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洛森的腾笼换鸟计划
乔治亚州,石山附近的一处隱秘庄园。
夜色如墨,大雨倾盆。
这里聚集著乔治亚州和阿拉巴马州残存的几位硬骨头。
他们中有参加过葛底斯堡战役的退役上校,有握著几百条枪的民团首领,还有依然做著邦联梦的极端种族主义者。
“先生们,我们不能再等了!”
说话的是一个独眼龙:“该死的塞繆尔正在抽乾我们的血,每天都有几十列火车把我们的黑鬼运走,再过一个月,我们的地里就只剩下杂草了!”
“我们要反击!”
另一个满脸络腮鬍的民团首领立刻附和:“今晚有一列运兵车经过鹰嘴崖。
我们在铁轨上埋炸药,把车掀了,只要杀了那些带头的联邦狗,剩下的黑鬼就会嚇得跑回来!”
“对,给他们点顏色看看,这还是南方的土地!”
屋內的气氛狂热而躁动。
他们很快便制定好了计划,在哪里埋伏,用多少炸药,撤退路线怎么走。
在他们看来,这是=次完美的游击战,就像三年前他们跟隨罗伯特:李將军时那样。
在距离庄园仅两公里的树林里,一支装备精良的特种小队,已经静静地潜伏了两个小时。
他们是虎·平克顿特勤组,洛森麾下的清理队。
“代號:捕鼠行动。目標:石山庄园。威胁等级:c级。指令:清除。”
队长面无表情地下令:“行动。不留活口。”
屋內,巴特勒上校还在慷慨激昂:“只要我们打响第一枪,整个南方都会————”
“砰!”
巴特勒上校的声音戛然而止,后脑勺炸开一朵血花。
“敌袭,灭灯!”
“哪里来的枪声?”
屋內立马大乱。
这些所谓的硬骨头毕竟老了,养尊处优太久。
儘管他们还想拔枪找掩体,但在黑暗里,他们只是活靶子。
不到三分钟,屋內的喧囂归於死寂。
大门被踢开,几名黑衣人进来检查尸体,补枪,隨后搜集屋內的文件和信件。
“队长,发现炸药引爆器和埋伏地图。”
一名队员匯报导。
队长冷冷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拍照留证。然后把这里烧了,偽造成雷击起火。老板说了,明天报纸的头条是南方顽固分子因操作炸药失误自爆身亡。”
同样的场景,在夜晚的南方各地发生了十几起。
有地主试图组织私刑队去拦截火车站,结果在半路上就被联邦装甲车堵住,一顿机枪扫射后全部变成了筛子。
还有矿主试图炸毁矿井来对抗联邦接管,结果引线还没点燃,就被潜伏在身边的管家一刀割喉。
如果不谈正义,单论实力,这就好比是一个有上帝视角的成年壮汉,在暴打一个蒙著眼睛的三岁小孩。
南方的大地主们想反抗,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就已经身首异处。
那些原本还叫囂著再来一次南北战爭的狂热分子,一夜之间都变成了哑巴。
纽约,曼哈顿,一家名为老船长的咖啡馆。
这里是中產阶级和普通市民交换消息的地方。
“听说了吗?昨晚乔治亚州那边好像又走火了。
一个工头压低声道:“死了好几个以前的大地主。”
“死就死唄。”
对面的小职员不屑地撇撇嘴:“这帮老顽固,自己不想活,还想拉著咱们一起饿肚子?你是没见前几天,他们居然敢断了咱们的棉花和粮食,要不是塞繆尔总统手段硬,咱们现在估计连这块麵包都吃不上了。
3
“可是————”
工头有些担忧:“总统这次是不是太狠了?我听说南方的黑人都被拉光了,好几百万人啊,那地里的庄稼谁收?棉花谁种?南方这不是完全空了吗?这以后,咱们的菜篮子和米袋子怎么办?”
