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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西线狼烟

    西部战区,镇荒关
    苏轮一脚踏进镇荒关,就闻到了不对的味道。
    不是风沙里那股呛人的硫磺味儿更浓了......是这里的人,不对劲。
    从城门进来这一路,他碰见的每一个联邦战士,不管是集团军的老兵还是巡逻小队的斥候,看他的眼神都带著同一种东西。
    审视。
    那种“让我看看你小子能活几天”的审视。
    苏轮跟谭行在血里滚了这么多久,对危险的直觉早已经深入骨髓。
    他没吭声,把那股子异样感压进心底,脸上依然掛著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跟在秦怀化身后穿过一条条笔直的街道。
    镇荒关的布局跟镇妖关完全两个路子。
    镇妖关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像个立体迷宫,走熟了都得绕半天。
    镇荒关却是摊开的......兵营、仓库、指挥所、医疗站,全按功能分区,整齐得跟棋盘似的。
    每条街都笔直到底,站在街口一眼能望穿整条街。
    苏轮注意到,每条街的尽头都垒著防御工事。
    灵能机枪阵地、符文炮台、感应雷区,一应俱全,层层叠叠跟套娃一样。
    他扫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这他妈是巷战配置。
    “这秦怀化还真是个狠人。”
    苏轮心里嘀咕:
    “这种布局说明他已经做好城墙被攻破、打巷战的准备了。”
    敢做这种准备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梟雄。
    苏轮觉得秦怀化两者都沾点。
    秦怀化带著他穿过三条街,在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前停下。
    “苏少校,这是给你安排的住处。”
    秦怀化推开铁门,侧身让苏轮先进:
    “条件简陋,多担待。镇荒关不比镇妖关,这边物资补给线才恢復不久,生活物资有点紧。”
    苏轮扫了一眼屋里。
    一室一厅,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行军床、铁桌子、两把摺叠椅,墙角杵著个铁皮柜。
    但打扫得乾乾净净,床上铺著崭新被褥,桌上还搁著个搪瓷缸子,里面泡著茶,热气腾腾往上冒。
    “挺好。”
    苏轮把行军包往床上一扔,转身笑道:
    “比我们巡游的时候睡坟头强多了。”
    秦怀化笑了:“苏少校真幽默。”
    “不是幽默,是实话。”
    苏轮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来:
    “秦上尉,客套话就別说了。你在城门口提了无相邪族的聚集地,说明你心里已经有谱了。说说吧,怎么打?”
    秦怀化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苍茫的荒漠,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苏少校,你对无相邪族了解多少?”
    苏轮想了想:
    “我看过案牘库的资料,了解不多。
    就知道这帮邪祟除了剥皮者、蚀心者之外,欺诈者、诡语者都没有固定形態,能模擬环境,擅长偷袭。
    底层战力不算强,但群体配合极默契,像蜂群一样,单个不足为惧,一拥而上就很麻烦。”
    “差不多。”
    秦怀化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地图,在桌上展开。
    地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符號,红线、蓝线、黑叉,看得人眼花繚乱。
    “这是我们侦察连前天传回来的情报。”
    秦怀化指著地图西北角一个红圈標註的位置:
    “无相荒漠边陲西北方向,大约三十公里处,有一个地下洞穴群。
    侦察连在附近发现了大量无相邪族活动痕跡,保守估计,巢穴里的无相异族数量在三千只以上。”
    “三千?”
    苏轮的眉毛挑了挑。
    这个数字不小。
    普通无相邪族虽然单兵战力不强,但三千只聚集在一起,加上巢穴地利,够喝一壶的。
    “不止。”
    秦怀化摇头,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侦察连在洞穴入口处发现了体型超过三米的蚀心者统领的活动痕跡。
    苏少校应该知道,无相邪族体型越大,品阶越高。
    三米以上,至少是媲美我们人类初入天人境的战力。”
    苏轮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所以你需要帮手。”
    苏轮抬头看著秦怀化:
    “你一个人搞不定。”
    秦怀化苦笑:
    “苏少校火眼金睛。我仅仅才是外境巔峰,对上统领级的蚀心者,勉强能自保。但要端掉整个巢穴……”
    他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自明。
    苏轮盯著地图,沉默了片刻:
    “什么时候动手?”
    “最好在三天內。”
    秦怀化道:
    “侦察连发现那个巢穴的时候已经打草惊蛇了。拖得越久,邪祟越可能转移。一旦它们散开藏进荒漠深处,再想找就难了。”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向苏轮,继续说道:
    “再说了,我们也需要活捉几只看看……看看这些邪族在您的瘟疫之毒下,能坚持多久。”
    苏轮眼睛一亮:“秦上尉的意思是,捉几个活的回来当实验素材?”
