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前不同的是，这次的不少远征军战士，要和来自联邦的军人一起合作了。
    雅酷特，短短两个月之內，这里已经匯聚了来自兵团和联邦双方的大量人力物力，连绵的建筑拔地而起。
    谢尔盖看了眼发到自己手中的装备，默默將其披掛在身，没有多说什么。
    他本打算留在这座城市等待可能回来的家人，但自己心里也知道，这个可能实在渺茫。
    如今联邦有重返西方的打算，他便主动报了名一一或许在那里，可能见到一些大灾变前熟悉的人。如果不能……
    那就帮那些还能团聚的人团聚吧。
    他这么想著，並以此作为自己接下来生活的动力。
    也因此，他比周遭一些联邦徵召的战士还要更精神些。
    一相对来说，联邦並没能很好地管理基层的倖存者，尤其是像雅酷特这样原本的偏远城市，几乎是一种任由其发展的状態。
    不少倖存者在东方大灾变之前的动作下，自发地做出了一定的防护措施，但面对极其惨烈的末世，心態崩溃者不在少数，勉强挨过这段日子的，也难免浑浑噩噩。
    而谢尔盖在大灾变初期，滯留在东方境內，接受了兵团的救助和组织，也与东方的倖存者一道感受过集体的引导，故而算是勉强能消解情绪。
    或许是状態更好，而且也算是跟著远征军一路走过来，有了一定的战斗经验，他很快被选定为一个班的班长，並隨连队与即將展开合作的东方人匯合。
    车队连绵，片刻功夫，来到城市的另一端，远方那插著红旗的军营周边，还居住了不少来自东方的民眾，他们不远千里来到此处，参与雅酷特的建设，並在此生活，成为这座城市的一部分。
    在这些人身上，似乎都洋溢著一种特殊的精气神一一沉稳而又蓬勃向上，充满希望。
    这些人对车队投来好奇的目光，而车內的战士也在打量著他们。
    谢尔盖心里其实清楚，这些人拥有这样的气场，更多是因为他们本身特殊，能在这个时间段远离故土来到这里的人，大都是敢於拚搏进取的存在，到这里博一个未来。
    这已经算是一道筛选了。
    他在东方一一准確的说是兴岭兵团，在那里生活的时候，也曾见过一些麻木的、绝望的、痛苦的人，只是隨著时间推移，这样的人越来越少。
    倒是身边的联邦民眾，还有不少沉浸在痛苦中，难以自拔。
    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差別？
    除了制度优势，其实没有別的解释，总不能是人种优势吧？
    难不成这些东方人就是天生更优秀，更能適应环境？
    还是说更薄情，更淡漠？
    显然都不是，都是人，从身体结构上讲，大家其实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也没有生殖隔离。唯一不同的，只有將人和人组织起来的形式，换句话说，就是社会形態，是文化底蕴，往根本去讲，那就是制度体制。
    大灾变前有所反应的东方高层，为如今的环境设计了一套更合適的组织形式，兵团的制度在当前世界上，绝对是独一份的。
    不好说它完美，但却是最好的。
    谢尔盖多少也算清楚，联邦如今的权力把持在各个议员手中，而各议员的背后，则又站著大灾变前屹立至今的寡头、家族、利益集团。
    就算议长维罗妮卡，背后也存在派系，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政令只能传达给各个议员，具体实施的怎么样，则全看议员配合与否。
    就算议员配合，他们发起的举措在执行层面究竞能深入到哪一步，又是未知数了。
    而在东方，宏观层面上，虽分为十三个兵团，却几乎是铁板一块。
    大灾变前各地之间或许还存在不那么恰当的竞爭，在天灾国难面前，这些人便紧密团结在了一起，他所熟悉的远征军中，便存在著来自各个地区的部队。