“我说你们啊,就是瞎操心。”
一旁的教师指了指报纸上的新闻:“你们能想到的,国会那帮精英能想不到?你们看看现在的物价。”
“麵粉昨天是两美分一磅,今天是1.9美分。猪肉,上周涨了一点,今天加州的冷冻肉一到,立马跌回去了。还有棉布,你们去商场看看,新出的混纺布,比纯棉的还结实,便宜了三成!”
“这说明什么?”
教书先生语气篤定:“说明联邦政府早就做好了准备,南方那点產出,在现在的联邦版图里,根本就不是不可替代的,那帮南方佬还以为自己是以前的棉花国王呢,殊不知,现在的国王是工业,是科技,是全球贸易!”
“对啊!”
小职员恍然大悟:“我老婆昨天买了几尺新布料,说是从直隶运来的,好使得很,看来咱们不用怕那帮南方佬的讹诈了!”
“活该,让他们狂!”
普通人的视角往往是朴素而直接的。
只要自家的餐桌不受影响,口袋里的钱还能买到东西,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贏家这一边。
至於南方的哀嚎,那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华盛顿,大都会俱乐部。
这里是真正掌控这个国家命脉的顶级精英们的聚会场所。
在一间能够俯瞰白宫的私人包厢里,几位华尔街的银行家、退役的將军以及地缘政治学者正围坐在壁炉旁。
“愚蠢。简直是愚蠢至极。”
说话的是摩根財团的一位高级合伙人,他摇晃著红酒杯,神色鄙夷:“那帮南方的乡巴佬,思维还停留在1860年。他们以为握著土地和奴隶,就能卡住联邦的脖子?他们根本不知道现在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旁边的一位地缘战略学者接过话头,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先生们,请看。”
“古巴现在是我们的后花园。那里的蔗糖和菸草產量,足以填补南方的缺口。而且林青虎总统非常配合,不仅价格便宜,还包邮。”
“委內瑞拉,那是我们的油库和矿坑。那里的资源正在源源不断地输入本土,支撑著我们的工业机器。”
“东印度群岛和菲律宾的热带作物、橡胶、香料,还有新型的长绒棉,產量是南方的十倍,而且成本更低,加州那边的布局是全球性的,是一个生生不息的循环系统。”
“再看看墨西哥。”
一位退役將军补充道:“那里现在是我们的粮仓和牧场。德克萨斯和加州的铁路网已经把墨西哥的农业区和我们的工业区连为一体。只要火车还在跑,北方的餐桌就永远不会空。”
“所以说。”
摩根合伙人冷笑一声:“南方那十个州,路易斯安那、密西西比、阿拉巴马,加起来確实有一百三十万平方英里,確实是上帝赐予的肥沃土地,降水充沛,河流密布。但在加州的棋盘上,它们已经不再是唯一了。”
“以前,联邦离不开南方,是因为没替代品。但现在美利坚的供血系统已经遍布全球。南方的那点断粮断棉花的威胁,就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还想通过绝食来威胁一个拥有无尽资源的亿万富翁。”
“他们不仅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塞繆尔总统。”
“这其实是一场休克疗法。”
一位工业巨头突然开口:“加州是在借这个机会,给美利坚做一次彻底的手术。抽於南方的黑人劳动力,不仅仅是为了开发东印度,更是为了完全摧毁南方的种植园经济模式。”
“没了黑人,那些大地主就只能破產。土地会变得一文不值。到时候,加州財团会像收破烂一样,以极低的价格收购那些曾经价值连城的庄园。”
“然后呢?”
“然后?”
