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號，北京饭店，金色大厅。
    《星际战神》中国区定档发布会。
    到场记者一百二十人——中央台，北京台，上海台，广州台，全来了。境外媒体三十七家——路透社，美联社，法新社。
    威廉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上滚著《星际战神》的预告片：太空战舰，雷射炮，外星怪物，画面炸裂。
    他开口了，翻译一句一句跟。
    “各位，《星际战神》，全球同步上映。中国市场，宣发预算，五千万人民幣，覆盖全国三十六个省级行政区。公交车体gg，地铁灯箱，央视黄金时段十五秒gg位——十月一號到十月三十一號，包月。”
    台下快门声响成一片。
    威廉伸出手，往后指了指。
    大屏幕切了，地图：全国主要城市，红点密密麻麻，每个红点代表一个投放点位。
    “一千二百个gg位，同时投放，让每一个中国人在十月份走出家门就能看到《星际战神》。”
    掌声。
    威廉退了半步，把话筒让出来。
    “下面，有请中国文化部李建国先生。”
    李建国从侧门进来了，深色西装，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走到台前，拿起话筒。
    “根据中美双方此前签署的院线合作方案，际华院线旗下全部影厅將为《星际战神》提供百分之七十的排片率，自十月一號起执行。”
    念完了，放下话筒，转身走了。
    没多说一个字。
    台下记者开始交头接耳。
    威廉重新站到话筒前面，笑了。
    “感谢李先生，感谢中国政府的支持。我相信——”
    话没说完。
    金色大厅的双扇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不是推，是撞。
    两扇门撞到两边的门挡上，声音很大。
    张红旗走进来了。
    黑色夹克，手里拎著个公文包。
    刘浩在左边，赵铁柱在右边。三个人。
    一百多个记者的头全转过来了。
    摄影机跟过来了，闪光灯跟过来了。
    威廉站在台上，笑容还掛著，没收。
    张红旗没上台，站在过道中间。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红色封皮，广电总局的章。
    举起来，面对镜头。
    “《刺秦》，广电总局审查通过，公映许可证，编號零九七三二。”
    他把文件翻开，对著最近的一台摄影机，让镜头拍清楚。
    “十月一號，全国公映，和《星际战神》同一天，同一个时刻。”
    快门声炸了。
    威廉站在台上，把话筒拿起来。
    “张先生，欢迎。不过我想提醒你，际华院线百分之七十的影厅是《星际战神》的，你的《刺秦》剩下百分之三十，全国加起来不到四百块银幕。你拿什么跟我打？”
    翻译还在翻，张红旗已经开口了。
    “不用你的银幕。”
    威廉愣了一下。
    张红旗从公文包里抽出第二份文件，更厚。
    “全国六百家工人文化宫，三百二十家单体老电影院，一百八十所大专院校礼堂——租赁协议，签了的，盖了章的，十月一號起，全部放映《刺秦》。”
    他把文件拍在最前排记者的桌上。
    “你占院线，我不跟你爭。我下去，去工厂，去学校，去县城，去你看不上的地方。”
    威廉笑了，把话筒举高了一点。
    “张先生，工人文化宫？大学礼堂？那些地方连杜比音响都没有，放映机是七十年代的老设备，画面模糊，声音失真。你拿这种条件放一部三亿投资的大片？观眾会买帐？”
    他转头看了看台下的记者，摊了摊手。
    “这不是勇气，这是笑话。”
    有几个记者笑了。
    张红旗没笑。
    转头看了赵铁柱一眼。
    赵铁柱从兜里掏出一份传真件，递过来。
    张红旗接了，没看，直接念。
    “新天地电影公司，採购可携式高亮数字放映设备五百套，配套简易环绕声音箱五百套，已从深圳出关，装车，走铁路货运，发往全国六百个放映点，三天之內到位。”
    他把传真件折了，塞回公文包。
    “设备的事，不劳你操心。”
    威廉脸上的笑收了。
    台下记者全站起来了，话筒伸过来一堆。
    威廉没看记者，盯著张红旗。
    拿起话筒。
    “好，张先生，你有胆量。那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星际战神》全国票价下调百分之三十，原价四十，现价二十八。我让中国观眾用最便宜的价格，看全世界最好的电影。你的《刺秦》，定多少钱？你说。”
    全场安静了。
    所有镜头对准张红旗。
    张红旗站在过道里，一百多个人看著他。
    他没急著说话。
    把公文包扣上了，扣子扣好了。
    抬头。
    “《刺秦》首映礼，地点，人民大会堂。”
    全场没声了。
    “首映日，全国统一票价，五十块。”
    有个记者喊了一嗓子：“张总，人家降到二十八，你卖五十？”
    张红旗看了那个记者一眼。
    “二十八块钱，能看到好莱坞的特效；五十块钱，能看到中国人自己拍的电影。”
    他转身了。刘浩跟上，赵铁柱跟上。
    三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张红旗停了，没回头。
    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金色大厅的收音设备把这句话收进去了，所有记者的录音笔都录到了。
    “威廉先生，十月一號见。”
    门关上了。
    威廉站在台上，手里的话筒举著，没放下。
    台下记者全炸了——喊问题的，追出去的，抢拍照片的。
    威廉把话筒放回架子上。
    转头看了助理一眼。
    没说话。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