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糊上墙》 我.01 震耳的音乐声不休不止地吵着闹着,地上已经横横竖竖地躺着不少人,镜头拉近,仔细看,地上躺着的还是些半大的孩子,十五六岁的年龄,个个脸上都是泛着红,学大人模样穿的白衬衣上,黑的黄的一片片。 这里是包间,旁边有扇门,里面是小房间。 里面躺着两个人,倒在沙发上,一个男生一个女生,差不多的年龄。 女孩是浅黄色的雪纺短袖和深蓝色的牛仔短裤,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踩在沙发上,她偏着头,脸朝向沙发看不清楚脸,看侧脸轮廓,肯定是不丑的。 旁边的男孩长手长脚,正是长身体的年龄,看起来瘦高杆一样,短窄的沙发承受不住他的身高,腿翘在茶几上,半个身子垂在空中。 又过了几分钟,男孩终于噗通一声掉在地上,他揉着眼睛爬过来,靠着沙发坐,迷迷糊糊的。手往后伸,推躺在沙发上的女孩,“许细温,醒醒。” “妈|的。”郝添颂用力骂了一声,喝多了还不能睡个安稳觉,竟然又梦到陈年烂谷子的事情,连那个人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 白、瘦、高,一双眼睛不算特别大,却是长得极为特别的。要么胆胆怯怯地看着他,要么皱着秀气的眉毛,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等他稍微一走近,她肯定是撒腿就跑。 她是真的挺高啊,起码在女生里,或者是那时候他太注意她,才会一眼就看到她。他不止一次说过,“你长得高是为了和我般配”,总总是得到她无语的白眼回应。 郝添颂又骂了一声,不知道真的发出声音没有,他处于半梦和半醒之间的混沌分界处。闭着眼睛拉旁边的被子,像是被什么压着,拽了几次没拽过来,他挪着往被子里缩。 郝添颂觉得他又在做梦了,把刚才没做完的梦继续往下,要不他怎么会觉得实实在在地抱着个人呢。 郝添颂那时候是真的喜欢许细温,为了和她同时中招,瞒着家人从初三降级到初二,跟着多上了两年,虽做不来别的男朋友端茶递水的嘘寒问暖,他对许细温也是不差劲的。她成绩好,他就费劲跟上,不拖家属后退,她不喜欢他头发长,他就剪短,她不喜欢他敞着拉链,他大热天的也穿的齐齐整整……总之,他总是按着她喜欢的模样在做,却始终做不来她的理想型。 “许细温,我还挺喜欢你的,做我女朋友吧。” “许细温,你觉得我怎么样?” “许细温,行不行给句话。” “许细温,如果想谈男朋友了,不是我也不能是别人,知道不知道。”后来又没骨气地添了句,“好不好?” …… 他总是在自说自话,他让她做女朋友,她不同意,他就擅自做了她三年的“男朋友”,幼稚地霸占着“男朋友”的位置,以为守着,她总会是自己的女朋友。 为了她,他做了所有没皮没脸的事情,连第一次,也是死皮赖脸求来的。 “温温,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他激动地抱着她,胡乱地吻她的脸她的眼睛,他只是想亲亲她的,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控制不住,手胡乱地顺她的头发,一遍遍地叫她的名字,慌乱的兴奋的,又是迷茫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郝添颂,别。” 妈|的,就是这句话。 郝添颂再次骂了一句,嘟嘟囔囔地说,“在我梦里都不让我舒坦一回,让我停我非不停。”梗着一股劲一样,揉着怀里的人往怀抱里拖,紧紧地攥着不肯放开,头埋在她脖颈处蹭着咬着。 “郝添颂,疼。” “疼死你算了。”郝添颂恨恨地回答,他脑袋在被子里乱拱,像那天一样,恨不得在她身上烙下所有属于自己的痕迹,对所有人宣示:许细温终于是我的了。 “郝添颂,走开。”