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5章 与严寒的战斗·四
    维亚济马城。
    俄军总指挥部的作战会议室里，参谋在在地图上画出几条线，指向了卡卢加方向：“將军，这是刚收到的战报，波兰马达林斯基军团並未向西撤退，而是有进攻卡卢加的趋势。”
    巴克莱·德·托利皱眉道：“他们这是去自杀吗？维根斯坦因將军很快就会追上他们。”
    马达林斯基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就算占领了卡卢加，也会因为缺少弹药，而被歼灭。
    库图佐夫淡然道：“因为他们快要断粮了。卡卢加是最近的能获得粮食的地方。”
    他看向传令官：“把奥布寧斯克的驻军调到卡卢加去。命令维根斯坦因军团加快追击。”
    “是，將军！”
    库图佐夫又看向地图上的斯摩棱斯克方向，问道：“巴格拉季昂亲王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还没有，將军。”参谋道，“波兰人对斯摩伦斯镇发起了一次进攻之后，就变得非常安静。”
    库图佐夫吩咐道：“让萨莱伊洛夫加快速度，儘早確认波兰人的位置。”
    在波兰后卫军有北上的意图之后，他便命令巴格拉季昂军团防守托罗佩茨一线，同时调动原本在南侧合围的萨莫伊洛夫军团向北靠拢，对波军施加压力。
    “是，將军！”
    传令官正在记录，便听到门被“嘭”地一声推开，一名中校冲了进来，对库图佐夫焦急道：“將军，前天中午萨莱伊洛夫军团遭到突袭，情况————不太乐观。
    “目前，萨莱伊洛夫已退往格林卡。
    “而柯斯丘什科的后卫军3万多人正向南逃去————
    会议室里的军官们皆是一怔，隨后低声议论起来。
    库图佐夫的战略是要在波军西撤的途中不断进行骚扰、牵制，最终依靠恶劣的天气拖垮他们。
    但现在波兰人突然不向西走了，那么从斯摩棱斯克至明斯克一线的大量部署就全都失去了作用。
    库图佐夫的眼皮跳了跳，但神色却很快平静下来，示意眾人安静：“柯斯丘什科应该是发现自己被包围了。我必须承认，他是个非常聪明的对手。”
    他起身来到地图前，凝神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敲了敲多罗戈布日南侧：“所以，波兰前锋军肯定没去卡卢加。他们这是要南下和柯斯丘什科匯合。”
    巴克莱將军点头：“好在他们还未解决后勤的问题。”
    库图佐夫转过身来，吩咐道：“命令维根斯坦因儘快找到波兰人，然后设法拖住他们。
    “萨莫伊洛夫军团在休整之后，赶往第聂伯河左岸布防，阻止波兰人逃回国內。
    “其他军团立刻集结，向南追击！”
    虽然战场情况有变，但並未完全脱离他的掌控。
    在得到了莫斯科的新兵之后，他手中的总兵力已经达到了11万5千人。这还不包括从外高加索赶来的军队。
    而波军在分出兵力驻守一路占领的城市之后，柯斯丘什科的主力部队只有7万多人，且后勤断绝。
    所以只要能追上波兰军队，仍然可以將其快速歼灭。
    次日一早，维亚济马城里的3万俄军也开始动身南下。
    坐在马车里的库图佐夫正在写信向沙皇匯报，说他已经收復了多罗戈布日、斯摩棱斯克、奥尔沙等多座重镇。
    穆雷吉诺城以南。
    一名中校在大雪中艰难地找到了柯斯丘什科的旗帜，忙催马上前，用手遮住风雪，这才得以开口道：“元帅大人，我认为这种天气应该让大家暂时休息————我的士兵每时每刻都在倒下！他们需要帐篷和热汤————”
    圣西尔打断了他：“科恩中校，大雪能够隱藏我们的行踪。这是必要的冒险，否则我们將会出现更大的伤亡。”
    柯斯丘什科接道：“第十六和二十二步兵团的情况肯定更加糟糕。我们不能浪费他们创造的机会！”
    “可是————”
    圣西尔嘆了口气，指向远处的丘陵：“等到了山口避风的地方，让大家休息两个小时吧。”
    他为了摆脱俄军的追踪，这段时间经常利用黄昏或者大雪天行军，至少抢出了20公里的行程。
    但这也导致很多士兵掉队一在这个没有通讯设备的时代，看不清楚军团的旗帜很容易走散。而处在眼下的恶劣天气，只要脱离大部队，几乎就等於被判了死刑。
    几个小时后，一座不算高的小山终於为波兰士兵们挡住了狂风，原本斜飞的雪也隨之温和了许多。
    一名身材高大的军医从队列间走过，操著里昂口音大声道：“每个连抽出十个人去砍木头，儘快开始烧水。绝对禁止喝雪水！”
    刚落下的雪还算乾净，但只要掉在地上，很快就会受到污染。这是法国医疗卫生局用大量兔子实验得出的结论。
    而且直接喝雪水还会导致体温过低，就算不冻死，也会降低免疫力。
    几名波兰军官立刻用波兰语和立陶宛语翻译军医的话，並不时指派人手监督。
    是的，隨圣西尔来到亚尔采沃的不止有他的卫兵，还有15名法国军医。
    他们携带的药品虽然不多，但却依靠先进的防疫理念，帮助波兰士兵大幅降低了患病率。
    要知道，在这种严寒天气里，被直接冻死的人其实並不算多，大部分都是因为患病而丟了性命。
    仅是法国军医强制要求士兵们喝开水、定点排便，以及使用苯酚处理伤口，就让波军的痢疾、伤口感染、副伤寒等疾病的患病率减少了一大半。
    但饶是如此，波军每天的非战斗减员依旧多达上百人。
    与此同时，在距离波军以北50多公里的波奇诺克城，俄国巴格拉季昂军团同样遭受著煎熬。
    城里早就没人了，而在波兰军队经过之后，连所有的木头都被拆走当柴火烧掉。
    此时，俄国士兵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將毯子一层层地盖在身上取暖。
    四下里不时便会有人软塌塌地歪道在地上，而后被收尸队拖走。
    然而，即使这样的休息时光也只持续了不到两小时，集合的鼓声便如魔咒般响起。
    是的，巴格拉季昂接道的命令是“以最快的速度追上波兰人”，这让他不得不在这种鬼天气下，连续急行军。
    当他拖著疲惫的身躯跨上战马时，参谋小跑著追了上来，低声道：“將军，今天非战斗死亡210人。还有130多人染上了回归热。我们需要更多的军装才行。”
    回归热是由虱子叮咬引起的，在军队中要杜绝这种疾病，就要进入感染区统一更换军装，然后將染了虱子的衣服拿去清洗、烘烤才行。
    然而，俄军目前所处的是库图佐夫製造的“无人区”。
    原本他们可以从相距不远的后方获得补给，但眼下他们追著波军向南走了上百公里，这让后勤运输的难度大幅提高。
    加上波兰人留下了小股分队反覆袭扰补给车队，导致俄军只能集中所有的后勤力量运输粮食和草料，就连弹药补给量都大幅减少，其他的药品、衣物之类就更不用说了，几乎已全部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