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一次性的人情
    “来了来了。”
    听见有两百万的单子，郭蔓蔓在后面一点也不敢耽搁。
    哪怕唬人的成分较大，可万一是真的呢！
    “方堃？稀客啊你怎么来了，小许？”
    方堃笑道：“来考察考察你的生意。”
    “那欢迎大老板视察，有好生意记得照顾照顾老同学。”
    旁人不知道，可郭蔓蔓跟寧姚接触的多，多少能猜出方堃的体量。
    他们这些大学同学里，还在系统里上班的，一方面自然是八竿子打不著，接触愈发的少。
    另一方面就是，士”和商”不过多接触，主打一个避险。
    她就不一样了，下了海的商人，就是向钱看向厚赚的，虽然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可实际上这句照顾生意说的情真意切。
    “你们这是认识？”
    “介绍一下，这是咱们中文系现在的在职教师，也是我的同事许晓燕老师，这是她老公龚建红，许佳琪是许老师的侄女儿。”方堃稍微解释了一下。
    郭蔓蔓一拍手，恍然道：“害，你看我，合著是一家人。”
    “你老公呢？”
    “拉货去了，估摸著还得一会儿。”
    郭蔓蔓给一伙人请到招待室，其实就是用仓库改出来的小单间。
    黑皮弹簧沙发，一张茶几，墙根竖著饮水机，窗台上几个绿色盆栽。
    泡茶倒水。
    “听我老婆说，你这生意做的挺不错的？”
    “瞎忙活，”郭蔓蔓谦虚道：“多亏了咱学校老师帮忙，一开始接了几个单子，可后面就得自己跑了，这不做生意的时候，看著那些个体户赚钱觉得很简单，只有亲自试了，才知道多累人，关键是得放得下脸面，豁得出去。”
    许晓燕笑道：“那你也很厉害了，敢走出第一步，而且我看你这店面积挺大的。”
    “前前后后將近四百平，一个月的租金是七百二，一年光租金就得八千，再加上水电，生意要是不好迟早得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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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晓燕听的咋舌，一想到自己一个月连一百块钱的工资都没，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落差。
    方堃在一旁端著茶杯闻了闻茶气，还不是便宜货，笑道：“你这纯卖惨，我听说这边享受税收和审批一系列特殊政策吧。”
    “那是科技类公司，政府为了给科技企业鬆绑，我这是倒腾五金工具和涂料的，哪儿来的优惠。”
    八八年的现在，虽然准確政策还没有落下来，可这边的小道消息早就传的满天飞。
    中关村作为京城新技术產业开发试验区，实行自筹资金，自愿组合，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机制。
    大大小小的科技企业如今达一百四十多家，產业形態是以电子贸易主导的技工贸模式。
    技工贸结合，就是以电子元器件贸易为主，辅以简单技术开发，其实技术含量最高的就是四通印表机，联想汉卡，方正排板技术。
    徐济川做过调查，代表企业有两通两海，其实没多少含金量，大多数企业仍处於搬箱子”，也就是倒卖硬体的阶段。
    中关村这边作为城乡结合部的转型初期，乡村痕跡明显，没有什么高楼大厦，白颐路就是明晃晃的土路加明沟排水。
    酒蒙子晚上喝醉再瞪自行车，骑车掉沟里不是句玩笑话，而是真有可能发生的。
    明明没一座高楼，可是租金还高的离谱，正是因为这里聚集了全京城的科技企业。
    哪怕主要建筑是低矮民房和仓库改的办公室，可租金自然水涨船高。
    白颐路，也就是后世的中关村大街，慢慢形成了电子一条街。
    说的好听点叫电子一条街，这是说给外人和体面人听的。
    京城本地人习惯调侃为倒爷一条街”和骗子一条街”，大部分企业都是倒卖进口电子配件，根本就是毁誉参半。
    之前就连邓辉都盯上过这块儿生意，足可见里面的利润有多大，不过方堃给拒了。
    科技企业虽然现在还处在初期阶段，可专业的事就该给专业的人干，百十家企业里，后面总有几家店要走上自主研发的道路。
    你一个倒爷头子参和进去，那电子一条街，真就成北方最大的倒爷一条街了。
    依託中科院、北大，华清周边高校的科研人员下海创业，从太监坟场到种花硅谷的蜕变，现在正值起点。
