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整合
    传送门的金色光芒最后一次闪烁，最后一名罗德尔士兵从中踏出，跟蹌了两步，隨后被同伴扶住。
    史东薇尔城的广场上，此刻站满了人。
    疲惫的罗德尔士兵、浑身浴血的贝纳尔、正在帮人包扎伤口的米莉森、和梅琳娜互相搀扶著的塔涅斯—以及那数百名虽然没有受伤但满眼迷茫的杜內丹游侠。
    他们站在金色的夕阳下，望著这座陌生而壮丽的城池，望著那棵参天的双生黄金树，望著广场周围那些安静注视他们的陌生面孔，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人群中，一个身影大步走来。
    她有著小麦色的皮肤，及肩的黑髮被汗水微微打湿，赤红色的眼瞳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关切。腰间的战斧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那是风暴与雷霆的象徵。
    涅斐丽·露。
    她向塔涅斯露出微笑点头致意，然后径直走向那些游侠。
    “诸位。”
    她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在广场上迴荡。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繁琐的礼仪，只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我叫涅斐丽·露，风暴王，史东薇尔城的城主，艾尔登之王塔涅斯的狂风与羽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的脸：“黑门的事，我听说了。这么多年你们一直撑到了现在，这份坚韧，值得我们的敬意。”
    游侠们沉默著，不知该如何回应。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游侠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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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狄海尔。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这些天积压的疲惫和迷茫：“可是————黑门还是丟了。祖辈和我们守了三十年，最后————”
    他没能说完。
    涅斐丽·露看著他，赤红色的眼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歷经战火的人才懂的平静。
    她说：“黑门丟了，但你们还在。”
    狄海尔愣住了。
    涅斐丽·露向前走了一步，继续说道：“三十年的坚守，不是为了让你们都死在那里。是为了让你们能活著回来，告诉后人，那里曾经有人守过。”
    狄海尔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涅斐丽·露转身，向著广场边缘打了个手势。
    人群中，一个身穿深色贵族服饰、留著金色短须、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正是肯尼斯·海德。
    他的声音带著特有的夸张腔调，但此刻却显得格外热情：“诸位，诸位！欢迎来到黄金树领地！我是肯尼斯·海德，海德要塞的领主。塔涅斯陛下出征前，我可是一直在念叨人手啊人手，什么时候能多点人手！”，现在好了，诸位来得正是时候！”
    他张开双臂，做了个夸张的欢迎手势，惹得几个年轻的游侠忍不住笑了一下。
    涅斐丽·露瞥了他一眼，肯尼斯立刻收敛了些，轻咳一声：“咳咳，当然，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诸位好好休息。我已经让人在海德要塞附近准备了新的村落，虽然还在建设中，但房屋、水源、粮食，一应俱全。”
    他拍了拍手，几名侍从走上前来，手里拿著记录用的羊皮纸，继续高声说道：“请诸位跟我的人走，他们会安排住处。有什么需要，直接说，不用客气。黄金树对待朋友，从不吝嗇。”
    游侠们面面相覷，似乎还不太敢相信这一切。
    塔里昂终於开口了。
    他走上前，站在涅斐丽露面前。这位守了黑门三十年的游侠首领，此刻脸上满是尘土和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地说道：“涅斐丽·露城主。我和我的同胞，从现在起，愿为黄金树的子民。”
    涅斐丽·露表示欢迎，隨后笑著指了指过来的塔涅斯，说道：“但我想，这句话你应该对我等共同的王说。”
    塔里昂转身面向塔涅斯，单膝跪下。
    狄海尔愣了一下，隨后跟著跪下。其他游侠们对视一眼，一个接一个地单膝跪地。
    梅琳娜露出好看的微笑，默默退到塔涅斯身后將他向前轻轻推了下，塔涅斯则看著塔里昂和他的游侠们，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把塔里昂扶起来，目光扫过那些依然跪著的游侠：“黄金树不兴跪礼，唯有自身的强大才会让人发自內心的尊重。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客军，不是难民，是这片土地的子民。站起来。”
    游侠们陆续站起，眼中带著复杂的神色，有释然，有感激，也有一丝终於落定的安寧。
    肯尼斯·海德適时地走上前，拍了拍塔里昂的肩膀：“走吧，塔里昂阁下，我带你们去看看新家。说实话，那个村子是我亲自选的地址，视野开阔，离海德要塞也近。你们要是想继续拿刀，我那儿有最好的训练场；要是想过安稳日子，村外那片地肥得能捏出油来————”
    不如说现在领地內在黄金赐福的影响下，每块地都肥得能捏出油来，当然，这只是肯尼斯·海德自己对土地肥沃的夸张表达，並不是真的能捏出油。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带著游侠们向广场外走去。
    塔里昂走出一段，忽然回头，望向塔涅斯的方向。
    那个身影正被梅琳娜搀扶著，往城主大厅的方向走去。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也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塔涅斯微微点头。
