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自澳门外海启航,一路向东南方航行。
烛龙號作为舰队旗舰,航行在舰队前段,再前方还有探路的鹰船。
舰楼甲板上,林浅回头眺望,但见舰队在海上无边无际,桅杆如林,船帆蔽空。
此次出征巴达维亚,除了二十三艘组成战列线的战舰外,还有二十五艘海狼舰,三十三艘鹰船,十艘鯊船,二十艘鯨船,一艘隼船。
大小船只合计一百一十二艘,含船员在內总兵力一万五千,算上弗朗机炮在內,大小火炮超千门。这等军力放在如今的南海,也只有荷兰人才配做大夏的对手了。
舰队中鯊船、鯨船这种大型运输船合计有三十艘,舰队自持力很强,补给能撑两个半月。
所以舰队全程在外海航行,中途只停靠新泉港补给。
十一天后,舰队抵达新泉港,停留一天进行补给,次日舰队向东南行驶,准备通过卡里马塔海峡直插巴达维亚。
此时才刚到二月中旬,按舰队平均航速,再算上穿越赤道无风带耽误的时间,舰队会在十四天后,抵达巴达维亚,刚好卡在三月初,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自启航后,林浅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舰楼会议室內,与郑芝龙、何赛、白清等人商议进攻细节。海军学校的一期生现在大多已做到舰长位置,所以平日航行、战时单船指挥,也用不著郑芝龙他们亲力亲为了。
上次海军参谋部战前会议,光顾著声討荷兰人了,对战术细节討论不多,趁著航行的时候正好补上。参谋长卢若腾道:“……言归正传,咱们到了巴达维亚后,荷兰人大概率会据城而守,怎么把他们逼出来,就是此战关键。”
王汝忠斩钉截铁地道:“舰队有一千陆战队,还有陆军二营的弟兄,六千大军,又有之字形攻城法,还怕攻不下巴达维亚吗?”
卢若腾摇头道:“別忘了马塔兰人。”
王汝忠满脸困惑道:“什么意思?”
卢若腾打开一张新的地图铺在会议桌上,正是爪哇岛全岛,整个岛都在一个政权之下,就是马塔兰苏丹国,唯独巴达维亚像个钉子一样,扎在爪哇岛西北角。
“马塔兰现任的苏丹叫阿贡,此人继位之初,马塔兰只是中爪哇的一个小国,东爪哇的泗水苏丹国才是全岛霸主。
阿贡苏丹用了九年时间,屡屡征战,几乎百战百胜,將泗水苏丹国灭国,建立了自满者伯夷帝国之后,爪哇岛上最强大的统一政权。
其国土不仅有爪哇岛,还有整个马都拉岛外加婆罗洲南部,是整个南洋最强大的陆地王国。就是这样的强国,於天启八年、天启九年两度围攻巴达维亚,却鎩羽而归,惨败收场,可见巴达维亚城防之坚,不可不慎。”
王汝忠不屑地笑道:“不过是蛮夷野人罢了。”
卢若腾严肃斥道:“你太轻敌了!”
王汝忠冷哼道:“大夏六千大军灭这种南蛮小国,不过顺手而已。”
见两人剑拔弩张,林浅打断道:“爪哇岛火山极多,火山灰喷发之下,令岛上土地肥沃,极宜农耕,人囗稠密。
又因其临近亚齐、荷兰人,学习了奥斯曼帝国的军事科技和制度,和咱们印象中的蛮夷可不大相同。”这些热带群岛,降雨极多,又多高大乔木植被,地表经雨水冲刷和乔木吸收后,几乎没有肥力,表面上看著鬱鬱葱葱,实际上种啥死啥,对庄稼来说,跟地狱也没区別。
这就是婆罗洲这么一个大岛,却没有多少人口,也没人去殖民的重要原因。
而爪哇岛因有大量火山,恰好是这种热带岛屿中的异类。
这也是为啥荷兰人非得在爪哇岛和马塔兰人死磕,就是因为爪哇岛適合种庄稼、甘蔗。
身为汉人,最是知道农耕的厉害,这下王汝忠也没话讲了。
白浪仔问道:“这个马塔兰与亚齐比如何?”
卢若腾道:“若论海军,亚齐是南洋诸夷第一,若论陆军,亚齐不如马塔兰远甚。
所以陆军进攻巴达维亚要提防马塔兰人,这帮蛮夷数量极多,他们攻不下棱堡,若攻我们的围城营地,还不在话下。”
白清道:“有道是远交近攻、同仇敌汽,咱们和马塔兰人都是荷兰人的敌人,不应该是一伙的吗?”这话一出,包括林浅在內的海军高层全看向白清。
白清一时手足无措道:“咋了?”