一双手胡乱地挥在他脸上,软绵绵的力量,脸偏开不肯让他亲,她弓着往下缩,腿弯起来环抱住自己,可手脚被压制住,她动弹不了,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嘟嘟囔囔地说话。 “你是谁?”突地,一声带着颤抖的声音,打破了自以为的梦境。 “呲。”的一声,一个顶着乱糟糟脑袋的头,伸出被子。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惊呆了。 “啊。”房间里拉着窗帘,许细温看不清那人的脸,可她看清楚,是个男的。 郝添颂被一声海豚惊叫吓得彻底醒过来,他同样是呆愣的,赶快坐起来,离得远远的。身上热得发烫,外面冷飕飕的,他这下是彻底傻眼了。 自己房间里怎么多出来个女的,还是在他床上,而刚才,他做的不是带颜色的梦,而是真的。 “你是谁?”一声疑问。 “你是谁。”一声质问。 “你为什么在我房间里?” “你为什么在我房间里?”这次两个人,同时问出来。 郝添颂裹着被子要去开灯,刚站起来,觉得被子越来越少,顺着被扯住的被角看过去,一双纤细的手正拽着被子,看不清脸的女人低着头,脖颈看起来挺长。 郝添颂松手,大摇大摆地下床,啪一声摁亮灯。 房间里,灯火通亮,照着两个狼狈的人,彼此看清楚了对方的脸。 许细温用力拽着被子围住自己,脸色刷白,眼睛发直看着他或者已经灵魂出窍。她有多久没见到他了,八年还是九年了,那个把她害得一塌糊涂又逃得远远的人,就站在不远处,叉着腰理直气壮地瞪着她。 郝添颂嗤笑一声,他想摸自己的脸,手指碰到被指甲划伤的伤口,刺刺的痛,“许细温,你是越来越能耐了。这次,想要多少?二十万?可是,你还值二十万吗?” 郝添颂听到关门声,他站在地上才觉得冷,想躺回被窝,看到床上乱糟糟的被子就心烦气躁,团成一团扔在地上,扯过搭在凳子上的裤子穿上。 “许细温为什么在我房间?她什么时候进来的。”郝添颂把手机夹在肩膀上,气冲冲地打电话找人质问。 对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和颜悦色地谈好,“郝总?谁?谁在您房间?” “许细温。”郝添颂重复一遍这个名字,想起刚才她耷拉着的头,又是一阵气闷。 他|妈|的这都什么事儿,喝了酒做了个梦,醒来抱着梦里的女主角。 再好的肾,也要被吓破了。 电话这边的人支支吾吾,“郝总,小许怎么会在你房间,她应该在我……”后面半句话赶快截住,“小许还在你房间吗?我和她说几句。” “走了。”很不耐烦的两个字。 电话这边的刘总听着郝添颂的声音,人精地判断他的情绪。许细温是刘总公司的员工,这次是跟着一起出来出差的,这刘总没什么不好的,就是喜欢漂亮的手和出了名的抠,而许细温又长了一双让他心痒许久的手,就对她使了手段打算送到自己房间。为了节省,又把许细温原来的房间,安排给了郝添颂,服务生疏忽,把许细温送回原来房间,而郝添颂喝醉不知道床上已经躺了人。 所谓狗血,就是无数个的不可能,巧妙地凑合在一起发生的事件。 听声音,郝添颂很不爽。刘总陪着小心说,“许细温是我公司的员工,业绩不怎么样,人呆板木讷性格内向,不太爱说话,家里没什么背景。郝总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 “怎么处理?”郝添颂忍着,又问了一句。 刘总兴致勃勃地描述,“像她这样脸皮薄没结婚的女孩,出了这样的事情,她恨不得藏着掖着,给点钱就能打发,怎么敢出来闹。”刘总自认为帮郝添颂解决了很大的一个麻烦,居功自傲,“郝总,你看这次的合作,我们是不是该选一天坐下来好好谈谈。” “……”郝添颂踩了两脚地上的被子,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永不合作。” “郝总,郝总你怎么了?郝总?”接着就是通话嘟嘟的声音。 郝添颂挂了电话,给别人打,语气还是不太好,“明天早点过来接我。” 朋友睡得迷迷糊糊,“不是说有工作,后天回来。” “发生了点事儿,烦。” 朋友来了兴致,“什么事,让你大半夜给我打电话。” “我见着许细温了。”