    郭蔓蔓虽然不是科技类公司，可店扎在这块儿，给周边的企业提供服务，人力物力资源充足，说瞎忙活那真是客气话。
    一伙人坐著聊了聊许佳琪的工作能力，又聊了聊以前的学生趣事和现在北大的变化。
    不是生意人，聊的自然是增进关係的情怀，几人最大的共同点就是都跟北大有联繫。
    门口一辆麵包车停下，周远下车，先瞅了眼皇冠出租，只以为是有人来谈生意，进门却一愣。
    “方堃？你们这是？”
    郭蔓蔓打趣道：“方大老板来给咱们送生意了。”
    方堃心里暗嘆精明的女人，难怪敢这么早下海经商，起身先握了握手，顺道：“是送生意，不过单子比较大，就怕你们接不住。”
    “接的住，我们的核心销售是五金工具和提料，其次瓷砖、门窗、板材，办公隔断材料和霍家展柜都可以提供，就连门窗安装和水电改造也行，再不济还能从其他公司调。”
    郭蔓蔓连忙表態，她和寧姚关係很好，可每次见面就生意上，也只是吐槽八卦，没有想著从方堃手里蹭点资源。
    一是她们作为从大学校园里就认识的同学，这份维持到现在的情谊难得，如果里面夹杂了其他的因素，关係也就变味儿了。
    二是，情谊归情谊，在公司没有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难题时，最好不要隨意开口。
    后海那边她是去过的，除了待人真诚，跟什么样的人打什么样的交道也是门学问。
    如果见面就拐著弯儿的求人，蹭资源，那跟方望寧姚他们接触只会显的自己掉档次。
    所以更多时候，她就是见面吃吃饭聊聊家长里短，有空了还能约著逛逛街。
    感情是需要维护的，可求人帮忙，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得用对时候。
    许晓燕有心起身离开，他们还要给佳琪搬家，老师听商人聊生意，多少有些不得劲，可龚建红屁股像是长在了沙发上。
    周远掏出烟，给方堃和龚建红散了一支。
    “真要有合適的生意，我们能接，现在体量少说也有几十万了。”
    方堃笑道：“西城民丰胡同哪儿打算建一个家具城，只凭你一家肯定吃不下，不过拿一部分还是可以的。”
    “家用电器商城？我还真听说过，是那个叫辉哥的混混头子要建。”
    邓辉在街面上呼风唤雨，可在知识分子眼里，就是个混混头子。
    阶层被学歷见识身份无形划分，在里面寻个位置，那就是三九流，上不了台面。
    媳妇儿郭蔓蔓咳了一声，她在寧姚家见过邓辉，这么一看，邓辉的背后是方堃毋庸置疑了，再联想到以前在学校见过的韩錚..
    “这块儿我能给你们搭个线，具体合作还得要你们谈...”
    坐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周远的货还要卸，许晓燕他们要搬家，各有各的事要忙。
    起身出门，方望准备先送闺女回家，再跑一会儿还得回出租汽车公司开个会。
    郭蔓蔓看著那辆皇冠计程车渐行渐远，他们打死也不会相信方是跑出租的，人家本职工作是大学老师。
    可为什么周天儿，会跑出租？
    两口子对视一眼，没有答案，只能窃喜今天是个好日子，坐了一小会儿聊个天的功夫，就拉了个大单子。
    这不是求人办事，而是郭蔓蔓一直希望的那种，关係处到位了，资源自然就来了。
    这种人情，不是一次性的！
    方堃这边，先送闺女回家，又跑了两个小时，周末正好是休息日，街上人流量多到爆，他这红车身的丰田皇冠不是一般的显眼。
    长安大街人潮汹涌，大多是顿足观望指指点点的，招手打皇冠出租的很少很少。
    出神的功夫，无限电台突然传出声音。
    “东城空车请注意！王府井大街南口，去bj站，谁离的近？”
    方堃就在附近，刚准备接单，电台呲”的一声，立马传出一道声音洪亮的男声。
    “我在东单，两分钟到！”
    调度员確认道：“好，074去，注意安全。”
    “收到，路有点堵，我马上到！”
    声音几乎是吼著出来的，嗓门儿忒大，方堃脖子往后缩了缩。
    他们一百辆皇冠出租到港次日，申请的车牌就落了下来，现在车还不多，没必要喊车牌號，而是001到100对號入座，更方便些。
    方堃瞅了眼时间，索性收摊儿。
    下午四点半回到公司，胡耀辉和许知远已经回来，他们也是第一次体验计程车司机的职业，半天下来感受颇深。
    一伙人坐办公室里。
    “这个服务平台搭建的很不错，很方便，能第一时间知道哪里有顾客需要车，同时第一时间联繫就近的司机，大大提高的效率...”