郑芝龙略感诧异道:“白大娘子谈吐精进不少。”
白清给他一拳,笑骂道:“我也是认字,会看书的!”
眾人笑了一阵,卢若腾道:“白统领说的道理没错,可这事弔诡就在这里,马塔兰人不仅不是咱们的友军,还可能和荷兰人狼狈为奸,一起对付咱们。”
白清疑道:“为什么?”
卢若腾道:“荷兰人城池坚固、舶航千里,可陆军很少,而咱们舰队带的陆军有近六千人,孰强孰弱,一眼便知。
荷兰远在欧洲,而大夏近在咫尺,吕宋海战、真腊之战、亚齐海战名头又太响,在阿贡苏丹看来,大夏的威胁反比荷兰人更大。
最重要的一点是,荷兰人拿汉人当奴隶,马塔兰人也同样如此。
宋朝海运发达,元朝初年,中原沦陷,便有不少汉人搭乘海船远赴南洋,吕宋、水真腊的汉人大多数都是这么来的。
爪哇岛也有不少这样的汉人,有些人就生活在东爪哇的泗水苏丹国。
马塔兰將泗水苏丹国攻陷后,这些汉人中的绝大部分就沦为了战俘,被奴役到死。
围攻巴达维亚时,也有大量城外的汉人被这样抓住奴役。”
卢若腾说著翻出巴达维亚地图,指了指城墙外密集的网格状结构。
那些都是城外的居民区和甘蔗园、农田等。
这些种植园和小型手工作坊大多是汉人在其中劳作,城外居民区住的也都是底层汉人。
所以马塔兰人一来,这些汉人也首当其衝成了俘虏。
王汝忠啐道:“娘的!荷兰人欺负汉人,南洋蛮夷也欺负汉人,咱们活的可真憋屈!”
卢若腾道:“总之,咱们打巴达维亚,打的旗號就是解放汉人奴隶,马塔兰肯定也会受震动。咱们舰队中,也带了数名外务司使者,陆上围攻巴达维亚前,必须与马塔兰提前接治。
哪怕让渡些利益,换取马塔兰人中立,也是值得的。”
王汝忠还是不满道:“那些被马塔兰奴役的汉人就不管了?”
卢若腾眼睛一眯淡淡道:“秋后算帐,为时未晚。”
林浅道:“外务司带的谁?”
“王上放心,臣让卫司正特意挑选能忍辱负重、顾全大局的,绝不会惹事。”
郑芝龙轻笑一声:“难说。”
卢若腾又从书柜上拿出一份地图,铺在桌上:“这是安卒岛,在巴达维亚城西北二三十里,就位於主航道之侧。
岛上有简易棱堡一座,荷兰人的修船厂也在岛上,是巴达维亚的门户,若要引荷兰人出战……”就在这时,会议室大门敲响,有亲兵送来午饭。
林浅道:“先吃午饭。”
今日午饭是猪油泡饭,主菜是白菜猪肉燉粉条,配菜是拌豆芽菜,还有一碗海带豆腐汤。
这菜色在陆地上已是上佳,在海上更是难得的珍饈。
眾人一齐动手將会议桌收拾乾净,亲兵给每人盛饭,隨后会议室里满是扒拉饭菜的声音。
吃饱后,还有亲兵沏来热茶,每人限量一杯,茶味很淡,但总比直饮那放了五六天的怪味水强。会议室正品茗之际,突然听到烛龙號甲板上一阵喧譁,还有脚步声传来。
林浅对耿武吩咐道:“去看看怎么了。”
耿武领命出门,片刻后回来兴奋地说:“王上,船队左舷,有一群海將军!”
白清闻言放下茶杯,喜道:“真的?王上,这可是难得的好兆头!”
林浅知道“海將军”就是虎鯨,在大明又叫逆戟鰍、海虎、海和尚等。
因虎鯨健壮威猛,又不伤人,且颇具灵性,所以沿海百姓都把看见虎鯨当做吉兆。
拋开玄学不讲,远洋航行极其无聊,虎鯨出现也能振奋士气,確实是件好事。
林浅来了兴趣道:“出去看看。”说著带白清他们走出船舱。
出了船舱,只见烛龙號右舷已满是水手,眾人反应各异,有的在叫好欢呼,有的在双手合十叩拜,还有的手持佛冶02式燧发枪,凝神戒备。
也不怪士兵们反应过度,毕竟大部分虎鯨只在远海生活,平日难得一见,这东西又体型硕大,游速很快,任谁第一眼看见,都会心生畏惧。
白清已跑到船舷边,兴奋地朝林浅招手道:“王上快来看,就在那里,有五六头,跟著咱们的船游呢!”
