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牛走了。
    但事没完。
    当天晚上。有三个人又来了。不是黄牛。是黄牛背后的人。太原街那片做票务生意的。有组织的。
    带头的姓马。三十出头。精瘦。进门就拍柜檯。
    “谁管事的。出来。”
    铁柱从里面出来了。
    姓马的看了他一眼。嗓门没降。
    “你们影城的规矩。谁定的。实名制。限购。凭什么。我们在瀋阳做了多少年生意了。你们外地来的。到这儿立规矩？”
    铁柱没接话。
    转身进了办公室。拿起电话。打了派出所。
    八分钟。两个民警到了。
    铁柱指了指姓马的。
    “这人。进来之后摔了我们两个售票机的键盘。大厅监控拍著的。”
    民警看了看监控画面。確认了。
    “走吧。跟我们去所里。”
    姓马的脸变了。张嘴要说什么。
    铁柱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双手抱胸。保安队四个人。站在大厅两边。没动。没碰人。手插兜里。
    民警把姓马的带走了。
    扰乱公共秩序。行政拘留五天。
    大厅里排队的人看著。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没人再来闹了。
    售票系统跑了一周。
    数据出来了。
    日均售票一千二百张。上座率百分之九十五。最高那天。百分之九十八。三场加映。全满。
    刘浩把报表传到香格里拉。
    张红旗看了。没说话。翻到第二页。
    首月財务数据。
    单家际华国际影城。一个月票房收入。四十七万三千元。
    刘浩在电话里念了一个对比数字。
    “瀋阳过去全部旧影院。去年一整年。票房加在一起。三十一万。”
    一个月。顶了过去一年的一倍半。
    单体影院。全国纪录。
    张红旗把报表合上了。拿起另一份文件。这份是单楹秋整理的。全国院线现状。三十个省会。四个直辖市。现有影院总数。票房分布。设备状况。观眾结构。
    每一条都摸清楚了。
    三月初。北京。文化部。
    李波书记主持內部会议。
    李建国在场。带了际华影城瀋阳项目的完整报告。票房数据。观眾反馈。媒体报导。全附上了。
    李波书记翻完了。拿起笔。
    批示一行字。
    “际华影城模式可复製。列为全国院线制改革標准模板。各省参照执行。”
    签字。盖章。
    文件当天下发了。
    消息出去之后。张红旗在香格里拉的电话没停过。
    第一个打来的。吉林长春。副市长亲自打的。
    “张总。我们长春有两块地。一块在南关区。紧挨著火车站。另一块在朝阳区。商业中心。地我们出。税收减免。你来不来。”
    第二个。哈尔滨。文化局局长打的。
    “张总。哈尔滨的老影院比瀋阳还多。条件比瀋阳差。但市场比瀋阳大。我们这边领导说了。你要来。一路绿灯。”
    第三个。大连。
    第四个。石家庄。
    第五个。济南。
    一天之內。七个城市打了电话。
    全是一个意思。给地。给政策。求你来建影城。
    三个月前。际华在瀋阳。四面受堵。文件不批。许可证不给。工地被人砸。
    三个月后。全国各地求著他来。
    张红旗把电话记录整理了一下。列了个表。
    然后拨了两个號。
    第一个。刘浩。
    “浩子。百城计划启动。第一批。十五个城市。名单我发给你。选址。谈判。拿地。施工。你盯。”
    “行。”
    “麦佳佳那边。让她从香港飞过来。负责设备採购和品牌標准化。每家影城的规格。必须和瀋阳一样。不能降。”
    “明白。”
    第二个电话。发电报。发香港。傅奇。
    內容六个字。
    “渠道成。请备货。”
    傅奇收到电报的时候。正在长城影业的办公室里。
    看了一眼。把电报纸折好。放进口袋。
    转头对石慧说了一句。
    “他做到了。”
    四月。百城计划全面铺开。
    际华院线。十五个城市同步选址。同步设计。同步施工。
    每家影城。標准统一。杜比环绕声。巨幕。航空级座椅。计算机联网售票。实名制。
    工期。六个月。
    到年底。第一批十五家。全部开业。
    第二批。二十个城市。已经在谈了。
    到1987年底。际华院线覆盖全国四十五个城市。
    排片权。掌握在际华手里。
    什么片子上。什么片子不上。排几场。排几天。全是际华说了算。
    好莱坞坐不住了。
    五月。北京。
    际华集团后海办公室。
    来了三个外国人。西装。领带。皮鞋擦得亮。
    名片递过来。
    二十世纪福克斯亚洲区副总裁。华纳兄弟亚洲区市场总监。联艺影业远东代表。
    三个人。代表好莱坞六大製片厂。
    坐下来。翻译在旁边。
    福克斯的人先开口了。
    “张先生。际华院线的成绩。我们非常关注。好莱坞希望和际华建立长期合作关係。我们愿意在分帐比例上做出让步。三七。我们三。你们七。条件是。我们的影片必须保证排片率不低於百分之三十。”
    翻译说完了。
    张红旗端著茶杯。没喝。
    放下了。
    “分帐比例。按国际惯例。五五。不改。”
    福克斯的人愣了。
    “但我们可以给你们百分之三十的让利。这在亚洲市场是前所未有的。”
    “不需要。五五。公平。你们的片子值这个价。我不占你们便宜。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好莱坞大片。在中国的首映。必须放在际华院线。独家。首映后四十八小时。其他渠道才能跟。”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个条件。我们需要回去商量。”
    “不急。你们慢慢商量。际华院线今年年底四十五家。明年年底一百家。你们的片子想进中国市场。只有这一个口。”
    三个人走了。
    张红旗坐在椅子上。把茶喝了。
    然后翻开桌上另一份文件。
    今年的国產电影製作备案目录。
    翻了三遍。
    喜剧片。十二部。文艺片。九部。农村题材。六部。戏曲片。四部。
    没有一部大製作。没有一部能撑得起巨幕的。
    渠道建起来了。
    放什么。
    张红旗把目录合上。拿起电话。拨了一个长途。
    区號。甘肃。
    响了六声。接了。
    “餵。”
    嘈杂的环境音。风声。人声。有人在远处喊什么。
    “谋子。”
    “红旗哥？”张谋子的声音。带著沙。
    “你在哪。”
    “敦煌。刚拍完一组镜头。农村题材的。”
    “停。”
    电话那头安静了。
    “什么？”
    “片子停了。回北京。明天的飞机。”
    张谋子没吱声。过了五秒。
    “红旗哥。这片子拍了一半了。”
    “我知道。停了。回来。有大事。”
    又是五秒。
    “行。”
    电话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