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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高武纪元:开局加载田伯光模板 第391章 夜风將至

第391章 夜风將至

    苏轮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不请自来的少年。
    十七八岁,外罡境,巡游小队队员。
    这个年纪、这个修为,放在哪儿都算得上一个小天才。
    但苏轮见过太多天才......有的倒在了长城外面,有的倒在了自己心里。
    眼前这个,倒是让他本能地生出几分好感。
    “你好!”
    苏轮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说话。”
    “你认识我?”
    陈峰一步跨进营房,那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屋里扫了一圈,嘴上的话跟连珠炮似的往外蹦:
    “苏大哥!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瘟疫之刃!大名鼎鼎!”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整个人像装了弹簧:
    “我老家是北疆的!上次你们和谭狗在镇妖关武斗场那场,我刷了十几遍视频!
    还有全军大比武,你们这些少年天人打老一辈强者......臥槽,那叫一个猛!”
    苏轮被他这一通“臥槽”砸得嘴角直往上扬,拉过一把摺叠椅往陈峰面前一推:
    “哈哈哈!坐!快坐!”
    自己往行军床上一倒,翘起二郎腿:
    “你老家北疆的?认识谭狗?”
    “认识啊!以前一个高中的!”
    “哦?”
    苏轮眼睛一亮,整个人往前一探,满脸写著“我要听八卦”:
    “说说!那傢伙以前怎么样?是不是一样的狗?”
    陈峰一听这话,那架势像是憋了三年的话终於找到了泄洪口。
    “狗?苏哥,我跟你说......那时候他哪是狗,简直就是疯狗!”
    他掰著手指头,一条一条数落:
    “坑蒙拐骗,样样精通!拿著自己瞎琢磨出来的训练计划,满学校地骗人!
    什么『谭氏极限突破法』、『三十天速成內罡』、『零基础入武道』……
    名字起得一个比一个响亮,听著跟绝世秘籍似的,实际上就是他自个儿瞎编的,骗我们钱呢!”
    苏轮笑得肩膀直抖:
    “然后呢?”
    “然后我们信了啊!”
    陈峰一拍大腿,咬牙切齿:
    “你是不知道啊苏哥,那傢伙確实能打......这就最气人的地方。
    他往操场上一站,喊一嗓子『想变强的跟我来』,哗啦啦一群人跟著跑。
    结果大家都花钱买,我也买了他那个什么『噬焰分浪刀』,回去一练……”
    他顿了顿,脸都皱成了一团:
    “他妈抽筋抽了一整晚!整个人躺床上跟触电似的!最绝的是荆夜那傻孢子,被坑了还买了两本,哈哈哈哈!”
    “还有百校联考......苏大哥,我跟你说,那届百校联考......”
    苏轮听著陈峰连珠炮似的吐槽,越听越乐:
    “好傢伙,坑蒙拐骗,样样精通,性格恶劣,极致嘴臭……谭狗果然就是谭狗啊!”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年。
    刚才光顾著乐了,这会儿细看,陈峰虽然姿態放鬆,但体態端正......腰背挺得像一桿枪,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虎口处有厚实的茧......那是长年握刀、反覆摩擦才能磨出来的茧。
    苏轮目光顿了顿。他想起自己刚到长城时的样子......也是这种坐姿,也是这双手搭膝盖的姿势。
    新血巡游营的教官教的,说这是巡游小队的標准坐法,紧急情况下能第一时间起身拔刀反击。
    “你也是巡游小队的?”
    陈峰点头,语气里带著少年人特有的骄傲:
    “西部战区镇荒关巡游小队预备队员,编號wt-0473。上一次无相邪族叩关的时候刚突破外罡,目前正在適应期。”
    “外罡境?”
    苏轮眉毛一挑:
    “和谭狗同年,十七岁的外罡,底子不错。”
    “跟苏大哥你们比还差得远。”
    陈峰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很坦然:
    “谭狗、蒋门神,还有荆夜,都天人境了……”
    苏轮摆摆手:
    “跟他们比啥?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强就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隨意,但陈峰听进去了......因为这句话不是客套。
    苏轮说这话时的眼神,和那些在酒桌上吹牛逼的老兵不一样,那是真真切切走过这条路的人才会说出来的话。
    苏轮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峰背后的战刃上:
    “你这把刀……能让我看看吗?”