林浅走过去,顺著白清指的方向一看,只见海波之上,露出五六道漆黑的背鰭。
那背鰭笔直如载,破水时周围水波纹丝不动,行速却远超寻常海鱼,最近的一头离烛龙號有百余步远,能隱约看到其在水中的黑白身体。
突然,那只虎鯨一个上浮,露出背上气孔。
“噗!”的一声响,一道水雾升空,隨后周围虎鯨也纷纷上浮换气,海天之间满是水雾,远远的还能闻到一股腥味。
阳光洒下,空中竟形成了一道彩虹。
船员们“哇”的一声讚嘆。
这种奇景,即便是老水手也是头一次见,一时都看得呆了。
换气之后,那数头虎鯨又沉入水中,其游速极快,远超舰队,不多时便没了踪影。
眾船员这才意犹未尽地各回岗位。
林浅和眾人返回会议室,卢若腾又拿出安卒岛地图,说道:“从红夷的欧洲老巢到巴达维亚,何止万里,一旦修船厂失守,定会令其航线瘫痪。
这就是咱们不必登陆,也能逼荷兰人出战的办法!无论付出多大伤亡,都要將此岛攻克!”白清问道:“岛上有多少兵力?”
卢若腾:“不知道,但从棱堡地图来看,火炮绝不在少,且没有射击死角,难以登陆。”
之后郑芝龙、白清二人又问了几个问题,卢若腾一概不知。
何赛解释道:“巴达维亚是商港,虽对汉人有防范,总有眼线能进去探查。
安卒岛可是机要重地,別说汉人,就是一般的荷兰船只都不许靠近。
这幅地图还是我画了五百枚元洋买下来的。”
林浅拨了拨茶叶道:“元洋在会安也流通了?”
何赛道:“元洋和西班牙人的比索,在会安港大约各占一半。”
既没有详细信息,眾人只能对著地图盲目推演,討论半天也没什么结果。
白浪仔抱著大苗刀道:“我看这岛不大,到时候隨机应变就是。”
林浅则被一句话点醒,把地图拿到面前,仔细,地图画的很粗糙,只能勉强看出五边形的棱堡,以及数个意义不明的方块,连比例尺都没有。
只能通过岛屿轮廓和棱堡在岛上的占地面积,大概估计岛屿大小。
林浅问道:“这岛总共多大?”
何赛道:“据往来客商说,大概两百余亩。”
即便是对海岛来说,两百亩也很小了,换算下来,南澳岛的面积大约等於九百多个安卒岛。而这种小岛一般都有个巨大的弱点,缺乏淡水。
林浅把自己的推论说了,卢若腾摇头道:“淡水我们考虑过,只是安卒岛离巴达维亚这么近,靠船运淡水就可以了。
安卒岛在千岛群岛中,周围还有几个离得很近的小岛礁,浅水航道纵横,咱们的舰队很难完全封锁。”林浅则道:“用不著封锁,只要看到有船来了,我们追的上就行!”
此行舰队带了大量的海狼舰、鹰船,甚至把隼船也带来了,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就在这时,甲板又传来动静,耿武出去探查后,回来道:“王上,右舷看到数头海鰍!”
海鰍就是鯨鱼的俗称,这时代也有鯨鱼二字,只不过沿海百姓叫海鰍多些。
郑芝龙笑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出海大半个月,怎么奇遇都赶在今天了?”
林浅起身道:“走,再去看看,换换脑子。”
出了船舱,远远的就看见海面上有一面高耸的礁石,礁石周围,海水正不停滚沸。
再仔细一看,把水面折腾得滚沸的,是一个巨大的鱼群,正拚命的跃出水面。
而那礁石则是鯨鱼的上齶,那鯨鱼的下齶就在海水中,像个巨大的渔网,等著海鱼跃出水面,自投罗网。
在鯨鱼的大嘴旁边,还有大量海鸥盘旋,不时俯衝下来,从鯨鱼口中夺食。
大夏舰队航线虽在外海,不过一路会路过大量的无人海岛,所以海鸥並不少见。
白清看了片刻后道:“是头黄鰍!”
林浅笑道:“你认识?”