    秦怀化点头:“没错。只有摸清个体抗性,才能为我们接下来毒杀无相荒漠的任务奠定基础。”
    苏轮哈哈大笑:“理当如此!给我一天时间熟悉环境,后天出发。”
    “好。”
    秦怀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我这就去准备。苏少校你先休息,晚上我让人送饭过来。明天让人带你在关內转转,熟悉一下周边地形。”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
    “对了,苏少校。”
    “嗯?”
    “你们队长谭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轮一愣,没想到秦怀化会突然问这个。
    他想了想,咧嘴笑了:
    “他……就是个王八蛋。”
    秦怀化挑眉。
    “但是……”
    苏轮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认真到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他是一个很能打的王八蛋。”
    虽然苏轮嘴上不饶人,但秦怀化从苏轮的语气和他嘴角那抹不自觉的微笑里,读懂了一切。
    谭行在他心里的位置很重.....很重。
    秦怀化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温和如初,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明白了。”
    他推门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轮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秦怀化最后那个问题,问得太刻意了。
    一个西部战区的上尉,为什么对一个北部战区的少校这么感兴趣?
    难道就因为以前有梁子?就因为谭行揍过他?
    苏轮想不通,但他把这个问题记在了心里。
    出门在外,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
    与此同时,镇妖关,荒寂大山,二十三区营地。
    谭行四人围坐在会议室里,桌上摊著一张巨大的防区地图,红蓝铅笔標註得密密麻麻。
    苏天坐在主位,手指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二十二区的防区范围比二十三区大三分之一,但驻防兵力只有我们这边的六成。”
    苏天的声音沙哑而沉稳:
    “所以参谋部那边的意思是,让你们第七重装合成旅,加你们巡游小队,暂时兼顾二十二区的巡狩任务,直到新的巡游编制组建完成。”
    谭行肃穆点头:
    “没错,总参谋部方总参亲口下达的任务。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兼顾?
    二十三区这边就够我们跑的了,再加一个二十二区,我们四个人,腿跑断了也跑不过来。”
    “所以需要调整巡狩路线。”
    苏天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你们原来的巡狩路线是环状,绕二十三区一圈。
    现在改成『8』字形,把二十二区也串进来。这样一圈下来,两个防区都能覆盖到,路程只增加四成。”
    “八成?”
    完顏拈花算了一下:
    “我们原来一圈跑下来大概六个小时,加八成就是十个半小时。再加上战斗消耗和休整时间,一圈下来至少十二个小时。”
    他抬头看著苏天:
    “苏老叔,你这是要累死我们啊。”
    苏天面无表情:
    “累死总比出事强。虽然北域被我们肃清了,但指不定有哪些下位邪神、中位邪神会偷偷从別的战区窜过来。”
    完顏拈花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龚尊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
    “苏老叔,这个方案理论上可行,但有个前提......我们在巡狩过程中不能遇到大规模邪祟聚集。
    否则一旦被拖住,整个巡狩周期就会被彻底打乱,防区出现空窗期,后果不堪设想。”
    苏老叔点头:
    “所以你们需要在最短时间內,把两个防区內的邪祟聚集点全部清理一遍,把威胁等级降到最低,然后再按新路线巡狩。”
    “说白了,就是先打一波大扫除,然后再日常保洁。”辛羿插了一句。
    谭行被这个比喻逗笑了:“大弓你这比喻……还挺形象。”
    完顏拈花翻了个白眼:
    “形象个屁。你们想想,两个防区,咱们四个人即使加上第七合成旅,得扫到什么时候?”
    “所以需要帮手。”
    苏老叔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营房门口那只蜷成一团的暗金色庞然大物身上。
    谭行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抽了抽:
    “苏老叔,你是想让它……”
    “为什么不行?”
    苏老叔反问:
    “六眼金蜈异种,成年体战力堪比天人境中期。虽然这只还没成年,但对付普通邪祟异兽绰绰有余。它速度快、嗅觉灵敏、战斗力强。”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最关键的是,用它协助巡游,你们骑著它,还能节省修整的时间,百公里耗费仅仅一点异兽肉。这种核动力手下,你去哪找?”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完顏拈花率先开口:
    “我觉得……可以试试。”
    龚尊点头:“理论上可行。六眼金蜈的灵智足以理解简单指令,只要训练得当,可以作为辅助战力使用。”
    辛羿举手:“我同意。而且它长得凶,当吉祥物有排面。”
    谭行深吸一口气,看著窗外那只巨蜈,沉默了很久。
    “行。”
    他最终拍板:
    “明天开始,驯蜈。”
    ......
