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凡斯创业未半，而半道丟股
    亚兰城凡斯家族的营地灯火通明。
    营地外围，几个凡斯家族骑士倚靠著栏杆，步履散漫。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说笑，討论著未来的三叉戟河总督大人会给他们怎样的封赏。
    中央的大帐內，麦酒的香气混合著烤肉的油腻味道，瀰漫在空气中。
    诺勃特.凡斯正与几名心腹骑士举杯庆祝，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莱彻斯特真的起兵了！”
    “他们已经率领大军进入王领！直奔君临！”
    他將杯中的麦酒一饮而尽，酒沫沾满了灰白的鬍鬚。
    “哈哈哈哈！”
    诺勃特.凡斯放下酒杯，发出粗野的大笑。
    “徒利家族完蛋了！莱彻斯特家族也完蛋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里的肉块都在跳动。
    “属於我们凡斯家族的时代！来临了！”
    一名肚子滚圆的骑士立刻举杯奉承：“诸神保佑！”
    “大人，一旦我们与旅息城的卡列斯大人会师，整个西河间地都將听从您的號令！”
    另一人接话道：“平定叛乱之后，您就是未来的河间地总督！”
    奉承声此起彼伏。
    “未来的总督大人！”
    “敬总督大人！”
    “三叉戟河总督！”
    诺勃特.凡斯放声大笑，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坐在亚当城的领主之位上，接受整个河间地贵族的效忠。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美梦。
    一名卫兵掀开帐帘，神色激动的冲了进来。
    “大人！”
    诺勃特.凡斯的笑容僵在脸上，他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下意识的按住了剑柄。
    “什么事？”
    卫兵单膝跪地，高声回答。
    “大人！远方来了一支军队！”
    “从旗帜和装备判断！”
    “应该是西境的军队！”
    帐內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诺勃特.凡斯愣住了，隨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衝散了方才的警惕。
    “西境人！”
    “他们的反应真是快速！”
    他几乎是吼出了声来。
    “好极了！”
    西境出兵了，兰尼斯特家族已经行动。
    只要能拉到西境的支持，他就能成为这场平叛战爭中河间地的主导者，成为西河间联军的真正领袖。
    到那时，不用在战后和卡列斯.凡斯爭夺功劳，就算没有旅息城那个表亲的支持。
    三叉戟河总督的位置也非他莫属！
    “来了多少人？”
    诺勃特.凡斯急切地问。
    卫兵回答：“回大人，大约两百骑兵，应该是探路的。”
    诺勃特.凡斯皱起了眉，才两百人，这个数量太少了。
    一名留著山羊鬍的爵士站起身，谨慎的建议道：“大人，我们应该让他们在远处驻扎，不能让他们靠近我们的营地。”
    “蠢货！”
    诺勃特.凡斯立刻呵斥。
    “我们需要西境的支持！”
    他站起身，在帐內渡步。
    “我们必须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和尊重，才能换来泰温.兰尼斯特的友谊。”
    “如果他们来了五百人，我们確实应该严加防范。”
    “但区区两百人，能做什么？”
    他的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用最好的美酒和食物招待他们！让他们感受到凡斯家族的热情！对西境守护的尊重！”
    诺勃特.凡斯一挥手，做出了决定。
    “传我命令！欢迎我们的盟友！”
    夜色渐深，两百名身著兰尼斯特家族红底金狮子盔甲的骑兵。
    在凡斯家族士兵的夹道欢迎下，缓缓进入了营地。
    为首的是一名头髮花白的老骑士。
    诺勃特.凡斯虽然狂喜，但並未完全丧失理智。
    为了避免出现任何意外，他只单独召见了老爵士一人进入大帐，帐外则安排了双倍的卫兵，戒备森严。
    帐內，酒杯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
    诺勃特.凡斯与老爵士推杯换盏，从河间地的局势聊到西境的风土人情，气氛热烈。
    老爵士酒量惊人，谈吐豪爽，很快就贏得了诺勃特.凡斯的好感。
