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五號。
    周末过后的第一个交易日。
    院线联盟九家核心成员单位同时提交了上周末的票房数据。
    数字难看。
    amc——北美最大的连锁院线——上周末上座率百分之三十一。
    上个月同期，百分之五十四。
    掉了將近一半。
    regal院线，情况更差，百分之二十六。
    老史蒂芬名下的五家旗舰影院，上座率平均百分之二十二。
    周六晚场，歷来是全周最好的时段。这个周六晚场，洛杉磯好莱坞大道那家旗舰店，七百个座位的大厅，卖出去一百零三张票。
    爆米花销量跌了百分之六十八。
    饮料跌了百分之七十一。
    影院经理把数据报上来的时候，附了一句话：“周五晚上开场前，大厅里坐著的人没有排队买爆米花的多。”
    不是没人看电影，是看电影的方式变了。
    2.99美元，在家，沙发上，隨时暂停。不用找停车位，不用买十二美元一桶的爆米花。
    院线联盟秘书长紧急召集电话会议，九家成员全部参加。
    会上吵了两个小时。
    焦点是票价。
    老史蒂芬提了一个方案：全面降价。成人票从十一美元降到六美元，儿童票从八美元降到三美元。
    没人同意。
    regal的人第一个反对：“六美元一张票，扣掉製片厂分帐，扣掉场地租金和人工，我们倒贴。”
    amc的人说：“降价等於承认流媒体贏了。消费者会认为电影院不值那个价。”
    第三家开口更直接：“史蒂芬，你搞的那个抵制计划，花了我们每家两百万。结果呢？人家首周末全球八千六百万美元，我们抵制了个寂寞。”
    第四家跟上：“自律承诺书，五大製片厂签了有什么用？环球的人上周五已经在跟奈飞谈了。”
    老史蒂芬坐在办公室里，听著电话。
    没人帮他说话。
    一个月前，他在比弗利山庄的庄园里举杯，四十多个人碰杯，说流媒体是文明的侮辱。
    一个月后，碰杯的人开始指著他骂。
    电话掛了。
    老史蒂芬把听筒放下。办公桌上摊著一叠帐单——旗舰影院上个月的运营成本七十八万美元，票房收入四十一万。
    倒掛。
    京城，煤市街。
    同一天。
    张红旗接到麦佳佳的电话。
    “红旗，洛杉磯有三家独立影院掛牌出售了。”
    张红旗问：“哪三家？”
    麦佳佳说：“一家在日落大道，一家在圣莫尼卡，一家在帕萨迪纳。都是老牌影院，六七十年代建的，地段好，但经营不下去了。报价加起来不到四百万美元。”
    张红旗说：“买。”
    麦佳佳说：“买了干什么？放电影吗？”
    张红旗说：“不放电影，改。”
    麦佳佳等他说。
    张红旗说：“改成际华视频的线下体验店。一楼卖周边——海报、原声碟、限定版纪念品。二楼搞大屏幕体验厅，用户花五美元进来坐大沙发，喝著咖啡，在两百寸的屏上看际华视频的內容。三楼做会员活动中心。”
    麦佳佳没吭声。
    张红旗说：“不是跟院线抢生意，是做一个新东西，让人看到流媒体也可以有线下场景。”
    麦佳佳说：“明白了。用新天地的帐面出资？”
    张红旗说：“对。让铁柱签字，手续走香港。”
    赵铁柱在伦敦，接到麦佳佳电话的时候正在酒店吃早饭。
    “买影院？行。钱从哪个帐上走？”
    麦佳佳说：“新天地海外运营帐户。”
    赵铁柱说：“够不够？”
    麦佳佳说：“够。上个月《英雄》的分帐已经到了。”
    赵铁柱咬了一口麵包：“买。”
    三天之后，三家影院全部完成过户。
    装修团队进场。麦佳佳从洛杉磯找了一家本地设计公司，要求只有一条：把电影院的感觉全拆了——不要幕布，不要排排坐，要沙发，要书架，要咖啡厅。
    设计师问：“那还叫影院吗？”
    麦佳佳说：“不叫影院，叫际华空间。”
    十月二十八號。
    百视达发了一份公告。
    宣布关闭北美地区百分之二十的线下门店。
    一千八百家店，关掉三百六十家。
    公告里用的词是“战略性收缩”，意思是主动选择的。
    没人信。
    安提奥科在公告发出之前开了一个內部会议。会上他说了一句话：“录像带租赁业务已经死了。”
    没人反驳。
    大家心里都清楚。《英雄》上线之后，奈飞的註册用户从四十二万衝到两千一百万。
    两千一百万。
    百视达花了二十年攒了六千万会员，奈飞用了一周追到三分之一。
    速度差了一千倍。
    消息传到洛杉磯。
    麦佳佳把百视达的公告列印出来，別在办公室的白板上。
    底下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目標二，完成。”
    目標一是什么，张红旗没告诉別人。麦佳佳知道。
    目標一：院线。
    十月三十號。
    一份快递送到洛杉磯，日落大道，老史蒂芬的办公室。
    信封没有寄件人。
    老史蒂芬拆开，里面一张纸。
    际华文化传播集团的抬头，下面是一份收购报价单。
    內容很简单。
    “擬收购贵方名下好莱坞大道旗舰影院，报价一百二十万美元。”
    这家影院五年前的市场估值——九百万美元。
    一百二十万。
    打了一点三折。
    老史蒂芬把报价单看了两遍。
    然后撕了。
    撕成四块，扔进废纸篓。
    他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名片夹，翻了半天，找到一张。
    上面印著：雷鹰资本，杰克·萨默斯。
    老史蒂芬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杰克，我是史蒂芬。”
    萨默斯那边隔了两秒：“史蒂芬，有什么事？”
    老史蒂芬说：“上次你说过，如果有一天需要帮忙，给你打电话。”
    萨默斯没吭声。
    老史蒂芬说：“那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