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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鴆杀普名声

    正在普名声排兵布阵时,城外突然传来了轰隆隆的炮响。
    普名声帐下诸將面面相覷,白岔惊呼道:“这么快便打来了?”
    黎亚选拱手道:“土司,让我带人出战吧!”
    白岔出列拦住道:“不行!咱们就算不后撤,也该据坚城而守!”
    普名声红著眼睛,缓缓扫视属下,咬牙道:“不,我亲自出城!”
    一个时辰后,普名声带队从城南而出,黎亚选等部將也一同出城,身后的土司兵漫山遍野,將整片南门空地全部填满。
    维摩州城位於环山夹峙的小型坝子中,西、北两边山峦环绕,只在东、南两侧有平地可以列阵。此时马祥麟的部队从东侧丛林、河谷中不断涌出,前锋部队已在东门外架设火炮阵地,三磅山炮轰在夯土墙上,令整个城东尘土飞扬。
    而普名声的土司大军出城后,並未急於进攻,其大部队列阵,调整队形,小股部队则分散开,往山上、丛林里钻。
    夏军派出哨马,在普兵行军路上掠过,用標枪、弩箭等不断袭扰,普兵以弓弩还击。
    普兵军阵不断试探靠近,而夏军只能收缩阵型,团在一处防守,火药味越来越重。
    万彩莲听到消息走上城墙,周围土司兵將见了,纷纷低头行礼道:“主母。”
    万彩莲走到城头,看见自己仅剩的一个儿子也在城墙上,心底鬆了口气,问道:“战事如何?”有部將笑道:“马祥麟孤军深入,已落入土司伏击圈了。”
    万彩莲又看向白岔:“阿普,你看呢?”
    阿普是部族对年长者的尊称,以万彩莲的身份,这话说的很客气,白岔先是躬身行礼,然后道:“土司愤怒之下,仍调度有方,著实难得。”
    万彩莲又追问道:“此战有几成胜算?”
    白岔看了眼战场,分析道:“马祥麟统领的只是夏军前锋,兵力只有两三千人,小胜之后便目中无人,不与秦良玉合兵便孤军深入,这点人就敢来攻城。
    土司带出城的,有精兵三千,城中还有五千勇士,兵力远多过敌人,又让土司占了地利。
    依老汉看,此战七成胜算是有的。”
    一旁年轻將领道:“老管事这话也太谨慎,畏畏缩缩的哪有勇士的样子,要我看,土司已有十成胜算了!”
    隨著他话音一落,普名声军阵中响起一声悠长的牛角號,接著是急促的铜鼓声。
    普兵一齐发出嘶吼,吼声將整个维摩州东门、南门以及周围的大山全部笼罩,气势惊人。
    夏军士兵在维摩州东南方向的一处高地边列方阵,炮兵阵地被护在中间的高坡上,另有几门炮散布在人墙中,全军极为安静。
    从城头上看去,夏军就像一只蜷缩身子的青色刺蝟,密集的闪亮刺刀,就像刺蝟的尖刺。
    衝锋的普军初时尚能保持军阵严整,隨著铜鼓越发急促,士兵衝到一半阵型便散开。
    接著枪声传来,夏军的刺蝟团周围,立马笼罩了一层白烟。
    一圈的普兵中弹倒下,但在衝锋的浪潮中,这点损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数百名毒弩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同时扣动弩机。
    破空声连成一片,涂著乌头毒的弩箭像黑云一样,猛地灌入硝烟之中。
    “哈哈哈,杀得好!”城墙上,未出战的將领全都呼號著助威。
    唯独白岔一脸诧异:“不对啊!怎……”
    万彩莲听见,问道:“阿普,可有异样?”
    普祚永这时道:“阿妈,我也要领兵,我要去帮阿爸!”
    万彩莲怒道:“你住嘴!”
    城外,枪炮声已连成一片,轰隆巨响震耳欲聋,让人面对面说话都要大声喊叫。
    白岔道:“明军火器一遇湿热,大半都无法打响,为什么夏军枪炮不绝?”
    万彩莲还未回话,身旁便有部將隨口道:“火器多些,又能如何?在林子中,还是毒弩、標枪有用!”说话间,普夏两军已对射数轮,夏军军阵被硝烟笼罩,看不清死伤,只是枪炮毫不停息,节奏始终不而普兵损失不小,毒弩手几乎损失殆尽,连带著盾矛手、標枪手也死了一层,尸体围绕夏军军阵死了一圈,有小腿高。
    城墙上,不少人被硫磺的刺鼻味呛得咳嗽不止。
    万彩莲问道:“为什么与夏军对射,怎么不衝上去?”