    而到微观上，组织的力量又贯穿每一个工人、每一个士兵，每个人都以兵团人自称，以自己的身份为骄傲。
    在两地都居住过的谢尔盖，深知双方之间存在怎样的差別。
    深吸了一口气，他收回了目光，而一旁的战士还在偏著头观望。
    似乎感受到谢尔盖的动作，这个比他还年轻一些的战士询问道：“班长，你说，我们以后也能变得像他们一样吗？”
    “………会的，兄弟，会的。”
    谢尔盖拍了拍他的肩，以示鼓励。
    就像东方人热切地深爱著他们的祖国一样，能响应联邦號召，能坐在这辆战车之中的，在內心深处，大多也希望自己的故土变得和平富强，自己的同胞变得安定幸福。
    没多少功夫，车辆驶入一处营场，眾多战士在哨声中纷纷列队，准备与他们一同行动的东方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当见到那群身姿笔挺的战士时，谢尔盖微微一愣，竟是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
    孟岩看著这群队列都站不齐的人群，微微嘆了口气，用只有自己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有点磕惨啊……看著还不如国內的民兵呢，联邦的部队就这实力吗？”
    “也不能这么说。”
    田勇道：“这些人是从本地倖存者里组织的，都在废墟里摸爬滚打过，纪律性可能差点，意识和经验还是有的。”
    顿了顿，他接著道：“至於联邦，我听说他们的精锐都被拿捏在各派议员手中，这些人后续也会和我们匯合，但……我感觉那帮傢伙可能还没有眼前这群人好用。”
    “嘖，有种带孩子的感觉。”
    “好了，別说了，都放尊重点。”
    在田勇的指令下，一群人不再交流，站得更直了些。
    第一远征军被分为三个部分，一部分驻守雅酷特，作为总预备队，另一部分则即將跟隨苏寻跨越海峡，深入美洲大陆。
    而最后又抽调出了少量队伍，与联邦的作战力量一道，穿过荒原，进入更加混乱的欧洲大陆。很遗憾，他们就是这最后一批一没人不想跟苏寻一块走，但该做的任务总要有人去做。
    “好歹比留守的强。”孟岩如是说：“毕竞不是桃都嫡系嘛，在外界咱们都是远征军成员，在那帮人眼里咱们还差点意思。”
    也因此，他们站到了这里。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比起放在整个东方都算得上顶尖的桃都第一机动师，他们的实力確实差些，但在这群联邦战士眼中，这群手持射流步枪、身穿全套护甲，甚至还配备了动力甲的东方人，已经属於是外星战士的级別了。
    这几个月，国內的军工厂自然也没閒著，原本精锐部队都配不齐的动力甲，已经在军內大规模列装了。人手一个自然是不现实，这玩意儿说是辆坦克都差不多，单兵確实能操作它，但相当难，即使第一师那批精锐能搞出当空变身的花活，也是需要互相帮衬以应对特殊情况的。
    像田勇的排就配备了三，一在田勇的储物徽章里，另外两此时就像背景板一样杵在队伍后方，给了联邦的这群战士极大震撼。
    说起来，田勇等人倒是赶上了后发优势，装备上了最新型號。
    经歷了这段时间的实战检验之后，兵团对於动力甲的技术也进行了更进一步的探索，有了多次改进，已经不再是原先的样子。
    如今的它，高度已经来到三米，装甲材料也进行了革新，手中所持的武器，也做了更进一步的適配。有句话说的好，好看就是战斗力，先进的东西自有一种美感，更成熟的设计带来的是更威猛、更雄壮的外观。
    这两尊钢铁巨人在场上一摆，效果比站一排超凡者要好了太多。
    当联邦这支部队的领导者来到田勇面前时，明明实力比田勇还要高出一线，面上的表情却不能说是恭敬，简直能用恭顺来形容了。
    “田排长，对於接下来的任务安排，您怎么看？”
