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迴响
    黑门之战的余波，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在整个中土激起层层涟漪。
    消息最先传到幽谷时，埃尔隆德正在书房里翻阅古籍。信使是罗德尔军团的一名骑士，他带来了塔涅斯的亲笔信，详细敘述了黑门之战的经过，以及刚鐸背弃盟约、断绝补给的事实。
    埃尔隆德读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的两个儿子站在一旁，同样沉默。埃尔拉丹的眉头紧锁，埃洛希尔的拳头握紧又鬆开。
    埃尔拉丹终於开口：“父亲，刚鐸这样做，与背信弃义何异？”
    埃尔隆德缓缓放下信，望向窗外的瀑布。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鳞光。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回道：“刚鐸做了一个选择，一个基於恐惧的选择。他们害怕塔涅斯的力量，害怕黄金树的崛起，害怕有一天那棵树的阴影会覆盖到他们头上。所以他们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一在盟友最需要的时候抽身而退，希望两败俱伤。”
    埃洛希尔冷笑：“结果呢？塔涅斯不仅活了下来，还全歼了围城的奥克大军。刚鐸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失去了一个真正的朋友。”
    埃尔隆德轻轻嘆了口气。
    “这就是恐惧的代价。它让人看不清真正的威胁在哪里。”他转过身，看著两个儿子，“记住今天的教训，我的孩子们。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那些愿意为你而战的人。”
    消息传到林地王国时，瑟兰杜伊正在王座上听吟游诗人弹唱。使者打断了他的雅兴，呈上从幽谷转来的消息。
    瑟兰杜伊读完，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刚鐸。”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笑出了声，那种充满嘲讽的笑。
    几天前才游歷归来的莱戈拉斯站在一旁，眉头微皱：“父亲，刚鐸背弃盟约，您为何发笑？”
    瑟兰杜伊把信递给儿子：“我笑他们愚蠢。你看看，塔涅斯的人守了黑门三个月，没有援军，没有补给，硬生生把奥克大军挡在门外。刚鐸做了什么？他们躲在城墙后面，猜忌一个愿意为他们流血的人。”
    莱戈拉斯读完信，脸色也变得复杂起来。
    瑟兰杜伊站起身，走到王座边缘，银灰色的眼眸望向南方。
    “我见过太多人类王国起起落落。他们总是这样，害怕眼前的影子，却无视即將到来的黑暗。”他顿了顿，嘴角的嘲讽愈发明显，“刚鐸以为自己在防著一个潜在的威胁，却亲手放开了真正的盾牌。等有一天魔多的大军兵临城下时，我倒想看看，他们还能不能记起今天的事情。”
    塔涅斯他们从黑门撤退的消息传到刚鐸时，已经是几天之后。
    埃克塞理安二世坐在书房里，手里握著那份从东方传来的战报，脸色苍白得像纸。
    “五万奥克————全歼————”他喃喃地重复著战报上的字句，“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法米尔站在一旁，同样面无血色。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著，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甘道夫站在门口，灰色的长袍上还沾著旅途的尘土，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燃烧著怒火。
    “埃克塞理安二世。”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隨后甘道夫大步走进来，法米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摄政王站起身，试图维持威严：“甘道夫，你这是什么態度“，“態度？”
    甘道夫走到他面前，几乎是在俯视著他。虽然他的身高並不比摄政王高多少，但此刻甘道夫身上的气势让人感觉他才是居高临下的人。
    他说道：“你问我这是什么態度？好，我来告诉你。”
    隨后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墨水瓶跳起老高：“你背弃了盟约！你在最需要援军的时候，断掉了黑门的补给！塔涅斯的人在那里守了三个月，三个月！没有援军，没有补给，就靠他们自己，硬生生把奥克大军挡在门外！”
    埃克塞理安二世的脸色涨红：“我、我们有我们的考量————”
    甘道夫非常少有的怒极反笑：“考量？你的考量是什么？怕塔涅斯太强？怕黄金树崛起？怕有一天那棵树会威胁到刚鐸？”
    他俯下身，直视著摄政王的眼睛：“埃克塞理安，我认识你多少年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明智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相信谁。但你看看你做了什么？你在最需要团结的时候，亲手推开了一个愿意为你流血的人！”
    摄政王的嘴唇颤抖著，却说不出话。
    甘道夫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你知道塔涅斯为什么要出城追杀那些奥克吗？”
    摄政王愣了一下。
    甘道夫的声音低沉下来：“不是为了泄愤，不是为了显摆他的力量。黑门失守了，魔多的大军隨时可以西进。如果他就那么撤退，放任那些奥克重新占领黑门，下一步是什么？是刚鐸的边境！是奥斯吉力亚斯！是米那斯提力斯！”
    他的声音又拔高了。
    “但他没有。他带著他的军队，出城追杀，把围困黑门的奥克全部消灭。为的是什么？为的是给你爭取时间！给你爭取布置防线、召集军队、准备应对魔多的时间！”
    摄政王的脸色彻底白了。
    甘道夫盯著他，一字一顿地说：“塔涅斯如果真想害你，他什么都不用做。他只需要撤退，回他的黄金树领地，然后等消息。等奥克大军攻破你沿路没有防备的关隘，等刚鐸在战火中哀嚎。但他没有。”
    “他在最后都选择帮你。而你，你选择背弃他。”
    沉默。
    书房里只剩下火盆里噼啪的燃烧声。
    良久，甘道夫嘆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疲惫，满是失望，也满是无奈。