    陈峰二话不说,解下战刃双手递过去。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苏轮接过刀,握住刀柄一抽。
    一道冷光从鞘中迸出,刀刃出鞘的声响清脆得像敲在瓷器上。
    刀身狭长,刃口开得极薄,刀脊上有一道暗红色的血槽,从刀格一直延伸到刀尖,像一条凝固的血线,在营房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好刀。”
    苏轮由衷讚嘆,手指沿著刀脊轻轻滑过
    “刃纹流畅,重心靠后三寸,適合劈砍。刀脊的血槽是点睛之笔......这一刀下去……”
    他话说到一半,翻过刀身,看到了刀格处刻著的两个字......“斩风”。
    “斩风?”
    苏轮念出声,抬眼看向陈锋。
    陈锋接过刀,手指轻轻摩挲著那两个字,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的眼神变得柔软,但柔软底下是更坚硬的什么东西。
    “我给自己取的。”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我弟弟叫陈斩风,他的武道天资比我好。我和他约定......以后在长城上,斩杀异族,血火爭锋!”
    “黑夜再长,夜风再囂,皆一刀斩之。”
    营房里安静了一瞬。
    苏轮看著眼前这个少年,没有说话。
    他看见了陈锋眼底那团火......那不是初出茅庐的无知无畏,而是见过血、闻过硝烟之后,依然选择向前的滚烫。
    那是同类的光。
    苏轮伸出手,在陈锋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很实在:
    “风刀,风刀……陈锋,记住了......往后不管遇到什么,想想这俩字。”
    他收回手,目光里多了一份期许,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希望以后能听到你『斩风刀』陈锋的名头,响彻长城!”
    陈锋用力点了点头,眼底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哈哈!苏轮哥,肯定的!你瞧好吧!我陈锋的名字肯定会像你们一样,传遍整个长城!”
    可刚说完,他忽然顿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狡黠:
    “不过……苏轮哥,其实吧……『斩风刀』这个武號有点土。”
    苏轮一愣。
    陈锋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不是说我弟的名字土!名字好著呢!
    我是说……拿它当武號,总让我想起谭狗当年的『狂风刀』......你听听,『狂风刀』,多中二啊!又土又中二……”
    他一脸嫌弃:“我这个审美,怎么说也得比他强吧?我想的武號可是『风刃』!听著就快、就利落、就有逼格!”
    陈锋越说越来劲:“至於『斩风刀』嘛......留给我弟弟!他比我更適合这个名字。”
    苏轮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笑骂道:
    “你小子......给你整得明明白白的。前面还把你弟弟的名字刻刀上,一副深情厚谊的模样,转头就开始嫌弃你弟的名字当武號土?”
    “不衝突不衝突!”
    陈锋义正言辞:
    “感情是感情,逼格是逼格!我陈锋未来肯定要闯出个『风刃』的武號出来!”
    苏轮笑得肩膀直抖,最后深吸一口气,收敛了笑意,看著陈锋的眼睛,认真地说:
    “行。风刃,斩风刀......两把刀,两兄弟。你给我记住了,不管叫什么名,別丟了这两个武號的人,也別给这身巡游甲丟人。”
    陈锋“啪”地併拢双腿站起,挺直腰板,朝苏轮敬了个標准的巡游礼:
    “是!苏轮哥!您就瞧好吧!”
    苏轮靠在行军床上,看著眼前这个眼睛比灯还亮的少年,心想......这小子,將来准是个能闹腾的。
    但闹腾好啊。
    长城上,不怕闹腾的人,就怕心里没火的人。
    正想著,陈锋忽然一拍脑门,整个人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弹了起来。
    “臥槽!”
    他脸色一变,刚才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儿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苏轮哥!坏了坏了!光顾著跟你嘮嗑,把正事给忘了!”
    苏轮眉头一挑:“怎么了?”
    “怀化哥让我过来喊你!”
    陈锋急得直搓手:
    “战前会议!他们现在都在等著呢!”
