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一场游戏一场梦
孙建离开了临淄,他是在石守信麾下两个亲兵的护送下离开的,他们將一同前往北海郡。
而孙建留下来的,是一份“陈情书”,里面详尽阐述了泰山贼除了孙氏以外,其他吴、尹两家的详细情况。
当然了,纸上留著的不过投名状罢了,更关键的口述,以及泰山贼內部的联合与斗爭局面,都一一说明没有遗漏,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石守信原本拿这些披著官军皮子的盗匪没什么办法,但有了孙建这个切入点,將来便能徐徐图之,將其一一瓦解,逐个击破。
处理完这些杂事之后,石守信便以青州刺史之命,向青州治下各郡,包括:济南郡、
乐安郡(国)、北海郡、东莱郡、长广郡、城阳郡等,发布了同一道刺史令。
这道命令是:
请各郡將推举的备选青州大中正名单,送到临淄。每个郡最多仅能推举三人,並且所有备选人,都要在十日后,到临淄城参加“选举”。
每个郡,再选德高望重之乡老族老十人,来现场“投票”,一人一票,只能投给一个备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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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票最多的六个人(青州有六个郡),进入第二轮复选,细则到时候再公布。
过时不候,投票权与当选权作废。
最终选出一人,將获得州府的推荐,盖上官印后送到洛阳,由天子定夺。整个选举的过程,例如有多少人参选,都是些什么人,得票数几何等等信息,也將写成文书上报朝廷。
虽然这道刺史令没有明说,但暗示的意思却很明显:
选中之人,极大概率就是青州大中正了,得到了州府的官方背书。
原因也很简单,经过青州六郡,层层选拔出来的那个人,定然是获得了一定支持的种子选手。如果朝廷不任命他当青州大中正,那这个新任中正官要如何服眾?
或者说,他怎么有脸干这活?他评定的品级,怎么可能被广泛接受?
州郡其他官衙,其他大户,怎么有脸再向朝廷举荐其他人?
看似石守信啥也没做,不过是提供了一个官面上的“平台”,让各郡推举被选举人和选举人,让他们自己斗个你死我活。
他甚至都可以一句话不说,坐在嘉宾席的主座上看大戏。等最终获胜者选出来后,直接命人写文书盖上刺史大印就行。
然后过往“五龙闹海”的局面,就被一刀斩断了。
换言之,朝廷过往可以得到州郡中的各方推荐,但现在,这个权力被州府截留了!
可是外人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一切都是在明面上,都是在“公平”“公正”“公开”的情况下进行的。
各郡推举出来选举的人,都参与了,那么多人当见证。
要反对这个,就是反对整个青州说得上话的大户。会遇到多大阻力,就可想而知了。
按石守信的估计,公文传递要时间,世家大户们商议对策要时间,十天已经是紧赶慢赶的了。他也是故意把时间安排这么紧,趁机可以用迟到取消资格来立威。
然而,距离临淄不远的济南郡大户代表,以及推举出来的三个中正官候选人,不到五天就抵达了临淄!这已经包含了赶路的时间,可以说是接到刺史令当天就开始甄选人员,第二天就出发了!
这效率,可不像是封建社会慢吞吞的生活节奏啊!
紧接著,相邻的乐安郡,北海郡等地的大户和中正官候选人,也陆续到场。
这天一大早,距离最远的东阳郡也派人来临淄了,这样所有候选和投票的人都已经到齐。
根本就没到最后截止日期!
石守信在都督府院子里设宴,款待了这些人。
其间宾客对石守信的阿諛奉承之声不绝於耳,並且信誓旦旦保证,明年本地的赋税,一定提前上缴,只要石都督开个口,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送来,绝无二话。
由於十日之期未到,石守信只得安排眾人在临淄城內,安排他们住下。六个郡的代表,分別住在六个院子里,防止他们串通。
入夜后,石守信与李亮等人在书房里面一边整理这些候选人的资料,一边閒聊政务。
郤正嘆息道:“今日郤某算是长了见识,在蜀中的时候,官府招呼世家大户办事,大户那边是能拖就拖,一件小事十天半个月办不成也是寻常。
没想到都督发的刺史令,一送到地方上,那些人都是跑都嫌慢了,几乎是日夜兼程的赶路前来。
对比之下,这人心如水,真是说变就变。”
“那可不是嘛,迟了的话,別人推举的中正官就要当选了,就算跑死十匹马也要赶来呀。”
李亮脸上浮现出一丝讥讽之色,吐槽了一句。
如果说人的一生只有那么几步很关键,那么对於这些来临淄参加中正官选举的人来说,无论是投票的人,还是参选的人,都处在这“关键”之上。
要是错过,人生当中可能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他们能不著急么?
