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老人的黄昏与红鬍子的野望
1885年,春。
青山用两记耳光狠狠抽醒了沉睡的旧世界。
他在华盛顿新闻发布会上的发言,不仅让伦敦的绅士们震撼,也让巴黎和柏林的政客们后背阵阵发凉。
美利坚歷史上从未有过如此强势的国务卿。
他不仅敢把英国军舰赶出加勒比海,更敢公开支持爱尔兰独立,甚至把名为门罗主义的防御性盾牌,打磨成了一把进攻性的利剑。
法国人难受了。
他们在墨西哥还有未收回的烂帐,在加勒比海还有几个摇摇欲坠的殖民地岛屿,瓜德罗普、马提尼克,那些曾经流淌著朗姆酒和蔗糖利润的金矿,现在成了隨时可能被美国海军吞噬的孤岛。
现在的美国人,就像是一个守在门口的恶霸,掛了个牌子:“內有恶犬,擅入者死”。
德国人也不好受。
铁血宰相俾斯麦原本还在策划著名把德意志的触角伸向南美,想在巴西搞几个海军基地,为德意志迟到的殖民帝国寻找落脚点。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胎死腹中了。
“黄皮肤的年轻人,就是一条护食的疯狗。”
这是欧洲外交圈私下里的评价。
他们习惯了美国人的孤立和沉默,却没准备好迎接美国人的咆哮。
但,在这片焦虑的乌云下,维也纳的霍夫堡皇宫里,却是一派难得的轻鬆景象。
午后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洒在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的书房里。
老皇帝约瑟夫一世陷在沙发里,愜意地抿了一口加了鲜奶的咖啡。
他的神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太多。
以前的他,是欧洲有名的劳模皇帝。
每天凌晨五点,当维也纳还在沉睡时,他就要起床,站在那写字檯前批改公文。
他要在维也纳和布达佩斯之间来回奔波,像个蹩脚的裁缝一样,试图缝补这个由十几个民族拼凑起来四处漏风的帝国破布。
匈牙利人要闹独立,捷克人要游行,克罗埃西亚人要自治,每个早晨对他来说都是折磨。
他就像是一个独自支撑著即將倒塌大厦的老人,身心俱疲。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自从鲁道夫那次车祸转变性格后,帝国的齿轮好像被加上了最好的润滑油。
困扰了哈布斯堡家族几十年的二元製毒瘤,被鲁道夫用麵包和刺刀切除了。
匈牙利的蒂萨首相滚蛋了,国防军解散,那些傲慢的马扎尔贵族现在乖得像绵羊。
捷克人、克罗埃西亚人,这些曾经的刺头,现在都在爭先恐后地向维也纳表忠心,只为了能分到更多的订单,或者让自己的孩子进入那支待遇优厚的皇家陆军。
帝国,在儿子的铁腕下,不仅没崩溃,反而展现出了极强的凝聚力和效率。
財政赤字变成了盈余,军队变成了精锐,就连那些平日里只会吵架的议员,现在也学会了闭嘴听话。
弗朗茨终於不用再凌晨五点起床了。
他可以睡到自然醒,去巴德伊舍打猎,和茜茜喝下午茶,甚至有时间看看报纸上的八卦。
“鲁道夫,你来看看这个。”
老皇帝放下《新自由报》,指著头版上那张照片。
照片上,青山正站在白宫的台阶上,背景是星条旗。
洛森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正在剥一个橘子。
“怎么了,父亲?”
洛森把一瓣橘子递给老皇帝。
“这个青山,太年轻了。”
老皇帝接过橘子,感嘆道:“报纸上说他才不到三十岁。三十岁啊,我三十岁的时候,还在为了义大利的战爭焦头烂额,还在被那群老臣像教训孩子一样训斥。可他呢?已经站在世界权力的巔峰,把英国人骂得不敢还嘴。”
“不仅仅是他。你看,古巴的大总统林青虎,听说是个能骑在马背上在战场上衝锋的疯子,西班牙的首相迭戈,手段阴狠毒辣,甚至敢把非洲殖民地当筹码,还有墨西哥叫胡安的总统,也是个狠角色————”
“他们全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
老皇帝嘆了口气:“这个世界变了,鲁道夫。以后是年轻人的天下了。看看咱们欧洲,还都是一群什么人在当家?”
