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长毛真的回来了!(求票票)
京师,內城。
卯时的钟声刚敲过。
军机处的值房里,地龙烧得虽旺,却驱不散那股子陈腐气。
领班军机大臣、礼亲王世鐸,正歪在罗汉床上,捧著个掐丝珐瑯的紫砂手炉,眯著眼睛,哼哼唧唧地唱著《四郎探母》里坐宫那一段。
作为大清帝国的首辅,世鐸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俩字,听话。
太后指东,他绝不往西,太后说煤球是白的,他能立马写出一篇《煤球洁白考》来。
昨儿个夜里是他当值。
南边安南的战事刚平,北边俄国毛子又不老实,摺子堆得像小山,但世鐸连翻都懒得翻。
“天塌下来有李鸿章高个子顶著,再不济还有左宗棠那块硬骨头,爷操哪门子閒心?”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京西那片地。
“老李啊。”
世鐸把手炉往怀里揣了揣,懒洋洋地喊了一嗓子。
贴身的长隨李安赶紧凑过来,跪在脚踏上给主子捏小腿:“王爷,奴才在呢。您这腿脚是不是又受了寒?”
“昨儿个让你去跟宛平县张老財谈的事儿,怎么样了?”
“那五千亩旱地,正好连著咱们极乐园的后山。要是能拿下来,把园子扩一扩,修个万寿山,上几千株西府海棠,再养几对白鹤,到了春天,那才叫个体面。”
李安陪著笑脸:“王爷放心,世子爷昨儿个亲自去办的这事儿。世子爷说了,那张老財要是识相,给个三五百两银子算是赏他的脸,要是不识抬举,哼,世子爷有顺天府的条子,隨便给他安个通匪的罪名,到时候人进了大牢,地还不就是咱们府上的?这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嗯,刚儿办事,我是放心的。”
世鐸满意点头:“这孩子,性子急了点,这大清的天下都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的,几个汉人泥腿子的地,咱们想要,那是抬举他们。告诉刚儿,手脚乾净点,別让都察院那帮穷酸御史闻著味儿。
“喳,奴才明白。”
世鐸心情不错,正准备让人传早膳,就听见值房外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王爷,王爷,出大祸了!”
“混帐东西!”
世鐸怒骂:“哪个不长眼的奴才?一大早的嚎丧呢?惊了驾你担待得起吗?”
只见王府的二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王爷,园子,西边的园子!”
二管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筛糠:“没了,全没了!”
世鐸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没了?走水了?还是遭了贼?”
“死绝了,世子爷,侧福晋,小阿哥,还有府里的护院,全让人给杀了,脑袋都被人切下来了!”
礼王府大门口,此时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世鐸是被二管家和李安架著回来的。
还没下轿子,他就闻到那股子黏稠的血腥味。
九门提督崇礼正跪在王府大门口。
在他身后,停著几辆礼亲王府那標誌性的紫檀木马车,正滴滴答答地淌著血。
“王爷,请节哀。”
崇礼见世鐸下轿,头都不敢抬:“下官,下官也是刚到。”
世踉蹌著衝到马车前,抖得连车帘上的流苏都抓不住。
“刚儿?啊!”
车厢里,密密麻麻地堆满了人头。
摆在最上面的,正是他引以为傲的长子,载刚。
在载刚下面,是他最宠爱的侧福晋!
一家人,整整齐齐。
世鐸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王爷,王爷!”
“快,快掐人中,拿参汤来!”
王府门口乱成了一锅粥。
好半天,世鐸才悠悠醒转。
醒来的第一件事,直接一把抓住崇礼的衣领,双眼赤红:“崇礼,你是干什么吃的?九门提督是摆设吗?这是在天子脚下,谁干的?是谁干的?我要诛他九族,我要把他千刀万剐!”
崇礼苦著脸,指了指车厢壁上那块带血的白布:“王爷,您,您自个几看吧”
o
世鐸转头看去。
【天王杀妖,翼王回魂】
【三天之內,必杀世鐸】
“长,长毛?”