    “埃克塞理安，好好想想吧。”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想想谁才是真正的朋友，谁才是真正的敌人。魔多的大军不会因为你的猜忌就停下脚步。等到那一天，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门在他身后关上。
    摄政王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而等消息传到孤山时，索林正在和菲力、奇力商议扩建矿道的事宜，信使带来的消息让整个议事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奇力第一个跳起来：“刚鐸背弃盟约？断掉补给？让塔涅斯老师的人守了三个月？！”
    他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菲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没有像弟弟那样激动，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索林坐在王座上，一言不发，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著压抑的怒火。
    “刚鐸。”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一块难以下咽的石头。
    格罗因第一个喊出声：“索林！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塔涅斯是我们的朋友，是帮我们夺回孤山的人！刚鐸敢这样对他，我们得让他付出代价！”
    波佛也跟著喊起来：“对！出兵！让那些背信弃义的人类知道矮人的愤怒！”
    “出兵！出兵！”
    议事厅里一片沸腾，矮人们挥舞著拳头，骂声震天。杜瓦林已经开始摩挲他的战斧，格罗因扯著嗓子喊要去集结山羊骑士，就连平时最温和的欧瑞都涨红了脸，一句接一句地用矮人语咒骂著。
    索林依然没有说话。
    巴林走上前，按住索林的肩膀。
    老矮人的脸上也带著愤怒，但他的声音还算平静：“索林，冷静些。我知道你生气，我们都生气。但出兵————这不是小事。”
    “冷静？”奇力转过头，眼睛都红了，“巴林，塔涅斯老师为我们做了多少你忘了吗？他帮我们夺回孤山，帮我们杀了史矛革，帮我们一现在刚鐸这样对他，你让我冷静？”
    巴林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我没忘！正因为我没忘，所以我才不能让你们衝动行事！刚鐸是一个王国，不是一群奥克！出兵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战爭！”
    奇力吼道：“那就战爭！”
    “够了！”
    索林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他。
    索林缓缓站起身，走到议事厅中央。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这种平静往往比愤怒更可怕。
    “巴林说得对。”他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出兵不是小事。”
    奇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菲力拉住了。
    “但是——”索林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的拳头握紧。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门被人推开。
    一名矮人侍卫匆匆走进来，单膝跪下：“陛下，门外有一位自称双月骑士”的女士求见，说是从黄金树来的，带来了塔涅斯大人的亲笔信。”
    索林愣了一下，隨即大步向门口走去。
    蕾拉娜站在门外，身上还穿著那套精致的卡利亚鎧甲。她的自光扫过议事厅內那些义愤填膺的矮人，嘴角微微上扬。
    她说：“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索林看著她：“塔涅斯的信呢？”
    蕾菈娜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索林。
    索林接过信，展开，快速读了起来。
    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塔涅斯亲自在他耳边说的：“索林，我的朋友。
    我知道你听说刚鐸的事后一定会很生气。以你的性格，说不定已经在召集山羊骑士了。
    听我说，冷静下来。
    刚鐸的事，我会处理，但不是现在。黑门虽然失守，但围城的奥克已经被我全歼。刚鐸暂时安全，索隆的威胁还在，但不是立刻。
    我需要你活著，需要孤山好好的。不是要你替我打仗，而是要你保护你的同胞。如果索隆真的开始西进，孤山也会成为战场。
    別衝动，等我消息。
    等一切结束，我去孤山找你喝酒。
    ——塔涅斯”
    索林读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复杂的笑，有感动，有释然，也有无奈。
    他把信递给奇力，转身看向蕾菈娜：“他猜到了，对吧？”
    蕾菈娜点头：“他猜到了你会衝动，所以让我赶过来。”
    奇力读完信，脸上的愤怒渐渐消退。他抬起头，看向索林：“舅舅————”
    索林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塔涅斯说得对。衝动解决不了问题。”他顿了顿，“但不是就这么算了。”
    他转过身，看向蕾菈娜，郑重地说道：“告诉塔涅斯，孤山隨时为他而战。需要的时候，只要一句话，山羊骑士和矮人战斧，隨叫隨到。”
    蕾菈娜微微点头：“我会转达。”
    巴林適时走上前，对著那些依然义愤填膺但已经冷静下来的矮人们说：“好了好了，都听到了？塔涅斯阁下心里有数。咱们要做的，是重建孤山，等他来喝酒的时候，至少得有好酒招待。”
    格罗因哼了一声：“酒有的是，但刚鐸那笔帐，我记著呢。”
    波佛跟著点头：“我也记著。”
    奇力看了看菲力，又看了看索林，最后嘆了口气：“行吧，听塔涅斯老师的。”
    议事厅里的气氛终於缓和下来。
    蕾菈娜看著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塔涅斯，你这些矮人朋友，交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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