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煦到庆寿宫的时候，太妃们都已经离开了。
    不过，在庆寿宫前的暗门上，太皇太后身边的老宗元已经將发生在庆寿宫內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向赵煦匯报了。
    所以，他已知道，诸位太妃们的哭诉，以及两宫对此的回答。
    进了庆寿宫，给两宫问了安，赵煦就熟门熟路的坐到了两宫身边。
    “六哥对辽人的国书，有什么想法？”向太后等赵煦坐下来后就问道。
    赵煦笑了笑，道：“回稟母后，辽人此举，实乃包藏祸心！”
    这是明摆著的事情。
    辽人从仁庙开始，就孜孜不倦的想著嫁一个公主过来。
    连名位都不计较！
    如今甚至连地都肯送！
    辽人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所以，其目的自然也就呼之欲出一一大宋有什么东西是辽人覬覦而不可得的呢？
    答案只有一个：正统！
    只要辽人能嫁一个公主到大宋，那么从此以后辽宋就不仅仅是兄弟之邦，更有甥舅之情。
    辽人藉此，就將获得正统的名义。
    至少糊弄一下不懂的域外小国，绰绰有余。
    將来，若大宋有变，辽人更是有理由和藉口南下来“帮助』大宋外甥，稳定局势，剿灭乱党。至於辽兵要是进了汴京，还愿不愿走？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太皇太后听著，却是急了：“如此说来，官家是想要回绝辽人？”
    赵煦微笑著摇头：“不！”
    “太母，孙儿的意思是要將计就计！”
    “辽人不是想打我大宋社稷宗庙的主意吗？”
    “我大宋自也打得辽人宗庙社稷的主意！”
    “当今辽主只其皇孙耶律延禧一人可为后嗣！”
    “而辽主又已老迈，一旦其去世，以孙儿之见，辽国必定內乱！”
    “说不定，到时候会有辽臣，请我大宋兵马北上清君侧，正朝纲呢！”
    歷史上的女真人能崛起，除了完顏阿骨打等人英雄了得外。
    辽人內部各种带路党带著兵马、资源、技术投靠，也起决定性的作用。
    不然，即使完顏阿骨打再怎么雄才大略，英雄了得，女真武士再怎么勇猛精锐。
    也不可能一崛起，就能把辽人打成狗。
    而那些辽国內部的带路党，绝大部分都有一个共同標籤一一魏王系！
    也就是现在的大宋人民的老朋友一一耶律琚、耶律永昌等人。
    如今，赵煦手里不仅仅有著完顏阿骨打这样的女真英雄。
    还和耶律琚等人交上了朋友。
    將来耶律延禧即位了，他若再次开启大清洗，忧患之下，辽国內部的耶律琚们，会向那边求援这还用想吗？
    两宫听著，瞳孔剧震。
    作为晚期恐辽症患者，太皇太后更是连声音都颤抖了：“官家的意思是……”
    “当然是一旦时机成熟，便承太祖之志，继皇考之余烈，挥师北伐，收復燕幽！”
    “这……”太皇太后的心底生出恐惧来：“兵凶战危，官家宜当三思啊！”
    赵煦笑了：“太母且放心！”
    “孙儿不打无准备之战！”
    “北伐之事，要么不打，要打就必然有十全把握！”
    向太后听著，想起了如今屯驻在汴京城外的那支御龙第一將。
    作为听政太后，她知道的，这支天子亲军，虽然人数不过万人。
    但六哥却对其无比重视。
    不止都头以上的军官將佐除授任免，皆由亲除。
    连士兵的俸禄、赏赐、禄米乃至於四季衣赐也皆是直接走封桩库的帐，由刘惟简主持的诸司专勾司审核，並由六哥亲自发放。
    哪怕御驾有事，去不了城外，也定是从福寧殿中抽调亲信心腹，以三人一组互相监督，前往发放。对此，御史的御史们一直颇有微词，但奏疏进了宫就没有下文。
    御龙第一將，依旧是文臣们针插不进，水泼不了的地方。
    而且，隨著时间的推移，这支军队越来越难以渗透。
    隨著去年，从两浙等地招募的那批矿工新军入伍后。
    如今外人连这支天子亲军，每日到底在营垒中做什么，都所知不多。
    只知道，他们现在已经不操练弓弩了。
    其营盘之中，经常听到轰隆隆的声响，有烟雾从中升起。
    而这样一支军队的开销，自然也是极其巨大。
    以向太后所知，仅仅是今年，封桩库就拨出了超过一百万贯给到御龙第一將。
    平均每个士兵身上的开销，超过了一百贯！
    这还没算，六哥巡视时的赏赐以及四季衣赐，发放的禄米。
    这样想著，向太后就忍不住问道：“六哥將来是打算靠御龙第一將做主力北伐？”
    赵煦点头：“母后圣明！”
    “御龙第一將，今已可堪天下第一强军！”
    “即使正面与辽主之皮室军对阵，也可战而胜之！”
    这是肯定的。
    因为，御龙第一將，现在已经是一支全火器军队了。
    虽然，他们所使用的火器，还很简单、原始。
    除了掷弹兵所使用的榴弹外，主力火器是以类似虎蹲炮的轻型火器。
    然而，这依旧是划时代的武器。
    以其为核心组成的军队，无论是防守还是进攻，当代无人可破。
    尤其是初次遭遇，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而且，御龙第一將的火器叠代速度很快。
    再过个三五年，估计就能装备火绳枪甚至鸟枪。
    那样的话，一万御龙第一將，足以在野战中碾碎数万辽国精锐骑兵。
    向太后听著若有所思，太皇太后却是不太相信。
    “官家……不是老身囉嗦……”
    “实在是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事涉军国，犹当谨慎！”
    赵煦嗬嗬的笑了笑：“太母是不信？”
    他知道，对太皇太后那一代人来说，辽人不可力敌，已是一种思想钢印。
    都不用看別人，看赵煦自己的父皇就知道了一一当年熙寧割地，就是赵煦的父皇在恐惧下做出来的选择。
    只是后来把锅甩到了极力反对的王安石和主持谈判的韩縝身上而已。
    所以，他知道，自己是没办法说服对方的。
    但不要紧，现在太皇太后已经没有听政的权力。
    她只是一个坐困於这皇城內的老妇人。
    她的教旨，若没有赵煦或者向太后的同意，连这庆寿宫的门都出不了！
    也指挥不动任何一个朝臣、勛贵。
    就连高家人，现在也都是听赵煦的招呼。
    所以，赵煦只是道：“那就请太母拭目以待吧！”
    顿了顿，赵煦补充道：“不瞒太母，孙儿已经下詔，自御龙第一將中抽调一指挥，南下广州，然后乘船往渡南洋，征剿注撵贼！”
    “最迟半年，必当有捷报来传！”
    一个指挥，不过五百人而已。
    五百人，就远渡重洋，万里伐国？
    太皇太后震惊了。
    但她看著赵煦自信的神色，也想著赵煦即位以来，在军事上的抉择。
    无论南征交趾，还是西伐党项，都是胜利！
    而且是完胜！
    所以，难道那御龙第一將，真的能以一指挥之力，就征剿一个万里外的大国？
    这样想著，她就点头：“既如此，老身拭目以待！”
    若果真出现了五百人伐一国，还能战而胜之的奇蹟。
    那么……
    太皇太后觉得，似乎北伐幽燕，也不是没有胜利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