    白岔刚要答,普祚永便插嘴道:“夏军军阵严密,阿爸在找缺口。”
    白岔点头道:“是这样。”
    部將道:“主母放心,姓马的撑不了多久了,汉人是一群软蛋,其军队对射能不落下风,一被近身,立马就会转身溃逃!”
    “哈哈哈……”其余將领一齐发出嘲笑。
    这话不是瞎说,普名声被朝廷徵召,在西南征战十几年,其本人和手下对明军是什么德行可太清楚了。夏军在东南军威极盛,號称百战百胜,可这威名是打明军打出来的,没有一点含金量,毕竟谁打明军还不能百战百胜了?
    关外的韃子、西北的流民、西南的奢安,哪个不是百战百胜?
    铜鼓的鼓点一变,缓和下来,围攻夏军的普兵立马退开上百步,就像潮水退潮。
    只见刺蝟阵周围的旷野,铺了一圈普兵尸环,在五十步的毒弩射程范围內,尸体尤其密集,甚至两三具叠在一起,有人膝盖高,周围根本看不到地面。
    离火炮近的地方,还能看见大片的红色扇形,其中尸体尤其细碎,像肉酱一样,均匀铺在地面上,那是中了霰弹的惨状。
    在五十步到一百步的距离上,尸体逐渐稀疏,呈放射状散开,大多是被流弹射中。
    燧发枪铅弹质地较软,且为圆形,停止作用巨大,一旦射中人体,便会翻滚破裂,形成巨大空腔,中弹者常常胸前只一个小洞,背后是个拳头般的大洞,內里臟器破裂,血肉横飞,骨茬迸射,死状极为悽惨。在一百步外,还有火炮犁出来的一道道血槽,血槽中应当是有尸体的,可都被火炮打成肉糜尸块,在地上呈放射状散落一片,根本分不出囫圇个。
    从维摩州城头上看,普兵的尸体像一个满是荆棘的花环,套在夏军刺蝟阵的外面,阳光下流淌的鲜血反射著耀眼的红光。
    城头上一时安静下来。
    衝锋时,死伤被挡住,只觉漫山遍野都是普兵,气势如虹。
    此时一退兵,像退潮一样,礁石全部显露,只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城头上一时沉默。
    万彩莲心中不妙的感觉更重,问道:“我军败了吗?”
    有部將不满的说道:“这才哪到哪?你身为主母,怎么可以灭土司的威风?”
    白岔斥道:“不许对主母无礼!”
    然后他解释道:“人倒下来,占地大,这一圈人看著多,实际死伤不过几百,土司只是暂且退兵,观察敌人的破绽。”
    隨著普名声退兵到枪炮射程外,刺蝟阵上方的硝烟渐散。
    万彩莲看到其军阵外围竞无一具尸体,仍旧刺刀如林,阵型紧密。
    而其军阵內部,正有士兵不断奔走疾呼,抢治伤者。
    还有炮兵推著火炮上前,填入外围军阵之中,又有骑兵在军阵中奔驰,守住四处角门,一切有条不紊。这是雷三响结合明军车阵改良的空心方阵,把炮、骑、步都组合在一起,比传统的刺刀方阵进攻性更强。
    若拿动物做比,传统方阵像刺蝟,那这种新方阵,就像豪猪。
    刺蝟的刺只能把人刺痛,让猛兽难以下嘴,可豪猪能把掠食者活活扎死。
    万彩莲问道:“如何?可有破绽?”
    这下城头诸將没有一人说话了,甚至有人低声咒骂,夏军和他们以往见到的军队全然不同。就算是朱燮元的精锐军队,被这样轮番进攻,阵型也该出现空隙,而夏军士兵脚底下像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若非看到其军阵中在救治伤兵,就仿佛夏军各个铜筋铁骨,不会受伤一般。
    普名声似乎也傻了眼,普兵军阵许久没有动静,双方就这么僵持了小半个时辰。
    突然普兵军阵一变,有五六支小股部队,手持弓弩出阵跑到刺蝟阵前射箭。
    白岔赞道:“土司是想消耗敌人火药!”