郝添颂不知道是怎么用什么情绪说出这句话的,肯定不是喜悦。 朋友吃惊,从被窝里爬起来,“在哪?她现在做什么的?” “我床上。” “……” 夜里十一点多,许细温坐在桥栏杆上,从口袋里抽出张钱,铺展开放在腿上,随意折叠几下,成了飞机的外形,她捏着飞机,轻扬手,飞机飞出去…… 再继续…… 如果画面只是这样,也算文艺范了。 旁边坐着个抱着破旧吉他唱着不着调的歌,那人跟前放着块卖艺救母的牌子,始终放不开,唱歌哼哼唧唧的还没伴奏声音大,以至于盒子里只有几张一块的。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xx章第xx条规定,损坏人民币要>许细温丢钱的动作一顿,继续扔出去,“这钱,不想要。” 卖艺的人吭哧吭哧,话没说出口,脸倒是红了,“可以给我。” 许细温斜眼看他,“这是我卖皮|肉赚的钱,你不嫌脏?” “你说了,是你的皮肉钱不是我的,不脏。” “……”许细温继续把钱丢出去,“你也说了,是我的皮|肉钱,我干嘛给你啊!” 卖艺的人沉默许久,“要不我给你唱歌,你把钱给我吧,等价交换,不算给。” “你会唱什么歌?” “海阔天空。” “还有呢?” “不会了。”卖艺人自告奋勇,自信满满地说,“这首歌我唱得可好了,你听听。” 许细温把钱全部扔出去,在那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她从栏杆上跳下来,拍了拍手,“最讨厌的就是海阔天空,追妹神曲。” 许细温连夜回到自己家,刚进门,把包随手放在沙发上,她翻着柜子找睡衣,惹得老娘从房间里出来,蓬头垢面地骂她,“大晚上找什么找?” “我的睡衣呢?” “不是在床头挂着的吗?”许母捂着嘴打哈欠,困倦地说。 许细温头也没抬,“新的睡衣。” “挂着那个不是才洗的吗?” “脏。”终于找到未开封的睡衣,许细温抱着去浴室洗澡。 许母看着她逃似的背影,嘀嘀咕咕地念,“怎么这么多毛病。” 是,许细温有很多毛病,比如谁碰了她,她会忍不住把衣服里里外外换一遍,比如洗澡,她从不用沐浴露而是肥皂,用刷子狠狠地擦得满身通红,比如,她很讨厌自己……的身体。 许细温,有严重的自厌症,只是别人不知道,以为她是爱干净的洁癖,而她这个毛病,是从郝添颂离开,才有的。 我.02 许细温失业了,在她口袋里揣着辞职信,准备甩在像块油腻扣肉老板脸上前,她被禁止进入公司大门,理由是:她被解聘了。 许细温手里紧紧地攥着辞职信,用力咬住牙齿,转身离开公司门前。可以说她没骨气软骨头,可是除了这样,她能怎么样? 是把刘总打一顿,还是告郝添颂? 她应该可以告郝添颂吧,然后如他说的,她不值二十万,可能只值二十块钱,然后是甩不开的流言蜚语,她能想象到具体内容。 左邻右舍版本是这样的:许家的丫头知道吗,学习顶好长得又高的女儿,上学时候不好好学习陪人睡,工作了又不安分,告人家,要是她正经,怎么只有她发生这样的事。 多年旧友版本是这样的:许细温知道吗?班里的班花,学习特别好乖孩子一个的那个,不是陪郝添颂睡了吗?被郝添颂给了二十万打发,这次又告郝添颂,是拿这当生意吧…… 父母家人版本是这样的:许细温你就这么没皮没脸,一次两次和他纠缠不清,你说,是不是像别人说的,看上他家的钱了,他给你多少钱,你怎么这么不自爱…… 这些话,许细温并不陌生,跟着她有九年了。 这些话,只是从左耳朵进去从右耳朵出去,不显重量不显体积的几个声音,却是压垮她脊背的千斤重量,砸在她心上,留下坑坑巴巴的痕迹。 许细温废了,她再也不是以前的好孩子好学生,被流言纠缠,她不再优秀不再习惯地挺直脊背昂着头,她不再敢自信地走到人前,稳稳地读出发言稿。现在,她懦弱、她胆小,她恨不得所有人看不到她。 许细温一年内的第二十份工作,找的还算轻松。临近假日,超市促销缺人手,职位充裕、学历要求不高,许细温经过简单的面试和半天的培训,已经在收银台处占了一席位置。 如果说遇到郝添颂,让许细温慌乱和害怕,那么,今天,再遇到旧相识,她表现的就淡定很多。 “您好,欢迎光临家家乐超市,有会员卡吗?”