    他说著就往门口窜了两步,又猛地剎住,回头看向苏轮,一脸“完了完了我要挨骂了”的表情:
    “苏轮哥……那个……你能不能跟怀化哥说一声,就说是我来的时候你没起,我等了你一会儿……不是,就別说我拉著你聊了半天……”
    苏轮看著陈锋那副又急又怂的样子,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
    他没说话,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伸手整了整领口,然后走到陈锋面前。
    “啪。”
    一巴掌拍在陈锋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
    “走吧。路上走著说,还能省两分钟。”
    陈锋咧著嘴,眼底明显鬆了口气:
    “苏轮哥,您果然人品够好……”
    “闭嘴,带路。”
    “好嘞!”
    陈锋腿脚利索地躥出门,往左一拐,步子快得带风,还不忘回头招呼:
    “苏轮哥,这边这边!会议室在东三区!”
    苏轮跟在他身后,看著少年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却没压下去。
    晨光从长城的垛口间斜斜地切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轮隨口问了一句:
    “战前会议,谁召集的?”
    “怀化哥!”
    陈锋答得乾脆:
    “说是找你商討怎么剿灭三十公里外那三千多只无相异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但我看著不太对劲。怀化哥那张脸,平时跟铁铸的似的,今天眉头能夹死苍蝇。”
    苏轮脚步微微一顿,隨即恢復正常。
    他眯了眯眼,嘴角的笑意缓缓收起。
    “走快点。”
    他说。
    这回,是他走在了前面。
    陈锋愣了一下,赶紧小跑著跟上。
    但他心里那团火,反而烧得更旺了......滚烫,灼人,压都压不住。
    能让怀化哥眉头皱成那样的,绝不只是三千只异族。
    这趟水,比他想的深。
    不过那又怎样?
    陈锋舔了舔嘴唇,眼底映著长城垛口外那片灰濛濛的天......这次,他一定要跟著怀化哥和苏轮哥,把这些杂碎砍个乾净!
    战前会议室设在镇荒关指挥所地下一层。
    苏轮跟著陈锋穿过三道哨卡,每道哨卡的守卫都会多看他两眼......那种“你就是瘟疫之刃”的眼神,苏轮已经习惯了。
    倒是陈锋,每过一道哨卡都要亮证件、报番號,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慌张慢慢变成了无奈。
    “苏轮哥,你发现没有,”
    陈锋压低声音:
    “这帮人看你的眼神,跟看猴似的。”
    苏轮瞥了他一眼:“你这比喻,是想说我长得像猴?”
    “不是不是不是!”
    陈锋连忙摆手:
    “我是说……他们稀罕你!你都不知道,你调令下来的那天,整个指挥所都炸了锅了。
    瘟疫之刃要来镇荒关......这消息传开的时候,每个人都在军网上看调令原件公示。”
    “调令原件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啊!”
    陈锋理直气壮:;
    “上面有天王殿总参谋部的章!咱们这儿平时见个西部战区参谋部的章都费劲,天王殿总参谋部的大红章,那玩意儿跟圣旨似的!
    再加上你瘟疫之刃的大名,毒杀虫都的战绩,都传遍整个长城了!”
    苏轮嘴角微微一勾,但笑意刚到嘴角就收了回去。
    因为会议室的铁门就在眼前了。
    门没关严,里面传来说话声,不大,但清晰。
    陈锋上前一步,抬手正要敲门......
