张宴那句“他们就在这里”话音落下，山洞內陷入一片的死寂。
    阿瑶的目光猛地投向洞外那片空地，那里只有夜风穿过灌木的沙沙声。
    “张宴，”阿瑶强迫自己冷静，蹲到气息微弱的张宴身边，“你最后看到了什么？天空落下了什么？”
    张宴眼神涣散：“不知道…没看清…像是雪。”林涧指著远处空地的位置，“就在空地中间，他靠近这棵歪脖子树正在值夜…捲毛和另一个人睡著了，但…但捲毛的阳火，灭了两盏……”
    阳火！又是阳火！
    “你能看得到阳火灭了几盏？”阿瑶转头又看向白老爷子，“老爷子，阳火灭了，会怎样？真会死？”
    白老爷子沉声道：“人乃阳魂载阴魄，阳火护魂，影为魄之外显。阳火熄灭，则魂魄先乱。若三盏俱灭…怕是回不去了，就算回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捲毛危在旦夕。
    “我们必须立刻下去！”阿瑶站起身，目光决绝。
    闻贺一直在凝神感知，指向山洞深处一个方向：“有微弱的水和空交织的灵韵，从那个方向的岩缝里透出来，非常隱晦。
    下面给他的感觉，不像活水，倒像…死水聚阴。
    “確定是岩缝？”阿瑶抓起背包，“白穆，黄巽，你们其余人留下照顾老爷子和张宴，必要时可以接应我们。付琼，闻伯，跟我去救人。”
    三人整理装备，带上强光手电、绳索、应急药物和吃的，朝著山洞深处的岩缝走去。
    岩缝起初狭窄，向下走了约十几米，空间忽然开阔了一些，脚下的路蜿蜒向下，深不见底。
    闻贺停下脚步，手电光向前打去。
    光线尽头，通道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出现在眼前。
    空洞中央，有一潭碧水。
    这和阿瑶之前脑海中闪过的景象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摄人心魄。
    潭水呈现出一种纯粹的碧绿色，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手电往下看深不见底，只映出三人扭曲变形的倒影。
    更让阿瑶头皮发麻的是，空洞的穹顶和四壁，长满了密密麻麻虬结的树根。
    “这…这是什么树？”
    闻贺的声音乾涩：“不是树，这是地脉。传说大地有灵脉，灵脉有亦『根。”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种特別不舒服的感受，闻贺一时也没办法解释，但他突然心中警铃大作：“小心神降。”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平静如死水的碧绿潭面，忽然漾开了圈圈涟漪。
    不是从边缘，而是从潭水中心。
    紧接著，一圈，又一圈。
    涟漪中心，水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上浮。
    阿瑶的手电光照过去。
    首先浮出水面的，是大片大片黑色的，像水草一样散开的头髮。
    然后是额！眉眼！鼻樑！
    一张脸，缓缓突破水面，碧绿的潭水从它的脸颊滑落。
    那是一张和林涧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这脸惨白如纸，双眼紧闭，湿透的头髮贴在额前，嘴角却掛著一丝诡异无比的微笑。
    “林涧？！”
    阿瑶浑身血液都凉了。
    “小心！”闻贺厉喝，同时手中已经扣住了阿瑶手腕。
    整个地下开始簌簌抖动。
    与此同时，碧水潭中，更多的涟漪一圈一圈炸开。
    “退！快退！”闻贺大喊。
    阿瑶背靠著冰冷的岩壁，心臟砰砰狂跳，她的眼神却死死盯住潭水，但一股更强烈的预感提示著她。
    她强迫冷静下来。
    以现在的情况看，或许是祖灵又抽风，他们已经被神降了。那么他们现在看到的、感受到的就应该不是真实的。
    如果没有被神降，她现在看的景象会是什么样？
    以她平时做派，她又会怎么做？
    对了，白老爷子提醒过她，“透过现象看本质”，也就是说她不能用正常逻辑是思考，要反其道而行之。
    潭底！突破在潭水里！
    闻贺的厉喝和付琼的惊呼就在耳边，但阿瑶的世界仿佛瞬间被抽离了声音。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攫住了——跳下去。
    不是逃离坍塌，而是跳进潭水里。
    “透过现象看本质……”白老爷子的话在脑中浮现。
    “姐姐，別——”付琼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就在闻贺扑过来的前一秒，阿瑶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噗通！”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那不是普通的冷水，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
    碧绿的水色在眼前晃动，光线迅速黯淡。她感到无数滑腻如髮丝的东西缠绕上来，耳边响起万千种混乱的囈语。
    阿瑶死死守住最后一点清明。
    她不再试图分辨真假，不再对抗眼前幻想，反而放鬆身体，任由那股阴冷的力量拖拽，心中只有一个无比坚定的意念：我去到林涧那里去。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包裹她的碧水变得清澈起来，压力也陡然减轻。她感觉自己不再下坠，而是在水中轻盈地悬浮，甚至能睁开眼睛。
    眼前不再是幽暗的潭底，而是一片朦朧的、泛著微光的水下空间。
    前方，潭底的岩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圆形洞口，洞口边缘光滑，水流正缓缓向內流动。
    阿瑶没有犹豫，朝著那发光洞口游去。穿过洞口时，仿佛穿过一层冰凉柔软的薄膜，周遭的水压和光线瞬间改变。
    水中甬道自带微光，隱约有星星一样的光点闪烁。水流推著她向上，速度不快，却带著一种奇特的引导感。
    在这段静謐而奇幻的水路中，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林涧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繫，正在前方变得越发强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更长，前方出现光亮。
    阿瑶破水而出。
    她急促地喘息著，抹开脸上的水珠，警惕地环顾四周。
    眼前是一个极为广阔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远，瀰漫著幽蓝色的冷光。
    是巨石。
    巨大到超乎想像，构成了环绕水潭的层层平台和阶梯。
    很快，她看到了。
    在近乎万米高空之下，堆积如山的森森白骨泛著惨白的光。
    她的目光又投向那口巨大石槨。槨壁上，一道幽深的缝隙里，一点冰冷的金色光芒，正静静悬浮，如同一只漠然俯视的眼睛。
    那是祖灵？
    阿瑶屏住呼吸，快速沿著石阶往下走。
    她每靠近一步，那石槨缝隙中的金色光芒，似乎就更加冰冷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