他扳著手指头数著,每数一个,眉头就皱紧一分:“柏林的威廉一世,我的老朋友,87岁了,听说现在连路都走不稳,签个字手都在抖,俾斯麦,虽然叫铁血宰相,但也69岁了,整天只知道玩弄那些复杂的平衡术。”
“英国维多利亚女王,65岁,整天躲在温莎城堡里不出来,像个守著旧家具的老寡妇,还有格莱斯顿首相,75岁了,在议会里说话还要喘气,像是隨时会断气一样。”
“法国的格雷维总统77岁,义大利阿格斯蒂诺也71岁了————”
“都是一群快进棺材的老头子啊!”
老皇帝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反应迟钝,因循守旧。怎么跟人家那些精力旺盛、敢想敢干的年轻人比?难怪我们跟不上这些新兴国家的脚步。”
“收音机我们反应慢了,机械电视我们反应慢了,现在连外交辞令都被人家甩在身后。”
洛森听著父亲的感嘆,微微一笑。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因为那些所谓的年轻人,全是他从系统里刷出来的死士,或者是被他精心扶持的傀儡。
他们代表的是最高效的执行力和最先进的思维,没旧时代的包袱,只有洛森的利益和野心。
“父亲,您太悲观了。”
洛森擦了擦手,温和开解道:“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处。那代表著沉稳,代表著经验丰富。年轻人虽然有衝劲,但也容易衝动,容易犯错。青山外交方式,確实痛快,但也容易树敌。帝国这艘大船,还是需要您这样的老舵手来掌舵,才不会触礁。”
“得了吧,你就別哄我开心了。”
老皇帝摆了摆手,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现在的世界是一个多变的时代。今天出个收音机,明天出个机械电视,后天又是新坦克。我这两年明显感觉精力不行了,看那些新奇的报告,看一会几就头疼。我想学学那些新名词,比如交流电、无线电什么的,但脑子转不动了。”
“跟不上变化,就意味著落后,意味著挨打。我不想做丟掉祖宗基业的罪人“”
。
老皇帝目光灼灼地看向洛森:“鲁道夫,你跟我们不一样。”
“你比青山还要年轻。你懂那些新科技,你懂怎么跟那些贪婪的资本家打交道,你也懂怎么用刺刀让別人闭嘴。你在布达佩斯干得漂亮极了,比我年轻时强百倍。”
“我累了,我这辈子,为了这个帝国,像头牛一样干了三十多年。现在,看你做得这么好,我觉得,也许是时候了。”
“你不会想让我把这个摊子一直扛到死吧?”
老皇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我想退休了,想带著你母亲去巴德伊舍避暑,去打打猎,过几天清閒日子。不用每天看那些该死的公文,不用听那些大臣的爭吵。”
“这个皇帝,你来当吧。”
这番话如果是放在几年前,绝对是一道送命题。
那时候父子关係紧张,这种话只会被解读为试探和警告。
但在今天,它是真心的。
弗朗茨·约瑟夫一世是真的想开了。
他见到了儿子的能力,也见到了帝国的希望。
他觉得自己可以放手了,去享受一下作为一个普通老人的晚年。
但洛森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不行!”
洛森几乎是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表情严肃得嚇人:“父亲,您这是在说什么玩笑话?”
“您才54岁,现在正是身强力壮、经验最丰富的时候,在这个医学昌明的时代,您现在就是壮年,您身体健康,头脑清醒,正是带领帝国走向辉煌的最佳年龄!”
“怎么能甩锅呢?”
“咱们可是亲父子啊,这伟大的帝国,您才刚刚把它理顺,怎么也得再坚持几年,把它治理得更好一点,更强大一点,再交给我吧?”
“我也想多过几年轻鬆日子啊,我现在又要管军队,又要管那些该死的工厂,还要应付那些贵族妇女,我已经够累了,您要是把皇位扔给我,那就是要我的命!”