    几轮痛饮下来，老爵士已经“大醉”，脚步跟蹌，说话也含糊不清。
    诺勃特.凡斯看著被两个卫兵搀扶出去的老骑士，心中最后一丝警惕也彻底消散了。
    老罗平爵士一走出大帐，离开凡斯家族士兵的视线，原本浑浊的双眼瞬间恢復了清明。
    他找到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低声而有力的说道。
    “诺勃特.凡斯可取！”
    “我们当为苏莱曼大人建功！”
    隨后，他秘密召集了二十名军官。
    “布伦爵士原定计划是明早贴近凡斯军队，趁他们没有防备，与我们內外並击。”
    “但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昏暗的火光下，老罗平爵士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的脸庞。
    “诸位！苏莱曼大人待我们恩重如明月高山！”
    “他册封你们为骑士！给了你们土地！財富！权势！”
    “现在！就是我们报答大人的时候！”
    他的言辞恳切，充满了力量。
    “苏莱曼大人是神的使者！”
    “诸神不会因我们违背宾客权力而诅咒我们！还会为我们赐福！”
    “为神杀人！不算杀人！我们会上天堂！”
    军官们呼吸急促，胸膛起伏，眼中燃烧著狂热的火焰。
    “誓死报答苏莱曼大人！”
    “一心一意！”
    老罗平爵士重重点头：“好！”
    他压低声音，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今晚伺机行动！以我酒醉为號！”
    片刻之后，老罗平爵士再次摇摇晃晃的出现在诺勃特.凡斯的大帐外，嘴里嚷嚷著要与未来的总督大人再喝一杯。
    守门的卫兵见他醉得不成样子，又看在盟友的份上，便笑著放他进去了。
    “总督....
    ...嗝..
    ..大人.
    ”
    老罗平爵士跟蹌著冲向诺勃特.凡斯，像个真正的酒鬼一样大呼小叫。
    诺勃特.凡斯嫌恶的皱起眉，但还是维持体面的笑意。
    就在老罗平靠近他的一瞬间，寒光一闪！
    一把匕首从靴中抽出，死死抵住了诺勃特.凡斯的喉咙！
    “动手！”
    老罗平一声暴喝，醉意全无！
    几乎在同一时间，帐外传来兵器出鞘的声音和悽厉的惨叫！
    “西境军队”突然发难，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冲入帐內！
    刀光剑影，血光迸溅！
    帐內那几名还在吹捧诺勃特.凡斯的亲信家族爵士，甚至没来得及拔出剑，就被砍倒在地。
    二三十名亲卫试图反抗，但在这些如狼似虎的骑士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转眼间便被屠戮殆尽。
    鲜血染红了华丽的地毯。
    “点火！”
    隨著一声令下，几个火把被扔到了帐篷的角落。
    乾燥的帆布瞬间被点燃，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我们是苏莱曼大人的军队！”
    “河间地人不杀河间地人！”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吶喊声响彻整个营地。
    那些原本还在睡梦中的凡斯家族动员农夫，被惊醒后衝出帐篷，看到的是燃烧的主帐。
    被抓为人质一脸震惊的领主，和一群杀气腾腾的“西境军队”。
    他们听到了那句“河间地人不杀河间地人！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又看到自己的领主大帐失陷，领主被人剑刃架在脖子上，一时间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震惊和迷茫在人群中蔓延。
    终於，有人第一个丟下了手中的长矛。
    叮噹一声，仿佛一个信號。
    越来越多的士兵丟下了武器，表示不会反抗。
    就在此时，营地外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罗索.布伦见大火燃起，知道事有变故。
    立刻率领著早已准备好的骑兵冲入营地，迅速控制了整个混乱的局势。
    黎明时分，亚兰城凡斯家族的营地已经彻底易主。
    苏莱曼在一顶缴获的帐篷里，见到了被五花大绑的诺勃特.凡斯。
    这位一面之缘的老人，此刻狼狈不堪，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空洞的望著前方。
    “苏莱曼爵士...
