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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重生1878:美利坚头号悍匪 第308章 三日到,礼亲王死!

第308章 三日到,礼亲王死!

    第308章 三日到,礼亲王死!
    门外的狗剩、二德子和东子,早就心痒难耐了。
    这会儿一听二师发话,那哪还能按捺得住。
    “得了,二帅赏咱们的!”
    狗剩一听这话,把腰刀往旁边放哨的怀里一塞:“帮我看会儿,我去去就来!“
    “凭啥你先去?”
    二德子不乐意了,一把扯住他:“一起进,二帅不是说了吗,一个人弄不住!”
    东子是三个人里最机灵的,推了两人一把:“赶紧的,別让大帅二帅等急了!
    ”
    三人爭先恐后地推开房门涌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大帅和二帅正背对著门口,站在床边,好像正在摆弄那两个烈性小娘们。
    “二帅,小的们来了!”
    狗剩凑了上去:“这按手脚的粗活,哪能让您亲自动手啊————”
    他这话刚说到一半,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地上的影子,怎么多了几个?
    还没等他转过弯来,黑暗中突然伸出几只大手。
    下一刻,喉骨碎裂!
    紧接著是二德子,他刚张开嘴想喊,匕首就已经刺入了他的后心,刀刃在肋骨间一搅,直接切断心脉。
    东子走在最后,他毕竟机灵些,一看前面的两人身形不对,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手也摸向了短刀。
    但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东子只觉得喉咙一凉,想要喊叫,却发现气管已经漏了风。
    死士迅速將三具尸体拖到了墙角。
    屋內的灯火跳动了一下。
    小院外。
    守在门口的两个亲兵还在跺著脚取暖,骂骂咧咧地抱怨著天气。
    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左边的亲兵只觉得后脑勺一麻,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已经贯穿了他的延髓,当场直挺挺地僵住。
    右边的亲兵察觉到异样,刚要转头:“喂,你怎么————”
    一支利箭从黑暗中射出,贯穿了他的咽喉。
    同一时刻,另外三个负责警戒的亲兵也遭受同样的命运,被黑暗中射出的利箭射杀。
    一队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留下几人处理尸体。
    两人进入小院。
    走到屋里,两人解开了斗篷的系带,展露出他们的面容。
    若是此刻周盛波和周盛传还能睁开眼,恐怕会被嚇死。
    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两人,跟他们的身高、面容、体型有八成相似。
    “换装吧。”
    两名替身死士大步走进屋內,来到那两具还带著余温的尸体旁。
    他们仔细观察了尸体的每一个细节,指甲的修剪程度、耳后的黑痣、手腕上戴佛珠勒出的痕跡。
    蜂群思维在这一刻,將赵长生收集到的周家兄弟的语音、步態、习惯性动作,灌输进两名死士的大脑。
    两人迅速换上刚才剥下的衣物。
    甚至连那枚一直被周盛波把玩的翡翠扳指,都被取下来,戴在了替身大拇指上。
    稍微有点松。
    死士皱了皱眉,捡起一块碎布条缠在指根处,再戴上扳指。
    严丝合缝。
    一刻钟后。
    周盛波(偽)端坐在太师椅上,摩挲著那杆象牙烟枪。
    周盛传(偽)则大马金刀地踩在床沿上。
    赵长生站在一旁,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点头。
    现在,相似度已经达到了九成了。
    剩下的那一分差异,被这身官皮带来的威严,以及军营里那种“见官先低头、听令不抬眼”的潜规则,完美地掩盖了。
    但在盛军大营那帮只会溜须拍马、见钱眼开的丘八眼里,这两位就是他们的天,谁敢质疑。
    “大帅,二帅,时辰不早了。”
    赵长生弯著腰说道:“营里还有那么多弟兄等著二位爷回去主持大局呢。”
    周盛波(偽)缓缓吐出一口气:“处理乾净。”
    “做得像样点,別让野狗刨出来。”
    那几个负责清理的死士立刻上前,將尸体装进早已准备好的大麻袋里。
    这些尸体会被运往海河边,绑上石头沉底,或者直接用化尸粉销毁,在这个乱世,失踪几个人比死几只蚂蚁还平常。
    “走,回营!”