老皇帝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
“你这个小滑头,別人家的皇储,都是迫不及待地盼著老皇帝死,恨不得早点接班。你倒好,给你皇位你反而避之不及?真是岂有此理!”
“哪有儿子逼著老子继续干活的道理?”
老皇帝虽然嘴上骂著,但心里却甜滋滋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儿子孝顺,说明儿子不贪权,儿子是真的心疼他这个老父亲。
这种父慈子孝的场面,在冷酷的皇室里是奇蹟。
“父亲,我这可不是偷懒,也不是躲避责任。”
洛森给老皇帝捏捏肩:“我是认真的。有您在帝国坐镇,有您这尊大神在维也纳替我保驾护航,替我处理那些繁琐的行政公文,替我安抚那些老派的贵族,我才能放开手脚,去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其他事情?”
老皇帝好奇地问道:“你现在做的还不够多吗?军队、財政、匈牙利,你还想做什么?”
洛森没直接回答,走到书房那幅欧洲地图前。
那是一幅包含了德意志、奥匈、义大利以及部分法国和俄国的地图。
“父亲,您知道我为什么要花那么大力气,去搞全国统一官方语言吗?”
“为什么我不仅要在军队里推行德语,还要逼著匈牙利人、捷克人、甚至克罗埃西亚人在学校里学习德语?”
“这我知道。”
老皇帝点点头:“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为了方便军队统一指挥调度。毕竟之前的语言混乱差点害死了我们。但是,后来推行到民间,確实有点出力不討好。那些民族主义者虽然不敢明著反抗,但背地里没少骂娘。为了这个,你可没少挨骂。”
“如果只是为了指挥军队,那只需要军官学德语就够了。”
洛森背靠著地图,神色狂热:“但我不仅仅是为了军队。我是为了,认同。”
“父亲,您看过美利坚的那部电影《巴巴罗萨:甦醒》吗?”
“看过,茜茜很喜欢,看了好几遍。那是部好电影,虽然是美国人拍的,但把咱们德意志的先祖拍得很威风。尤其是红鬍子大帝,嗯,长得跟你有点像。”
“您对神圣罗马帝国怎么看?”洛森突然问道。
老皇帝愣了一下。
“神圣罗马帝国————”
老皇帝喃喃著:“那是德意志民族最辉煌的梦。那时候,哈布斯堡的鹰旗飘扬在中欧,从波罗的海到亚得里亚海,从莱茵河到多瑙河,我们是基督教世界的守护者,是罗马皇帝的继承人。”
“可惜啊。”
老皇帝嘆了口气,摇了摇头:“拿破崙把它摧毁了。1806年,帝国解体了。
哪怕是后来的德意志邦联,也不过是个鬆散的架子。现在,普鲁士人搞了个所谓的第二帝国,把我们踢了出去。神圣罗马帝国,再也无法重现了。”
这不仅是老皇帝的遗憾,也是奥地利人心中的痛。
他们曾是德意志的老大,现在却成了被排挤的外人。
“无法重现吗?”
洛森轻声反问。
刚说完这句话,老皇帝就看见洛森笑了笑。
那是一个满含野心的笑容,老皇帝不禁打了个激灵。
一种可怕的直觉击中了他。
“鲁道夫!你不会是想重现神圣罗马帝国吧?”
“这太疯狂了,绝对不行,你会把帝国拖入深渊的!”
老皇帝心中叫苦不迭。
上帝啊,这是造了什么孽?
哈布斯堡家族是中了什么诅咒吗?
以前的鲁道夫,满脑子都是那套该死的自由主义、反教权主义,整天跟那些犹太记者和激进文人混在一起,甚至匿名在报纸上写文章抨击自己的父亲是个老顽固。
那时候,弗朗茨担心的是皇储会把帝国变成一个鬆散的的共和国。
后来,那次车祸似乎撞通了儿子的脑子,或者是上帝显灵了。
他变得成熟,冷酷了,甚至比自己这个老皇帝还要独裁铁血。
弗朗茨一度以为,上帝终於眷顾了哈布斯堡,赐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继承人,甚至开始幻想著在巴德伊舍的別墅里安度晚年。
可现在看来,这个儿子似乎是从一个极端,跳到了另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危险的极端。
重现神圣罗马帝国?