世鐸哆嗦著,浑身冰凉。
那是刻在满清贵族骨子里的恐惧。
二十年前,就是这群长著长头髮的南蛮子,差点把他们赶回长白山吃雪。
“不可能,石达开在大渡河就被剐了,这是假的,这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进宫,我要进宫见太后,我不信这邪!”
“备车,快备车!”
世鐸披头散髮,抓著那块血布,拉著崇礼就往紫禁城跑。
紫禁城,储秀宫。
慈禧太后刚用完早膳,正对著西洋进贡的水银镜子,让李莲英给她梳精致的两把头。
“老佛爷,今儿个这气色真好,跟那十八岁的大姑娘似的。”
“奴才昨儿个看那牡丹花开得好,特意摘了两朵,给您簪上?”
慈禧望著镜子里的自己,虽然眼角的皱纹已经遮不住了,但听了这话还很是受用:“你这猴崽子,嘴上抹了蜜了?那是牡丹吗?那是老了的残花败柳咯。”
“老佛爷您这叫富贵长春,哪能————”
话音未落,外面的小太监惊慌失措地跑进来:“老佛爷,不好了,礼亲王哭著闯进来,说是,说是天塌了!”
慈禧眉头一皱:“这个世鐸,越老越没规矩,天塌了有哀家顶著,他嚎什么丧?一点亲王的体面都没有!”
话音未落,世鐸已经冲了进来,一进门就扑倒在地,放声大哭:“老佛爷,您要给奴才做主啊,奴才,奴才被人灭门了啊!”
慈禧被这一嗓子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只见平日里衣冠楚楚的礼亲王,此刻披头散髮,满身是土,还抓著一块血淋淋的白布。
而在他身后,九门提督崇礼也是一脸死灰地跪著。
“灭门?什么灭门?”
慈禧冷声怒喝:“把话说清楚!”
世鐸哭著把京西极乐园发生的事,还有那车人头的事,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听完,慈禧的脸色也变得阴沉。
铁帽子王的世子,在京城脚下,被人像杀鸡一样灭了满门?
还把脑袋送到了王府门口?
这不就是在打大清朝的脸,打她慈禧的脸!
“把那布条拿上来!”
李莲英赶紧接过那块血布,呈到慈禧面前。
慈禧只看了一眼,就冷笑一声,把布条扔在地上。
“荒唐!”
“石达开在大渡河就被凌迟了,肉都被片成了三千多刀,他拿什么回魂?难不成还能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
慈禧站起身,老眼圆睁:“崇礼,你这个九门提督是干什么吃的?西京园子被灭门,你居然还在睡觉?你那三万步军都是瞎子吗?还是说,你也通了匪?”
崇礼嚇得浑身发抖,额头都磕破了:“老佛爷恕罪,奴才,奴才冤枉啊,奴才已经封锁了九门,派了精锐去西边追查了,一定把他们抓住!”
“哀家不管他们是什么贼,是人是鬼,都得给哀家抓回来!”
慈禧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三天,哀家给你三天时间!”
“要是抓不到凶手,要是不能给礼亲王一个交代,你就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掛在广安门上谢罪吧,滚!”
“还有!”
慈禧转头看向世鐸:“世鐸,那上面写著三天必杀你,那你就给哀家好好在府里待著,哀家倒要看看,到底是哪路妖魔鬼怪,敢动爱新觉罗家的人,这大清的天下,还乱不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的官场。
东华门外的茶摊上,几个刚下朝的官员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礼亲王家绝后了,世子爷的脑袋都被人送回来了,那血流得,把王府门口的石狮子都染红了!”
“我的天爷啊,这得多大的仇?难道真的是长毛復活了?”
“嘘,小声点,老佛爷说了,那是妖言惑眾!”
一个官员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不过我听我那在步军统领衙门当差的小舅子说,那手段,可不像是江湖人干的。几百口子人,连个响动都没发出来就全死绝了,这哪是人干的事儿啊?”
