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我们的军舰旗换掉!”
邓川恍然,连忙转身。
军舰旗是海军舰船的標识旗帜,自有其一套识別体系,而如今的远征军冰舰上,所悬掛的旗帜与大灾变之前稍有差別。
最根本的原因在於一一这支远征军压根就不是海军。
海防师的大部分任务是海岸防御,最多只能近海作战,其实没有真正的远洋能力,当前的情形下,兵团並没有真正的海军。
而兵团进行多次军事改革之后,如今的部队结构也与大灾变前並不相同。
不过舰队里有许多出身於军舰港一一也就是大灾变时舰队冲滩后建立的那个安全区的海军官兵。邓川为他们保留了一套大灾变前的军旗,毕竞现在有空间结晶,这些东西也不占地方。
此时这老头子一改往日慢悠悠的状態,也不让人帮忙,两步跳上了舰桥。
虽然等阶不高,但他毕竟也是个超凡者,一面带有蓝白条纹的红色军旗在他手中展开。
与此同时,通讯部门则一板一眼地按照大灾变前的规则向对方发起呼叫一一也不知到底是哪一步起了作用,那艘正在提速的万吨巨舰,竟真的在这一刻迟滯身形。
成功了?
对方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確认,薛辉则命令其余船只原地待命,仅旗舰缓缓靠了过去。
终於,两艘舰船足够接近了,魏心略显兴奋,想直接跳过去,却被薛辉拦了下来。
“你想跳帮是吗?跳帮一艘东方海军的军舰……我觉得不是好主意,做戏做全套,咱们坐小船上去。”“?哪里有小船。”
薛辉没吭声,只是往海面指了指,不知何时,那里已经出现了一艘寒冰凝结的小艇。
许昭已经在上面等著了,邓川刚从舰桥上下来,朝那边走。
魏心扯了扯嘴角,不再吭声,总觉得对方的眼神有点关爱傻子的意味。
几人於是便搭乘这艘小船,逐渐靠近了那艘庞大的钢铁巨舰。
其实,单论大小,远征军的冰船更大一些,但两者带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这艘钢铁铸就的船只,就像海中的一座山峦,小艇来到它面前,渺小的宛如一粒砂砾。
“天,我从没想过这东西会这么大。”
魏心坐著,整个人后仰,试图看到这大船的顶端,却以失败告终,巨大的船身占据了整个视野。“那你以为它有多大?”许昭也坐在一旁,笑著拍了拍一边小艇的船舷:“就这么大?”
“那倒也不至於……”
小艇沿著豫章號的船舷前行,几人並不敢做什么过大的动作,生怕惊扰到这艘已经活过来的巨舰。绕了一圈,他们並没有找到能直接上去的办法。
“接下来呢?”
“嗯……等等?”
话音刚落,一条缆绳从甲板上垂了下来。
几人对视一眼,都颇感惊讶,魏心看向邓川:“你们平时就这么上下船?”
“不是啊……”老人家有些茫然,作为前舰队首长,他只觉得眼前这一幕颇为奇异。
“上吧。”
薛辉开口,先一步顺著缆绳爬了上去。
与想像中不同的是,甲板上光洁如新,似乎每天都有人认真保养。
不过按这艘船如今的状態,这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异常了。
缆绳就码放在其应有的位置,但稍有些乱,似乎刚才掉下去只是一个意外。
不过那显然不是意外。
邓川並没有看其他,而是先来到那位倒在甲板上的战士面前,脱帽致意。
在其后,薛辉等人也来到此处。
这位战士的尸骸已经在时间的推移下有些不成样子,不过他怀里还抱著一本相当厚重的航海日誌,这艘船有保护自身的能力,无论战士的尸骨,还是他身上的遗物,都未曾遭到明显的外力破坏。几人默哀完毕,薛辉看向邓川:“您认识他吗?”