只要自己这边推举的中正官当选了,那么这些中正官会怎么回报自己呢?
呵呵,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
石守信“想出来”的选举之法,某种程度上说,是增加了地方势力的竞爭烈度。
如果中正官不对支持自己选举的人报以丰厚利益回报,那么他以后怎么混得下去?
粥只有那么多,自己吃了別人就吃不到,所以中正官將来打压其他郡的那些反对者,也是应有之意。
如果说这是石守信在下大棋,那么这一手当真是“下得深沉”。
今日宴席上青州眾多大户代表对石守信表现出来的敬畏,或许也与之有关。
正在石守信浮想联翩之际,门外传来赵圇的声音:“都督,徐州有客来访,说是胡奋之侄胡喜。”
胡奋派人来了?
石守信心中一松,也可以说听到了二楼没有落地的第二只靴子,终於掉到了地上。
“让他进来吧。
“7
石守信隨口说道,头也不抬起来,继续在那些大中正候选人的介绍。
现在玩个大中正选举,等於把青州大部分说得上话的大户都抓手里了。一旦他失去官职,那么推荐上去的中正官也就“来歷不明”,失去了官方背书。
这时候他在青州甚至可以用“一呼百应”来形容。此刻面对胡奋派来的人,石守信底气足了许多。
不一会,二十出头的胡喜被带进书房,一见面,这位就对石守信行礼道:“石都督,卑职是胡奋都督府中幕僚,亦是他侄儿胡喜。这是他给您的亲笔信,请您过目。”
说完,双手將腰间竹筒递了过去,上面的火漆分毫未动。
石守信拆开信一目十行看完,顿时面露惊讶之色。
胡奋,居然带兵去广陵了,他去那边做什么呢,明明是可以直接润去并州的呀?
“胡將军肯带兵前往广陵么?”
石守信將信递给李亮,看向胡喜询问道。
“回石都督,叔父確实是这么打算的,或许现在已经动身了。
他特意让我来送信,告知都督这件事。”
胡喜面带微笑说道,言语之中非常客套。当然了,也都是些场面话。
“,不著急不著急的,胡將军太急了。”
石守信哈哈大笑,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胡喜的肩膀说道:“你派个隨从回去传个话,就说石某已经知道这件事了,马上就动身前往广陵。你就在我军中,隨我同去广陵如何?”
“这————”胡喜有些迟疑。
说实话,他压根不想跟石守信一路,但这件事拒绝是不能拒绝的。
如果隨口一说的小要求,又不涉及生死存亡,又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都不能满足的话。
那么胡奋对於石守信的態度,就很值得揣摩回味了。
这样做无疑是在耽误大事。
胡喜看到石守信压根就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只好点点头道:“石都督如此安排,卑职自然是无有不从。”
看他直接答应了下来,石守信对李亮吩咐道:“带胡將军去歇著,在驛馆安排个好点的房间。”
李亮点头应承下来,起身正要跟胡喜一起出门,却是被石守信叫住了。
“都督还有什么吩咐?”
胡喜有些紧张的问道。
面前这位年轻的石都督,著实有些高深莫测,令人琢磨不透。
“你从徐州赶来,日夜兼程也辛苦了,明日就好好歇息一下。
后天,我们一起看一场大戏。”
石守信著重强调了“大戏”二字。
胡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跟著李亮离开了都督府书房。紧赶慢赶的从徐州下邳到青州临淄,沿途都没有休息,让他脑子乱糟糟的。
明日好好休息一下也好,胡喜觉得,后天所谓的“大戏”一定非常精彩。
虽然青州各郡的备选中正官和选举人都被分开安置了,但是在这短短的一天时间內,就出现了各种串门串联。
石守信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建了多少个聊天群,反正彼此间连横合纵,一定有很多弯弯绕绕的。
——
明天就是“选举之日”,石守信入夜后还在写奏摺,他要把选举中正官的事情报到朝廷上去。
这奏摺还有些不好写,因为司马炎的意图,是中正官出自中枢,由他亲自指派非本地官员担任州大中正。
但是稍微想想就知道这种事情有多不靠谱了。
东汉的时候实行举孝廉,地方人才进入中枢,完全被豪强把持了,难道刘秀他们不知道这样的害处吗?