“我看啊,这天是要变了。铁帽子王的家眷都被人宰了,咱们这些小鱼小虾,以后睡觉都得睁著只眼咯。”
京西,极乐园。
一支六百人的马队杀气腾腾地衝进了园子。
领头的是崇礼手下的得力干將,步军统领衙门的翼长,绰號满洲虎的图海。
图海是个真正的练家子,使一把三十斤重的大刀,早年间跟著僧格林沁打过仗,是个见过血的狠角色。
“都给老子精神点!”
“长毛?哼,装神弄鬼!”
在图海看来,这世上就没不跑的凶手。
这里是天子脚下,杀了这么多人,还不赶紧亡命天涯?难不成还等著官兵来抓?
“大人,看这尸体。”
一名仵作查验著门口的几具戈什哈尸体,脸色发白:“都是一刀毙命。有的断了喉管,有的刺穿心臟。这些人连刀都没拔出来就死了。而且看这伤口,不像是咱们常用的腰刀,倒像是猎刀。”
图海走过去蹲下身子看了看,也有些心惊。
“高手,而且是受过专门训练的高手。不是一般的江湖草莽,倒像是,像是以前绿营里的斥候。”
他起身环视四周。
“搜!特別是后山和地窖,別放过任何蛛丝马跡。这帮人肯定跑远了,但只要留下一点线索,老子就能把他们从耗子洞里挖出来!”
六百名清兵散开,咋咋呼呼地开始搜查。
“跑?”
就在这时,正厅高高的屋脊上,突然传来一声狂笑。
那笑声在死寂的园子里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谁说杀完人就得跑?”
图海猛地抬头。
只见正厅的屋脊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坐著一个人。
那人披头散髮,头上裹著刺眼的红巾,手里拿著一个酒壶,正仰头喝酒。
阳光照在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正是石虎。
“爷就在这儿等著你们呢。省得你们满世界乱跑,累得慌。”
石虎放下酒壶,用手背擦了擦嘴,居高临下地看著图海。
图海愣住了。
他这辈子抓过无数的贼,见过无数的悍匪。
但从来没见过杀了人之后,居然还敢留在现场,大摇大摆地喝酒等官兵的疯子!
“好胆!”
图海怒极反笑,鏘的一声拔出腰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来人!给我拿下!要活的!”
周围的清兵立刻举起长矛和鸟枪,叫囂著围了上来。
石虎从身后摸出一把温彻斯特步枪。
“那得看你们的脑袋,够不够硬了。”
“砰!”
图海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动作,眉心就爆开一朵血花。
步军统领衙门的第一高手,满洲虎图海,就这么被一枪爆头!
“大人死了,大人死了!”
清兵们立马炸了锅,他们的鸟枪火绳还没点著呢!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冒出一个个黑影。
一百二十名死士现身。
他们头上都裹著那刺眼的红巾,端著可以连续射击的妖枪,直指清兵。
“开火。”
“砰砰砰砰砰!”
清兵们成片成片的倒下,连前进一步都是妄想。
“长,长毛,真的是长毛!”
一老兵嚇得两腿一软,跪在地上:“翼王回魂了,快跑啊!”
石虎站在屋顶上,一边开枪,一边观察著战场。
他倒是没下令全歼。
如果人都死光了,谁去告诉京城里的那些老爷们,长毛有多可怕?
“留个口子。”
石虎对手下做了一个手势:“放那几个骑马的走,让他们回去报信!”
包围圈故意露出一个缺口。
几十个嚇破了胆的清兵丟盔弃甲地向著京城的方向狂奔。
“头儿,清理乾净了。”
“撤。”
直隶省,三河县,柳林村。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早起拾粪的老汉正凑在一起,带著点亢奋。
“听说了没?昨儿个晚上,县城那边那是遭了天谴了!”
“啥天谴?那是长毛,我二舅姥爷的侄子在县衙当差,半夜跑回来的,裤襠都是湿的,说是几百个红头巾,拿著能连著喷火的洋枪,见人就杀,那金贝勒的脑袋,都被掛在旗杆上了!”
“我的乖乖,金贝勒全家都死绝了?”
“绝了,连看门的狗都被劈了两半,那墙上还写著翼王回魂呢!”