这不仅仅是野心,这是在对著欧洲的火药桶扔火把,这是在拿哈布斯堡六百年的基业去赌博!
“鲁道夫啊。”
老皇帝声音都有些发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知道那顶皇冠意味著什么吗?那不是荣耀,那是诅咒,那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洛森並没被父亲的失態所影响。
他扶住老皇帝的手臂,將咖啡递到父亲手里:“父亲,先別激动。喝口咖啡,压压惊。这是加州特供的阿拉比卡,对心臟好。”
洛森顺势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老皇帝对面。
“您看著我,父亲。”
“您觉得,我是因为读了几本中世纪骑士小说就发疯的疯子吗?还是说,我在匈牙利做的那些事,让您觉得我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只知道盲目衝锋的赌徒?”
老皇帝握著杯子,温暖的触感让他那颗狂跳的心臟稍微镇定了一些。
他抬起头,深深凝视著儿子。
“不,你在布达佩斯干得漂亮极了。那一套连消带打、威逼利诱的手段,比我手下任何一个大臣都要高明。你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甚至比我年轻时还要沉得住气。”
“那就对了。”
洛森笑了笑:“既然我不疯,既然我懂得算计,那我怎么可能做没有把握的事?”
老皇帝点点头,几子说的有道理,他不是那种衝动的疯子。
自己刚才也是被嚇得应激了。
弗朗茨·约瑟夫一世放下杯子,表情变得无比沉痛。
痛苦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依然鲜血淋漓。
那个伤疤,名叫1866年。
那一年,普奥战爭爆发。
那是德意志两兄弟的决斗,是决定谁才是德意志老大的命运之战。
结果,仅仅七周,奥地利就被普鲁士打断了脊樑。
克尼格雷茨战役的惨败,是弗朗茨这辈子永远无法癒合的噩梦。
那一战,不仅让他失去了几万名忠诚的士兵,更让他失去了哈布斯堡家族领袖了几百年的德意志霸权。
他被那个叫俾斯麦的普鲁士容克,一脚踢出了德意志大家庭。
从那以后,奥地利被迫向东看,变成了不伦不类的奥匈帝国,一个只能在巴尔干半岛这种烂泥潭里找存在感、还要看別人脸色的二流列强。
神圣罗马帝国?
那是家族丟失的皇冠,哈布斯堡千年的荣耀。
如果真的能拿回来,他就能洗刷1866年的耻辱,超越他的曾祖母特蕾莎女王,成为歷史上最伟大的哈布斯堡君主。
可是,这太危险了。
“鲁道夫,你不明白。”
老皇帝整理好情绪,语重心长道:“你想建立神圣罗马帝国,我理解。那是每个哈布斯堡男人的梦,我做梦都想回到法兰克福去加冕。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最大的阻碍就在我们北边,普鲁士。”
“俾斯麦那个老狐狸还在,威廉老傢伙还在。德意志帝国已经成立13年了,他们用铁和血铸造了一个怪物。他们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陆军,毛奇元帅是战爭天才,克虏伯大炮能把我们的城墙轰成渣。”
“难道你想跟他们硬碰硬?想重演1866年的悲剧么?”
老皇帝痛苦地闭上眼睛:“神圣罗马帝国早在1806年就已经死了。拿破崙埋葬了它,俾斯麦给它的棺材板钉上了钉子,还压上了一块巨石。我们怎么可能把一具腐烂的尸体挖出来復活?那只会招来毁灭。”
“而且,这不仅仅是普鲁士的问题。”
“如果我们宣称要统一德意志,要重建神罗,那就是要打破欧洲的均势,要挑战全部的列强,俄国人会怎么想?沙皇绝对会从背后捅我们一刀,因为他们绝不希望见到中欧出现一个超级强权!”
“还有法国人,他们虽然恨德国人抢走了阿尔萨斯—洛林,但他们更怕哈布斯堡,想想查理五世时代吧,法国被哈布斯堡包围的恐惧,如果我们要统一德意志,法国人甚至会联合普鲁士来打我们!”