    周盛传(偽)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院子里,八匹战马静静地立在那里。
    至於那八个亲兵去哪了,谁在乎?
    大帅说他们有差事,那就是有差事。
    大帅说他们死了,那就是死了。
    在这个强权即真理的军营里,没人会为了几个亲兵的下落去质疑手握生杀大权的主帅。
    周盛波(偽)翻身上马:“赵把总。”
    “卑职在。”
    赵长生赶紧凑到马前。
    “这次的事,你办得不错。”
    周盛波(偽)居高临下地看向他:“那两个表妹,嗯,確实是极品。本帅很满意。”
    “谢大帅夸奖,能伺候大帅,那是她们的福分!”
    赵长生一脸諂媚,进入状態。
    “回去之后,你去帐房领一千两银子。”
    周盛波(偽)淡淡道:“另外,先锋营马彪,我看他未必是个能成事的。这次进京剿匪,先锋的位子,你来坐。”
    赵长生微微一笑。
    非常好,两个同伴已经带入角色,没有任何破绽。
    一行人策马扬鞭,消失在夜色之中。
    当第一缕晨曦照在天津卫的城头时,盛军大营里响起了起床的號角。
    士兵们揉著惺忪的眼睛。
    没人知道,就在昨夜,这支大清精锐部队的天,已经悄无声息地换了。
    中军大帐內。
    周盛波端坐在虎皮椅上,正读著一份公文。
    那是李鸿章李中堂发来的急电,催促盛军即刻开拔,进京勤王。
    “大哥,中堂大人催得紧啊。”
    周盛传坐在一旁,拿著一只烧鸡正在大吃特吃。
    周盛波冷笑一声,將公文隨手扔在桌上:“那就让他催去吧,老板交代,这次去直隶咱是去清场的,得把人带足了,这军营里大多数都是王八蛋,死光了也不心疼!”
    同一时间,在先锋营的营地上。
    新上任的先锋官赵长生,正站在校场的高台上。
    马彪站在台下,一脸的愤恨和不服气。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花了五千两银子买来的官,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个小子的?
    “不服气?”
    赵长生冷冷看著马彪:“马標统,昨晚大帅说了,这次去三河县,路途凶险,他老人家心疼你,你就给本官当个副手吧。”
    马彪气得牙根痒痒,但一想到这是大帅的亲口命令,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卑职,遵命!”
    不多时,周盛波一身戎装,缓缓出现在高台。
    马彪硬著头皮凑到周盛波(偽)的马前,结结巴巴地问道:“中堂大人只要咱们出五千精锐进京勤王。可您这————这是把咱们盛军的家底都给掏空了啊!”
    放眼望去,整个大营哪像是去打仗,简直就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搬家。
    士兵们肩挑手扛,不仅背著步枪、子弹袋,甚至连几只还在咯咯叫的老母鸡都被塞进了炮车的缝隙里、
    按照盛军的编制,帐面上是两万五千人。
    但大清国的军队嘛,谁不吃空餉?这其中有五千人根本就是名单上的鬼魂,那是李鸿章用来向户部领银子的。
    剩下的两万实数里,还包括了不少老弱病残和只会在大营里混饭吃的关係户。
    可现在的命令是全军拔寨,除了老弱病残,剩下的一万五千人全带走。
    周盛波(偽)端坐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提著马鞭,冷冷地瞥了马彪一眼:“马標统,你懂个屁。”
    “咱们这次去哪?是京畿!去干什么?是跟那帮杀人不眨眼的长毛拼命!”
    周盛波(偽)指著远处乱鬨鬨正在集结的队伍,大声呵斥道:“咱们实际上能打的战兵,也就凑得出五千人。但这五千人去打仗,后面不得有人伺候著?粮草谁背?大炮谁推?营寨谁扎?”
    “你是想让本帅亲自扛米袋子,还是想让你手底下的弟兄饿著肚子跟长毛拼刺刀?”
    “一万后勤伺候五千战兵,这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懂不懂兵法?”
    周盛传(偽)更是直接,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再说了,现在世道这么乱,把家底留在这空营里,万一让洋人或者別的眼红的给端了怎么办?都带上!到了京城,人多力量大,谁敢小瞧咱们盛军?”