    这是这支加强连的连长，出身於早先的雅酷特营地，名为安德烈，算是个相当大眾的名字。他这般態度，並非全是因为那两尊钢铁巨人。
    亲身参与过雅酷特守卫战的他，深切地知道眼前这些东方人的战斗力，远不是他们这支临时拉起来的部队可比。
    上级的意思很清楚，安德烈对自己的定位也很明確一这一趟任务，他就是来给眼前这帮人打下手的。田勇向队伍的方向看了一眼，沉思片刻，才以商討的语气向对方道：“我认为，应当將超凡者和普通战士分开编组，普通人跟不上我们的战斗节奏，可以跟在我们后面执行一些较轻鬆的任务，你看如何？”对方如此配合，田勇也不能伸手打笑脸人。
    花花轿子人抬人，接下来，他们的任务是进入欧洲腹地，田勇等一眾人虽然近期也在学习各国语言，但总归不如本地人熟悉环境。
    这批队伍战斗力虽然跟不上，但做辅助还是绰绰有余，甚至不可或缺。
    现实中，没那么多囂张跋扈的人，田勇等一眾战士也是从普通人一路走来，又接受了兵团的教育学习，知道与这些本地战士打好关係是相当重要的一件事。
    一和人民群眾打成一片么，算是传统艺能，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他的態度倒是让安德烈受宠若惊，连连点头赞同这个提议。
    两人一道，来到这支连队跟前，安德烈为其介绍了连队中的几个主要超凡者。
    这群人来之前原本是略有傲气的，毕竞实力在身，但或许是被那两尊单兵装甲震慑到了，虽不至於如安德烈一样恭敬，却也足够配合。
    “咦，谢尔盖也在？”
    他也见到了这个熟悉的身影，乾脆对身旁的安德烈道：“这小伙子我认识，这群普通战士就由他负责吧。”
    安德烈自无不可，他本来也更看重那些超凡者。
    这样就够了，看著这群人逐渐忙碌起来，再次分开站好，田勇嘴上没说什么，心中却是有些感慨。落后当真是全方位的，武器装备的落后只是表象。
    兵团在战法战术、队伍编制等方面做出的种种改革，使部队更適应於新的挑战，这本是他们看来理所应当甚至有些简单的事，直到看到眼前这批联邦的部队，才发现事实並非如此。
    至于思想上的落后，则更是致命的问题了，在田勇看来，此时队列里的不少人，眼神充满颓废、倦怠。这种人，即使天赋在身，躋身超凡，甚至掌握异能，也改变不了他凑数混日子的事实。
    战斗一开，不但毫无价值，甚至可能成为害群之马。
    乌合之眾。
    田勇脑子里冒出这样一个词。
    事实证明，没有一个优秀的制度和成熟的体系，让一群人站在工厂里，建设不了工业化，让一群人站在校场上，更建设不出一支战无不胜的强军。
    难道让足够的人聚集在一起，就可以拚凑出一个强盛的国家了吗？
    不，事情不是这样的。
    当初使东方摆脱黑暗的那群先烈们，手上的武器固然落后，但实际上却拥有著同时期最先进的思想，掌握著最先进的战术，故而才能在那般恶劣的条件下完成伟大的事业。
    而他们的反向例子，放眼世界，处处皆是。
    沉思片刻，他转头看向安德烈：“这样，如果你同意的话，接下来这段时间，让你们的战士和我们一同训练，我们会为这些人制定一套合適的课程和强化方案，当然，在行动的时候，也需要听我们指挥。”这几乎算是抢对方的指挥权了，不过安德烈却是相当欣喜。
    作为部队主官，他自然知道双方之间究竟有多大的差距，对方这算是免费帮他练兵了，他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无论指挥权在谁，他名义上都是这支部队的领导人，队伍的实力提升、实际战果，未来可都算是他的成绩。
    得到授权之后，田勇也来了兴致，看向这群整顿好的外国军人，咧嘴笑道：“来，別的不讲，大家先一起唱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