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旋即兴奋地想抱起妻子转几圈，又突然反应过来，忙小心地扶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抱歉！我太过高兴了，差点儿忘了孕早期是最危险的。小心，一定要小心点儿才行。”
    嗯，他两世为人，这也是头一次预备当父亲，难免显得手忙脚乱。
    谁知亚歷山德拉坐下之后，却突然开始抽泣。
    约瑟夫忙紧张地搂住她的肩膀，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放鬆点儿，有我在，一切都会好的。”王太子妃抹了把眼泪，哽咽道：“我……我最近吃了两次双黄鸡蛋，上周还吃过烤鰻鱼，呜呜，这可怎么办啊……”
    “啊？”约瑟夫抚摸著她的背，安慰道，“这些都是很有营养的东西，吃了没什么问题啊。”亚歷山德拉哭得更厉害了：“都怪我，我应该平时就注意的……”
    约瑟夫用探询的眼神看向一旁的皮內尔医生。
    后者忙凑过来道：“殿下，吃双黄蛋可能会导致……那个，多趾。而鰻鱼则会引起畸形。”约瑟夫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这都是谁编造的谬论？”
    “啊，这是传统的理论，殿下。”
    约瑟夫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对妻子道：“亲爱的，我向您保证，这些食物都很健康。
    “嗯，实际上，这些东西不论它们放在盘子里是什么样子，在进入我们的胃之后，基本上都会被分解为相似的蛋白质、脂肪和维生素。
    “而且母亲和胎儿之间还有胎盘屏障，能阻隔绝大部分病菌和有害物质。
    “反倒是您的紧张情绪会影响到孩子。”
    亚歷山德拉嚇了一跳，慌忙抹去眼泪，努力挤出笑容：“我不紧张，嗯，我很放鬆的。”
    她顿了一下，还是纠结道：“可是，从圣彼得堡到巴黎，大家都说怀孕时不能吃那些东西。”约瑟夫摇头：“他们先前还说马粪和老鼠汤能治疗天花。但上千年来，天花依旧泛滥，直到使用了牛痘接种技术。”
    亚歷山德拉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起法兰西皇家医学会每发表十篇重量级论文，其中至少有三篇都会是丈夫合著的。
    所以，如果他如此篤定，那应该就没问题。
    嗯，如果不是约瑟夫自己要求，十篇论文里可能只有三篇的第一作者不是他。
    皮內尔医生则是眼前一亮，拿出本子记录起来。医学圈里的人都知道，摄政王殿下常常几句话，就能带来轰动学界的新理论。这说不定就是自己的机会。
    约瑟夫又问了亚歷山德拉的体检结果，得知她所有指標都很正常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吩咐僕人们立刻返回凡尔赛宫。
    连蒸汽轨道车都在他的命令下，將速度降低了三分之一。
    车厢里，亚歷山德拉对约瑟夫聊起了自己所知的各种孕期注意事项，直听得他连连皱眉。
    什么不能吃兔肉，因为会造成孩子兔唇。
    不能吃无花果，因为会导致难產。
    不能吃生蚝，会导致孩子发育不良。
    不能吃胡椒，会导致孩子脾气暴躁。
    甚至不能触碰马韁，会导致脐带绕颈。
    必须在满月之夜保持安静，避免夜妖盯上胎儿………
    之前，约瑟夫对法国的妇產科医学还高看一眼，毕竟法国从18世纪中期，就开始大面积培养专业接生妇。各地的乡村里可能没有医生，但一定有接生妇。
    就连世界上第一把產钳也是十多年前，由法国医生发明的。
    但现在看来，法国的產科理论大部分都是极不科学的。
    他旋即便开始担忧起妻子日后的分娩过程来。
    他记得，歷史上亚歷山德拉就是因为生產而死的。
    他必须尽一切可能，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黄昏时分，摄政王的车队停在了大理石庭院。
    凡尔赛宫仍是如往常一般寧静一一按照法国的传统，怀孕的事情並不会公开，通常仅有直系亲属，最多再加上个別密友知道。
    哪怕是王太子妃，也只会在月份大了之后，才会被人注意到。
    约瑟夫先和亚歷山德拉吃了晚饭，又陪她在花园散了半小时步，安顿她先休息，自己则去了会客厅。法国皇家助產士，同时也是巴黎主宫医院產科首席医生的让-路易博德洛克早已等在了这里，见摄政王来了，忙躬身行礼。
    约瑟夫朝沙发示意：“您请坐吧。我想了解一下关於接生技术的发展情况。”
    博德洛克怔了一下，没想到摄政王大晚上叫自己来是要研究这个话题。
    他作为法国最优秀的產科医生，倒是不用做什么准备，很快便系统地介绍起了法国的產科现状。“………在“细菌致病』学说普及之后，產科学者们已经论证，產褥热和细菌感染有直接关係。“我和一些医生们尝试在接生时，参考外科手术標准，比如让接生妇严格清洗双手，以及用苯酚对接生器械进行消毒。这显著降低了產褥热的发病率。”
    约瑟夫点头：“您在这方面的尝试是非常正確的。以后还要注意產妇自己的身体和衣物清洁，甚至房间都要儘量乾净才行。”
    博德洛克认真记下，继续道：
    “另一项比较重要的措施，就是在全国推广改良型產钳。我改进的產钳比勒夫雷先生设计的那种更加贴合胎儿的头部，配合我发明的骨盆测量器，能大幅提高分娩的成功率，並减少对胎儿的伤害。“哦，还有胎位矫正技术，不过只有大城市的接生妇有条件培训这个。您知道，这需要非常昂贵的模型，才能进行练习……”
    皇家助產士先生陆续说了一个多小时，约瑟夫终於大致了解了目前法国的產科技术水平。
    至少不用担心產褥热了，助產工具和理论也有一些。
    他想了想，问道：“如果產妇出现大出血，有什么应对的手段吗？”
    博德洛克摊了摊手：“这种情况，只能向天主祈祷了，殿下。”
    “那產妇伤口感染，或者產道严重撕裂呢？
    “啊，同样只能祈祷……”
    “难產呢？”
    博德洛克总算抬起了头：“这个可以进行剖腹產手术，殿下。”
    约瑟夫有些惊喜道：“现在已经有剖腹產技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