    马彪被骂得狗血淋头,连连点头:“是是是,二位大帅高瞻远瞩,卑职这就去安排!”
    五千精锐战兵,加上一万名负责輜重、伙食、杂役的辅兵,总计一万五千人的庞大队伍,像一条长龙般浩浩荡荡地涌出了营门。
    在队伍的最核心位置,马彪看到了一支特殊的队伍。
    那是一支约莫八百人的方阵。
    清一色的深灰色號衣,背著崭新的步枪,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冷冽得嚇人。
    他们沉默地护卫在中军大帐周围,与周围那些懒散喧譁、像赶集一样的盛军士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不交头接耳,不左顾右盼,这股子诡异的安静,在喧闹的大军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大帅,这几百號兄弟看著面生啊————”马彪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
    “这是本帅暗中操练多年的督战队,是本帅的棺材本。”
    周盛波(偽)並没有回头,声音冰冷:“这次进京,谁要是敢临阵脱逃,这八百条枪,可不认得他是谁的把兄弟。”
    马彪看了一眼那八百人腰间鼓囊囊的弹袋,赶紧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多问半个字。
    这一日,天津卫的盛军,倾巢而出,捲起漫天黄土,向著紫禁城滚滚而来。
    京城,贤良寺。
    这里是李鸿章回京述职时的临时办公地。
    此时的李中堂,正对著一封刚刚送来的急电发愣。
    “好个周盛波,好个周盛传!”
    李鸿章將电报纸拍在桌案上,既好气又好笑:“老夫让他带五千人来救急,他倒好,把整个天津大营都给搬空了!连伙夫都带上了,这是要来京城逃难还是怎么著?”
    一旁的幕僚盛宣怀接过电报看了看,沉吟道:“中堂,这周家兄弟怕是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如今局势不明,他们是怕把家底留在天津被人吞了,索性全带在身边,手里有兵有粮,到了哪儿腰杆子都硬。”
    “哼,一帮只知保存实力的军阀胚子。”
    李鸿章虽然嘴上骂著,但脸上的表情却並不严厉。
    他站起身,在屋內踱了两步,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太了解这些淮军旧部了,贪財、怕死、心眼多。
    但也正是因为怕死,他们才会把所有赌注都压在“贏”字上。
    “罢了,人多总比人少好。”
    李鸿章停下脚步,眼神变得深邃:“既然他们想把这齣戏唱大,那老夫就帮他们搭个台子。”
    他提起狼毫笔,铺开一张洒金的奏摺,略一思索,便笔走龙蛇。
    “盛军提督周盛波、周盛传兄弟,闻听长毛復起,惊扰圣驾,更是泣血请缨。二將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妖氛未靖,岂敢独善其身?”故不计生死,不留退路,倾巢而出————”
    写到此处,李鸿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將搬家美化为破釜沉舟,將拥兵自重粉饰为护驾心切。
    “备车,进宫。”
    李鸿章吹乾墨跡,整理了一下朝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夫这就去给太后老佛爷报喜,就说盛军赤胆忠心,为了剿灭长毛,那是毁家紓难”,倾巢而出!”
    紫禁城,储秀宫。
    慈禧太后这几日也是心力交瘁,礼亲王府的灭门惨案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
    “老佛爷,大喜啊!”
    李莲英尖细的嗓音在殿外响起,紧接著,李鸿章快步走入殿內,跪倒在地。
    “启稟老佛爷,盛军提督周盛波、周盛传接旨后,感念天恩,泣血誓师!”
    李鸿章言辞恳切,声音洪亮,將那封润色过的奏摺双手呈上:“周氏兄弟言道,长毛妖孽不除,国无寧日。故而他们並未按常规只带五千兵马,而是破釜沉舟,將天津大营所有精锐、粮草、輜重尽数带上,星夜兼程赶赴京畿!”
    “他们说了,此去不留退路,不胜不归!誓与长毛贼寇决一死战!”
    慈禧原本阴沉的脸,瞬间舒展开来。
    “好!好一个不留退路!”
    慈禧激动得站起身来:“哀家原以为这些汉臣大多滑头,没想到关键时刻,这周家兄弟竟有如此忠心!把家底都带上了,这是真把命交给朝廷了啊!”