工业巨头笑了笑:“然后推行机械化农业。用加州的拖拉机、化肥和现代管理技术,去替代那些依靠人力的种植园。这片土地的潜力才会被真正释放出来。
只不过,那时候这片土地的主人,就不再是那些姓卡尔霍恩或者李的老顽固了。
“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看懂了这盘棋的恐怖之处。
所谓的粮食危机,棉花禁运,在加州的眼里,不过是送上门来的藉口。
人家不仅化解了危机,还反手一巴掌,把南方的旧势力连根拔起,顺便完成了农业產业的升级和资產的兼併。
“这哪里是政治斗爭。”
摩根合伙人感嘆道:“分明是一场资產重组。而南方那帮蠢货,还以为自己在打卫国战爭。”
“可悲啊。”
学者嘆了口气:“他们不知道,当他们决定用棉花去威胁工业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死了。在这个钢铁与电气的时代,任何想要阻挡歷史车轮的螳螂,只会被碾成齏粉。”
伦敦,唐寧街10號。
窗外的雾气依旧浓重。
英国首相格莱斯顿正坐在壁炉前,拿著份来自驻美公使萨克维尔的加急密电,眉头锁成了个死结。
在他对面,坐著外交大臣格兰维尔伯爵,以及几位来自东印度公司和皇家地理学会的资深顾问。
“我看不懂。”
格莱斯顿放下电报:“自从工业革命以来,甚至从罗马帝国时代开始,人口就是財富,劳动力就是金矿。
无论是我们大英帝国,还是德国、法国,都在拼命地从殖民地掠夺人口,或者鼓励本国生育。可是这个塞繆尔,或者说站在阴影里的政府,他们疯了吗?”
“短短三个月,他们把接近数百万青壮年劳动力送出了国境!”
格兰维尔伯爵也是一脸不可思议:“虽然名义上是开发东印度群岛,但这是在给自己放血。
一位东印度公司的顾问插嘴道:“首相阁下,虽然这看起来很荒谬,但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个机会。美国南方的农业体系正在崩溃,如果我们能趁机抢占棉花市场————”
“不,你不了解那个躲在幕后的男人。
格莱斯顿摇了摇头:“他们从不做亏本生意。从他在加州崛起的那一天起,他的每一步棋都在算计这个世界。他把几百万人像垃圾一样扔出去,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在他眼里,这些人占著位置,挡了他更大的財路。他在腾笼子。”
“腾笼子?”
眾人面面相覷:“为了换什么鸟?还有什么鸟比那些黑人更適合种棉花?”
“这正是我害怕的地方。”
格莱斯顿看向地图上的美国南方:“那个笼子太好了,好到上帝都不忍心让它荒废。如果他要换进去的鸟,比原来的更勤劳、更听话、更能忍受苦难呢?”
“如果是那样,美利坚將不再是现在的工业怪兽,它將变成一个农业和工业双轮驱动的神。”
加利福尼亚,旧金山,洛森庄园。
洛森根本懒得向这些旧时代的政客解释什么是降维打击。
在他面前,摆著两份地形图。
一份是美国南方的密西西比河流域,一份是华夏的黄河—淮河流域。
“二狗,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费尽心机,也要把那几百万黑人运走吗?”
“老板,您不是说要这块地吗?”
二狗老实回答:“但这地真的有那么好?比咱们加州的葡萄园还好?”
“好?好这个字太轻了。”
洛森摇了摇头,教鞭划过路易斯安那、密西西比、阿肯色、阿拉巴马,著名的黑带。
“这不是指人,是指土。这是地球上最肥沃的冲积平原之一,黑土层厚达几米,这里降水充沛,年降雨量稳定在1000毫米以上,而且热量充足,无霜期长,一年可以两熟甚至三熟。”
“最关键的是,这里平坦得像一张床。”
洛森感嘆道:“没山脉阻隔,密西西比河及其支流构成了天然的水运网。无论种出多少粮食,都能顺流而下直达大海。这里简直就是上帝专门为农业文明打造的伊甸园,是造物主留给农夫的最后一块应许之地。”
接著,洛森的教鞭移向另一张图,华夏。
“再看看我们的老家。”
“黄河,那是华夏的母亲河,也是一条暴虐的悬河。黄土高原的土虽然肥沃,但缺水,靠天吃饭,十年九旱。而下游的豫皖苏平原,虽然也是大粮仓,但那是漏斗。
由於泥沙淤积,黄河的河床比两岸的地面高出几米甚至十几米,全靠那两道脆弱的大堤兜著。对於住在那里的人来说,头顶上悬著的不是水,是几亿吨的死神。”
“在华夏,一个农民要伺候一亩地,得跟天斗,跟地斗,跟水斗,还要跟贪得无厌的官府斗。他们用世界上最勤劳的双手,在最恶劣的环境里,像骆驼一样忍受著苦难,只为了刨出一口食吃。”
“这不公平。”
洛森的眼神冰冷:“这么好的地,给那帮懒惰酗酒的南方白人老爷,和只会种棉花的黑人佃农,简直是暴殄天物,他们配不上这块地!”
