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外海。
    这里情况未明，与大张旗鼓的第一第三远征军不同，薛辉一部的行动轨跡並未在广播中公布。而且由於远洋作战的特殊性，这支队伍的人数极少，凑在一起也不过四千人左右。
    当然，能来到这里的都是精兵强將，最低都是二阶超凡者。
    这也是为什么赵峰会认为如果换做是他们在草原上，克罗德连进行威胁的机会都不会有，就算只算纸面数字，这支部队的实力都远超草原狼群十倍。
    第一远征军有苏寻坐镇，许多问题在他面前都不是问题，而第二远征军的底子则是兵团倾力打造的海防部队，平均实力为三支远征军中最强的一支。
    二十艘寒冰浇筑的大船承载著他们，组成浩浩荡荡的舰队，沿著海岸线一路向南。
    来此之前，全体指战员都认为这可能是相当艰难的一趟旅程，而最开始的时候，情况与他们所想的也差不多。
    与沿线经过的眾多地区相比，荒原联邦都算是实力极强的大型组织了，离开东方能直接影响的区域之后，远征军像是直接进入了蛮荒地带。
    倖存者甚至不能用一盘散沙来形容，有不少大灾变前明明人口很多的大岛，如今却是比出云还要空荡，根本看不到活人出没。
    这里，已经完全沦为了丧尸与海兽的领地，文明的灯火在此熄灭。
    在这样的地方行进极为困难，离海岸近一些，会遭受岸上丧尸的袭扰，离海岸远一些，又会被海兽围堵。
    好在远征军实力过硬，也在船上配备了不少重型火力，和平一型灵能重炮被直接搬了上来，足以应对大部分对手。
    “这炮放在船上还是不太合適，要我说口径应该再大一些。”
    “好么，巨舰大炮的时代又回来了。”
    孙龙等人聚在船舱之中，由於有远洋航行经验，他们在这次航行中也得以发挥作用，孙龙担任了舰队之中一艘舰船的船长，重操旧业。
    不过此前作为轮机长的陈波倒是失业了，冰船没有轮机这种东西，前进动力更多是异能，最近又以精灵的魔法技术做了改造，紧急状態下，还能让海兽拉著走。
    好在除了轮机长这个身份之外，他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船员，如今成为了船上的大副。
    出航已经快一个月，由於隨时可能遭遇险情，舰队的行进速度並不算快，到了接近澳洲的时候，情况又略有变化。
    似乎在某个临界点之后，海兽的数量瞬间缩减，海域之中变得一片空白，平静到有些诡异。孙龙等人有了在大灾变之前的海面航行的感觉，远海其实能碰到的鱼群不多，能直接在海上看到的就更少了，大多数时候的海面都是一片空荡平静。
    只是如今这份平静让人极为不適。
    而一些海岛上的情况就更凸显出问题的严重一一別说丧尸消失不见，这里的植物甚至都大片枯萎，不少海岛已经彻底荒芜。
    这样的情况下，舰队並没有提速，反而越发谨慎。
    变异兽不愿涉足的地方，往往意味著更大的危险存在，如此大范围的空白区域，意味著前方恐怕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听说薛司令和邓参谋长他们发现了什么？最近那几位面色都不太好啊。”
    “薛司令这段时间老是发呆，连话都少了，看来情况很复杂了。”
    “谁知道呢。”孙龙摇了摇头：“咱们自己猜没用，需要我们知道的时候，他们就会把情况告诉我们了，等等吧。”
    陈波等几人凝重点头。
    前路一片未知，让人格外不安。
    片刻后，孙龙似乎注意到什么：“看那边，咱们的“舰载机』回来了。”
    陈波扭过头往天上望，透过舷窗，模糊能看见一个黑点朝这边飞来，那是自出云就跟在远征军里的变异燕鸥，被许昭从瀚海集群之中救下后，与他格外亲近。
    许昭给其取了名字，叫做纤云。
    “希望有好消息吧……不过说真的，那是只六阶变异兽，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感觉一点都不强。”孙龙无奈道：“那是只雌鸟，人家取名字是真的要用的。”
    “现在高阶的变异兽都跟人一样了，说不定比人还聪明，听说桃都还准备给它们发身份证，你就当给你闺女取名，总不能叫战鹰吧？”
    “也对。”