    在慈禧看来,只要手里的兵越多,这紫禁城就越安全。
    至於是不是违规调兵,此刻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传旨!”
    慈禧大手一挥:“赏周盛波、周盛传黄马褂,许紫禁城骑马!告诉他们,只要灭了那帮长毛,哀家绝不吝惜封赏!”
    消息传出,满朝文武皆鬆了一口气。
    盛军全伙来援,这京城的天,塌不下来了。
    然而,在这全城期盼援军的氛围中,京城西侧的礼亲王府,却依旧笼罩在一片死寂与恐怖之中。
    王府大门紧闭,朱红色的大门上贴满了驱鬼的符咒,在寒风中哗哗作响。
    几十名神机营的精锐火枪手在围墙上日夜巡逻,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连只麻雀飞过都要被瞄准半天。
    后院,原本用来赏花听戏的地方,此刻却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棺槨。
    白色的纸钱铺满了地面,被风一吹,打著旋儿飞起,像极了漫天飞舞的幽灵。
    长毛威胁的第二日傍晚。
    这两日,世鐸整日把自己关在府里。
    正厅內,酒气熏天,地上满是摔碎的瓷片。
    世鐸瘫坐在地上,髮髻散乱,那件原本象徵尊贵的蟒袍此刻沾满了酒渍和灰尘。
    他怀里死死抱著一只空酒罈,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如同困兽。
    “王爷————您吃点东西吧。”
    老管家在一旁抹著眼泪,“世子爷他们的身后事,还得等您拿主意下葬呢————”
    “不下葬!”
    世鐸猛地將酒罈摔得粉碎:“我全家都死绝了!这仇一日不报,他们就一日不下葬!我要让他们睁著眼,看著我怎么把那帮长毛贼千刀万剐!”
    他跟踉蹌蹌地衝到院子里,寒风灌进他的衣领,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恐惧与怒火。
    “长毛贼!你们不是说要取本王的首级吗?”
    世鐸拔出腰间的宝剑,疯狂地劈砍著空气。
    “来啊!本王就在这儿!”
    “我有神机营的火枪队!我有朝廷的数万大军!盛军马上就到了,那是大清最精锐的洋枪队!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喊完,倒头就睡。
    卯时三刻。
    礼亲王府內寢。
    老管家福海端著黄铜面盆,跪在紫檀木雕花的拔步床前。
    铜盆里的热水腾著白雾,混著一丝药味与陈酒气,把寢房熏得昏沉。
    外头风颳过廊下白幡,沙沙作响,像有人贴著墙根低语。
    “王爷,王爷,醒醒。”
    世鐸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就要摸向枕下的短火。
    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铁件,他才看清面前是福海。
    他长出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喘匀,就被宿醉的钝痛顶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人拿钝锥子往里凿。
    “什么时辰了?”他嗓子哑得像砂纸。
    “回王爷的话,卯时三刻了。”
    “王爷,崇礼大人刚派人来传话,说外头不太平。今儿个是那帮贼人放话的最后一天。崇大人求您今儿个早朝,咱就告个病,別去了吧。”
    “放屁!”
    世鐸猛地掀开锦被,赤脚踩在地毯上,他抄起床边的马鞭,眼底血丝一跳一跳。
    “我世鐸是大清的铁帽子王,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要是连门都不敢出,我还要这张脸干什么!”
    “你让我当缩头乌龟?让满朝文武看我的笑话?让那帮长毛贼在阴沟里笑掉大牙!要是今儿个我不露面,明儿个京城的茶馆里就会传遍,礼亲王被嚇破了胆!”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啊!”
    福海嚇得浑身发抖:“奴才是怕,怕万一————”
    “没什么万一!”
    世鐸鞭梢一甩,侍从们齐齐一哆嗦。
    福海肩头挨了一下,闷哼一声缩成一团,却仍死死趴著不敢抬头。
    “备轿!更衣!把本王的朝珠、顶戴、补服都给我拿来!”
    世鐸怒吼:“本王今天要风风光光地上朝!我倒要看看,这光天化日、天子脚下,谁敢动我一根汗毛!”