“这就是现实,鲁道夫!”
“我们被包围了,动弹不得,任何一点轻举妄动,都会让帝国粉身碎骨!”
这番话,是老皇帝几十年外交生涯总结出来的血泪教训。
在这个强敌环伺的欧洲,奥匈帝国的生存之道就是苟,搞平衡,当墙头草,而不是当出头鸟。
洛森静静听著,直到老皇帝发泄完恐惧,隨后微微一笑。
“父亲,您说得都对。真的,每一条都符合地缘政治的教科书。”
“您说1866年我们输了。为什么输?”
洛森自问自答:“是因为我们的步枪落后?是因为我们的战术僵化?不,那只是表象。”
“真正的原因是,那时候的奥地利,是一盘散沙。”
“我们在前线跟普鲁士人拼命的时候,有一半的军队不得不留在后方防备匈牙利人造反,我们的士兵听不懂军官的命令,財政被內耗拖垮,我们不是输给了普鲁士,是输给了自己!”
“但是现在呢?”
“看看现在的奥匈帝国,父亲,您睁开眼睛看看!”
“匈牙利的国防军没了,蒂萨滚蛋了。捷克人把我们当救世主,克罗埃西亚人视我们为保护神。我们的財政库里堆满了从那些叛徒收缴来的黄金和加州匯来的美元。”
“我们不再是只有一半力量的瘤子。我们是一个统一,拥有5000万人口且是中央集权的大帝国!”
“我们的士兵领著全欧洲最高的军餉,士气高昂得想要为皇室去死。”
“这个世界上,没任何力量能忽视一个团结的哈布斯堡。哪怕是普鲁士也不行。”
老皇帝愣住了,直直看向洛森。
他习惯了帝国的虚弱,拆东墙补西墙,在各种势力之间委曲求全。
但他突然意识到,在他儿子的铁腕下,这个帝国已经变了。
它不再是隨时会散架的老爷车,而是一辆刚刚加满油换了新引擎的重型战车。
“可是,普鲁士依然强大啊!”
老皇帝还在犹豫:“俾斯麦还在————”
“普鲁士?”
洛森冷笑一声:“父亲,您见到的普鲁士,是十年前的普鲁士。但我看到的,是一艘即將撞上冰山的巨轮。”
“关於柏林,我有比您的外交部更准確的情报。那是我的美国朋友提供的。”
“俾斯麦已经老了,精力大不如前。他的那套复杂的外交平衡术,就像是在五个鸡蛋上跳舞,已经快玩不转了。”
“威廉一世,您的老朋友,已经是风中残烛,隨时会熄灭。哪怕他再长寿,也熬不过岁月,毕竟,他87岁了。
“而最关键的是,他的继承人,那位被寄予厚望的皇储腓特烈三世,现在已经是个半个死人了。”
“什么?”
老皇帝大吃一惊,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腓特烈?娶了英国公主的自由派?他不是好好的吗?前几天报纸上还说他参加了阅兵式。”
“不,他不好。很不好。”
洛森篤定道:“我的情报网確诊,他已经患上了喉癌。现在只是早期,还没表现出来,那些庸医还没发现。但他活不过五年。甚至如果治疗不当,当然,会有很多意外导致治疗不当,他连一年都活不过。”
“也就是说,在未来的一到五年內,德国將经歷一场前所未有的动盪。”
“老皇帝驾崩,新皇帝继位即驾崩。皇位將像烫手的山芋一样,在短时间內传递两次。德国的政局將陷入完全的混乱。”
“最后,它会落到谁的?”
老皇帝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年轻人的身影。
“威廉?”
老皇帝皱著眉,一脸厌恶:“那个残疾孩子?威廉一世的皇孙?”