    “进。”
    里面传来秦怀化的声音。
    陈锋推开门,侧身让苏轮先进。
    会议室不大,长方形,能坐十来个人的长桌居中摆放,桌上摊著几张地图,红蓝铅笔、橡皮、尺子散落一地。
    墙上钉著镇荒关周边五十公里的地形图,標註密密麻麻,跟蜘蛛网似的。
    屋里已经有五个人了。
    秦怀化坐在长桌一端的主位,面前摆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左侧坐著一个黑脸大汉,上尉军衔,四十来岁,满脸横肉,虎口处厚茧密布。
    右侧是一个戴眼镜的青年军官,中尉,二十七八岁,文质彬彬,手里捏著根铅笔,正在地图上写写画画。
    另有两人站在墙边,一个抱著灵能步枪,一个腰挎双刀,看站姿和眼神,都是在异域战场上廝杀许久的狠角色。
    苏轮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苏轮没在意。
    他快步上前,拉开秦怀化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路上耽误了点时间,诸位,抱歉。”
    秦怀化摆摆手,目光扫了一眼跟在苏轮身后、正往角落里缩的陈锋,没说什么。
    “人到齐了。”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开会。”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客套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这就是西部战区的风格。
    苏轮心里暗暗点头。
    “先介绍一下。”
    秦怀化看向苏轮:
    “这位是北部战区镇妖关圣血天使称號巡游小队副队长,苏轮少校。相信各位都听过他的名號。”
    在座几人纷纷点头。
    “瘟疫之刃,久仰。”
    黑脸大汉率先开口,声音粗獷得像砂纸磨铁:
    “我叫韩牛,外號铁牛,西部战区镇荒关侦察连连长。”
    苏轮嘴角抽了抽......铁牛,这名字跟这张脸、这身板,倒是绝配。
    “戴眼镜那位,是我们作战参谋,赵括。”
    秦怀化继续介绍。赵括推了推眼镜,朝苏轮点了点头。
    “这两位是巡游小队的。”
    秦怀化指了指墙边那两人:
    “高天,赵磊。外罡巔峰,这次任务他们会跟我们一起行动。”
    抱枪的高天朝苏轮微微頷首,挎双刀的赵磊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苏轮一一记下这些人的脸和名字,心里飞快地做著判断......
    铁牛是老资格侦察兵,应该能打;
    赵括是文职参谋,但能在这种会议上出现,说明肚子里有货;
    高天和赵磊修为不错,能感受到他们都是巡游小队中的老油条了。
    加上秦怀化,再加上自己。
    六个人,端一个三千只无相邪族的巢穴。
    人不多,但够用了。
    前提是......情报准確,配合到位,不出么蛾子。
    苏轮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秦怀化脸上扫过。
    想起陈锋说的那句话......“眉头能夹死苍蝇”。
    再看看秦怀化现在:眉头舒展,表情平静,说话条理清晰,看不出半点焦虑。
    要么是陈锋看错了,要么是秦怀化太能装。
    苏轮心里更倾向后者。
    “情报匯总。”
    秦怀化拿起桌上的雷射笔,点向墙上的遥感图。
    红色光点在西北方向三十公里处亮起,在一片丘陵地带反覆画圈:
    “无相荒漠边陲,西北三十公里,坐標xh-0473。
    侦察连三天前在此处发现一处地下洞穴群,初步探明有七个出入口,主洞穴深度超过五十米,內部结构复杂。”
    雷射笔的光点在遥感图上移动,秦怀化的语速不快不慢:
    “侦察连在洞穴外围发现了大量无相邪族活动痕跡......蚀心者的粘液痕跡、剥皮者的皮屑残留、欺诈者的邪能波动残留。
    根据痕跡密度和分布范围推算,巢穴內邪族数量至少在三千以上。”
    韩牛接过话头:
    “我亲自带的侦察队,在洞穴外围潜伏了六个小时。
    亲眼看到的蚀心者出入就有两百多只,体型从半米到两米不等。
    出入频率......平均每三分钟一批。
    按这个频率推算,巢穴內的邪族数量只会多,不会少。”
    苏轮插了一句:“看到统领了吗?”
    韩牛看了他一眼,点头。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凝重了几分。
    “第三天凌晨,天快亮的时候。”
    韩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洞穴主入口出来了一只......体长超过三米,皮肤顏色跟普通蚀心者不一样,是深紫色的。它出来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洞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巡视。”
    韩牛皱著眉头:“它站了大概两分钟。我当时趴在一块石头后面,距离至少有六百米,但我敢肯定,洞穴里不止这一只。”
    苏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止一只?”
    韩牛摇头:“就看见一只。但我能確定还有其他统领在巢穴深处没出来。按照以往的经验,每一千只蚀心者肯定有一只统领带队。”
    苏轮点点头,没再追问。
    秦怀化接过话头:
    “所以这次任务的核心目標有两个......第一,彻底摧毁这个巢穴,歼灭所有邪族。
    第二,活捉至少两只蚀心者统领,用於测试苏少校的瘟疫之毒效能。”
    他看向苏轮:“苏少校,你的毒……对无相邪族的效果,之前有过实战验证吗?”
    苏轮想了想,如实回答:
    “无相异族確实没有毒杀过。不过我能確保能毒死,但是毒发速度、无相邪族的剧毒抗性、能传染多久,这些都不知道。所以这次活捉两只回来做实验,很有必要。”
    “好。”
    秦怀化点头:
    “那作战计划......”