邓川摇了摇头,將帽子戴上:“没见过。”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从那战士怀里拿起了那本日誌,將其交给薛辉:“你来看吧。”
薛辉点头,而许昭则开始检查尸体,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航海日誌的前半部分还算正常,而那个眾人都记忆深刻的日子,则出现了一天空白。
“2*30年6月16日。”
“竞然真的末世了。”
“大伟没从船舱里出来,这本日誌是我的了。”
“乱了一整天,大家才安定下来,想了很多,不知从何写起。”
“这么大一艘船,居然就活下来五个人,贺念、易帆、林向东,钱星,还有我。”
“不知道岸上的情况怎么样,太可怕了。”
眼前的记录並不符合航海日誌的格式,真正的航海日誌是一份相当严谨,具备法律效力的文件。看来这位战士把它当成了日记用。
不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保持理智,还能用清晰的笔跡写下一部分情况,已经是相当难得的心理素质了。
只可惜……
薛辉摇了摇头。
这是眼前这个战士记录的吗?
这个时候,许昭已经从其身上找到了名牌,上面却標记著林向东三个字。
或许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他的状態比较奇怪。”许昭道:“他死亡时间可能没有想像中长,情况可能比较复杂,我们最好小心薛辉点了点头,这个不必他说。
这也是只有他们几个上来的原因,除了邓川之外,三人都是六阶顶尖超凡者,一旦在这里发生意外,他们也能护住邓川,並有突围的能力。
实际上,在登舰之前,他们就已经全神戒备,並轻微释放了领域的力量。
许昭和魏心开始戒备四周,薛辉得以安心看手中这本日誌,不过他此时比较好奇一个问题。作为万吨大驱,豫章舰上舰员理当有数百人,怎么会只活下来五个?
他看向邓川,邓1川则並不意外,而是向其解释道:
“为了避免局势过於混乱而失控,当时所有舰艇的人员都儘可能进行了精简,一艘战舰想形成战斗力,要的人很多,但仅仅是最基本的航行,需要的人却很少。”
“没记错的话,这一级舰艇上,我们只留了五十个人。”
那就是正常比例了。
薛辉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6月17日。”
“船好像出了问题,明明一切设备都正常,但就是无法控制,舰队里沉了一艘船,但其他战友都成功了,就剩我们漂在海上……有点丟人啊,加把劲!”
字里行间的情绪轻鬆了些,看得出来,这位战士还是很乐观的一一像当时的生存基地选拔一样,这些舰艇上的战士应该也是心理素质相当过硬的一批。
“6月18日。”
“好像走不掉了,这群丧尸鱼真可怕,好在它们还啃不动钢铁……暂时。”
“贺念觉醒了异能,嗯,挺酷炫,好在有他,以后清理这艘船应该会方便很多。”
“6月19日。”
“锚链难不成断了?我们越漂越远,看来要和舰队分散了,贺念想先试试能不能回去,希望能成。”“6月20日。”
“贺念死了。”
薛辉心头一沉,这似乎是个不好的预兆。
而似乎是这次减员对记录者的打击颇大,接下来一连几天,对方都没有留下新的笔记。
“7月1日。”
“今天过节,在我、易帆、钱星的见证下,林向东完成了宣誓,看来我们要在船上相依为命很长一段时间了。”
“要振作,今天再把甲板擦一遍。”
“7月2日。”
“擦甲板好累,开摆。”
“7月13日。”
“锚链没断,娘耶,它居然在水底下杀鱼?这个世界真是疯了,不过好在我们应该安全了很多,一般变异兽打不过那只船锚……”
“真不知道这群变异鱼面对一只几十吨重的铁锚时有多绝望。”
“7月14日。”
“这艘船在自己修正航道,它要带我们去哪?算了,不重要。”
“7月15日。”
“他们让我当船长?有毛病,谁爱当谁当。”
“不过確实要好好计划一下以后该怎么分配物资和任务了,易帆今天找我说要小心人性的黑暗面,以后物资紧缺的话,可能会出问题。”
“哈?人性黑暗?我们共產主义战士首先要战胜的就是人性的黑暗面!”
“7月21日。”
“今天我生日,平平无奇的一天,没告诉他们。”
“但我偷懒让向东去洗甲板了,好耶。”
“8月6日。”
“易帆好像和钱星好上了,搞咩啊,现在人性不黑暗了?”