这是培训时,要求对每位顾客说的话。 顾客是对男女,女人在前面,男人跟在后面磨磨唧唧地拿钱包,等许细温扫完条码,不放心又看了一遍,“怎么贵这么多。” 许细温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现金,找零,还回去。 “许细温?”站在一旁的女人,惊喜地叫。 “你好,王芳芳。”许细温扯了扯嘴角,勉强和人打招呼。 王芳芳视线从许细温头看到脚,再看看她身上的工作服,捂着嘴笑,“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你可是咱们班的尖子生。” 应付几句,王芳芳揽着男人的手臂往前走,仍旧在回头看许细温,声音不算小,“她是我们班的班花,学习很好又长得漂亮,班上很多男生喜欢她。” 男人跟着回头看了几眼,点头同意,“长得是挺漂亮,成绩好怎么没上大学?” “都说不叫的狗才凶,好孩子玩起来也是疯狂。许细温上学那会,班上的好学生,老师家长眼中的好孩子,又一帮男生喜欢,可是风光无限。可她非要做贱自己,陪班上一个男生睡觉,睡就睡了吧,还讹人家二十万,逼得人家出国。”王芳芳娇笑着说,“以为她早就嫁给了老男人给别人当后妈,不然她那样的过往,哪个清白人家肯要她。” “你拿手机做什么?”老男人看着她奇怪的动作。 王芳芳兴高采烈地说,“发朋友圈啊,让大家都看看许细温现在变成什么样,想想她以前的样子,肯定一片哗然,多好玩。” 男人不耐烦地说,“赶快回家吧,明明放学了,等着吃饭。” 王芳芳不乐意地嘟着嘴,“他是你儿子又不是我儿子,凭什么我给他做饭……” 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觉悟,明明自己的生活过得像一滩狗屎,当后妈睡别人的老公,还偏要去搅和别人的事情。 许细温看着王芳芳的背影,收回视线,抿了抿嘴继续微笑着问下一位顾客,“欢迎光临家家乐超市,有会员卡吗?” 在过去,议论她的人中,话最多的就是王芳芳。 初恋是什么感觉? 郝添颂嘴上咬着香烟,手里搓着麻将,眼睛盯着手里的牌看,脑袋在算对方牌的空隙想这个复杂的问题。 “乱七八糟。”郝添颂总结。 坐在对面的朋友笑话他,“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们知道阿颂的第一次是几岁丢的吗?” 在坐的大部分是平日里玩得要好的朋友,旁边陪着的是各自的女伴,听了问题,捂着嘴咯咯笑。 郝添颂轻抬眼皮,低声一语,暗含警告,“别胡说八道。” “十六,阿颂你那时候有十七吗?”可惜这朋友不懂得看脸色,继续问。 问题一出,大家顾不得手里的牌,眼睛巴巴地看着郝添颂,等他的回答。 郝添颂丢出去一张牌,“没有。” “对方多大?”有几个猜测不会是比半老徐娘之类的吧。 郝添颂见别人越猜越过分,只得开口回答,只想着打消这群人的八卦心,“小一岁,同班同学。” 挑起话题的人,站起来拍着心口急切地拆穿,“阿颂为了这小学妹可是煞费苦心,马上要中考了,又回去跟着人家上初二,才成了同班同学。” 郝添颂顺了一遍牌,推倒在桌上,“糊了。”说着站起来要走。 朋友们打趣他,“郝少爷平时只许你笑话我们,还不准我们问问,你那初恋现在怎么样?” “一滩烂泥。”郝添颂抬手止住别人的问,“我姑住院了,我得去医院看看她,改天聚。” 等郝添颂走了,这几个朋友扎堆继续八卦,知道最多的那人咂舌说,“阿颂追人家三年连他自己都说,是做过最有耐心的一件事情。结果,睡了一觉被讹了二十万,他出国时候不心甘,好几年没回来过。下次见到他,可别提,省得他不痛快。” 其他几个人扎堆八卦,“这女的这么厉害,叫什么名字?” “什么温,阿颂有次喝醉还叫了名字。”这朋友眼睛往空荡荡的门口看了一眼,明知道郝添颂听不到,还是压低声音偷偷地说,“有次出去玩,玩游戏问自己最像什么动物,阿颂说自己是青蛙。” “什么意思?”其他人一头雾水地瞪眼。 自认为深知□□的朋友,叹一口气,“这姑娘名字里有温,是温水,他就是那青蛙,不知不觉就被煮了。” 