    维摩州东南,地形崎嶇不平,又有大量尸体,都能用来避弹,这些弓弩队藏身其间,不断放冷箭,死伤很少,效果奇佳。
    不过好景不长,夏军军阵打开角门,四道青色细流从中而出,也分散开对射。
    普兵几乎瞬间便被压制,而夏军七人一组,在弹幕掩护下,依次清剿弓弩兵掩体。
    不过小半个时辰,普兵便死伤惨重。
    “鸣”普军中,牛角號短促的一响,接著地面传来轰隆之声,有百余名骑兵出阵,朝夏军散兵奔驰而来。
    夏军四处角门一开,韦文奎骑兵出阵,当面迎上去,即便果下马矮小如驴,可有韦文奎冲在最前,口中高呼不止,令其麾下骑兵士气大盛。
    自古骑兵对冲,首重士气,相撞成一团的几乎没有,都是在衝锋路上就凭藉气势分出胜负。两方骑兵虽然都是土司兵,可士气天差地別。
    林浅亲自下令,隨军的狼兵与正规军一视同仁,一旦受伤,有军医救治,伤势过重,还能运回后方休养,若阵亡还有抚恤,已没了后顾之忧。
    而普名声手下,则是近似丛林法则,受轻伤还好,若伤重不能再战,就会沦为废人,极容易被丟弃在某个山洞,留下水食,自生自灭。
    若战死,拿不到抚恤还是轻的,老婆孩子都会转给亡夫兄弟,財產也会被同族瓜分,这叫“转房制”。对士兵本人来说,財產家人在族內分配,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可相比夏军对士兵个人的全力救治,转房制的確定性还是差了些。
    是以普军骑兵越跑越散,前后左右参差不齐,到五十步时,正面几乎没人了,要么偏向一边,要么就转身逃跑。
    下一刻,两军交错,成了狼骑兵对普军骑兵的单方面屠杀。
    韦文奎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顺风的仗,挥舞弯刀,快活地肆意砍杀,一直追到火炮射程边缘,才调转马头返回,又去追杀跑得慢的弓弩手。
    夏普两军加起来五千多人,军阵铺陈数个山头,却全都静静看著广西狼骑兵屠杀友军。
    普军士气一时间跌至谷底,有些士兵不服气,不听號令,妄动上前,被火炮迎头招呼,丟下五六具尸体,只能狼狈逃窜回去。
    只见弓弩手们哭爹喊娘的往本阵跑,结果被一根根標枪钉在地上,被弯刀一带,鲜血飞洒。死的弓弩手並不多,可全军只能眼睁睁看著,却难以营救,侮辱性极强。
    维摩州城头上,一时间静的只能听到呼呼风声。
    韦文奎的骑兵杀光了弓弩手,仍不回阵,在普兵尸圈旁挑衅地来回走马,悠然將標枪一根根收回。此时已近黄昏,夕阳將骑兵的身影拉得老长。
    不多时,普军阵中传来鸣金声,士兵如潮水般散去,缓缓退入城中。
    韦文奎领著骑兵在后方追杀,可普军元气未伤,殿后士兵十分精锐,没造成什么杀伤。
    白岔看著夏军那如寒铁一般的大阵,嘆了口气。
    万彩莲问道:“阿普,知不知道秦良玉的主力到哪了?”
    “这也是老汉担忧的,按常理,汉人在山林间行军缓慢,从广南府到维摩州,怎么也要十来天。可夏军处处不同,老汉早上从少主的溃军处听闻,夏军不怕瘴气,也不怕夜战,他们的火药还不怕潮………
    老汉想,山林溪谷肯定也挡不住秦良玉行军………”
    “我知道了。”万彩莲低声道。
    普名声回城之后,脸色极为难看,他半生戎马控像,从无败绩,从一个小土哨,一路靠军功晋升一方土司,起兵之后,他设伏击败了云南巡抚的万余围剿大军,又一路攻城略地,打下了偌大疆土,是何等的威风。
    怎料竟两败马祥麟之手,这令他如何能甘心?
    回府之后,普名声不见任何人,屏退左右,叫来猪肉、米酒,一人自酌。
    万彩莲推门走进房中,普名声听到声音大怒:“我不是说谁都不许进来吗?”
    他端著酒碗,愤然转身,见是妻子,愣了片刻,接著道:“坐吧,你放心,我一定会替远儿报仇!明天我就会继续出战,我已想到了克制夏军刺蝟阵的办法。”
    万彩莲坐到桌前道:“区区一个马祥麟便如此,后面还有秦良玉的主力呢!
