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一號，顶层。
    凌晨三点，加密电话响了。
    陈汉生接起，文九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
    “生哥，查到了。
    凯洛格两周前去过伦敦。
    名义上是私人旅行，实际上见了两个人
    一个是瑞士某諮询公司的合伙人，另一个是——”
    “雅各布。”陈汉生接话。
    文九沉默了一秒：“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汉生走到窗前，“麦普要拆石油联盟，光靠伊朗不够。
    他需要一个在欧洲有分量的人，帮他在中东和西方之间搭桥。
    雅各布是最合適的人选。
    有百年根基，有中东人脉，有资本信誉。
    而且，他和我合作过，知道我的底牌。”
    “你觉得雅各布会答应？”
    陈汉生沉默了片刻。“会。雅各布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永远不会拒绝备胎。
    他可能不会退出和我的合作，但一定会留一条后路。而麦普给他的，就是那条后路。”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汉生没有立刻回答。窗外黄浦江上最后一艘游船驶过，灯光在水面拉出长长的尾巴。“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对。让雅各布以为我不知道，让他安心地走那条后路。
    等他的后路走稳了，觉得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能占便宜的时候——”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再告诉他，后路也是路，路就要交过路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明白了。凯洛格那边继续盯著？”
    “盯著。他下一步一定是伊朗。
    伊朗是石油联盟最薄弱的环节，麦普不会放过。
    我需要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哪里、和谁见面。然后——”
    “然后？”
    “然后，让他见。”
    文九又沉默了。“你是说……”
    “我是说，让凯洛格和伊朗人见面。
    让他把麦普的条件摆到桌面上。
    让伊朗人以为有一条单独的路可以走。然后——”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
    “然后，在他们握手的第二天，把整件事公开。
    不是通过媒体，是通过石油联盟的內部通讯渠道。
    让沙特、俄罗斯、阿联、卡达，同时收到一份匿名情报——美国正在试图拉拢伊朗退出联盟，承诺的条件包括制裁解除、石油出口配额、甚至军事保护。”
    “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伊朗就成了叛徒。不是退出联盟，是被联盟开除。
    两者区別很大。退出是自己走，开除是被所有人唾弃。
    自己走还能回来，被开除就永远回不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但如果伊朗人没有上鉤呢？
    如果凯洛格的条件不够好，伊朗人拒绝了？”
    陈汉生笑了。
    “伊朗人不会拒绝。因为他们太穷了。穷到任何一根稻草都想抓住。而麦普给他们的，不是稻草，是救生圈。”
    他顿了顿。
    “问题在於，救生圈是充气的。
    看起来能救命，但水下有根针，连著我的手。等他们抓住救生圈的时候，我轻轻一扎”
    他没有说下去。
    “明白了。”
    电话掛断。陈汉生放下手机，站在窗前。
    “两百年歷史的家族，最大的弱点就是太想活下去了。”
    苏黎世，周三。
    巴尔拉克酒店的套房里，凯洛格站在窗前，看著湖面上的天鹅。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退休后依然保持体面的银行家。
    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伊朗人已到，在二楼私人会客室。”
    凯洛格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