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程伟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总，你是说……把所有数据上交？”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那不是一堆冰冷的代码，可以说是嘀嘀的命根子。
    是他们耗费了无数心血、烧掉了数十亿资金才积累起来的核心资產。
    车辆的实时轨跡，意味著对一个城市交通脉搏的精准掌控。
    用户的出行习惯，意味著可以勾勒出千万级別用户的精准画像。
    这些数据，是他们未来进行智能调度、优化匹配效率、乃至拓展金融、本地生活等一切增值服务的基石。
    把这些交给国家？
    这不等於自断双臂吗？
    “对的，就是全部上交给国家。”
    电话里，陆向阳的声音很平静，也很肯定。
    “陆总，为什么啊？”
    作为嘀嘀出行的ceo，程伟此刻的声音都在发颤：“这是我们的核心机密，是我们的护城河，给了出去，我们还剩下什么？”
    视频里，嘀嘀的其他几位高管也闻讯围了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抗拒。
    “陆总，这件事……是不是再商量一下？”
    总裁刘青小心翼翼地开口：“数据安全是我们的生命线，一旦交出去，不仅商业价值归零，万一出现泄露，对用户隱私也是巨大的伤害，这个责任我们承担不起啊！”
    “是啊，陆总！我也很不理解，为什么要把数据上交，这似乎没道理！”
    “……”
    面对视频那头群情激奋的团队，陆向阳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他没有急著辩解，而是静静地等他们把话说完，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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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眾人都是一愣。
    “从纯粹的商业角度看，数据就是石油，是黄金，是我们在未来竞爭中最重要的武器。没有任何一家网际网路公司，会傻到把自己的核心数据资產交出去。”
    陆向阳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人：
    “但是，滴滴出行做的，是网际网路公司吗？”
    他拋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深思的问题。
    “不是。”
    不等他们回答，陆向阳便自问自答：“嘀嘀出现做的，是『准公共服务』。
    我们的业务，深度嵌入了一个城市的交通毛细血管。
    我们调度的，是成千上万的车辆。
    我们服务的，是数以百万计的市民。
    我们的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影响到一个城市的交通效率和稳定。
    这样的一个平台，你们觉得，国家会允许它被一家纯粹的，以盈利为唯一目的的私营公司，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吗？
    你们知道这其中牵扯的国家安全问题吗？”
    “？？？？？”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陆向阳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眾人被资本狂热所蒙蔽的视野，露出了背后冷峻的现实。
    “uber为什么在全世界都受到抵制？
    因为它傲慢，因为它信奉自由市场的无上权力，因为它试图用资本和技术，去凌驾於一个国家的主权和监管之上。
    但在中guo，这套行不通。”
    陆向阳的声音斩钉截铁：“在中guo做生意，尤其是做这种关乎国计民生的生意，你首先要考虑的，不是股东的利益，不是华尔街的脸色，而是国家的利益，是政府和老百姓的信任。”
    关於嘀嘀泄露大数据问题，陆向阳还是知道的。
    这个新闻在当时闹得很大，非常大，因为已经对国家安全构成了严重风险隱患。
    但这一次，陆向阳要提前就解决掉这个问题。
    与其后来暴雷，不如提前交出去。
    反正，他作为最大的投资人，只是商业赚钱行为，国家安全是必须排在第一位的。
    看著陷入沉思的程伟，陆向阳放缓了语气：
    “老程，我问你，我们现在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程伟下意识地回答：“是uber的竞爭，还有……政策监管。”
    “没错！uber有佰度撑腰，钱不比我们少。跟他们拼烧钱，就算我们最后贏了，也是惨胜。
    但政策呢？”
    陆向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如果我们主动把数据上交，交给一个由交通部、工信部牵头成立的国家级监管平台。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我们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国家战略绑在了一起。
    这意味著，我们从一个被监管、被审视的『野孩子』，一跃成为了帮助政府管理城市交通的『好帮手』！
    这意味著，当uber还在用各种手段规避监管，还在为『黑车』定性而头疼的时候，我们已经拿到了最最宝贵的『官方认证』。
    有了这层身份，地方政府还会卡我们吗？
    至於uber……一个连身份都不合法的『外来户』，拿什么跟我们这个国家队预备役斗？”
    陆向阳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程伟和嘀嘀高管们的心头。
    他们脸上的惊骇和抗拒，渐渐被一种恍然大悟的震撼所取代。
    他们终於明白了陆向阳的真正意图。
    这不是自断双臂。
    这是在用一份商业上的“数据资產”，去交换一份正治上无价的信任资產。
    这更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格局，赌的是对中guo这片土地独有商业规则的深刻理解。
    更赌的是未来的国运。
    程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比刚才听到订单爆量时还要炽热。
    他看著屏幕里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近乎崇拜的敬畏。
    这个人，看的永远不是脚下的方寸之地。
    而是星辰大海，是棋盘的全貌。
    “陆总，我明白了……”
    程伟喃喃自语，隨即，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转向身后的团队，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
    “就按陆总说的办！
    立刻成立专项小组，主动联繫有关部门，就数据监管和平台接入问题，进行最高级別的沟通。
    我们不仅要交，还要交得快，交得彻底，交得漂亮。”
    一场足以改变中guo网际网路格局的惊天豪赌，在这次简短的视频会议后，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远在江城的陆向阳，掛掉电话后，只是平静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他知道，当嘀嘀的数据匯入国家监管平台的那一刻。
    出行市场的战爭，就已经提前结束了。
    剩下的，不过是打扫战场而已。
    顺便帮uber收个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