    听线报说,夏军一共有两三万人,而且秦良玉隨军带了重炮,攻广南城时,一轮齐射,城便告破。”普名声不屑地笑笑,仰头饮下一碗米酒:“为夫给你讲个故事,天启年,贵州总督王三善被叛將陈其愚斩杀,奢安乱军二围贵阳城。
    若处置不好,贵阳里的汉人吃人果腹的场面就要再来一次,嘿嘿……倒酒!”
    万彩莲听话地帮普名声倒酒,趁他不注意,取出一个小瓶,倒入酒罈之中。
    普名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接著抓起一块猪肉,丟入口中大嚼,口齿不清地说道:“危难之际,是我挺身而出,带了七百苴可甲兵,趁夜衝进数万大军的军营中,將陈其愚擒杀!”
    “苴可”是彝语,类似汉人的家丁、亲卫、敢死队。
    万彩莲挤出笑容,称讚丈夫功绩。
    普名声道:“如今马祥麟不过两千士卒,比之奢安叛军如何?便是那秦良玉,两万人又如何?在平奢安之乱时,她立的功劳有我大吗?”
    万彩莲又帮普名声倒了碗酒,然后道:“可是夏军与明军、土司兵都是不同的,我看夏军这次来袭补给充足,不像临时起意。
    听闻在广南府,还打出了效仿沐王爷入滇的旗號,仅靠咱们恐怕不是对手。”
    普名声冷哼一声,不满道:“你以为我打不过他们?別说是秦良玉,就是那小狗夏王亲自来,我也不怕‖”
    万彩莲咬牙道:“我已经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死一个了!”
    “啪!”普名声摔碎酒碗,起身大怒道:“你又想去求沙定洲那个阴险小人?我才是云南之主,何须……何须……
    普名声惊觉自己话说不利索了,就像酒喝多了的大舌头,接著双腿无力,扶著桌子才能站立。一股麻木感从小腹涌起,蔓延至肩膀、双臂、脖颈、面庞,他的视线开始逐渐迷糊,耳边出现嗡鸣。普名声看向地上酒碗,又猛地看向万彩莲,眼中惊疑不定。
    只见万彩莲拿起一把勺子,盛了一勺米酒,自己喝入口中。
    普名声先是迷惑,继而恍然大悟,他捂著小腹,不敢置信地说道:“是你?为什么?”
    万彩莲看向他的目光中,已没有半分情谊,冷冰冰地道:“为什么,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贱人!我杀了你!”普名声大怒,伸出铁钳一般的大手,可刚往前一步,便倒在地上,他力气全失,眼前越来越黑。
    “来人……来……呕”普名声已喊不出来了,他一张嘴便剧烈地呕吐起来,眼前越来越暗,胸口像被巨物压住,憋得脸色通红。
    万彩莲喝的那勺酒,此刻毒性也涌上来,她感觉肠胃又烧又辣,一股麻痹感正顺著肠胃向四周蔓延,不过她还是等普名声已彻底昏厥,才惊叫道:“夫君,夫君……来人!”
    普名声的苴可甲兵就在房外站岗,听到动静全都涌进来,看到土司躺在自己吐出的秽物之中。而万彩莲则在一旁大哭:“夫君,夫君……”
    两个苴可兵大惊道:“是乌头毒!”
    云南兵喜欢在箭矢上涂乌头毒,对这种中毒跡象算是十分熟悉。
    “快叫人!”一名苴可兵大喊道。
    万彩莲捂著肚子厉声道:“叫白岔阿普来!这事不许声张,传出去,你们两个活不了!”
    “是,主母!”那苴可兵应了一声便出门。
    万彩莲指挥留下来的那个苴可兵给普名声催吐,同时自己抓了根筷子,一狠心就捅进嗓子眼中。“呕”万彩莲弓起身子呕吐,秽物沾得头髮衣襟上到处都是,看起来狼狈至极。
    吐过一遍后,万彩莲麻痹感大轻,但还是狠下心又把筷子往喉咙里插。
    等白岔走到房中,看到一片狼藉,顿时惊得魂飞魄散,他颤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万彩莲虚弱地道:“有人下毒,不能声张……”
    隨后便晕倒在地。
    实际她喝的量很少,吐这么多轮,已基本无碍,只是中毒的样子总要装一装。
    只听白岔吩咐苴可兵把她搬上床,又叫人煮了蓝靛汁配彝医秘药给二人服下。
    彝人常年用乌头毒,对如何解毒也知之甚深,万彩莲装睡不久,便觉有人將自己扶起,把汤药灌下,不多时她体內的麻痹感已几乎完全消退。
    不久后又听到白岔问:“如何?”