其他人恍然大悟,纷纷比出大拇指,“想不到阿颂还是个情种。” 这朋友哈哈笑,“那是以前,他现在可不这样,玩得比谁都开。谁再和他提唧唧歪歪的爱情,他铁定翻脸。” 郝添颂走出高级会所,靠着车门点烟。 初恋,很久没听到的词语,像是上辈子碰到过的一样陌生。 许细温并不是郝添颂的初恋,却是他第一个正儿八经地去追去喜欢的人,所以在被问初恋时候,还是把她安排在那个位置。这并不表示他还爱着她,只是觉得,这样才对得起他那三年的死乞白赖。 郝添颂吐口烟卷,关于初恋,现在能想起来的,就是他天天守在人家门口,却见不到许细温,还有许家人扬言要告他的场面。 可不就是乱七八糟的。 在外□□年不曾回来过,以为事情终于过去了,没想到……又遇到她,还是在酒店床上。郝添颂紧着抽两口烟,浓黑的眉头皱着,心烦气躁地想,每次遇到她都让他慌乱不堪,没出息,怎么地有种一辈子要砸她手里的感觉。 把烟丢在地上,抬脚踩灭,干净利索,在心底发誓:他郝添颂再栽在许细温手里,他的孩子就跟孩子妈的姓。 郝添颂一时的大话,导致几年后,家里的许多多小盆友很不解地问:粑粑,我为什么跟麻麻的姓氏呀?别的小盆友都是跟粑粑姓的呀? 说许多多还太远,近的,郝添颂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时前,他还恨恨地发誓的人,会再次出现。 具体来说,是她的背影。 郝添颂去医院看生病住院的姑姑,他一手提着水果篮另外一只手抱着花,跟在一大波的病患者后面,乘坐自动扶梯。在四楼拐弯处,看到许细温从妇产科出来的背影。 只是一晃而过,他却笃定那就是她,因为她真的是很高啊,一眼就能看到。 脑中不知所想,脚已经不听使唤地往刚就诊过的医生办公室,走过去。 “我是刚就诊的许细温的家属,请问平时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医生推了推眼睛,头也没抬,嘴上熟练地说着,“怀孕四周,按时来检查不会有什么问题……” 四周,也就是一个月,真是巧啊。 我.03 许细温拿着病历本和化验单站在门诊楼,旁边的小路口处,眼睛往医院门前的大路上看,低头又拿出手机看时间。 上班时间,她已经错过一个小时。 “孩子是谁的?”突兀的一声,猛地响起。 许细温一惊,条件反射往后退一步,“啊?” 她呆愣的模样,看在郝添颂眼中,就是她故意为之的装傻,他梗着声音又问了一遍,“孩子他|妈|的是谁的?” “什么孩子?”许细温继续往后退一步,她还是不习惯见到郝添颂,尤其是嗓门这么大,还在莫名其妙生气的郝添颂。 郝添颂一把把她手里的化验单夺过来,翻开几页,看到名字那栏清楚地写着“许细温”三个字,他的火突地被点着,“一个月?许细温你怀着其他男人的孩子,在我身下叫?故意膈应我是不是?” 他就是这样铁青着脸,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道路上,半喊半叫地质问她。 许细温本来看到他有些紧张和不自在,又有些说不清楚的……类似喜悦的情绪。可他的话和表情,像是一巴掌或者一盆冷水,或者其他更快让她快速清醒过来的东西,在告诉她,不要再犯贱了。 “是你,进了我的房间。”许细温手紧紧地握成拳,她仰着头,声音很慢地说。 “孩子呢?是谁的?”郝添颂不想过多纠缠那晚上的事情,他扬着手里的纸,“你结婚了?还是男朋友的?他人呢?为什么打掉?” 许细温看着他的脸,郝添颂长相变化还是挺大的。高中那会儿他又瘦又高,干干净净的走阳光范儿,现在,他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头发和锃亮的皮鞋,是硬气俊朗的成熟风格。 也对,他们有□□年时间没有见面,他变成这样也是有可能的。 “和你没有关系。”许细温慢吞吞地说,伸手去拿化验单,被郝添颂让开。 郝添颂看着她乌黑的头顶,觉得那不是头发,而是一团把他绕晕的毛线团,“我再问一遍,你结婚了没有?” “结了。” “握草。”