“我要把这块地腾出来,洗乾净。”
二狗指出了现实问题:“老板,腾空计划已经完成了90%。但是,哪怕我们动用了全部的运力,要从大清运几百万人过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光是动员和路费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而且,华夏人安土重迁,除非活不下去了,否则谁愿意背井离乡漂洋过海?”
“不需要动员。”
洛森眸底染著悲悯:“因为,他们马上就要没家了。
原因只有一点,在歷史上的今年,也就是1887年的9月,华夏大地又有一场天灾,黄河大水。
关於这次大水的死亡人数,由於清末统计能力的低下和灾区的混乱,歷史学家有不同的估算,但所有的数据都触目惊心:
直接与间接死亡总数:
最保守的估计:90万—150万人。
较高(且被广泛引用)的估计:200万—-250万人。
这不仅包括当场淹死的人,还包括隨之而来的瘟疫、饥荒和冻死的人。
超过1000万—1200万人无家可归,成为流民。
它是人类有记录以来死亡人数第二多的洪水。
洪水像一堵几米高的泥墙,瞬间吞没了中牟、尉氏、扶沟等县,吞噬了河南大片土地。
洪水顺著贾鲁河、沙河冲入淮河,导致淮河流域彻底崩溃,横扫安徽、江苏整个豫东、皖北、苏北变成了一片汪洋,史称“黄河占领了淮河”
算算时间,也就是下个月的事了,这属於天灾,洛森干预不了,只能选择救人。
南方十州腾空,正好用来安放这些河南百姓。
虽然干预不了,洛森还是选择提前预警,他已经安排死士扮成算命的,进入河南,安徽、江苏,散播消息九月三十日大水,儘量不要待在家里,往高处躲,事后赶往直隶可活命。
至於有多少人信,有多少人活,那就要看天命了,哪怕比歷史上多活一个人,都是洛森的功德。
大清,光绪十三年,秋。
虽然已是农历八月,本该秋高气爽的时节,但老天爷还是连著下了几十天的雨。
河南,郑州。
浑浊的黄河水像一条发怒的黄龙,咆哮著在河道里翻滚。
水位线一天比一天高,早已漫过了歷年的警戒线。
开封府下辖的中牟县,赵家村。
这是一个典型的豫东村落,土墙茅屋,古槐老井。
此刻,村口的古槐树下,围满了村民。
一位拿著算命幡子的独眼老道士,正坐在石头上,神神叨叨地念著什么。
这老道士不是別人,正是洛森麾下的死士,代號天机。
像他这样的人,此刻正散布在河南、安徽、江苏的几百个县城和村落里。
“老神仙,您给算算,这雨啥时候是个头啊?”
村里的保长赵大爷递上一碗热茶:“地里的庄稼都泡烂了,要是再不停,今年可就绝收了。这还要交租子呢。”
天机道人仰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长嘆一声:“绝收?呵,要是只绝收,那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啊?这话咋说的?”
村民们心里一惊。
“卦象上说,今年是丁亥年,水火相剋,土崩瓦解。”
“九月三十日,大劫將至,黄龙翻身,吞噬千里,这地,留不得了,这是天罚!”
“什么?黄龙翻身?”
村民们嚇得脸色煞白。
在黄河边长大的人都知道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
决口,那可是比瘟疫和战乱还要嚇人的词。
“那往哪跑啊?”
“往高处跑,往西跑,往直隶跑!”