白清得意的道:“王上可別小瞧人,黄鰍谁不认识?我还认识黑鰍、灰鰍、鰨鰍呢!”
白浪仔解释道:“这些海鰍广东就有,以前我们从珠场回广州的路上常能看到,运气好的话,捕到一头,煲粥可香了。”
白浪仔说到这,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笑意,这种表情在他的冰山脸上极为罕见,想来那回忆定是十分美妙了。
白清道:“可惜黄鰍肉粗不好吃,若是头鰨鰍就好了,这个最香,灰鰍也不错,就是有些泥腥味。”林浅则大感诧异:“你们捕过鯨?”
白清理所当然道:“对啊,饿都快饿死了,谁还管什么报应不报应的。”
这年代,沿海百姓把巨鯨近岸视为不详,渔民有“海鰍有灵,捕杀招涛”的说法,是以从未有人主动捕鯨。
林浅还是头次知道胥民会捕鯨,连忙让白清仔细讲讲。
白清比划道:“捕鯨就和叉鱼一样,看见海鰍了,把船开过去,人站在船头往下一掷,海鰍吃痛就会下潜,鱼叉上连著浮筒,消耗鯨鱼体力,船上再不停放线,等鯨鱼没劲,就浮上来,大家就有肉吃了。”林浅道:“要多长的线?”
“大约四十丈吧,这要看力道,若鱼叉丟的准,就用不著四十丈,若是不准,海鰍只受了皮外伤,四十丈也不够。”
林浅追问:“若是不够要如何?”
白清轻轻嘆口气:“砍绳子快些,还能活命,不然就只有死了。”
她顿了顿又道:“四十丈的长麻绳也很值钱,如果砍了绳子……也不过是晚死些而已,所以不到活不下去,也不会去捕海鰍。”
林浅接著又问了些细节问题。
白清虽然说鯨鱼肉如何美味说的头头是道,但她们姐弟从没自己捕过,都是別人捕了分他们的,到现在也不过吃过三回而已。
因为捕鯨实在过於凶险,即便是胥民也不会隨意去捕,而且除了吃肉以外,鯨鱼对沿海百姓实在没什么用。
除了白清说的鰨鰍、灰鰍外,別的鯨肉全都又老又柴,除了胥民外,几乎没人吃,卖也卖不上价钱。鯨鬚在欧洲能用来做束胸衣、裙骨,在大明则几乎没用,无论是伞骨、马鞭中原都有更好的材料。而最重要的工业润滑鯨油,在大明更是没有市场。
首先大明的低载荷水车用猪油润滑就足够了,其次老百姓吃饭、点灯都用便宜的菜籽油,士大夫们则用白虫蜡、乌柏籽皮油。
这导致在沿海捕鯨风险大收益小,除了胥民根本没人会捕。
而林浅攻下闽粤,废除贱籍之后,胥民没了重税压迫,正常捕鱼就能活得很好,也没必要再去犯险。本就极为零星的捕鯨业彻底在东南沿海绝跡。
听林浅不停询问鯨脂、种群数量、鯨鱼种类的问题,白清还以为林浅是好奇鯨肉味道,连道:“等咱们凯旋而归时,我给王上捕一头!”
林浅连连拒绝,並纠正道:“凯旋本就有返回的意思,不用加而归。”
“是吗?”白清愣了愣,隨即义薄云天的一摆手道:“总之,我们回程时,我去捕一头媼鰍来,韞鰍体型小,劲不大,方便的很,鹰船足够了,王上大可放心。”
白浪仔担忧的道:“姐,还是我去吧。”
林浅笑骂道:“谁都不用去,別添乱了。”
突然,船员惊呼道:“快看!”
林浅朝黄鰍方向望去,並未见什么异样。
有船员手搭凉棚,惊叫道:“在北边!”
林浅乾脆掏出望远镜来,朝北边眺望,找了片刻,果然发现端倪,只见海上出现了数个黑色背鰭。白清不敢置信的说道:“是中午看到的那几头海將军!”