秀莲挎著篮子经过,听到这话,篮子差点没拿住。
她一颗心猛地被揪紧。
秀莲咬了咬嘴唇,转身就往村东头的铁匠铺跑。
“砰砰砰!”
“七哥,七哥你在吗?”
秀莲害怕里面没人,害怕推开门见到的是一室空荡,或者,是別的什么可怕的东西。
过了好半天,门里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陈七披著一件破旧的羊皮袄,还打著个哈欠,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秀莲啊,这大清早的,咋了?”
秀莲愣了愣,上上下下打量著陈七。
“七哥,你,你昨晚一直在家?”
“不在家能去哪?”
陈七伸手紧了紧皮袄:“这天儿冷的,我把炉子封了就睡了。出啥事了?”
秀莲见他那副还想睡回笼觉的样子,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但另一半却悬得更高了。
“七哥,出大事了,县城的金贝勒府,昨晚上被人灭门了,全死光了,听说是,是长毛乾的!”
一边说,她一边死死盯著陈七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
但陈七只是愣了一下,隨即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嚯,还有这事儿?”
陈七咂吧了一下嘴:“那是老天爷开眼啊。那金贝勒坏事做绝,早该遭报应了。不管是长毛还是短毛,只要杀了这个祸害,那就是好毛。”
“秀莲。”
陈七伸手摸了摸秀莲的头髮:“这世道乱,神鬼都在走路。”
“听七哥的话,这几天就在家好好歇著,別往外跑。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金贝勒死了,咱们的日子还得过,是不是?”
秀莲愣神了一瞬,心里热乎乎的。
这是七哥第一次摸她的头。
以前木头一样的陈七,今天好像变了。
“嗯!”
“那我回去了,七哥你也再睡会儿!”
秀莲红著脸,抱著篮子转身就跑。
其实是洛森给陈七开了情感权限,虽然不至於像他那些高情商的情感死士那么会勾女,但也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了。
大洋彼岸,加利福尼亚。
洛森的意识里,悬浮著一张大清帝国的详细土地权属图。
直隶省,大清的心臟。
在这片看似繁华的京畿之地,土地兼併已经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数据加载完成。】
【目標区域:直隶省(含顺天府)。】
【核心清理目標清单:】
【1.爱新觉罗皇室(內务府皇庄):】
规模:霸占良田约145万亩。
性质:所谓的官地,实际上是皇家私產。这些土地往往是圈占的明朝遗留好地,且不纳税,佃户就像农奴。
备註:慈禧修园子的钱,有一半是从这帮庄头身上刮出来的。
【2.铁帽子王及宗室权贵(重点目標):】
规模:约320万亩。
涉及家族:礼亲王、郑亲王、睿亲王、肃亲王等八大铁帽子王,以及近百家閒散宗室。
性质:跑马圈地的遗產。这些八旗子弟早已不事生產,全靠这些土地吸血。
他们私设公堂,抗拒官府,是地方上的毒瘤。
典型代表:昨夜被灭的礼亲王分支。
【3.八旗驻防將领及满汉贪官:】
规模:侵吞民田约200万亩。
性质:巧取豪夺,利用职权兼併。
备註:这些人往往手握地方实权,是满清统治的毛细血管。
【总计:约665万亩。】
盯著这个数字,洛森冷冷一笑。
665万亩。
按照大清现在的农业水平,一家五口拥有15亩地就能勉强温饱。
这665万亩肥沃的土地如果释放出来,足够养活近40万户、两三百万汉人贫农。
如果落在洛森手里,按照加州的农业水平,至少可以养活60万户农民。
“一个腐朽的帝国,並不在於它的皇帝有多昏庸,而在於它的既得利益阶层有多庞大。”
洛森喃喃著,眸色冰冷:“这八十多家王爷贝勒,还有庞大的內务府,他们不事生產,不纳税,不当兵,唯一的本事就是吸食民脂民膏。”
“如果我把这八十家全杀了,那我就能拿到这665万亩地。有了地,我就能控制这几百万农民。有了这几百万基本盘,再加上《华盛顿新约》赋予的治外法权————”
“直隶,就是我的了。”
他都不需要去攻城略地,只需要切除这些权贵,然后把他们占据的资源,分给他想要扶持的人。
“更新清虫行动目標列表。”
“既然礼亲王开了个头,那就別停下来。把这八十家权贵,全部列入猎杀名单。”
“我要让京城的权贵,哪怕是睡觉,都要睁著一只眼睛,隨时准备摸自己的脖子还在不在。”
“直隶省,接下来可就要血流成河了。”
京城,九门提督衙门。
往日里威风八面的衙门,此刻却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个浑身是血的清兵正跪在大堂上,一个个抖得没有人样。
他们就是从京西极乐园逃回来的倖存者。
九门提督崇礼坐在太师椅上,脸色比这些逃兵好不到哪去。
“说,到底怎么回事?”