天机道人猛地將幡子插在地上:“记住贫道的话,九月三十日前,別在家里待著,带上乾粮孩子,哪怕是要饭,也要离开这儿,能跑多远跑多远,只要到了直隶,那里有洋人的大船,有活路!”
“胡说八道!”
一个留著长辫子的秀才挤进人群:“妖言惑眾,黄河大堤是朝廷去年才花了几百万两银子修的,说是固若金汤,河道总督李大人亲自监工的,怎么可能塌?
你这妖道是想骗大家离乡背井,好图谋大家的家產吧!”
“就是,咱们祖祖辈辈都在这,哪能说走就走?”
“地里的棒子还没收完呢,走了吃啥?”
“洋人?洋人那是鬼子,去了能有好?怕不是被抓去挖煤!”
村民们议论纷纷,大多是不信,也有捨不得那点家当的。
毕竟,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和破屋,是他们的根。
天机道人面对这些愚昧而固执的人,暗自嘆了口气。
这就是命。
他没法强行带走这么多人,他只是一个预警者,不是救世主。
“言尽於此,信者生,疑者死。”
天机道人拔起幡子,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悠长的唱词在风雨中飘荡:“黄河水,浪滔天,有家难回泪涟涟。直隶旗下有方舟,渡尽劫波是桃源————”
1887年9月30日。
郑州,花园口以西。
连续的暴雨让黄河水位暴涨,超过了歷年最高记录。
浑浊的河水疯狂撞击著大堤。
而那些被贪官污吏偷工减料修筑的堤坝,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衝击。
下午四点。
大堤,塌了。
起初只是一个几米宽的口子,仅仅几分钟后,缺口被撕裂成了几百米宽的深渊。
积蓄已久的数十亿吨黄河水,终於挣脱束缚。
那不再是水,而是一堵高达几米甚至十几米的泥墙。
它就这么咆哮著,冲向了毫无防备的豫东平原。
中牟县,赵家村。
保长赵大爷还在琢磨著疯道士的话,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突然,他听见了远处传来的轰鸣声。
他疑惑地走出屋门,看向西方。
下一秒,他瞪著眼定在原地。
只见天边出现了一条黄线,那条线迅速变粗变高,吞噬了树木、房屋,狠狠压了过来。
“水,大水来了,快跑啊!”
赵大爷撕心裂肺地吼著,转身想去拉屋里的老伴。
但已经来不及了。
泥墙眨眼间就淹没了村庄。
根本就没有逃跑的机会,人和牲畜就这么被捲入了漩涡里。
洪水顺著贾鲁河、沙河,一路向东南狂奔,冲入淮河。
早已不堪重负的淮河水系直接崩溃。
河南的中牟、尉氏、扶沟、西华、商水,安徽的太和、阜阳、颖上,江苏的洪泽湖周边————
豫东、皖北、苏北,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片汪洋。
在这一刻,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而在那滔滔洪水之上,洛森通过死士的眼睛凝视著这人间炼狱。
无数浮尸在黄汤中沉浮,倖存者在屋顶树梢上绝望呼救,原本富饶的平原变成了泽国,水面上漂浮著破烂的家具、牲畜的尸体,还有那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手。
哪怕是早已见惯了生死的他,此刻也难免一阵窒息。
“传令下去,直隶总动员!”
直隶省,天津港,刚刚开闢的黄河故道入海口。
早在洪水爆发前一个月,洛森就已经命令周盛波动员了80万劳工,在这里搭建了庞大的难民接收营地。
无数口大锅架了起来,堆积如山的加州大米、麵粉和药品已经到位。
当洪水爆发的消息传来,直隶立刻发布了《告灾民书》,並通过死士网络和广播在灾区边缘疯狂传播:“直隶有粮,直隶救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往北走,往直隶走,加州大船带你们去新家!”
在灾区前线,一支支特殊的救援队出现。
那是华北联合实业公司的保安团。
他们驾驶著从加州运来的浅水汽艇和衝锋舟,甚至是用木筏和油桶扎成的简易船只,衝进了还在泛滥的洪水中。
“上船,別管家当了,只要人!”