    外头守著的府兵听见动静,心惊肉跳,却没人敢劝。
    在这座府邸里,这位王爷的尊严,比命还重要.
    更何况他若在这节骨眼上丟了铁帽子王的威仪,朝堂上就真的先死了一回。
    更衣的过程像一场仪式。
    世鐸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侍女摆弄。
    先抖平石青色的补服,再对襟扣领,补子上的飞禽走兽在灯下细细发亮。
    再掛东珠朝珠,一颗颗冰凉沉重,最后才是红宝石顶戴,缨穗垂下,刚好遮住他眼底那点睡不著的惶惶。
    他对著镜子端详自己。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可只要这身行头一上身,那股子天潢贵胄的架子就被硬生生撑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王府大门轰然洞开。
    五百名神机营精兵分作数层,把那顶八抬大绿呢轿子围在正中间。
    前面两排藤牌刀盾手开路,牌面油亮,边缘还钉著铁皮。
    两翼是端著洋枪的火枪手,枪口低垂却隨时可抬。
    后头是骑著高头大马的亲兵断后。
    隨行的火器也搬出来了,两挺格林快炮架在马车上,车旁还专门跟著装弹的兵丁,弹匣木箱压著帆布。
    连那几个抬轿的轿夫,腰间都鼓鼓囊囊。
    不知藏了短刀还是火统,反正一个个脸色发青,脚步却不敢慢半分。
    “起——轿!”
    隨著一声带颤的长喝,队伍缓缓挪动。
    轿子里,世鐸端坐著,半闭著眼,耳朵却一直竖著,捕捉轿帘外的一丝一毫动静。
    靴底踩雪的咯吱声、马鼻喷出的热气————
    每个细小响动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街道已经被净空了。
    平日里热闹的早市,今天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摊棚捲起,炉火熄了,连卖豆汁儿的幌子都不敢掛。
    只有远处几扇半掩的窗缝里,偶尔闪过一双眼睛,又立刻缩回去。
    冷汗顺著世鐸鬢角往下流,但他依然把腰杆挺得笔直。
    这是豪赌。
    拿命赌那一口气,也是拿命赌大清朝廷的脸面。
    从西四一带出发,转过几条巷,绕著宫城外沿走。
    最终要进的是宫城之门。
    按清代门禁,紫禁城有午门、东华门、西华门、神武门四门,各有规制。
    而朝会时百官多在端门外候召,再由门洞入內。
    今日护送森严,走哪一道门、哪一道洞,都是一层层人盯著。
    外头神机营统领崇礼更是紧张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劈了:“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那推车、那空棚子,去两个人查查底儿!”
    但什么也没发生。
    终於,巍峨的红墙金瓦映入眼帘,宫门上金色门钉在晨光里冷冷发亮。
    世鐸隔著轿帘望见那一抹金光,心里竟生出一种荒唐的亲切。
    仿佛只要进了这堵墙,命就不归贼人管了。
    “落轿”
    轿帘掀开,世鐸迈步而出。
    他环视四周,强撑出一声冷笑:“哼。本王就说,那帮长毛余孽不过是趁夜偷鸡摸狗的跳樑小丑,虚张声势。光天化日、宫门脚下,他们敢来吗?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儿撒野!”
    崇礼赶紧滚下马,抹著汗赔笑:“王爷洪福齐天,一身正气,那帮邪祟哪里近得了您的身。您这可是天潢贵胄的命格,百毒不侵!”
    世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迈著四方步往里走。
    宫里规矩森严,越往里走,脚步越得收著。
    隔著几道门,远处隱约能听见朝房里大臣们压低的咳嗽与鞋底摩擦声。
    那是另一种“活人气”,让世鐸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此时,候朝的大臣已聚了不少。
    看见世鐸出现,原本还窃窃私语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恭亲王奕、军机大臣阎敬铭,乃至李鸿章在京的亲信,都是一脸惊讶。
    礼亲王还真敢来。
    “哎哟!”