“没错,就是他。”
洛森点头。
“那个孩子————”
老皇帝摇了摇头:“我见过他几次。狂妄,自大,虚荣,而且心理扭曲。他恨他的父母,也听不进俾斯麦的劝告。他就像个被宠坏的、拿著手枪的小孩。如果帝国交给他————”
“如果帝国交给他,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洛森冷冷道:“按照我对那人的理解,或者说,按照我对性格缺陷的分析。”
“一旦他掌权,第一件事就是踢开俾斯麦这块绊脚石。因为他受不了任何比他更聪明、更强势的人。他要证明自己才是皇帝。”
“俾斯麦一走,德国这艘巨轮就失去了舵手。威廉二世会为了证明自己的强大,为了掩盖他那只残疾手臂带来的自卑,去疯狂地扩军,去造大军舰,去挑战英国人的海权,去羞辱法国人,甚至去挑衅俄国人。”
“他会把全世界都变成德国的敌人。”
“他极有可能会对英法开战,或者陷入一场他根本贏不了的外交孤立中。到那时————”
洛森走到老皇帝身边,在他耳边轻声道:“当德国被英法俄包围,当他们的军队在两线作战中疲惫不堪,当威廉二世把国家带入深渊的时候。”
“作为兄弟国家,作为德意志的老大哥,是不是就轮到我们出手了?”
“我们不是去侵略,而是去拯救。”
“我们去拯救被疯子皇帝绑架的德意志人民,恢復神圣罗马帝国的秩序。那时候,南德意志的巴伐利亚、巴登那些天主教徒会哭著喊著求我们回去,甚至普鲁士的容克贵族,为了保住他们的庄园不被俄国人烧掉,也会跪在哈布斯堡的脚下。”
“这就是我的计划,父亲。”
“不是硬碰硬,而是等待。等待对手犯错,然后,一口吞下。”
说完,书房里陷入久久的寂静。
老皇帝的表情阴晴不定。
如果儿子说的情报是真的,腓特烈身患绝症,威廉二世即將掌权。
那么这个逻辑链条是成立的!
威廉二世性格,绝对会把俾斯麦留下的政治遗產挥霍一空。
德国確实会陷入孤立和混乱。
而那时候,拥有5000万人口、內部团结、经济繁荣的奥匈帝国,將成为中欧唯一的稳定锚点。
那些曾经拋弃奥地利的德意志邦国,在面对疯王威廉和英法俄的围攻时,除了回归哈布斯堡的怀抱,还有什么选择?
这不再是虚无縹緲的梦。
这甚至可以说是唯一可行的復兴之路!
他原本以为自己老了,只能带著遗憾进棺材。
但现在,儿子给他画了一张足以让他名垂千古的大饼,而且这张饼,好像真的能吃到嘴里!
洗刷1866年的耻辱!
夺回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冠!
让哈布斯堡再次伟大!
哪怕只是想一想,都让这位54岁的老人热血沸腾。
“鲁道夫!”
老皇帝猛地站了起来,神色狂热:“你確定,腓特烈真的活不长?”
这是唯一的变数。
“比真金还真。”
洛森微笑道:“如果不放心,我们可以帮他找几个好医生,比如,英国医生。毕竟他那么相信英国人。”
老皇帝重重点头。
那一刻,这对父子达成了某种神圣的契约。
为了家族的荣耀,为了帝国的復兴,这点阴谋算什么?
“好,好!”
老皇帝大步走到洛森面前,重重拍了拍鲁道夫。
“既然你有这个把握,有这个雄心,那你就放手去做吧,儿子!”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我会替你坐镇维也纳,替你管好那些琐碎的內政,替你挡住那些流言蜚语,我就是你最大的保障!”
“你儘管去世界舞台上纵横捭闔,哪怕捅破了天,我给你顶著!”
“去把属於我们的皇冠,拿回来!”
洛森面对著这个激动的父亲,心里也涌起一丝波澜。
虽然他只是个为了吞噬而来的冒牌货,但这一刻,这种父子同心、共谋天下的感觉,確实不坏。
“谢谢您,父亲。”
洛森反手握住老皇帝的手,神色坚韧:“我向您保证。当我们再次站在法兰克福大教堂的时候,欧洲都会在我们的脚下颤抖。”
说罢,父子俩相视一笑。
窗外,维也纳的夕阳正缓缓落下,將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金红。
第297章 老人的黄昏与红鬍子的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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