跪在最前面的,是个把总。
他跑得最快,马都差点给跑死了。
“大人,大人饶命啊,不是我们不拼命,实在是,实在是那帮贼人不是人啊!”
“多少人?”
“不,不下三千人!”
把总为了推卸责任,张嘴就开始胡诌:“而且个个都是身高八尺的彪形大汉,他们都不用刀,直接用手就把人的脑袋拧下来了!”
“放屁!”
崇礼气得脸都绿了:“三千人?三千人到京畿,我这九个城门是摆设吗?”
“大人,是真的啊!”
另一个士兵也跟著喊:“而且他们会妖法,我们的鸟枪打在他们身上,那子弹都被弹回来了,他们刀枪不入啊!”
“对对对,他们头上都裹著红巾,披头散髮,嘴里还喊著天父下凡,那领头的长得跟庙里的煞神一样,隔著几百步,一枪就把图海大人的脑袋给打爆了!”
“图海大人可是咱们满洲第一勇士啊,连招都没过,就被煞神用妖法给定住,然后脑袋就没了!”
士兵们越说越玄乎,越说越觉得自己遇到的不是人,而是阴兵过境。
崇礼听得更是冷汗直流。
要是几十个毛贼,他还能压得住。
可要是真的是几千个刀枪不入、拿著洋枪、会妖法的长毛————
而且图海死了。
那可是他手下最能打的悍將。
连图海都被宰了,那这事儿————
“完了,这下真完了!”
杀了亲王全家,又灭了几百官兵。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治安案件了,是造反,战爭!
“备轿,快备轿,我要进宫见老佛爷!”
崇礼连官服都顾不上整理,帽子一戴,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这口锅太大了,得赶紧甩给上面,否则他这颗脑袋,怕是比礼亲王世子还要先搬家。
紫禁城,养心殿东暖阁。
慈禧太后坐在御榻上,脸色阴沉。
下面跪著一地的军机大臣和满汉大员。
礼亲王世鐸跪在最前面,哭得眼睛都肿成了蛋。
“老佛爷!”
崇礼跪在地上,把那些逃兵的话,又添油加醋地匯报了一遍。
“那贼人確实是长毛余孽无疑,他们不仅人数眾多,图海那奴才,就是被他们隔著几百步爆头的!”
“而且,而且他们来去如风,杀完人就消失在西山里了,奴才,奴才实在是————”
“够了!”
慈禧一声怒喝,打断了崇礼的哭诉。
“几千人?你当哀家是傻子吗?”
慈禧虽然不懂军事,但她懂政治。
如果真有几千长毛在京畿活动,那大清的江山早就坐不稳了。
但图海死了,六百精锐没了一大半,这也是事实。
这意味著,这股贼人,哪怕没几千人,也是一股极其精锐凶残的悍匪。
他们既然敢打出太平天国的旗號,那就是政治上的死敌。
“这帮贼人,现在就在天子脚下,就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
“今天他们敢杀礼亲王一家,明天是不是就要杀进这紫禁城,把哀家的脑袋也掛在旗杆上?”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嚇得齐刷刷磕头:“老佛爷息怒,臣等万死!”
“万死?你们死了有什么用?”