救援队员们用大喇叭吼著,把一个个倖存者拉上船。
同一时间,洛森布置在直隶边界的粥厂也开张了。
热腾腾的米粥,里面放了盐和糖,对於那些在饿得只剩一口气的流民来说,这就是救命的仙露。
“活了,活了!”
一个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老汉,捧著一碗热粥,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的家没了,老伴没了,但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老乡,別哭了。”
办事员递给他一条干毛巾和一套乾净的粗布衣服:“喝了粥,去那边登记。
咱们这有大船,送你们去个好地方。那是美国南方,地比这还肥,还不发大水,去了就分地,给房子。咱们是加州人,不骗华夏人。
1
“真的?”
老汉不敢相信:“还有这好事?”
“真的。只要人活著,就有希望。”
美国,路易斯安那州,纽奥良港。
在太平洋和印度洋的浩瀚波涛中,自由运输特遣队在东印度群岛卸下了几百万黑人劳工后,並没停歇。
它们清空底舱,进行完全的消毒,然后全速驶向大清的直隶海岸。
这是一场完美的人口置换闭环。
船去的时候,带走了南方不需要的黑人,船回来的时候,將带回华夏农民。
洛森站在庄园里,凝视著地图上那两条交错的航线,这就像两条血管,正在给美利坚这个新生的巨人进行换血。
“黑人去了热带,那里有香蕉和橡胶,適合他们的基因。华夏农民来了美利坚,这里有肥沃的土地和温和的气候,適合他们的勤劳。”
洛森轻声自语:“各得其所,这就是天道。虽然手段有些残酷,但为了长久的繁荣,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至於那场大水————
洛森闭上眼睛,那是大清的劫数。
他救不了所有人,但他能给那些活下来的人,一个不再担惊受怕的家。
南方十州已经腾空了。
那些空荡荡的庄园,棉田,正在静静等著它们的新主人。
当然,对於那些被运走的黑人,其中九成以上是自愿离开的。
毕竟5块大洋还包吃住的诱惑太大,那是他们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而剩下的一成,眼看同伴都走了,留下来只能饿死或者被白人私刑队当出气筒,也只能哭著喊著爬上了最后一班船。
他们害怕以后又回到奴隶制度,更害怕孤独地留在这片到处都是白人恶意的土地上。
路易斯安那州,纽奥良郊外,贝勒格罗夫庄园。
曾经,这里是南方社交界的璀璨明珠,每晚都灯火通明,水晶吊灯下流淌著昂贵的法国香檳和优雅的华尔兹旋律。
无数的黑人奴僕像隱形的齿轮一样,在阴影中维持著这座奢华机器的运转。
但现在,这座庄园死一般的寂静。
曾经修剪得像波斯地毯一样的草坪,如今杂草丛生,已经漫过了脚踝,野兔在其中肆意穿梭。
马厩里的纯血马因为没人餵养,早已饿得皮包骨头。
因为没人了。
连鬼影都没有一个。
老卡尔霍恩坐在那个曾经决定过无数人命运的奢华书房里,手里依然端著那杯象徵身份的薄荷朱利酒。只是冰块早就化了,酒液变得温热而苦涩,就像他现在的心情。
“他们来了。”
三辆马车停在庄园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一群穿著深灰色精纺西装、提著公文包、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
在老卡尔霍恩眼里,这些人比当年北方佬谢尔曼將军手里拿著火把的行军纵队还要可怕一万倍。
谢尔曼只是烧毁了房子,而这些人,是要抽走灵魂。
领头的是联邦税务局的高级审计官。
跟在他身后的,是加州银行纽奥良分行的信贷部经理。
没有任何寒暄,没有绅士间的脱帽致意。
“卡尔霍恩先生。”
审计官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我们是来例行公事的。这是联邦法院签发的《资產保全令》和《特別税务稽查令》。”
第334章 洛森的腾笼换鸟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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