这几头虎鯨是从深水游来的,背鰭露出水面时,距黄鰍只有二十步不到了。
黄鰍受惊,將大嘴合上,海水、鱼和海鸥都被猛地关在其中,隨即立马下潜。
虎鯨也隨即下潜,海面上很快便只剩一大片泡沫,眾船员知道水下发生了爭斗,都屏息凝神以待。甲板上一时分外安静,只能听到风浪和海鸥鸣叫声。
片刻后,在烛龙號右前舷五十步,一个巨大的尾鰭出水,接著狠狠拍下,海面被砸出数丈高的白色水花。
水花化成雨幕洒下,將烛龙號上眾人淋湿。
那周围的鹰船纷纷躲避。
不多时,又有尾鰭出水,接著砸起水花,整个甲板上都水汽氤氳。
从顏色也看得出,这是那黄鰍的尾鰭。
眾船员都睁大眼睛,朝海面望去,只见蓝绿色的海水中,有数道黑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忽隱忽现。海面隨著它们的游动而盪起波纹。
忽然间,一串密集的气泡浮上水面,接著有淡淡的血红色浮上来。
又过了片刻,一头小號的黄鰍尸体在浅水显形,最后缓缓浮上海面,就停在烛龙號右后舷五十余步。这是头黄鰍幼崽,其尸体上没有明显伤痕,是被活活溺死的。
虎鯨围在其尸体旁,並不著急进食,反而游来游去视察,就像在欣赏战利品。
黄鰍母鯨在百步外徘徊,每隔一小会便浮上水面,朝幼崽尸体的方向张望。
烛龙號渐渐驶离虎鯨进食的地方,那母鯨终於一摆尾鰭,向深海去了,海面上只留下一道慢慢消散的水痕。
林浅望著母鯨离去的方向沉默不语。
卢若腾道:“王上不必感怀,大鱼吃小鱼,海虎吃海鰍本就是自然之理。”
而林浅只是笑著摇摇头,没解释什么。
他心里其实是在想这么一头鯨鱼,不知道能榨出多少鯨脂来。
数日后,舰队穿越赤道无风带,驶抵卡里马塔海峡,这个海峡就在苏门答腊岛与婆罗洲之间,过了海峡就到爪哇海。
此时,舰队锚地距巴达维亚只有约八百里,满打满算,只有四天航程。
今日是中玄三年二月廿七。
据何赛的情报,二月底前,荷兰人的圣诞舰队便会返航,巴达维亚就进入了最空虚的时候。不过这支舰队启航的时间受货物影响,有推迟的可能,万一到的早了,把圣诞舰队堵在巴达维亚,那乐子就大了。
因此林浅决定先派人去打探一二,最终挑出来了一名外务司使者,乘一艘海狼舰去面见荷兰总督。经四天的航行后,大夏使者蒋巍抵达巴达维亚,刚接近主航道,便被荷兰战船拦截。
蒋巍下令不许抵抗,荷兰人很快便接舷上船,蒋巍亮明身份。
原本想直接抢劫的荷兰人顿时便迟疑起来。
那荷兰舰长正是几次三番从林浅手下逃脱的雷尔生,上次在马六甲海峡,林浅借天雷击败慕达苏丹,这事给雷尔生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此刻听见大夏林浅的名字,雷尔生嚇得浑身一哆嗦,哆嗦完了,他眼睛四下一扫,好在没叫手下看见。隨即他装作思虑再三,道:“带他去见总督。”
荷兰水手拿来绳索把蒋巍双手反绑,又要去蒙他眼睛。
蒋巍怒骂:“红夷蛮番!本使奉夏王之命,为两国和谈而来,你们绑手蒙眼,这是何礼数?”通译將蒋巍的话翻译了。
雷尔生本不在意什么礼数,但他不敢得罪林浅,更担心因蒙眼导致双方议和破裂。
上次在马六甲,他就因拋下友军独自逃跑,被降职成了巡逻舰舰长,要是再担一个破坏议和的罪名,说不定要直接降成水手了。
想到此处,雷尔生对手下挥手道:“算了,不蒙眼,把手上绳子也解开。”
隨即他將海狼舰上的人都带上荷兰巡逻舰,把他们赶到船舱中,不许窥探港口,又把缆绳系在海狼舰上,往港口拖行。
只是毕竞没蒙眼睛,蒋巍出船舱的时候,还是把整个港口看了个清楚。
就如何赛所说,港中只有海船三十余艘,其中大部分都是亚哈特船,大型战舰只有五六艘,吨位大致与四级舰相同,和烛龙號同等吨位的,一艘也没有。
蒋巍心中大定,现在只剩一个念头:“我一定要活著回去!”
“阁下,请下船吧。”雷尔生在蒋巍身后催促道。
蒋巍踏上舷梯,朝城市方向一看,只看大地之上满是苍绿的林莽,天尽头,还有一座火山正冒著缕缕白烟。
在近处,大片的种植园以极为规整的矩形环绕城市,房屋街道如刀削一般,整整齐齐,雄城巴达维亚屹立眼前。
第357章 虎鯨 海鰍与巴达维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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