当然知道,可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没有豪强在地方上的支持,汉代的官府就形同虚设。
刘秀都做不到的事情,东汉都做不到的事情,指望司马炎和他的西晋去做么?
將地方中正官的任命权收归中枢,这是政治权力爭夺的一大步,非强主不能为,伴隨而来的,还有大面积的豪强造反,另起炉灶。
晋国继承自曹魏,娘胎里就带著曹魏的毛病,收回地方中正官的任命权难於登天。
正当他胡思乱想该怎么写奏摺的时候,书房门被推开,卫琇端著个食盒进来了。
“阿郎,吃点东西吧。”
卫琇把食盒放在石守信身边,轻声说道。
“一起吃吧,你也补一补。”
石守信意有所指的说道。
卫琇俏脸一红,低著头將食盒里的菜餚拿到桌案上,都是热乎乎的菜。
“阿郎,最近好多人都在说那个什么中正官选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卫琇给石守信碗里夹菜,一边夹菜一边询问道,她自己倒是没吃。
“就是要让青州各郡的大户豪强们感觉到,他们是在参与政治,是在行使权力。
但实际上,无论他们做什么,怎么选,选择谁当大中正,一切都不会改变。
不管是谁当选大中正,都要说同样的话。”
石守信筷子上夹著一块鸡腿肉,意味深长说道。
“所以,明天选举大中正,就是在演戏,就是一场游戏?”
卫琇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跟著石守信之后,她才发现,对女人来说,侍奉男人是她们能做到的,最容易的一件事了。其他的任何事情,都比这个难百倍千倍。
其中凶险,更是一言难尽。
所以大户世家们才喜欢送女求荣啊,因为这是最简单的一招了,甭管有没有效果,先用了再说。
跟在石守信身边的这些时日,她的眼界也开阔了不少。
“你要说这是游戏,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要我说的话,这是一场梦还差不多。”
石守信吃完嘴里的鸡腿肉,长嘆一声道。
一场游戏一场梦,民主啊民主,多少罪恶假汝之名。
或许要很久之后,青州的世家豪强们,才能回过神来。
到时候他们才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做,无论怎么选,中正官都会说同样的话,选同样的人,他们什么也改变不了,除非掀桌子。
可那个时候,又是猴年马月呢?
石守信看向卫琇笑道:“明日坐我身边,看看那些穿著锦袍的人,是怎样一种丑態。
看看那些口若悬河之人,事后如何在我面前卑躬屈膝。”
“阿郎,万一我明日笑出声来怎么办?”
卫琇问了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明天千万不能笑啊,尤其是不能嘲笑。
虽然只是游戏,跟梦境差不多。
但是做戏做全套,可別自己砸自己场子呀。”
石守信提醒了一句。
卫琇木然点头,她觉得自己到时候肯定会憋不住的,因为她已经提前知道了背后的真相。
石守信憋著嗓子,模仿某人说话道:“都督,您选我就对了。我当中正官以后,会忠心您,会爱您呀。您让我定谁几品,我就定几品。”
这话听得卫琇浑身起鸡皮疙瘩。
“好噁心的人呀。”
卫琇一脸嫌弃说道。
谁知石守信却是摆摆手道:“他们不过只是在世间混口饭吃罢了,哪有什么噁心不噁心的。
那些人家中,也有你这般貌美的中夫人。他不在外面卑躬屈膝,家中的美人就要跑了。
都是可怜虫一个,犯不著对其冷嘲热讽的。”
卫琇点点头嘆息道:“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就是这样了。”
石守信將她搂在怀里,心中却对那些“可怜人”没有半分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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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一场游戏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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