    奕訢快走两步迎上来:“你这是————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那帮贼人又放了狠话,怎么不在府里歇著,避避风头?咱们都以为你今儿个要告假呢。”
    其他大臣也纷纷围拢请安,神色复杂。
    世鐸站在人群中,享受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
    他拱手道:“六爷,各位同僚,世鐸家里是遭了难。可国事为大,家事为小。要是被几个毛贼一句恐嚇,就嚇得连朝都不敢上,那我爱新觉罗家的脸面往哪搁?大清的体统往哪搁?我若是怕了,岂不是长了贼人的志气,灭了朝廷的威风?”
    这番话说得鏗鏘有力。
    周围大臣们不得不竖起大拇指。不管真心假意,讚嘆声一片:“王爷高义!”
    “这才是我大清宗室的风骨!”
    养心殿。
    两宫垂帘,小皇帝光绪坐在御座上,手指紧紧扣著龙椅扶手。
    帘后香菸繚绕,黄纱微动,慈禧太后的声音缓缓传出:“礼亲王?”
    “奴才在。”
    “你府上遭了那样的惨祸,那帮长毛还扬言要对你不利。崇礼那奴才也递了话,说外头不太平,劝你暂避锋芒。你今儿个怎么不在家好好歇著,还要冒险进宫啊?”
    慈禧这话问得极有分寸。
    世鐸伏在金砖地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七分是真委屈,三分是做给帘后看的。
    “老佛爷!”
    他哽咽道:“奴才这条命,本也没打算留著。奴才虽无能,也是太祖爷的子孙,是这大清的铁帽子王!”
    “那帮长毛贼想嚇唬奴才,想让奴才当缩头乌龟?他们做梦!奴才就是要让他们看看,只要老佛爷还在,只要皇上还在,这大清的天就塌不下来。奴才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爬到这殿上来,伺候老佛爷、伺候皇上。別说几句恐嚇,就是刀山火海,奴才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大殿內一片死寂。
    连慈禧都被这股近乎愚忠的硬劲触动。
    她不管世鐸有没有本事。
    关键时刻敢站出来,就是她要的脸面。
    纱帘后沉默片刻。
    “好,好啊。”
    “难为你一片忠心。遭了这么大的难,还能如此识大体、顾大局,没丟了祖宗的脸。”
    “世鐸,你不仅仅是铁帽子王,更是我大清的柱石。赏礼亲王双眼花翎,许紫禁城內肩舆。哀家倒要看看,有朝廷给你撑腰,哪个不开眼的贼人敢动你!”
    旨意落下,自有內务府、礼部照例登记备办。
    花翎所称眼,原是孔雀翎尾端圆斑的等第,双眼已属显荣。
    早朝在一种近乎亢奋的气氛中结束。
    大臣鱼贯而出,世鐸走在最前面。
    他此刻腰杆挺得笔直,谢绝了旁人的寒暄,只想著快点坐上那顶肩舆,在这紫禁城里好好显摆显摆。
    让所有人都看见,礼亲王没倒。
    出了养心门,便是开阔处。
    阳光落在金瓦上,耀得人眼晕。
    两旁的侍卫与护军肃立,戟影如林。
    世鐸心里那根绷了几天的弦,终於鬆了半分。
    “王爷请。”一名侍卫(死士)低著头,侧身让路。
    锚点锁定:准备刷新!
    世鐸微微頷首,刚要迈步。
    突然。
    他面前的空气毫无徵兆地起了一道细微的波纹,像热浪在青砖上抖了一下。
    世鐸一只脚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落地。
    下一瞬,那波纹猛地一扩,竟像撕开了一道口子。
    十八个身影无中生有般挤了出来!
    他们个个魁梧,步伐沉重,仿佛脚底生钉。
    头上裹著鲜红的巾,脑后拖著长发,手里提著后背猎刀。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疯劲,对经歷过旧年浩劫的清廷权贵来说,简直就是噩梦里爬出来的厉鬼。
    “天父杀妖,斩邪留正!”
    十八个人齐声怒吼,声浪撞在红墙金瓦间迴荡,震得人头皮发麻。
    世鐸瞪大眼,脑子里嗡地一下空了。
    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
    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
    刀光一闪。
    世鐸只觉得脖颈一凉,视线猛地一歪,天地在眼前翻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湛蓝的天、金色的瓦、以及一片骤然炸开的猩红。
    铁帽子王,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宫门近处,倒下了。
    礼亲王死於三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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