慈禧强压著火,让自己冷静:“都说说吧,这事儿怎么平?”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醇亲王奕。
“老佛爷,这帮反贼胆大包天,必须雷霆剿灭,奴才建议,立刻调拨神机营和虎神营,加强九门防务,把京城的兵力翻倍,一定要把这帮反贼挡在城外!”
奕环这话虽然大义凛然,但还是透著一股子心虚。
他神机营,说是精锐,其实早就烂透了,平时遛鸟斗鸡行,真打仗,看看图海的下场就知道了。
所以他的策略只有一个,守。
“守守守,你就知道守!”
慈禧绷不住了,尖声怒骂:“人家都杀到家门口了,你还守著这个龟壳子?
要是让他们跑了,或者在直隶到处流窜,这大清的脸面往哪搁?”
这时候,军机大臣翁同龢往前跪爬半步,磕头道:“老佛爷,醇亲王所言虽有理,但只是治標。这帮贼人既然打著长毛的旗號,又如此凶悍,恐怕八旗子弟兵,一时半会儿难以应付。”
翁同龢这话虽然委婉,但意思很明白,八旗兵已经废了,別指望这帮少爷兵去剿匪,去了也是送人头。
“那依翁师傅的意思,该派谁去?”
慈禧眯起眼睛。
翁同龢看了一眼跪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李鸿章,咬牙道:“奴才以为,此等悍匪,非百战之师不可灭。当年剿灭髮匪,靠的是湘军和淮军。如今,如今唯有调淮军入京,方可保万全。”
此言一出,大殿里一片死寂。
调淮军入京?
这可是个敏感的话题。
满清朝廷对汉人武装从来都是既用又防。
当年剿灭太平天国后,朝廷就一直想方设法削弱湘淮军权。
如今要调李鸿章的嫡系部队进京畿重地,这等於把满人的脖子送到了汉人手里。
“不行,绝对不行!”
“老佛爷,那是外兵啊,这京畿重地,怎么能让汉人的兵马进来?万一,万一他们也————”
慈禧没说话,只是冷冷盯著李鸿章。
“少荃,你怎么不说话?”
李鸿章暗自嘆了口气。
这就是个坑。
去剿匪,那是苦差事,是跟长毛拼命。
贏了是应该的,输了就是大罪。
而且兵马进京,必然引起满人猜忌。
但不去,如果不去,这顶拥兵自重、见死不救的帽子扣下来,他也担不起。
“回老佛爷。”
李鸿章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臣以为,贼势浩大,且手段残忍,非雷霆手段不能灭。京畿安危,重於泰山。”
“若是老佛爷信得过臣,臣愿调淮军精锐,盛军,由记名提督周盛传、周盛波兄弟统领,即刻北上剿匪。”
这两人是淮军中出了名的悍將。
当年跟著李鸿章打苏州、打常州,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们手下的盛军,装备了洋枪洋炮,战斗力在大清那是数一数二的。
慈禧沉默了。
一边是那股神秘莫测、手段残忍的长毛復活势力,一边是虽然听话但手握重兵的汉人权臣。
用狼去驱虎,搞不好会被狼咬一口。
但如果不用狼,那只虎现在已经在吃人了。
其他还要说话,被慈禧一个斜眼瞪了回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分什么满汉?”
慈禧冷哼一声:“只要能保住这大清的江山,保住哀家的脑袋,哪怕是借洋兵哀家也认了!”
“准了!”
“命周盛传、周盛波统领盛军五千人,即刻开赴三河县剿匪,所需粮餉,由户部实报实销!”
“告诉周家兄弟,这帮贼人,哀家要活见人,死见尸,要是剿不乾净,就把他们兄弟俩的脑袋提来见哀家!”
“喳!”
李鸿章重重磕头,眼底却看向礼亲王。
长毛说三天必杀他,现在可是过去一天了。
等盛军集合,再开过来差不多也到时间了,他不管京城防务,礼亲王死了可跟他没关係。
ps:先更两章兄弟们,我看看今晚还能不能码一章,天道盯著,咱们慢慢写,大家別担心,作者知道底线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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