    苏轮在镇荒关的第一夜,睡得並不踏实。
    不是因为床硬,也不是因为风沙大。
    而是因为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著他。
    那种感觉若有若无,像一根细针扎在后脑勺,说疼不疼,说痒不痒,但就是让人浑身不舒服。
    苏轮躺在床上,闭著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著了。
    但他体內的瘟疫真元缓缓流动,一旦有风吹草动,隨时全力爆发。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
    苏轮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胡乱抹了把脸,推门而出。
    晨光正好漫过镇荒关的城墙,冷白色的光把整座要塞镀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秦怀化已经在门外了。
    手里端著两份早餐......白面馒头,醃芥菜疙瘩,一碗小米粥,粥面上浮著一层浓稠的米油。
    “苏少校,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笑容温和,语气周到,挑不出半点毛病。
    苏轮接过早餐,咬了口馒头,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咧嘴一笑:“还行。就是床板有点硬,硌得我这张老腰直叫唤。”
    “委屈苏少校了。”秦怀化笑著说,“回头我让人加床褥子。”
    苏轮点点头,也不客气,端著粥碗边走边吃。
    清晨的镇荒关安静得像头蹲在荒漠边缘打盹的巨兽。
    除了换防巡逻队从街口经过,几乎看不见人影。苏轮一边啃馒头,一边把四周的巷道走向、防御工事位置挨个儿往脑子里记。
    这是跟著谭行混出来的老毛病......到了陌生地方,先把退路和战场摸清楚。
    圣血天使小队队训第一条:陌生环境,先记跑路路线,能打能跑,方为上策。
    十分钟后,苏轮跟著秦怀化登上镇荒关北城墙。
    视野一下子炸开了。
    天地之间只剩两种顏色......头顶是蓝到发黑的苍穹,脚下是黄到刺目的沙海。
    风从荒漠最深处刮来,裹著细碎沙砾,打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苏轮眯著眼望向荒漠尽头。
    天地相接的地方,横著一片模糊的黑色轮廓。像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伤疤,又像一头沉睡巨兽露出的脊背,散发著让人本能想要后退的气息。
    “那边是什么?”
    他抬了抬下巴。
    秦怀化的表情瞬间收紧了,笑容消失得乾乾净净。
    “无相荒漠的核心区。”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无相邪族的老巢。剥皮者、蚀心者、欺诈者、诡语者……荒漠异兽……全在那片黑色里藏著。”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复杂。
    “联邦组织过三次大规模清剿,三次全部失败。进去的部队,十不存一。”
    苏轮没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那片黑色轮廓。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片荒漠深处,有什么东西也在看著他。
    不是错觉,不是风声,不是沙粒折射的光影。像一个半睡半醒的远古凶兽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漫不经心地打量著闯入领地的螻蚁。
    那道目光跨越了几十公里,压在他身上。
    苏轮没躲,也没退。
    他就那么站在城墙上,迎著风沙,迎著那道足以让普通人腿软的目光,咬下了最后一口馒头。
    秦怀化忽然问:“怕吗?”
    苏轮转过头,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心虚,没有逞强,只有一种在生死线上滚过太多次之后才会有的、近乎荒诞的坦然。
    “怕?”
    他把馒头咽下去,重新望向那片荒漠,语气平淡带著感慨。
    “以前刚来长城的时候,確实慌。每次跟谭行那个疯狗,一起出任务,心里都犯嘀咕......这回出去,还能不能囫圇著回来?”
    “但后来吧……”
    他舔了舔嘴角的馒头渣:
    “想著想著就习惯了。居然发现,这种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生死不知的日子,还挺他妈带劲。”
    他偏过头,看著秦怀化,眼睛里闪著光。
    “这种感觉,秦上尉应该也是深有同感吧?”
    秦怀化没接话。
    但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闪了一下......像冰层下压著的火苗,被这句话撬开了一道缝,差点窜出来。
    然而只是一瞬。
    那抹异色就被他招牌式的温和笑容盖了过去,快得像错觉。
    “走吧,苏少校。”
    秦怀化转身朝城墙下走去,声音平稳如常:
    “下一站,侦察点。”
    苏轮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一勾。
    他没多说什么,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城墙,穿过城门,朝关外的荒漠走去。
    身后,那片黑色的荒漠依旧沉默。
    但苏轮心里清楚......
    沉默从来不是和平。
    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寧静。
    一场大战正在前面等著他。
    而他苏轮,这辈子就没怕过。
    .......
    镇妖关二十三区营地。
    谭行蹲在营房门口,手里拿著一块灵晶,在大蜈面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这是灵晶。”
    大蜈六只猩红的眼睛齐刷刷盯著那块灵晶,口水从口器边缘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想吃?”
