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梅菲尔区。雅各布的书房里壁炉的火烧得很旺。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波特酒，对面坐著一个他不曾想过会再见的人——罗伯特·凯洛格。
    “鲍勃，”雅各布用老朋友的语气开口，“你退休后不是说要写回忆录吗？”
    凯洛格笑了，笑容很淡：“回忆录等真正退休了再写。”
    雅各布放下酒杯：“那你这次来伦敦是——”
    “路过。”凯洛格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没点燃，只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顺便来看看老朋友。雅各布，你在中东的生意最近怎么样？”
    雅各布的眼神微微变化。“还好。石油联盟成立后，有些新机会。”
    “新机会。”凯洛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抬起头看著雅各布的眼睛，“你知道陈汉生这个人吗？”
    雅各布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知道。合作过。”
    “你觉得他怎么样？”
    雅各布沉默了很久。炉火噼啪作响。“他很聪明。太聪明了。”
    凯洛格点头：“太聪明的人，往往不信任任何人。不信任任何人的人，最终会发现没有人信任他。”
    雅各布转头看著他。“鲍勃，你今天来，不是路过。”
    凯洛格把雪茄放回口袋。“不是。有人让我带句话。”
    “谁？”
    “你知道是谁。”
    雅各布沉默。他知道。
    “什么话？”
    凯洛格站起身，走到壁炉前，背对著雅各布。“麦普总统说，他尊重罗斯柴尔德家族两百年的歷史。两百年里，你们从来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但这一次，你们似乎把所有筹码都押在了陈汉生身上。这不像你们。”
    雅各布没有说话。
    凯洛格转过身。“总统让我问你：如果有一天，陈汉生的棋局不需要你了，你怎么办？”
    雅各布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那封陈汉生发来的信息——“周晓达是棋子，不是棋手。”他想起自己回復“明白”时，心里那种微妙的苦涩。他以为自己在利用陈汉生，陈汉生也在利用他。公平交易，各取所需。但现在凯洛格的话像一根针，戳破了一层他一直不愿正视的东西。
    如果有一天，陈汉生不需要他了呢？
    “总统有什么建议？”雅各布问，声音依然平稳。
    凯洛格走回沙发边坐下。“总统说，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和陈汉生合作可以，但也要有备用的篮子。一个陈汉生管不到的篮子。”
    “比如？”
    “比如，和美国人合作。不是取代陈汉生，是作为陈汉生之外的另一个选择。让陈汉生知道，罗斯柴尔德家族不是非他不可。这样一来，他对你只会更客气。”
    雅各布沉默了很长时间。炉火渐渐暗下去，房间里越来越冷。
    “鲍勃，”他终於开口，“你回去告诉总统，罗斯柴尔德家族两百年来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我们会选边站，是因为我们永远不把所有的筹码放在桌上。”
    他顿了顿。
    “总统的建议，我会考虑。但陈汉生那边，我不会退出。至少现在不会。”
    凯洛格站起身，伸出手。“那就够了。总统要的，只是你『考虑』。”
    雅各布握住他的手。“鲍勃，你告诉总统，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是对的。但换篮子的时候要小心——新篮子也不一定比旧篮子结实。”
    凯洛格笑了。“我会转达的。”
    他转身离开。门关上后，雅各布一个人坐在昏暗的书房里。壁炉里的火彻底灭了，只有窗外的伦敦夜色透进来一点微光。
    他拿起手机，翻到陈汉生的號码，手指悬在拨號键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按下去。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对不起，陈先生。但生意就是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