    远征军的大部分成员还无法飞行，而即使高阶超凡者，本身的飞行能力也比不上它，茫茫沧海之上，有一只能飞到高空观察情况的变异鸟是相当幸运的事。
    所以所有船员都很喜欢这只鸟，熟悉之后，会调侃其为“舰载机』。
    嗯，这些人说的其实也可能是“舰载鸡』。
    纤云轻巧地落入旗舰甲板，重伤初愈之后，它似乎更小巧了一些，当然，相对於寻常鸟类，还是大了很多。
    在天上看著小小一点，到面前其实有半个人高。
    许昭不知从哪抓了把果乾出来，递到它嘴边，这只燕鸥却是脑袋一扭：“不是说过么，我不是宠物鸟，不用你这么喂！”
    鸟类学习语言的天赋似乎相当强，在许多变异兽还尝试用异能模擬声音的时候，这只变异燕鸥已经真正能以嘴发声了，而且声音清脆婉转，很是悦耳。
    “那你就说你吃不吃吧，不吃我扔海里餵鱼了？”
    薛辉走上前，摇了摇头道：“海里哪还有鱼，水草都找不到一根了。”
    他看向纤云，等其將一把果乾吃完，才问道：“情况怎么样？你看到那艘船了吗？”
    另一边，邓川也看过来，神情之中似乎颇有紧张。
    “看到了，確实是我们猜的那样。”
    “那！船上还有人吗！”
    邓川脱口而出，纤云却是顿了顿，才道：“不清楚，我没法靠近，船上的防空火力朝我开火了。”顿了顿，它又补充道：“但是我没感受到活人的气息，甲板上好像有尸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艘军舰会自主航行，自行开火，但如果船上有活人，显然不会放任战友的尸体遗留在甲板上。
    答案已经不言自明了，邓川神情有些黯淡，这其实是早有预料的结果，只是依旧让人难以接受。两日前，灵力雷达观测到了一个大型个体，疑似生物，但又不太像。
    在这片空荡的海域，眾人已经很少见到海上出现生物，於是便让船队向那个方向接近，打算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但这次接触之后，眾人却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生物，或者说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生物，而是一艘船一艘相当大的船。
    对方相当机警，舰队稍一靠近，其就以一个几乎不科学的速度远离了。
    然而虽然只是匆匆一瞥，舰队的不少海军官兵却是一眼就將其认了出来。
    豫章號，万吨大驱，西方人称之为刃海级巡洋舰，她是这一型舰艇的首舰。
    其曾在冲滩计划中失去联繫，与舰队失散，而今，却出现在了万里之外的南半球外海，似乎在此游弋许久。
    再次发觉对方的踪跡，舰队派出纤云前往，算是做了確认。
    “灵力雷达只能感知具备灵力的实体，以对方在雷达上显示出的状態来看，它现在应该已经是一个六阶超凡个体了。”
    薛辉开口：“总指挥那边的意见，是儘可能与其接触，豫章號是祖国的宝贵財產，成为超凡个体后，也理当是兵团的重要一员。”
    “另外，舰艇上的官兵遗体，必须得到妥善安葬。”
    这边情况相当怪异，薛辉进入心网的次数更多，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就是时常在发呆。
    不过像魏心、邓川等人虽然还没进入心网，却有知情的权限，本身也是待定的下一批心网成员，对此倒是不觉奇怪。
    对於苏寻的意见，邓川开口道：“但这艘船现在根本就不和我们接触，该怎么办？”
    薛辉顿了顿，显然是在与苏寻沟通，片刻后道：“总指挥说他也没有合適的办法，要我们自己做一下尝试。”
    万物有灵，兵团並不是没遇到过类似的存在，机械產生灵智，这很稀少，然而在庞大的基数上，总会涌现出许多。
    最近出现的，像灵能重炮的原型机，便是例子，除此之外，各地都有不少记录，像车辆、工具、古物，甚至手机之类。
    听闻荒原联邦的博物馆里还有诞生智慧的差分机，已经成为联邦高层之一。
    这些东西与矿脉、河流，乃至於树木的灵智並没有太大不同，其心智都建立在灵力结构上，兵团处理起来有一定的经验。
    无外乎两种可能，要么新生的超凡个体相当识实务，或是就诞生在兵团的超凡者手中，愿意主动合作，甚至视兵团成员如父母师长、战友亲朋，例如那尊灵能重炮原型。