    谭行问。
    大蜈疯狂点头,上百对足肢兴奋地刨地。
    “想吃可以,但你得听话。”
    谭行站起来,走到五十米外,把灵晶放在一块石头上,然后走回来,指著那块灵晶对大蜈说:
    “去,把那个拿回来。”
    大蜈歪著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嗖”地窜了出去。
    那速度快得像一道暗金色的闪电,五丈长的身躯在空气中拖出一串残影。
    眨眼间,它就衝到了石头边,一口叼起灵晶,又“嗖”地窜了回来。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谭行:“……操,这速度。”
    完顏拈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玩意儿……比运输飞梭还快吧?”
    大蜈把灵晶放在谭行脚边,然后昂起头,六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像是在等夸奖。
    谭行捡起灵晶,拍了拍大蜈的脑袋:
    “好样的。”
    大蜈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整个身子都开始扭动,像一条被擼舒服了的大狗。
    谭行看著它那副得意的样子,笑了:
    “行了,今天先练到这里。明天开始练攻击指令。”
    他转身朝营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从今天起,你跟我睡。”
    大蜈的六只眼睛同时瞪大了。
    完顏拈花:“……你认真的?”
    谭行头也不回: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这玩意儿现在是我的兵,我得亲自带。”
    完顏拈花看了看谭行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只兴奋得满地打滚的巨蜈,嘴角抽搐: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辛羿掏出小本本,飞快地写:
    “大蜈,谭狗的兵。大刀的仔,会捡东西。很兴奋。睡一起。”
    写完抬头,看著那只在营房门口翻来覆去打滚、把地面刨得坑坑洼洼的巨蜈,嘴角慢慢翘起来:
    “谭狗带孩子有一套的。”
    龚尊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摇了摇头。
    但嘴角那抹弧度,出卖了他真实的心情。
    这只大蜈……
    也许真的能成为他们的好帮手。
    ......
    夜幕降临。
    镇荒关,苏轮住处。
    苏轮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漆黑如墨的夜空。
    月亮被乌云吞得乾乾净净,天地之间不见半点光亮。只有远处哨塔上几盏灵晶灯在风中苦苦支撑,昏黄的光摇曳不定,像隨时会灭的残烛。
    他摸了摸腰间斩龙之刃的刀柄,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
    “无相邪族……”
    苏轮眼底掠过一道寒芒,牙关紧咬。
    “等著。这次,老子让你们亡族灭种。”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钢刀刮过铁板,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淋淋的杀意。
    与此同时。
    镇荒关指挥所,顶楼。
    秦怀化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杯茶。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建筑,精准地落在苏轮住处那扇亮著灯的窗户上。
    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温和依旧,但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苏轮……瘟疫之刃……”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
    “可惜……可惜了啊。”
    那声“可惜”发自肺腑,却也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秒,他眼底的温和彻底碎裂,露出底下冰冷的寒光。
    “谭行既然没来,那就先收点利息。”
    秦怀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已经凉透了。
    但秦怀化不在乎。
    就像他根本不在乎苏轮的命一样。
    在他眼里,苏轮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只是一颗棋子。一颗用来钓谭行那条大鱼的棋子。
    至於这颗棋子会怎样......
    秦怀化重新走到窗边,望向那片黑暗天际,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线。
    “要怪,就怪你跟错了人。”
    ......
    镇妖关,二十三区营地。
    夜已深。
    谭行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踏实,像一根钢针扎在心口,拔不出来。
    他摸出通讯器,按亮屏幕。
    没有新消息。
    苏轮去西部战区整整一天了......连个屁都没放回来。
    谭行皱起眉头,拨了过去。
    嘟......嘟......嘟......
    无人接听。
    谭行咬了咬牙,又拨了一遍。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这混蛋……”
    谭行骂了一句,把通讯器摔到枕头边:
    “到底在干什么?”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
    但脑子里全是苏轮临走前那句话......
    “等我回来,请你们喝酒。”
    妈的。
    谭行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著昏暗的天花板。
    被子一蒙,翻了个身。
    营房门口,大蜈安静地蜷在月光里。
    六只眼睛半闭半睁,暗金色的甲壳上流淌著一层冷光,像一尊沉默的守护图腾。
    它偶尔偏头,看一眼床上那团扭来扭去的被子,竖瞳中掠过一丝疑惑。
    低沉的嘶鸣在夜里盪开。
    见谭行没理会,它便又懒洋洋趴了下去,百足舒展开来,刮擦著地上的青石板微微咯吱。
    ....
    翌日。
    天光才刚透出一线鱼肚白,苏轮的房门就被擂得震天响。
    “砰砰砰……砰砰……”
    门板跟著晃了两晃,苏轮甚至觉得,再敲两下这扇门就能直接躺地上退休。
    他眉头一拧,拉开门。
    门口站著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袭巡游战甲贴身而束,衬得身板利落得像把刚出鞘的刀。背后斜跨一柄战刃,刃口还泛著刚开锋的冷光。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底闪烁著兴奋的光。
    “苏大哥!您好!我叫陈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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