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边缘，一个穿著崭新教官制服、面容尚显青涩的年轻人，新来的张教官，被这突如其来、远超他理解范畴的恐怖一幕彻底惊呆了。
    他瞪圆了双眼，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身边脸色煞白、如临大敌的王龙，声音因为极度的困惑而有些变调：“王……王教官？总……总教官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伸手指向那片翻滚的黑雾，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他不就是看个小说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们……你们看起来怎么都……”
    他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老教官们那副仿佛世界末日降临的表情。
    王龙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抬起沉重的手臂，带著一种过来人的沧桑和沉重，用力拍了拍张教官尚且单薄的肩膀，“小张啊……”
    王龙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歷经浩劫后的疲惫与深意，“你还太年轻……集训营的『险恶』和『水深』，你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有些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再次投向那片翻滚的黑雾，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悲悯的无奈，
    “……需要你自己去『领悟』，去『体会』。光靠说……是说不明白的。”
    他脸上的表情，活像是要把张教官推进一个深不见底、爬满了各种精神污染物的粪坑，然后告诉他『下去游一圈你就懂了』。
    张教官被拍得一个趔趄，更是被王龙这云山雾罩、讳莫如深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心里像有千百只蚂蚁在爬。
    他刚想鼓起勇气再追问几句，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身边其他教官，包括刚刚瘫坐在地的黄佗，全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身体瞬间绷紧如铁，脸上的表情从惊惧瞬间切换成了极致的凝重和警惕。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顺著眾人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望去，
    只见演武台上，那团包裹著李葬的暗黑雾气骤然发生了更加骇人的变化！
    雾气不再仅仅是翻滚，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地扭动、膨胀、收缩！
    无数道更加凝练、更加深邃、仿佛由最纯粹的恶意凝结而成的黑气，如同无数条来自地狱的毒蛇触手，爭先恐后地从李葬手中那本暗黑书籍的书页里钻涌出来！
    它们发出无声却令人灵魂颤慄的嘶鸣，疯狂地缠绕、勒紧、吞噬著李葬的身躯，將他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不断搏动著的巨大黑茧！
    那黑茧表面，暗红色的虫形图案若隱若现，散发著令人作呕的邪异光泽。
    下一秒，一声声更加癲狂、绝望、充满了被整个世界背叛和拋弃的嘶吼，如同受伤濒死的野兽发出的最后哀嚎，猛地从那令人窒息的黑暗茧蛹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不再是单一的女声，而是混杂著少年人的无助、青年的愤怒、壮年的不甘，最终都化为歇斯底里的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你们之前明明不是这么对我的！说好的公平呢？！说好的希望呢？！”
    “丙等？！哈哈哈哈！我的资质只有丙等？！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一定是你们搞错了！一定是你们在骗我！！！”
    “你们为什么都用这种眼神看我？！怜悯？鄙夷？还是……在看一个註定要烂在泥里的废物？！滚！都给我滚开啊——！！！”
    “……”
    一声声泣血的质问、绝望的吶喊、疯狂的嘶吼，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操场每一个角落，也砸在每一个偷窥者的心臟上。
    那声音里蕴含的极致痛苦、不甘与怨毒，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诅咒，让躲在树后的张教官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王龙和黄佗此刻也是头皮发麻，两人紧张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不定和束手无策。
    王龙的手几次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黄佗的掌心也凝聚起了微弱的灵力光芒，但最终都没敢轻举妄动。
    他们经歷过李葬看《道诡》时化身李火旺的疯狂，也见识过他沉浸其他小说时的种种表演，但眼前这本暗黑书籍带来的异象，其邪异、其暴戾、其直击灵魂的负面衝击，都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老王……这……”黄佗的声音乾涩无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次……好像……不太一样？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王龙死死盯著那个搏动著的巨大黑茧，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
    “是……是不太对劲。以前他发疯，顶多是行为诡异，大喊大叫，或者自残……但这股黑气……还有这书里传出来的感觉……”
    他想起李葬偶尔流露出的、那深藏於疯癲表象之下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与算计，一股更深的寒意攫住了他。
    “可……可是，”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试图用过去的经验安慰自己，也像是在说服黄佗，“按这小子看小说的『正常』流程……沉浸角色、情绪爆发、行为失控……好像……好像也……也算『正常』范围？”
    【古月方源！！！你找死！！！】
    系统的怒吼如同亿万雷霆同时在精神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炸响！
    那声音不再是平日的机械提示音，而是充满了惊怒交加、仿佛被触犯逆鳞的狂龙咆哮！
    无形的精神风暴席捲了整个意识空间，试图镇压中央那本散发著滔天魔气、桀驁不驯的暗黑色书籍。
    “桀桀桀桀……”
    面对系统的滔天怒火，那本暗黑书籍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发出一阵更加刺耳、更加猖狂的尖笑声。
    书籍的封面如同水面般波动，隱隱浮现出一张模糊不清、却带著睥睨眾生般冷漠与算计的男子面容虚影。
    “找死？不，不，不……”
    古月方源那充满蛊惑与邪恶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在精神世界里游走迴荡，
    “本尊这是在帮你！也是在帮他！既然你这宿主执意要『沉浸式』体验我古月方源的一生……嘿嘿……”
    那虚影的面容上，嘴角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猩红的舌仿佛舔舐了一下无形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