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四號，洛杉磯，比弗利山庄，日落大道尽头，一栋三层白色庄园。
    老史蒂芬包了整栋楼，办庆功宴。
    请帖是三天前发出去的，烫金字，黑底，上面就一行：“院线永恆之夜。”
    到场的人不少。
    amc北美区总裁来了，regal院线的coo来了，百视达ceo安提奥科带著三个副总裁来了，雷鹰资本的基金经理萨默斯也来了。
    一共四十多號人。
    后院草坪上摆了六张圆桌，蜡烛，银器，侍者穿黑马甲，托盘里端著香檳。
    老史蒂芬站在喷泉旁边，西装，红领带，精神头很足。
    萨默斯端著酒杯走过来。
    “史蒂芬，明天就是际华视频的首映日，你猜会怎样？”
    老史蒂芬看他。
    萨默斯说：“我的技术团队做了个模型。按照他们现在的伺服器规模和带宽承载力，如果並发访问量超过两百万，系统会在十五分钟之內全面崩溃。”
    老史蒂芬笑了：“你確定？”
    萨默斯说：“確定。他们在北美只有一百台伺服器。你知道一百台是什么概念吗？雅虎光首页就用了三百台。”
    旁边amc的人插了一句：“伺服器崩了，用户看不了，退款，投诉，口碑崩盘，一夜回到解放前。”
    萨默斯把杯子举起来：“所以我说，明天是流媒体的葬礼。”
    安提奥科坐在角落里，没参与討论。他盯著手里的酒杯，脸色不太好看。
    今天下午百视达的免费租赁日数据出来了——全美九千家门店，进店人数跌了百分之六十二。
    他不想聊这个。
    晚上八点半，老史蒂芬走上台阶，面对所有宾客。
    “各位，我说两句。”
    草坪安静下来。
    “一个月前，一家中国公司告诉全世界：电影院要完蛋了，录像带要完蛋了，以后所有人在电脑上看电影。”
    他停了停。
    “一个月过去了。他们的海外院线发行撤了，合作伙伴跑了，华尔街给了卖出评级，好莱坞五大製片厂签了自律承诺书。”
    有人鼓掌。
    老史蒂芬抬起手，压住掌声。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对付一家中国公司？”
    他端起酒杯。
    “因为电影院不是一门生意。电影院是文明，是社交，是一百年来人类分享故事的方式。任何试图把电影塞进一个十四寸显示器的人，都是对文明的侮辱。”
    他把杯子举高。
    “今晚，我们庆祝。中国大片被挡在了文明世界的门外。乾杯。”
    四十多只杯子碰在一起。
    京城，煤市街，四合院。
    同一时间，张红旗坐在书房里。
    桌上三台电脑。刘浩坐左边，陈默的视频通话掛在中间那台的屏幕上——他在洛杉磯监控中心。
    右边那台跑著际华视频的全球节点状態面板。
    所有节点，绿灯。
    张红旗说：“压力测试跑完了没有？”
    陈默说：“跑完了。全球节点模擬三百万並发，系统撑了四十分钟，没崩。”
    张红旗问：“四十分钟之后呢？”
    陈默说：“带宽见顶，开始丟包，画面会卡。”
    张红旗没吭声。
    刘浩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上面画了个草图。
    “红旗，你看这个。上周陈默写的那个分享功能——用户把连结发给朋友，朋友点开註册，对吧？”
    张红旗点头。
    刘浩说：“我在这个基础上加了一层——p2p。”
    张红旗看他。
    刘浩说：“用户在看视频的时候，客户端自动把已经缓存的片段传给附近的其他用户。看的人越多，传输节点越多，带宽压力反而越小。”
    张红旗问：“测过没有？”
    刘浩说：“刚测完。一万个模擬用户同时在线，伺服器带宽占用降了百分之四十。”
    张红旗站起来，走到窗边。
    “部署上去。所有客户端，今晚更新。”
    刘浩说：“来得及。代码量不大，四个小时搞定。”
    陈默在屏幕里说：“韩国那边十八台伺服器全部切到视频分发了，首尔和釜山的节点负载测试正常。日本那边借了星辰互动渠道商的五台备用机，也上了。”
    张红旗看了一眼日历。
    十月十四號。距离零点，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他拿起电话，拨麦佳佳。
    “佳佳，零点，按原计划开放。”
    麦佳佳在洛杉磯办公室：“明白。所有弹窗素材已就位。马总那边確认了，两百万海外oicq用户，零点整同时推送。”
    张红旗说：“推送之后，別管数据，別慌，该干嘛干嘛。”
    麦佳佳说：“我不慌。”
    张红旗掛了。
    比弗利山庄，庆功宴还在继续。
    萨默斯坐在角落里，手机响了。
    助理髮来一条消息，附了一份pdf。
    他打开。
    文件头写著：“奈飞平台预加载流量监测报告。”
    萨默斯往下翻。
    数据显示，过去四十八小时，奈飞平台的《英雄》预告片预加载次数累计突破八百万次。
    八百万。
    奈飞目前註册用户才四十二万。
    也就是说，大量未註册用户在反覆访问《英雄》的预告页面。
    萨默斯又往下看。
    预加载流量峰值集中在美东时间晚上八点到十一点。
    今天的峰值比上周同期高了十一倍。
    他盯著手机屏幕，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老史蒂芬端著酒杯走过来：“杰克，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萨默斯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没事，喝多了。”
    洛杉磯，际华视频北美监控中心。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麦佳佳站在大屏幕前。
    屏幕中央，一个白色倒计时数字。
    00:10:00。
    九分五十九秒。
    九分五十八秒。
    陈默坐在主控台，面前六块显示器，每一块对应一个区域的节点状態。
    北美——绿灯。欧洲——绿灯。日本——绿灯。韩国——绿灯。国內——绿灯。备用——绿灯。
    麦佳佳问：“p2p模块上了吗？”
    陈默说：“一个小时前全量推送，客户端自动更新，覆盖率百分之九十三。”
    倒计时跳到五分钟。
    麦佳佳的手机响了。马老板从鹏城打来的。
    “弹窗系统就绪，两百万用户，隨时推。”
    麦佳佳说：“等倒计时。零点整，一秒都不差。”
    马老板说：“放心。”
    倒计时跳到一分钟。
    陈默的手指搭在键盘上。
    麦佳佳盯著屏幕。
    00:00:30。
    00:00:15。
    00:00:05。
    四。
    三。
    二。
    一。
    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