郝添颂转身,用力踹了脚旁边的台子,台子太过坚硬,他右脚脚掌是发麻的,几秒钟后才感觉到疼痛,可他硬是挺着腰,“许细温,你就是犯|贱,我就是眼瞎了才会喜欢你那么几年……” “郝添颂?”许顺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路口,旁边站着个看起来年龄挺小的姑娘,俩人看着面对面站着的许细温和郝添颂。 不等郝添颂回答,许顺良几步跑过来,他挡在许细温面前,用力推了把郝添颂,“你还敢来找我姐,把她害得这么惨。” “我害的?”郝添颂趔趄两步,站稳,他指着被遮挡住的许细温,“有今天,是她自找的。” “你欠揍。”许顺良咬牙切齿地说,迈着步子要冲过去打郝添颂,可是外套被一双手紧紧地拽住,“姐,你放开我,难道你还要护着他?如果不是他,你应该考上更好的学校,过更好的生活,他……” 许细温没有去看郝添颂,她用了劲拽住弟弟的衣服,声音还是慢吞吞的,“打伤他,要付医药费的。” 郝添颂的眉角,即不可闻地跳动几下,眼睛看着许细温,心里在怀疑:这还是那个心气高的许细温吗?我喜欢过的人是这样吗? “姐你这么说,也对。”许顺良稍一想想,就收回拳脚,整理起衣服来。 许顺良问,“手续办好了吗?什么时候做?” “下周一。”许细温把化验单递过去,把诊室里医生的话,全部重复一遍,“下次,不要再用我的名字了。” 许顺良揽过旁边女孩的肩膀,俩人笑嘻嘻地看着她,无所谓地说,“你已经这样,多一次流产经历也没什么,谁会在意。” 是啊,许细温声名狼藉,有没有这次流产经历,又有什么关系,谁会在意。 许顺良牵着女孩的手走了,许细温看手机时间,已经迟到一个半小时。 郝添颂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许细温晃了晃就甩掉了,她抿了抿嘴,竟然笑了,“怀孕的不是我,是我弟弟的女朋友,她年龄小,被人知道流过产不好,就用了我的名字。”许细温停了停,接着说,“第一,那天晚上,是你进我的房间,犯贱的是你;第二,我没有怀孕,应该没有膈应到你高贵的身体;第三,我怀了谁的孩子和你有关系吗?” 许细温从他身边经过,她走出去几步,没有回头,话是清晰地说,“郝添颂,所有人能骂我贱说我不自爱,唯独你不行。因为你没有资格,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去楼上?”姑姑的独生儿子李子通,经过,叫他。 郝添颂这才晃神过来,僵硬地弯腰,把倒在地上的花和果篮拿起来,“刚到。” 李子通只比郝添颂小半岁,两个人年龄相仿平时就走得近一些,“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我妈念叨你好几次,舅舅和舅妈过来了。” “嗯。”郝添颂有些晃神,话说得漫不经心的。 李子通回头,看着已经没有行人的出口,“我好像看到高中同学了,就是我给你说过的,转学过来顶漂亮的那个。” “嗯。”郝添颂应着,话却没怎么听进去,脑袋里想的只是许细温离开前的那几句话,她什么意思?敲诈他二十万、诬陷他犯罪、逼他出国,说她几句,还委屈她了不成? 李子通的妈妈,郝添颂的亲姑姑,年轻时候不顾父母反对,为了爱情跟着李子通的父亲远走天涯,和家里断了联系。最近家里知道李子通父亲已经去世,姑姑一个人带着李子通,才恢复来往。 姑姑看到郝添颂,分辨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叫他,“阿颂?” “是我。”郝添颂把花送过去,惹得姑姑抹着眼泪说时间过得太快。 毕竟当初姑姑离开家时候的态度太过坚决,而且父母去世时都不曾回来过,虽然现在,郝添颂的父亲郝宾白看妹妹生活不容易,出手援助,可到底心里存着芥蒂,没说多久,就散了。 郝添颂走在前面,摁电梯。 “回来一周时间,去哪里了?”郝添颂的母亲,王暮云问。 郝添颂答,“没去哪,闲逛。” “什么时候回去?不要把公司的事情全部推给你大哥,你是时候独当一面。”王暮云看小儿子松垮垮地靠着电梯没形象地站,她柳眉倒竖,“下周回去。” 