    “我们要不要请领导来参观体验一下，服务平台是个很不错的尝试..
    “”
    “还有那个司机需要注意的点，服务態度一定要好，禁止吸菸..”
    “设立投诉电话，如果客户不满意可以投诉，我们检查核实后，属实的话要有对应的惩罚，从轻罚款，从重的解除协议吊销驾驶执照...”
    “车辆每日收车后清洗，每周进行一次小保养，每月到维修厂全面检查一次，要联繫一个资质水平够的维修厂。”
    胡耀辉连忙道：“这个我来办。”
    会议室里你一言我一语，边说边在记事本上记录，方堃最后落了一点。
    “公司除了咱们这些管理层文职，包括下属司机，都要有一个完整的薪资待遇福利保障制度，我回头那拿一份过来你们看看，没意见的话就实行。”
    渔具公司可以说是走在了时代的最前沿，直接拿过来就能用。
    至於服务平台的便利，是早有预料的，这玩意儿可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公司计划三年內回本，这里的回本是指一百辆丰田皇冠，不包括无线电台的搭建成本，这个也不是个小数目，只不过跟进口百辆皇冠相比就小多了。
    说穿了，方就是在砸钱，为了解决刘老提出的实际问题。
    三年后盈利是三年后的事，这种大规模的投入，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
    许知远联繫首汽领导，首汽领导又联繫上面领导。
    周二一大早，方和许晓燕换课，早早在公司门口等著。
    头顶被胡耀辉安排的还拉了横幅，要不是方堃拦著，已经乾乾净净的卫生，还要被人收拾打扫一遍。
    一辆麵包车打头，后面还有一辆，中间夹著一辆黑色小轿车由远及近，稳稳停在了大门口。
    黑车不同於桑塔纳，车头前是四个圆环连一起的车標。
    代號c3的第三代奥迪100由一汽大眾引进国內，今年刚刚落定开始组装，拢共一百辆，目前是方堃看见的第一辆。
    八八年的现在，尤其是京城，老人家的倡议下，公职人员麵包车出行是常態，可改开进行到现在，节省是一方面，门面又是一方面。
    跟地方上，官员爭相配备进口轿车不同，这一百辆是专门配备的。
    方堃带头上前，伸手道：“刘老，您怎么亲自来了。”
    “今天不光来，我还要亲自试试你们这个服务中心的水平如何。”
    先介绍著一一握手打招呼，方堃带头，带著先参观公司，隨后直奔服务中心。
    现在已经是上班点，每天收工司机是不需要把车开回来的，而是直接开回家就行。
    一行人刚进门，就听见调度员起起伏伏的接电话和传信息声。
    “刘部，我们目前一共配备了十部电话，十名接线调度员，一百辆皇冠基本上就是一个人调度员管十个，不过这十个司机不是固定归在那个调度员下面管，而是灵活对接。”
    “机场空车请注意，门口公共电话亭，去东单，附近有没有人？”
    呲~
    “我在去机场的路上，五分钟到！”
    “喂，好，京城饭店去平安里是吧，这就安排...”
    京城现在有京城，长城，崑崙，香格里拉等六家涉外高端酒店，每天的用车辆很大，百辆丰田皇冠赶上高峰期的时候，真的是一个单子接一个。
    这模式有点现在打电话，或者嗶嗶机传呼需要中转台中转一下。
    不同的是他们的是车载无限电台，不需要费劲的拨，而是隨时能沟通，效率很高。
    “没有什么缺点？”
    “缺点也有，就是有的区域，胡同巷子里信號不是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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