    有士兵报导:“厨子已被灭口.……”
    白岔低声咒骂:“该死!”
    万彩莲心下稍定,又装睡许久,然后缓缓睁眼。
    “主母醒了!”有士兵低声惊呼道。
    白岔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主母!”
    万彩莲在附近一通寻找,看到了昏迷不醒的普名声,问道:“夫君他怎么样了?”
    问话的同时,她已闻到一股骚臭味从普名声身下传出。
    普名声已然失禁,这意味著这位“云南之主”就算不死,也是个废人了。
    果然,白岔低头道:“土司他死了……他喝下的乌头汁太多……”
    万彩莲闻言趴在丈夫尸体上痛哭,白岔刚要劝说,万彩莲已一擦眼泪,坐起身子道:“如今外有强敌,內有幼主,不是哭的时候。”
    白岔愣了愣道:“正是。”
    万彩莲道:“阿普,我夫君的苴可甲兵你能掌控多少?”
    白岔道:“能调动五百,不过过些天就未必了,老汉手下,还有族兵一千。”
    “够了。”万彩莲道,“你调集所有兵力,围住土司府,再把我儿普祚永找来!”
    “是!”白岔点头应是。
    此时,在土司府外零散居住的各土目、土哨看到城內的兵力调动,已隱隱发觉有大事发生。可普名声威望极深,没有他的命令,眾土目、土哨不敢异动。
    不多时眾人便见到普祚永进了土司府,接著普氏的其他掌权头人也入內。
    又过不久,黎亚选、李阿楚等普名声的心腹將领也被叫入土司府中。
    黎明前,边缘土目、土哨也被叫入土司府,万彩莲向他们说了普名声中毒身死,普祚永继任土司之事,眾土目们顿时便炸了锅。
    对他们来说,土司身死事小,自己的部族、人口、財產、地位才事大。
    按土司的规矩,土司身死幼子年少,大权则应由正妻代掌,这么说来,往后大家不是要听万彩莲的话了?
    若是平安过日子时还行,现在大家是在造反,外有秦良玉大军压境,处理不好,隨时都会掉脑袋。万彩莲示意眾人安静,然后道:“少主继位之后,各部族一概由原土目、土哨掌管,一切规矩与土司在世时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这话一出,眾人顿时安静不少。
    万彩莲接著道:“並且明日一早,率部眾向西突围,返回阿迷州。”
    普名声一死,眾人都没了效忠对象,加上昨天见识了马祥麟刺蝟阵的厉害,都有外逃之心。这话与眾人心思正好撞上,反驳之声更小。
    万彩莲接著道:“土司在世这些年,全靠各位出生入死爭战,却未能好好犒劳诸位,这也是土司临终前的憾事。我儿决定,等到了阿迷州,便开放府库劳军。”
    万彩莲早给普祚永打好了招呼,是以母亲说话时,他就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这句承诺一出,眾將各个眉开眼笑。
    万彩莲暗暗鬆了口气,如此一来,至少从维摩州撤到阿迷州的路上算是稳住了。
    此时已近清晨,万彩莲放人回各自部族准备。
    所有人离去后,万彩莲想了想,又给沙定洲写了一封信,信中写丧夫的愤懣愁苦,哭求沙定洲替她报仇。
    写完后,她又在信上撒了几滴水,想了想又拆了个香囊,把信熏了熏,然后才封好口,让心腹送出。同时,白岔派兵在城中戒严,监督各部做行军准备,严禁趁机纵火焚掠。
    天刚蒙蒙亮,维摩州西门大开,万彩莲带著部民踏上西行路途。
    另一边,马祥麟料定普名声会来夜袭,结果苦等一夜,什么动静都没有。
    正暗自奇怪时,接到哨骑报告,普兵已弃城而出,向阿迷州反向逃窜。
    他的部下只有两千人,不可能围城,所以用普名声儿子的脑袋激將,拖到秦良玉主力赶到。对付普名声这种自视甚高的莽夫,激將法可谓百试不爽。
    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竞能失效,闻言沉声喝道:“备马!拿我大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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