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伟掛断视频，办公室里针落可闻。
    他看著面前一张张错愕不解，甚至带著几分惶恐的脸，刚才那股因为订单爆量而涌起的狂热，此刻已经冷却得没有一丝温度。
    “都听到了？”
    程伟的声音有些乾涩，陆向阳的建议著实让他也倍感压力。
    没人说话。
    总裁刘青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无声地嘆了口气。
    她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份数据的价值。
    那是华尔街最爱听的故事，是未来百亿美金估值的基石。
    现在，陆向阳却要他们亲手把这块基石，送出去，交给国家。
    这让她著实不能理解。
    “程总，我……我还是不明白。”
    刘青终於忍不住，问出了她心里的困惑：
    “陆总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相当於是自杀啊！
    没有了数据，我们和那些传统的计程车公司，还有什么区別？”
    “区別？”
    程伟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眼神里的迷茫已经褪去，变得异常清亮：
    “区別在於，从今天起，我们的身份变了，我们不再是一家单纯的网际网路公司。我们是国家交通数据平台的……一部分。”
    眾人一怔。
    是啊！
    当uber还在为“黑车”的身份焦头烂额，还在跟各地交管部门玩著猫鼠游戏的时候，嘀嘀已经摇身一变，从一个江湖草莽，变成了身披黄马褂的“准国家队”。
    这还怎么打？
    “我明白了！”
    刘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
    她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但更多的却是释然和一种发自內心的钦佩：
    “陆总赌的，根本不是什么出行市场，他赌的是国运，是未来十年、二十年，中guo的经济会崛起。”
    “行了，这事我拍板了，就按陆总的意思办。”
    程伟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洪亮：
    “立刻成立最高级別的『数据移交专项工作组』，我亲自担任组长，刘青任副组长。
    我们不仅要交，还要主动派最顶尖的技术团队，去协助部委搭建监管平台。
    要让上面看到我们的诚意，看到我们的价值。”
    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所有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一种比单纯追逐商业利益，更加炽热、更加宏大的火焰。
    ……
    三天后，一则来自交通运输部的简短公告，让整个网际网路出行行业瞬间失声。
    是因为太过震惊，完全出於意料之外。
    【公告】称：“为促进网约车行业健康发展，保障国家信息安全与公民出行安全，交通部、工信部、公安部將联合牵头，成立『全国网约车监管信息交互平台』，並与国內领先的出行平台『嘀嘀出行』达成首批战略合作，共同探索城市智慧交通管理新模式。”
    沪城，uber中guo事业区总部。
    特拉维斯看著翻译过来的公告，面无表情地將手中的咖啡杯狠狠砸在桌上。
    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一道裂纹从杯底向上蔓延。
    滚烫的咖啡从裂缝中渗出，顺著桌面缓缓流淌。
    他知道，这场战爭，在规则层面上，他们已经输了。
    而且输得彻彻底底。
    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打法，他根本就没有见过。
    太残暴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陆向阳接到了一个来自京城的电话。
    “向阳，你这一手献图纳城，玩得很高明啊。”
    电话那头，是工信部那位陈叔爽朗的笑声：“领导很满意，说你们是一家有大局观、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
    “领导过奖了！”
    陆向阳的声音很平静：“国之重器，岂能私藏，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好一个『国之重器，岂能私藏』！”
    陈叔讚嘆道：“你放心，国家不会让有担当的企业吃亏。提速降费的政策红利，你们是第一批，移动那边也已经打了招呼。未来在5g標准、物联网布局上，国家也会重点扶持像你们这样拥有核心技术和自主生態的企业。”
    “谢谢领导的关怀，我们一定不负期望。”
    掛掉电话，陆向阳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生机勃勃的城市。
    嘀嘀的棋局，至此，尘埃落定。
    而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这片土地，望向了更广阔的地方。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罗子辉发来的消息：
    “陆总，惠团在han国的业务推进顺利，当地定名为huii，第一批骑手已经完成培训。张总给我打了电话，想问问你这边，有没有品牌愿意跟著第一批出海的，形成品牌矩阵效应？”
    陆向阳的嘴角，牵起一抹笑意：
    “罗总，谢谢你还想到我啊，別说，我这里还真有合適的品牌，特別適合去han国发展的。”
    “哦，陆总说的该不会是一心奶茶吧？”
    陆向阳哈哈一笑：“你觉得怎么样？”
    “说实话，陆总，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想邀请一心奶茶第一批出海。”
    “ok！那我问一下情况。”
    掛断罗子辉的电话，陆向阳又拨通了备註【老婆】的电话：
    “一心，想不想把奶茶店，开到首尔的街头去？”
    “？”
    电话那头，传来了顾一心又惊又喜的声音：
    “真的可以吗？”
    “当然。”
    陆向阳的语气温柔而篤定：“一心奶茶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这第一站，就从棒子开始吧！”
    “好，我这就和张瑜商量一下，奶茶出海的事。”
    陆向阳仿佛已经看到，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印著“一心奶茶”的汉字招牌，和那些韩文、英文的招牌並肩而立，散发著独特的东方魅力。
    这，是比单纯的资本出海，更让他感到兴奋的事情。
    文化出海，才是最坚不可摧的舰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