    塔里昂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跟著肯尼斯·海德消失在夕阳的余暉中。
    涅斐丽露站在原地，看著那支疲惫的队伍渐渐远去，忽然轻轻嘆了口气：“三十年的坚守。塔涅斯，你这次带回来了一群了不起的人。”
    王城罗德尔的议事大厅空旷而肃穆，穹顶高耸得几乎看不见顶端，两侧的石柱上雕刻著黄金树与古龙交战的古老壁画。火盆中的火焰在静静燃烧，將整个大厅映照得金碧辉煌。
    但此刻，偌大的大厅中只坐著四个人。
    塔涅斯靠在王座上，身上的白狼战鬼盔甲已经卸下，换了一身深色的便服。但他的脸上依然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黑门连续鏖战三个月，又经过传送门的奔波，即使是他也需要时间恢復精力。
    蒙葛特站在他右侧下方，身上换了一件崭新的黄金色衣服，那柄枯木般的权杖依然握在手中。
    贝纳尔就没那么讲究了。他斜倚在一根石柱上，聚兽盔甲的胸甲开著，露出里面满是汗渍的衬衣。他手里拎著一个酒囊，时不时往嘴里灌一口。
    这是孤山特產，索林派人送来的。
    梅琳娜不在。她带著米莉森去安置那些受伤的游侠和罗德尔士兵了，顺便检查米莉森身上有没有暗伤。
    至於埃贡，老头子一回来就不见，多半是去补觉了。
    涅斐丽·露大步走进大厅，赤红色的眼瞳扫过在场的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走到大厅中央，隨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都齐了？那我开始了。”
    塔涅斯说道：“嗯，开始匯报吧。”
    她掏出一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先说现状，还是老问题。王城罗德尔，主城，但现在入住率不到三成。城墙、防御工事、基础设施都没问题，问题是没有足够的人住进去。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能装十万人的大房子，现在里面住了不到三万人。”
    塔涅斯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我知道。继续。”
    涅斐丽露点点头：“史东薇尔城，我的地盘，风暴军团驻地。满编，一切正常。风暴战鹰的巡逻范围已经覆盖了整个明希瑞亚斯中部，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海德要塞，肯尼斯管著。贸易和巡逻两条线，人手一直不够。他跟我说过很多次了，需要更多的巡逻队，需要更多的商队护卫，需要更多的，反正什么都缺。”
    蒙葛特开口了，声音低沉：“他手上有多少人？”
    “正规士兵五百，辅兵一千五。”
    涅斐丽露翻了一页，继续道：“但海德要塞负责的区域太广了，从蓝色山脉商路到沙巴德以北，全都是他的巡逻范围。这点人撒进去，跟往河里撒一把盐没什么区別。”
    蒙葛特沉默了一瞬，没有再说话。
    涅斐丽露继续说：“摩恩城，艾德格管著。农业和民生，问题不大。黄金树的赐福让粮食產量一直很高，养活现有的人口绰绰有余。但问题是没有足够的人去种。艾德格手下能动的劳力就那么点，能维持现状已经不错了，想扩张基本不可能。”
    “红狮子城，拉塔恩的地盘。主力军团驻地，满编，精锐。但拉塔恩这个人你也知道，他只管打仗，不怎么管后勤。红狮子城现在能维持运转，全靠肯尼斯那边一直给他输血。”
    塔涅斯苦笑了一下：“拉塔恩的风格，我懂。”
    涅斐丽露翻到下一页：“恩希斯城，蕾菈娜管著。负责孤山驻防和传送门守卫，人手充足，问题不大。孤山那边也很满意，索林上个月还派人送信来称讚她，说那个女骑士比你们这些巫师靠谱多了”。”
    贝纳尔“噗”地笑出声来，酒都喷了出来。
    塔涅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示意涅斐丽露继续。
    “瀧德戴尔大港，狮子混种管著。混种聚居地，问题也不大。他们自己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偶尔需要支援的时候会派人来报。不过港口已经能正式启用，只是在等待你的指示。”
    涅斐丽露顿了顿，翻到最后一页：“沙巴德废墟，待重建。”
    隨后她把那叠羊皮纸往桌上一放，双手抱胸：“好了，现状说完了。现在说问题。”
    “第一，人手不足。我说的是精锐战士，不是辅兵。辅兵我们有的是，黑门之战死了那么多奥克，你召唤了足够多的辅兵。但精锐战士，罗德尔骑士、风暴骑士、红狮子骑士这些，依然短缺。黑门一战，罗德尔军团总计阵亡四百二十七人，补充跟不上。”
    “第二，领地规划混乱。你看看我刚刚说的这些，史东薇尔、海德、摩恩、红狮子、
    恩希斯、瀧德戴尔，各管各的，各干各的。粮食从摩恩出，军械从红狮子出，贸易从海德出，港口从瀧德戴尔出，巡逻从史东薇尔出。听起来分工明確，但实际上呢？摩恩缺人，红狮子缺粮，海德缺装备，瀧德戴尔缺保护。没有一个统一的调度，资源都在各城手里，谁缺什么全靠人情和运气。”
    “第三，外交关係复杂。刚鐸那边不用我说了吧？刚刚交恶。洛汗还在观望，他们的使者来过几次，一直没表態。精灵这边，幽谷和林地王国都是友善，但仅此而已，指望他们出兵不现实。矮人，孤山铁桿，没问题。但孤山离我们太远，能提供的帮助有限。”
    “第四，索隆的威胁。”
    涅斐丽露说到这里，声音低沉下来。
    “黑门失守了。魔多的大军隨时可能西进。刚鐸或许能挡住，可他们连黑门都不愿意守，我们凭什么指望他们能挡住索隆？如果魔多大军真的开始西进，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刚鐸。刚鐸完了之后呢？洛汗，然后是整个中土。”
    大厅里陷入沉默。
    贝纳尔收起酒囊，蒙葛特站在那里。
    塔涅斯沉默了很久，终於开口：“四个问题，一个根源。”
    他抬起头，看向蒙葛特和贝纳尔。
    “人手不足，是因为我们一直在打仗，没有时间发展。规划混乱，是因为各城各自为政，没有统一调度。外交复杂，是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让人不敢轻视。索隆的威胁迫近，是因为我们还不够强。”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
    “所以，接下来的重点只有一个”
    “整合领地，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