    “”
    诺勃特.凡斯开口了，声音沙哑而虚弱。
    “可以....
    ...可以先帮我解开绳子吗？”
    他试图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
    “您应该还记得，我们见过一面，当时我还称讚过您的英勇。”
    他追忆著过往，试图唤起一丝情分。
    “看在.......看在当初那点恩情的份上，不要伤害我。”
    苏莱曼静静的看著他，一脸温和笑容。
    他走到诺勃特.凡斯面前，蹲下身，声音温和。
    “诺勃特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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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会伤害你。”
    “不过，你必须对著你的士兵们，宣布你將追隨我，起兵推翻篡夺者，拥护坦格利安家族。”
    诺勃特.凡斯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尷尬与屈辱。
    他刚刚还在做著总督的美梦，转眼间就要他公开背叛自己的野心，起兵跟隨叛乱。
    这个年轻人的道德素质太低了，连带著他的军队道德素质也降之冰点，毫不在乎宾客权力。
    匕首的冰冷触感，仿佛还留在他的脖颈上。
    他感受著帐外那肃杀的气氛，听著那些马蹄踏击声。
    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这个年轻人没什么底线，说杀了他，就真的会杀了他。
    良久，他乾涩的嘴唇动了动，艰难的点了点头。
    “我.........我同意起兵。”
    苏莱曼亲自为他解开绳索，伸出右手。
    “欢迎加入，诺勃特大人。”
    旅息城的凡斯军队之中，卢卡斯.凡斯手持著那封来自亚兰城凡斯家族的信件，手指微微发抖。
    羊皮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团火焰，点燃了他胸中压抑已久的野心。
    “家世高贵，实力强大。”
    他喃喃自语，目光越过城垛，望向下方已经集结完毕的军队。
    四千名士兵，旅息城凡斯家族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父亲。”
    长子卡列尔.凡斯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眼中同样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我们的表亲说的没错，总督之位，本就该属於我们凡斯家族。”
    卢卡斯.凡斯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诺勃特还是太急切了，但他说的对。”
    “我们的血脉中流淌著先古王者的血液，徒利家算什么？！”
    “莱彻斯特家族更算不得什么！”
    他將信纸小心折好，揣进怀里，仿佛那不是一封信，而是一顶王冠。
    “传我命令！”
    卢卡斯.凡斯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全军开拔！”
    “去和我们的族人会师！”
    “去拿回本就属於我们的一切！”
    卡列尔.凡斯高声应是，去传达父亲的命令。
    卢卡斯.凡斯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城堡，心中毫无留恋。
    等他再回来时，他將是整个三叉戟河的总督。
    大军行进在道路上，尘土飞扬，遮蔽了初升的太阳。
    凡斯家族的爵士们士气高昂，他们谈论著未来的封赏，谈论著凡斯家族即將到来的荣光。
    卢卡斯.凡斯与长子卡列尔.凡斯並轡而行，他看著自己强大的军队，心中豪情万丈。
    “卡列尔，你看。”
    他用马鞭指著延绵不绝的队伍。
    “这就是我们凡斯家族的力量。”
    “我们与亚兰城的军队合兵一处，兵力接近六千人，再威逼西河间诸侯加入我们，就是一万多人。”
    “等我们为拜拉席恩平定了莱彻斯特叛乱，整个河间地，谁还敢不听从我们的號令？
    “”
    他语气中的自信感染了卡列尔.凡斯，后者不再言语，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前方斥候飞马回报，亚兰城凡斯家族的军队就在前方不远处等待。
    卢卡斯.凡斯精神一振，催促军队加快了速度。
    很快，一片熟悉的旗帜出现在地平线上。
    白底绿龙加黑底白塔，正是亚兰城凡斯家族的纹章。
    一支数百人的骑兵队迎了上来，为首的正是一脸笑容的诺勃特.凡斯，这让他彻底放下了心。
    卢卡斯.凡斯大笑著催马上前，准备给自己的族人一个热情的拥抱。
    他看到一名身材高大的骑士正向他驰来，那人穿著凡斯家族的盔甲，脸上带著亲切的笑容。
    卢卡斯.凡斯不疑有他，放缓了马速，准备与对方见礼。
