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波过了马路。
    没带伞。没打招呼。直接往门口走。
    张红旗迎上去。
    “李书记。”
    李波点了下头。没寒暄。目光扫了一圈门面。看见了灯箱上那行字——“网际网路文化体验中心”。
    没评价。
    往里走。
    隨行的六个记者跟在后面。摄像机扛著。红灯亮著。
    进了门。
    二百台电脑整齐排著。上午时段，上座率大概六成。有人在打字，有人在瀏览网页，有人在聊天室里敲字。
    李波没往游戏区走。
    脚步直接拐向东墙。
    资料查询区。十台电脑。桌面上贴著標籤。
    李波站在第三台电脑前面。
    张红旗跟过来。
    “李书记，这个区域是我们专门设置的。可以查国內外的学术论文、科技报告、政策文件。”
    李波没接话。看著屏幕。
    张红旗坐下来。手放在滑鼠上。
    “我演示一下。”
    打开飞宇在线的首页。点进资料查询板块。搜索框里敲了几个字——“杂交水稻 產量 1997”。
    回车。
    页面跳出来十几条结果。排在第一条的，是中国农业科学院上个月刚发的一份报告。標题、作者、摘要、全文连结。
    张红旗把滑鼠让开。
    “您试试。”
    李波坐下来了。
    六个记者往前挤了两步。快门咔咔响。摄像机镜头懟到了电脑屏幕上。
    李波用一根手指头敲键盘。速度不快。打了“棉花 种植 技术”。
    回车。
    八条结果。
    李波点开第二条。一份农业部下属研究所的技术推广报告。图文並茂。数据详实。
    李波看了两分钟。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转头看张红旗。
    “这些资料，农民能看到吗？”
    张红旗答。
    “只要有电脑，有网线，就能看到。我们的计划是，飞宇网吧开到县城一级。將来，镇上的农技站也能接入。”
    李波没说话。站起来了。
    往北面走。打字练习区。
    两个学生在练五笔。噼里啪啦的。屏幕上一行行字冒出来。
    李波站了一会儿。转身。
    走到网吧中央。
    面对著摄像机。
    隨行的工作人员赶紧凑上来。记者们围了半圈。话筒伸过来三个。
    李波开口了。
    “网际网路是个工具。工具本身没有好坏。关键看谁在用，怎么用。”
    停了一下。
    “飞宇网吧的实名登记制度，资料查询功能，打字培训功能，这些都是正面的探索。网际网路对信息传播的积极作用，不能因为个別问题就一棍子打死。”
    记者在本子上刷刷地记。
    李波又说了一句。
    “我宣布，授予飞宇网吧全国网际网路科普示范基地称號。”
    快门声炸成一片。
    赵铁柱站在角落里，扛著索尼摄像机。红灯亮著。他的手稳得很。
    张红旗站在李波右手边。
    李波转向他。伸出手。
    张红旗握上去。
    咔嚓。咔嚓。咔嚓。
    六台相机同时按下快门。
    这张照片，明天会出现在五家报纸的头版。
    握手鬆开。
    张红旗没鬆劲。
    “李书记，我有个想法，想当面跟您匯报。”
    李波看著他。
    “说。”
    “飞宇网吧从下个月起，每年拿出纯利润的百分之十，捐给希望工程。专款专用。用途只有一个——在全国贫困县的乡村小学，建设微机室。”
    现场安静了两秒。
    记者的笔停了。
    李波没马上说话。
    张红旗接著说。
    “一间微机室，十台电脑，一根网线。让山里的孩子也能上网查资料。这笔钱，际华集团出。帐目公开。接受审计。”
    李波的手又伸过来了。
    握得比上一次重。
    “好。”
    一个字。
    鬆手之后，李波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
    “记下来。飞宇网吧的全国连锁审批，相关部门要开绿灯。不要设障碍。”
    工作人员掏出本子。记了。
    十点四十分。李波上了车。车队开走了。
    张红旗站在门口。目送车队拐出胡同口。
    刘浩凑过来。
    “哥，成了？”
    张红旗没接话。转身进了网吧。
    ——
    三天后。
    后海院子。
    大槐树底下。
    张红旗坐在石凳上喝茶。
    报纸摊了一桌子。
    五家报纸。头版。全是那张握手照。
    標题各不相同，意思一样——“网际网路不是洪水猛兽”。
    王先农站在旁边翻著报纸。
    “红旗，光明日报那边换了代理总编。新来的，姓周。发了一篇评论员文章，说要理性看待网际网路发展。风向全变了。”
    张红旗没抬头。
    “该变了。”
    刘浩从院门外面走进来。手里抱著一个纸箱子。沉甸甸的。
    放在石桌上。纸箱子没封口。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刘浩从箱子里抓出一沓信封。
    “哥，这是这三天收到的加盟申请。全国各地的。”
    张红旗拿起最上面一封。拆开。
    河北石家庄。一个退伍军人。想加盟飞宇网吧。
    第二封。山东济南。一个下岗工人。拿著买断工龄的钱，想开网吧。
    第三封。湖南长沙。一个大学老师。
    张红旗一封一封翻过去。
    刘浩在旁边说。
    “一共三百四十七份。二十三个省。最远的从乌鲁木齐寄过来的。”
    张红旗把信放回箱子里。
    看著刘浩。
    “你先筛。省会城市的，挑出来。其他的，按人口排序。第一批，先开五十家。”
    刘浩点头。抱起箱子。
    走了两步。停下来。
    “哥，钱老板的仓库被封了。海龙大厦的店面也关了。中关村那边传话过来，问咱们要不要接盘他的渠道。”
    张红旗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