    “等等。”
    苏轮突然打断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苏轮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平静地看著秦怀化:
    “秦上尉,在定计划之前,我有个问题。”
    “请说。”
    “刚才韩牛上尉说,侦察连在洞穴外围潜伏了六个小时,亲眼看到了两百多只蚀心者出入。”
    秦怀化点头:“没错。”
    “那我想问......”
    苏轮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韩上尉的侦察连是怎么潜伏六百米不被发现的?”
    韩牛的脸色微微一变。
    苏轮注意到了,但没停:
    “无相邪族的感知能力虽然不如异兽,但蚀心者的嗅觉非常灵敏。六百米的距离,无相荒漠的风向大概都是西风,顺风的情况下,它能闻到人类身上的气味。你们侦察连是怎么做到的?”
    会议室安静了。
    秦怀化和韩牛对视了一眼。
    韩牛开口解释:“我们用了灵能遮蔽阵......”
    “灵能遮蔽阵確实能屏蔽灵能波动,但遮不住气味。”
    苏轮再次打断,语气不算咄咄逼人,但很坚定:
    “我在案牘库看过资料,蚀心者的嗅觉比军犬还灵。除非你们全员泡在除味剂里,否则六百米,必被发现。”
    韩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赵括推了推眼镜,开口了:
    “苏少校说得对。我们侦察连確实没有考虑到气味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平静:
    “所以我復盘的时候,认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运气好,当时风向不对,邪族没闻到;要么是……那头统领故意装作没发现。”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冷了几度。
    秦怀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鬆开:
    “赵参谋的分析有道理。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我们已经发现了巢穴,就必须打。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他看向苏轮:“苏少校,还有什么问题吗?”
    苏轮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没了。”
    但他心里那条警戒线,又往上提了一格。
    赵括的那句解释,说得太隨意了。
    苏轮把这份疑虑压进心底,脸上表情不变。
    “那继续。”
    秦怀化重新拿起雷射笔:
    “作战计划分三个阶段......”
    接下来的半小时,秦怀化详细讲解了整个作战方案。
    第一阶段,外围清理。由韩牛带侦察连先拔掉洞穴外围的暗哨和巡逻队,封锁所有出入口,防止邪族逃窜。
    第二阶段,主攻。苏轮和秦怀化带队,从主入口强攻,以最快速度突入巢穴核心,斩首统领。
    高天、赵磊和其他巡游队员负责侧翼掩护和清剿。
    同时,活捉至少一只蚀心者统领带回基地......这就要靠苏轮了。
    第三阶段,扫荡。歼灭统领后,通知巢穴外围待命的集团军侦察连对巢穴进行地毯式清理,確保没有漏网之鱼。
    整个计划听下来,苏轮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中规中矩,稳扎稳打。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明早六点出发。韩连长,你的人提前两小时到位,做好外围封锁。”
    “明白。”
    “赵参谋,你留在指挥所,负责通讯和情报支援。”
    “是。”
    “高天、赵磊,你们回去准备装备,明早五点三十分在营地门口集合。”
    “收到。”
    秦怀化最后看向苏轮:
    “苏少校,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苏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有。”
    他从行军包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玻璃瓶,隨手往桌上一搁。
    瓶子里装著暗绿色的液体,在灵晶灯下泛著不祥的光泽......像凝固的毒液,更像是某种活物的体液,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粘稠感。
    “这是什么?”
    赵括凑近看了看,瞳孔微缩。
    “瘟疫之毒的浓缩原液。”
    苏轮说这话的语气,跟说“这是瓶矿泉水”没什么两样,甚至还有点漫不经心:
    “稀释后涂在刀刃上,一会儿每人领一瓶,战斗前抹上去。”
    韩牛一把抓起瓶子,在眼前晃了晃。
    暗绿色的液体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黏稠地贴著瓶壁转了一圈。
    “这玩意儿……能杀蚀心者?”