    两人距离迅速拉近。
    就在双马交错的瞬间，那名高大骑士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卢卡斯坐骑的韁绳！
    卢卡斯.凡斯大惊失色，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种变故。
    “你拽我马乾什么！”
    他惊怒交加的吼道。
    布林没有回答，只是冷著脸，猛的一扯韁绳，带著卢卡斯的战马向著自己阵中疾驰而去！
    “杀！”
    喊杀声在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炸响！
    那些“热情迎接”的“朋友”，瞬间拔出了雪亮的刀剑，冲向了毫无防备的旅息城凡斯军队！
    “父亲！”
    卡列尔.凡斯目眥欲裂，他瞬间明白了发生的一切！
    这是一个陷阱！一场蓄谋已久的绑架！
    “救我父亲！衝上去！”
    他怒吼著，拔出长剑，就要带人衝锋，將父亲救回来。
    然而，更多的骑兵冲了上来，他们装备精良，行动迅猛。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混作一团。
    卡列尔.凡斯眼睁睁的看著父亲被那名高大的骑士裹挟著，衝进了敌人的阵型深处，很快便被无数人影淹没。
    他心急如焚，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被眼前的敌人死死缠住，寸步难行。
    他不敢下令全军衝锋。
    父亲在对方手里，轻举妄动，只会害了他的性命。
    当卢卡斯.凡斯被数把冰冷的刀剑架在脖子上，推到阵前时，短暂的混乱已经平息。
    旅息城的四千大军停下了脚步，惊愕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们的领主，他们效忠的凡斯大人，此刻像个囚犯一样，被人控制著。
    卢卡斯.凡斯脸色煞白，身体因愤怒和屈辱而不住地颤抖。
    他看著诺勃特.凡斯不断的咒骂著：“老畜牲！”
    “你这该死的老畜牲！”
    诺勃特.凡斯只能尷尬的別过脸去。
    內心却舒展开来，要死一起死，我当不成总督，你也別想。
    周围那些原本悬掛著凡斯家族旗帜的士兵，纷纷换上了新的旗號。
    黑狮子的旗帜。
    卢卡斯.凡斯的心沉入了谷底。
    黑狮子的军队缓缓分开，一名年轻人策马而出。
    他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仿佛在看一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卢卡斯大人。”
    苏莱曼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请您过来。”
    卢卡斯.凡斯死死盯著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苏莱曼！”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杂种！河间地的毒蛇！变色龙！！”
    苏莱曼脸上的笑容不变。
    “卢卡斯大人，我需要你的军队。
    “现在，对著你的士兵们宣布，旅息城的凡斯家族，將追隨我，起兵討伐篡夺者，拥护坦格利安家族。”
    卢卡斯.凡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总督之位近在凡斯家族眼前，跟你去造反。
    “你休想！你这河间地的毒蛇！”
    他怒吼著。
    “我凡斯家族绝不会与叛贼为伍！”
    苏莱曼嘆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卢卡斯大人，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
    布林手中的匕首向前一送，锋利的刀刃瞬间在卢卡斯.凡斯的脖子上划开一道血口。
    “啊！”
    卢卡斯.凡斯发出一声痛呼，温热的鲜血顺著他的脖子流下，浸湿了华丽的衣领。
    这个没有任何底线的年轻人，真的会不讲任何贵族约定俗成的道理，杀了自己。
    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苏莱曼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生或死。”
    屈辱的泪水从卢卡斯.凡斯浑浊的眼中涌出。
    他刚刚还在做著总督的美梦，仿佛近在眼前，转眼间，就成了没有选择的阶下囚。
    活著还能周旋，死了就一无所有。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你这毒蛇！”
    “我！我！”
    “我........我同意起兵！”
    苏莱曼伸出右手。
    “欢迎加入，卡列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