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雷鹰资本，四十七层。
    萨默斯坐在会议桌的主位，对面坐著老史蒂芬。
    老史蒂芬穿了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领带歪了一点——他没注意到。
    “杰克，我需要三千万。”
    萨默斯翻著面前的文件——老史蒂芬名下五家旗舰影院的財务报表，三家亏损，两家勉强持平。
    “史蒂芬，你名下的资產按现在的估值撑不住三千万的融资槓桿。”
    老史蒂芬说：“那一千万。”
    萨默斯把文件合上。
    “不是钱的问题。”
    老史蒂芬看著他。
    萨默斯说：“我们基金上个月调整了投资组合。传统院线板块，全部清仓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五秒。
    老史蒂芬说：“你在庆功宴上跟我碰过杯。”
    萨默斯说：“那是生意归生意。史蒂芬，你知道我的。”
    老史蒂芬站起来，拿了外套，走到门口。
    萨默斯在后面说了一句：“如果你考虑出售，我可以帮你找买家。”
    老史蒂芬没回头，门关上了。
    萨默斯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桌上的报告封面——標题写著“北美院线行业2001年度展望：下调至减持”。
    他把报告翻过去，扣在桌上。
    洛杉磯，日落大道，际华视频北美办公室。
    麦佳佳的电话一整天没停过。
    下午三点，第一个电话。regal院线的副总裁。
    “麦女士，我们想谈一个合作方案。regal在北美有五百七十家影院，我们可以提供场地，你们提供內容，五五分帐。”
    麦佳佳说：“不好意思，际华视频目前没有线下放映的计划。”
    对方愣了一下：“那你们买那三家影院做什么？”
    麦佳佳说：“做体验店，跟放映没关係。”
    电话掛了。
    下午四点，第二个电话。cinemark的bd总监。
    “麦总，我们可以把窗口期压缩到三十天。你们的片子，院线放三十天之后再上流媒体，怎么样？”
    麦佳佳说：“谢谢，暂时不考虑。”
    第三个电话，一家区域性连锁影院的老板。
    “麦女士，我直说：我手里十二家影院打包卖给你们，价格好商量。”
    麦佳佳说：“发个邮件过来，我看看。”
    她掛了电话，没看邮件。
    十一月三號。
    好莱坞。
    派拉蒙率先动了。
    一份內部备忘录从发行部泄出来，內容只有一段话：“自2002年一月一日起，派拉蒙旗下b级及以下项目，院线独占窗口期从九十天缩短至四十五天。”
    没跟院线联盟商量，没打招呼，直接发文。
    amc的ceo当天下午接受cnbc採访，记者问他怎么看。
    他说：“我们会跟製片厂沟通。”
    记者追问：“如果派拉蒙不改呢？”
    他没回答。
    十一月五號，京城，际华集团总部。
    后海，大槐树底下。
    张红旗站在台上，底下坐了五十多个记者——中国的，外国的，摄像机架了两排。
    他没用稿子。
    “今天请大家来，说一件事。”
    他转身，身后的幕布拉开。大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际华原创。”
    记者们举起相机。
    张红旗说：“际华视频从今天起正式启动原创剧集计划。第一批，六部剧，投资总额两亿人民幣。”
    底下响起一阵议论。
    张红旗继续说：“六部剧里面，三部根据网络小说改编。”
    他点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跳出三个书名。
    “这三本书都是过去一年在网上连载的，读者反馈很好。我们买了独家改编权。”
    有记者举手：“张总，这些剧集在哪个平台播出？”
    张红旗说：“际华视频，独播。”
    另一个记者问：“收费吗？”
    张红旗说：“会员免费看。不是会员，单集付费一块钱。”
    底下又是一阵议论。
    张红旗说：“会员年费九十九块，一年看到头，所有內容——以后的电影、剧集——全免费。”
    新华社的记者问：“张总，这个模式跟电视台播剧有什么区別？”
    张红旗说：“区別就是，我们一次放全集，不让你等。”
    会场笑了。
    发布会结束，张红旗没接受单独採访，走了。
    十一月八號。
    际华视频首页弹出一个弹窗。
    “际华视频年度会员，限时优惠。原价九十九元，首月体验价十九块九。”
    三天，国內新增会员一千两百万。
    海外端同步推出，年费14.99美元，首月1.99。
    奈飞那边也跟进了，把际华內容打包成“亚洲精选频道”，月费4.99美元。
    一周之后，际华视频全球会员总量突破八千万。
    財务总监把报表递到张红旗面前。
    “红旗，这个月会员收入光国內就过了两个亿，海外加上奈飞分帐折合人民幣九千万。加一起，三个亿。”
    张红旗翻了翻报表：“现金流呢？”
    財务说：“正的，第一次。”
    十一月十五號。
    洛杉磯，日落大道。
    老史蒂芬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一份文件。
    辞职信。
    他看了很久，拿起笔，签了名。
    院线联盟秘书处当天收到传真——老史蒂芬辞去联盟主席，即日生效。
    没有欢送，没有声明。传真纸塞进文件柜。
    amc的人接了电话，问了一句：“谁接任？”
    秘书处说：“没有候选人。”
    十一月二十號。
    达拉斯，联邦破產法院。
    百视达正式提交chapter 11破產保护申请。债务总额超过十亿美元。
    安提奥科在申请书上签字的时候，旁边站著三个律师、两个债权人代表。
    签完，他把笔放下。
    律师问：“安提奥科先生，需要发表声明吗？”
    他说：“不用。”
    走出法院大门，门口等著七八个记者，话筒懟到脸前。
    “安提奥科先生，百视达的时代结束了吗？”
    他看了记者一眼，没说话，钻进车里，车门关上。
    京城，煤市街。
    同一天晚上。
    陈默从洛杉磯发来一封加密邮件。张红旗在书房的电脑上打开。
    邮件只有一份附件，三十七页的ppt。
    封面写著：“际华先锋（奈飞）纳斯达克上市可行性分析。”
    张红旗一页一页翻。
    第七页，估值模型：按当前用户增长速度和收入曲线，上市目標估值十五亿美元。
    第十二页，股权结构：际华集团持股百分之六十一，公眾流通股百分之二十，战略投资者百分之十九。
    第二十三页，风险提示，第一条：中国背景公司在美上市，政治审查风险。
    张红旗在这一页停了很久。
    他把ppt关了，没回邮件。
    拿起电话，拨李建国。
    “李处，有个事得当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