    “能肯定是能。但要看效果......一个小时死,和一分钟死,差別大了去了。”
    苏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让人后背发凉的隨意:
    “这次就当实验了。给后面那场大的,攒点实验数据。”
    见眾人眼中亮起兴奋的光,苏轮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不过提醒各位......这玩意儿对人也有毒。小心点,別碰到皮肤。”
    赵磊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喉咙里发出一声吞咽。
    苏轮看在眼里,笑了:
    “放心,有我在,出不了大事。但最好別中招。”
    眾人面面相覷,气氛微妙地绷了一下。
    秦怀化大笑出声,笑声在会议室里震得嗡嗡响:
    “我们收下了。有苏少校的毒,这次行动肯定轻鬆不少。散会。”
    眾人起身,各自收拾东西。
    苏轮没急著走,不紧不慢地把地图折好,塞进行军包。
    陈锋凑过来,压低声音,带著年轻人特有的好奇和一点点怂:
    “苏轮哥,你那毒……真那么厉害?”
    苏轮瞥了他一眼,目光淡淡:
    “你想试试?”
    陈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就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
    苏轮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走吧。回去修整,明天早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灯光昏暗,灵晶灯用了太久,光线泛著发黄的老旧感,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苏轮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陈锋。”
    “嗯?”
    “你觉得秦上尉这个人怎么样?”
    陈锋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苏轮会突然问这个。
    他挠了挠头,认真想了想才开口,一开口就是满满的崇拜:
    “怀化哥啊……挺好的啊。是个爷们,对兄弟们也好,打仗厉害,指挥也厉害。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时候感觉他太稳了。稳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
    陈锋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我见过很多指挥官。有的暴躁,有的冷静,有的爱骂人,有的不爱说话。但怀化哥……你永远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困惑:
    “他永远都是那副表情,永远都是那个语气。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慌,也不会怒。”
    说到这里,陈锋自己先笑了,笑里带著点自嘲:
    “可能这就是天才的样子吧。反正我是不行。”
    苏轮也笑了,拍了拍陈锋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走吧。”
    两人走出指挥所大楼,热风裹著沙尘扑面而来,像是有人拿砂纸往脸上蹭。
    陈锋跟苏轮道了別,转身跑向自己的营房。
    苏轮站在楼门口,看著少年消失的背影。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指挥所顶楼。
    那是镇荒关最高镇守的房间。
    窗户后面,分明站著一个人影,安静得像嵌进了阴影里,目光正好落向这边。
    苏轮收回视线,毫不在意地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热风在他身后呼啸,黄沙漫天。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秦怀化这个人,总让他觉得不对劲。
    就好像零零散散的拼图摆在面前,他却怎么都拼不出完整的图景。
    韩牛那六百米潜伏的破绽、秦怀化过於平静的表情、陈锋说的“稳得不像这个年纪”……
    每一块拼图单独看都没问题,但拼在一起,就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苏轮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斩龙之刃。
    冰凉的刀柄贴住掌心,思绪瞬间清晰了几分。
    不管秦怀化在打什么算盘,明天的任务,他去定了。
    不是信他。
    是那些无相邪族,必须死。
    苏轮推开门,没开灯。行军床上坐下来,从包里摸出通讯器,按亮屏幕。
    没有新消息。
    乾乾净净的界面,乾净得让人心里发堵。
    “谭狗……”他低声骂了一句,手指悬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拨出去。
    算了。
    等打完这一仗再说。
    他把通讯器塞回包底下,盘腿坐好,闭眼,开始修炼。
    真元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像温热的河水,一寸一寸温养著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
    同一时刻,指挥所顶楼的房间里。
    秦怀化站在窗后,一动不动。
    灵晶灯的微光从他身后的桌上漫出来,把影子拉得又长又瘦,钉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站得太久了。久到窗外的热风来了又走,黄沙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从苏轮走出大楼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
    他看到苏轮停在楼门口,抬头看向这扇窗户。
    他看到苏轮收回视线,转身走远。
    他甚至看到了陈锋跑远的背影。
    但这一次,苏轮猜错了。
    窗户后面那道目光,看的不是他。
    是陈锋。
    秦怀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像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
    “小锋……让你回联邦,你为什么不走……”
    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字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为什么……还要在这片血火里挣扎……”
    尾音消散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像一片落叶,打著旋儿,没人接住。
    他闭上眼睛。
    窗外,黄沙漫天。
    窗內,那盏灵晶灯吐出最后一点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钉在原地,映得寂寥又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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