    要么在见识了兵团的铁拳之后，愿意主动合作，甚至视兵团成员如父母师长、战友亲朋，例如银子。而现在的情况就有些复杂。
    对方不愿意接触，可能还略有敌意，但是真要动手打么？
    第二远征军中有不少成员来自海军舰队，甚至有人在那艘船上服役过，他们不会认同这个方案。別说他们，这里每个人都不捨得打，不到万不得已，指挥部很难下这个决定。
    “不管怎么说，先接近它吧，让舰队分兵，尝试截住它。”
    “那，它朝我们开火怎么办？”
    “怎么办？忍著唄，冰捏的炸坏了不心疼，让各舰官兵提前做好防护，打不还手，骂……真骂了可以骂回去，不过大概不会。”
    邓川前去下达指令，纤云又道：“它的位置更靠近大陆了，我担,……”
    薛辉点了点头，来到甲板边缘，往澳洲方向看去，神情略显凝重。
    已经来到了这里，眾人也对澳洲大陆的方向做过侦查，不过非但不敢登陆，甚至连靠近都需要谨慎。可以確认的是，周边海域的异常，应当就来自那片大陆，只是具体原因，还需多做查探。
    此时的澳洲，他们所能触及的范围，都被一整片白茫茫的雾靄包裹著，那並不是帝乡那样的认知谜障，而是一片真正的雾一一只是雾的成分暂时还难说。
    纤云在瀚海集群那里吃亏，就是搞不清楚那片水体是什么情况，尝试上前接触了一下一一而后就吃了大亏，现在的它更加谨慎了，对於这未知的存在，它只远远看了一眼，便返回了舰队。
    在大陆外海航行了数日，他们都没有看到那片雾气的尽头，或许整片大陆都被其覆盖。
    这个级別的异常现象，可能並不是第二远征军可以处理的，对此，薛辉等人其实有些束手无策。其实连远在美洲的苏寻也不清楚该怎么办，前世，澳洲便处於文明疆界之外，它和更遥远的南极洲一样神秘，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而南极神秘，是因为太远，大洲大洋之间，皆被天灾截断，难以通行。
    澳洲，则完全是有去无回，久而久之，这里与天灾划成了等號，没人再往这个方向探索。
    若不是將薛辉派遣到这里，苏寻甚至不知道这片大陆上是这种情形。
    “再看吧，我们的任务就是把情况摸清，在这个前提下，保证自身安全。”
    巨大的冰船已经开始转向，灵力剧烈波动，舰体上铭刻的魔法符文与超凡者的异能同时发挥力量，推动这艘庞然大物迅速前进。
    两侧，数艘冰舰则错开角度，准备將远方那艘飘荡至此的驱逐舰包围。
    冰舰全力运转之下，速度也並不慢，很快，各舰已经来到指定位置，甚至不少舰艇背后结出了一道长长的冰层，像是悬浮海上的圆环锁链，將目標圈定在这片海域。
    此处的海面渐渐呈现出淡红色，在更接近澳洲大陆的区域，甚至连海里的藻类和浮游生物都成片死亡，它们的尸体堆积於水面上。让整片大海变了顏色。
    不过这並不是舰艇官兵们此时所关心的问题，他们的目光，正被远处那艘巨舰牢牢吸引。
    出乎预料的是，对方並没有直接开火攻击舰队，只是在包围圈中快速游动，拒绝眾人直接登舰。舰队官兵尝试了不少方法，都无法与对方沟通，不过包围圈越收越紧，彻底困住它只是时间问题。薛辉、邓川、魏心等人来到甲板，远远眺望那巨大的舰影。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军舰……”
    魏心望著那边，喃喃开口：“真漂亮啊。”
    薛辉道：“这艘船上，可能也会存在我们想要的线索。”
    邓川点头：“这次，它应该跑不掉了。”
    话音刚落，却见那山一样的钢铁巨舰之上突然冒出一团光，这道光將整个舰艇裹了起来。
    还不等眾人反应，这艘船竟就这么直挺挺地沉进了水下，片刻之后，又从包围圈之外冒出。光团散去，船上掛著的旗帜都还在飘动，却是一滴水都没沾上。
    “咳，这船什么时候多了这种功能……”
    邓川嘆了口气，有些无奈，薛辉则紧皱眉头。
    眼见这巨舰又將逃离，刚看向那些旗帜的他却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下令：“快，把我们的军舰旗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