“8月17日。”
“向东八成是海军版的许三多,真强啊,天天按时训练按规定保养,我们几个都不好意思歇著了。”在这位战士的笔下,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在这艘船上的生活,似乎並没有想像中困难和危险。为了在冲滩之后建立生存基地,船上是储存了大量生存物资的,四个人在这上面住几年都不是问题。但现在整艘船上却似乎没有活人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薛辉往后翻了翻,发现中间有一大段空白。
“2*31年1月22日。”
“很久没记日记了,因为广播实在太有意思,算起来,今天应该是春节,新的一年开始了,我们依然没有见识到人性黑暗,只是无聊的要死。”
“以前哪有守著广播听到睡著的时候,哎,还好有广播,肖老师的声音太好听了,感觉要恋爱了。”..…”薛辉表情微滯,决定这事儿还是不告诉肖真如了。
“2月6日。”
“元宵节,小钱说想家了,老易给他做了顿家乡菜,虽然冷库里的菜不多了,但我觉得值得,大家吃的很开心。”
“明天开始要吃那座罐头山了,看著就愁人。”
“3月1日。”
“好像接近澳洲了,总感觉和豫章號打架的鱼少了很多,是都被打怕了吗?”
“也对,我跟几十吨的铁锚打我也害怕。”
“3月4日。”
“发生了一件大事!豫章號开火了!她开火了!我们明明没有给她装弹!”
看到这里,薛辉心头一跳。
隨著这艘船靠近澳洲,似乎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研究了半天,我们完全搞不懂怎么回事,只能说机魂大悦,灵能装弹,属实牛皮。”
“我就不信了,它还能自己打飞弹不成?”
“3月6日。”
“真发射飞弹了……这算重大事件了吧?要放在以前,该枪毙还是炮决?”
后面又是空白,接著,出现的信息让薛辉瞳孔一缩。
“5月16日。”
“老易感染了,不是丧尸,打头没反应,在我们接触澳洲海域的白雾之后,他出了问题,身体变得很乾瘪,神智不清,还伤到了小钱。”
“小钱暂时没事,但是很难过,我们只能背著她把老易送进海里。”
“5月18日。”
“钱星感染了,似乎要破坏设备,我和向东没办法,只好让她去陪老易。”
“向东很久没说话。”
“老易,人性不黑暗。”
感染?
薛辉看向林向东的尸体,又转而看向澳洲方向。
那里的白雾会让人感染?那是什么?
他接著往下看,希望能找到线索,但显然记录这些文字的战士也並不清楚具体原因,转而在日誌里写下自己的想法。
“6月1日。”
“有时候觉得我们就像寄生虫,寄生在这艘船身上,她似乎是活的……不过这好像也不奇怪。”“6月9日。”
“听广播说桃都很安全,真好啊,不知道桃都树长什么样子?”
“6.17,夏安感染了,他自己跳海了。”
从这里开始,字跡变了,薛辉大概已经想到发生了什么。
记录下之前內容的战士名叫夏安,这是他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这本日誌上。
而林向东的记录很简洁,几乎只在有事的时候记上一句,节奏变得很快。
“6.18,豫章號第三次接近澳洲。”
“6. 21,观测到白雾中出现人影。”
“7.5,远离。”
“7.7,浮游生物大规模死亡。”
“7.21,今天似乎是夏安的生日,往海里扔了两个罐头。”
字数难得的多了几个,接著又恢復成原本的样子。
“8.23,第四次接近澳洲。”
“8.24,遭遇感染海兽。”
“9.1,豫章號衝击迷雾海域,躲在船舱似乎没事。”
“9.12,远离澳洲。”
“10.11,第五次接近。”
“13日远离。”
“10.14,我感染了。”
日誌到这里结束。
薛辉沉默良久,感觉有些说不出话,他与邓川对视一眼,皆感觉心中堵起一口气。
今天是10月16日,也就是说,日誌本上的最后一行文字,就记录於两天之前。
本以为后面应是空白了,薛辉隨手一翻,却又在日誌本的末页看到两行诗。
“东风飘荡志未酬,慷慨长啸几度秋。”
“幸是神州多辽阔,揽轡驰驱任遨游。”
某种情绪忽地击中了薛辉,他呼吸一滯,感觉手上这份日誌更加沉重。
这是萧楚女的诗句一一也就是写下那句“人生应当如蜡烛一样,从顶燃到底,一向都是光明的』那位先烈。
是谁將这句话留在了这里?看这字跡,与夏安和林向东都不同,不过大概也是船上五人之一。或许困守在这艘船上的时候,这里的人也曾在梦中快意驰骋,遨游神州。
薛辉將手上的日誌猛地一合,过了许久,才平復心绪。
第375章 神州多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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