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文字果真不俗！”蔡確自来熟般的走到吕公著令厅一侧，那专门为吕公著平日写诗作赋而隔出来的隔间。
    欣赏著这位左相的墨宝。
    “听说如今市面上，左相的字帖，已经开始论字算钱了！”蔡確嘖嘖的说道：“如今，已一路逆势涨到了百贯一字！”
    “真乃国朝佳话也！”
    宰执的字值钱，从来不是新闻。
    但那都是在任宰执！
    一旦卸任，其价格就会立刻雪崩！
    但元祐以来，接连几位宰执的字帖，却都表现出了逆跌趋势。
    你像已故的韩絳，他在位的时候，其字帖一张，不过几百贯而已。
    但在如今，韩絳的字帖价格，一字就值千贯！
    如今，隨著吕公著將要致仕。
    他的字帖，也开始了逆势上涨！
    好多人，都开始收藏並热炒他的字帖。
    理由嘛，很简单一一吕相公是如诸葛亮一般的贤相！
    其辅幼主，匡天下，致太平，功业卓乎千古，必將流芳百世！
    这样一位名臣的字帖，是最好的收藏品。
    不仅仅可以传诸子孙，使弟子沾染名臣气息。
    还能保值！
    理由就是一韩相公的字帖，年许之间，已涨十数倍！
    韩相公如此，吕相公自也不例外！
    所以，就出现了本来该隨著吕公著仕途將尽而贬值的字帖，反倒逆势上涨的事情。
    说白了，这其实和洛阳那边炒牡丹花是一个道理。
    汴京城的热钱太多了。
    没地方去！
    就开始炒概念！
    也就是吕公著现在还活著，他还可能有继续创作字帖的可能。
    等他和韩絳一样去世，他的字帖，也会和韩絳的字帖一样翻著倍的涨。
    吕公著对此，却是非常受用。
    文人嘛，就没有不吃这一招的。
    他捋著花白的鬍鬚，笑著道：“右相繆赞了，繆赞…”
    “老夫字帖不过稀鬆平常而已！”
    “真当不得天下人如此厚爱！”
    听著吕公著的话，蔡確多少是有些羡慕的。
    他自也希望，自己將来临致仕和致仕后的字帖价格，能如吕公著的字帖一般。
    若果能如此，就是对他最大的讚誉和褒奖了。
    所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相公今虽已功业满身，贤名天下皆知……”蔡確轻声嘆道：“奈何，尚有一事，未曾圆满……”“若相公能成此功，则將来必为千古名相，受万世香火！”
    吕公著听著，虽明白蔡確的意思，但还是要拿捏一下的：“右相啊，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何必强求圆满？”
    “老夫早已开看了！”
    “何况，像老夫这样的老朽之物，若將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恐怕也未必是好事！”
    蔡確顿时语塞，踌躇了良久后，才道：“相公何出此言？”
    “元祐治世之功，首推相公！”
    “若相公不受，遗与他辈，我恐他辈也未必会领情！”
    章惇在士林的名声素来不好。
    除了嗜杀之外，章惇还是个极为霸道、蛮横的人。
    与他共事过的人都知道，这位章相公做事，发起狠来，是不会讲任何情面的。
    所以，蔡確的言下之意，就是在暗戳戳的说一一左相，您就算想留些香火情给人家，人家怕也未必会领情！
    而我蔡確就不一样了。
    我是会承情的！
    吕公著当然听得懂蔡確话里的意思，他只是嗬嗬笑著，並不说话。
    蔡確一看就懂了，连忙道：“此事左相倒也不必出手，一切干係由下官担著，只求左相勿要反对！”吕公著满意的点点头，这样一来，他既不用担责，也不必担心舆论物议，还能稳稳的把功劳拿到手。最重要的是一还能看新党內訌！
    四贏，贏麻了！
    便对蔡確说道：“右相不妨来尝尝老夫的茶汤…”
    “不瞒右相，老夫这茶汤又增益了几分滋味！”
    蔡確大喜，拱手道：“下官遵命！”
    吕公著便嗬嗬笑著去煮茶汤。
    庆寿宫。
    向太后到的时候，就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先帝、仁庙的妃嬪了。
    却是宫中诸位太妃在听说了前朝的事情后，不敢去保慈宫中寻向太后一一后宫不得干政，此乃祖制！而向太后如今垂帘听政，自然后宫中人是不敢轻易到她面前说事的。
    於是，这些人便纷纷来庆寿宫中，寻太皇太后说话了。
    一则是表明態度，二则嘛也是顺便堵一堵向太后，叫这位如今主持朝政的垂帘太后，知晓大家的想法。所以，向太后一到，诸位贵人行了礼后，便有仁庙的太妃周氏，与她道：“娘娘，臣妾听闻，北虏来使欲与天子议亲？”
    向太后点头：“確有此事！”
    “臣妾妇道人家，赖官家与娘娘洪福，方得在这宫中，安享余年……前朝之事，既不懂，也不该“然……为宗庙江山计，臣妾不得不斗胆进言娘……”
    “官家未曾诞育皇子前，绝不可与北虏议亲！”说完，这位周太妃就深深一礼。
    “是啊……是啊……”其他诸位太妃们也都是纷纷围著向太后进言：“娘娘，官家未曾诞育皇嗣前，万不可与北虏议亲啊！”
    向太后见著，也是感到有些头大。
    却又只能微笑著安抚她们，请她们放心一六哥未有皇嗣前，朝廷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一个北虏公主进京的。
    太妃们这才纷纷齐颂娘娘圣德，一个个眉开眼笑起来。
    对太妃们来说，她们其实並不关心什么天家血统纯洁的问题。
    那是士大夫们才会操的閒心。
    而太妃们只在乎她们自己的切身利益。
    特別是那些仁庙时代的老太妃们，她们多数都没有子女可以依靠。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在死前，可以从自己家族之中托举出一个女子入宫得宠，进而诞下一儿半女，以此保全家族富贵。
    在这种情况下，她们当然害怕北虏公主一旦嫁过来，可能会霸占官家一一这种事情歷史上又不是没发生过。
    连北齐神武帝高欢，那样的英雄人物，都得小心伺候著嫁过来的柔然公主！
    而眾所周知，大宋的恐辽症早已进入了晚期。
    辽人，在很多人心里面，特別是这些宫里面的老太妃心里面，那简直就是天兵天將，不可力敌！所以，在她们的想像中，辽人的公主一旦嫁过来。
    也必然横行霸道，刁蛮任性。
    也一定会把这宫里面搞得乌烟瘴气。
    可她们也知道，辽人拿出来的筹码实在太多了。
    朝廷也好，官家也罢，都无法拒绝。
    最终肯定是会低头的。
    自然，她们都急了！
    就怕將来辽人公主嫁过来的时候，她们家的侄女外甥女们还没有入宫得宠。
    於是，她们便又开始趁热打铁，围著向太后和太皇太后，开始说起“官家渐壮，大婚是该提上日程』、“太皇太后与皇太后宜当早做打算』云云。
    言下之意，其实就是提醒两宫，应该给官家广储后宫了。
    这样才能诞育皇嗣。
    两宫听著，感觉也很有道理。
    是该准备了！
    当然了，皇后肯定还是从两宫身边的那三位县君挑选。
    如此一来，三位县君的名位就该提升了。
    至於皇后选谁？
    这个事情，两宫不愿直接做主。
    万一官家已经有心仪的人选了呢？
    故剑情深的典故，两宫都是知道的。
    所以，她们决定还是问问赵煦的意见。
    便命人去请赵煦过来，不过名义是用著“北虏议亲』的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