郝添颂头点啊点的应着,想起件事情,问父母,“以前,是许细温问家里要二十万,还是你们给她的?” 王暮云和郝宾白不妨郝添颂突然提起那个名字,俱是一愣。郝宾白为人温润温和些,王暮云是出了名的铁娘子强手段,人也是雷厉风行的,“怎么突然问这个?就算忘记二十万我们怎么给的,也该记得她爸妈来家里,指着你的鼻子骂你‘强|奸|犯’的样子……” 是啊,二十万不是他父母给的,是许细温的父母来家里要的,他们来了两次。第一次,是来质问郝宾白夫妇的教子之道并扬声要告郝添颂,手指头戳到郝添颂的脸上,口口声声说他勉强了他们的女儿,第二次是隔了一天,态度缓和了很多,说家里的是女儿,愿意大事化小,拿钱解决。 拿钱解决,二十万。 郝添颂喜欢许细温的三年,1095天,二十万的买卖,一笔勾销。 “妈。”许细温趁着不忙,给家里打电话,“小惠下周二做手术,你们跟着去医院吧。” “哪天?你说周二?那天不行。”许妈这边搓着麻将,嘴里喊着碰,拿了牌才接着通电话,“我得和李姐去跳舞,你请假。” “我刚上班总请假不好……” 许细温没说完,许妈在那边已经打断她,“你说我们要你有什么用,给家里赚不来钱,出点力都指望不上。要不是你做出那样的事情,让我们跟着丢人,我们至于搬家转学,顺良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学习不好,这不是都怪你……” “我会请假的。”她刚应下,那边已经挂断电话。 在小时候,许细温背着小书包高高兴兴地站在床边,看着裹着小被子里,脸红彤彤的弟弟,她高兴地想伸手摸摸他的脸颊。可妈妈伸手拦住她,让她拉住婴儿的手,“细细,你是姐姐,以后要帮他。” “许细温,你在家里,怎么总是个受气包。”曾经有人这样评价她。 初三那年,许顺良想要一件玩具,父母不肯给他买,他就缠着许细温要。许细温吃了一个月的馒头,准备把钱攒下来给他买,可她太小心翼翼反而把钱放丢了,在周五下午别的同学欢呼着回家时,她趴在桌子上哭。 郝添颂上课总是很随意,下午和同学去打球根本没进教室,不知道放学后为什么进来了。坐在许细温旁边,踢了踢她的脚,见她不理,又推了推她的手臂,她还是不理,他就揪她的马尾。 “烦不烦啊你。”许细温心烦气躁地喊,她脸上鼻涕眼泪的。 郝添颂不知道是被她罕见的大嗓门吓到,还是她脸上实在太脏了,他过了几分钟才干巴巴地说,“你怎么了?”听声音还挺无辜的,一点没有打扰到别人的自觉。 许细温那天真的是太难过了,才会和他说哭的原因,郝添颂听得目瞪口呆,“你哭,是因为丢了五十块钱?” “对啊,我准备给我弟弟买玩具的。”许细温用成卷的卫生纸擦鼻涕,声音闷闷地说。 “丢了就丢了,实话说吧,你不是故意的。” “不行,我答应他了,我弟弟会哭的,我父母会责怪我做不到却许承诺的。” “你父母重男轻女的观念真是严重。”郝添颂咂舌,“你能见见郝甜盈吗?教教她怎么男尊女卑,省得她总蹬鼻子上脸。” 许细温偏头,用红肿的眼睛瞪他。 郝添颂手放在口袋里,动了动,他站起来牵许细温的手,“你在别人前面总是怂包,怎么偏在我面前凶巴巴的,如果这就是你喜欢我的方式,我勉强接受吧。” 许细温使劲推他的后背,郝添颂佯装真的被推动,他往前跑几步,指着桌角处平整的钱,“你钱不是在地上吗?” “好像不是我的钱,我的钱没这么新。”许细温把钱捡起来,反反正正地看了一遍,认真地判断。 郝添颂两根手指揪着她校服的衣领,往外走,“被你看到就是你的,你刚不是说夹在书里了吗?指不定是压平整了……” 许细温用五十块钱给许顺良买了玩具,得到父母的嘉奖,心里却在忐忑:到底是谁丢了五十块钱,会像她一样哭吗? 那三年,郝添颂插科打诨的陪伴,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他幼稚的话语、他霸道的行为、他阳光的笑容、他痕迹百出的对她好、他固执地声称是她男朋友时候的模样……都太过熟悉了,以至于每次想起来,会忍不住地笑,笑着笑着却哭了。 二十万,他还是丢下她一个人,面对着所有人的责怪辱骂,走了。可能,像别人说的,她真的是太不自爱了,他早就打算走的,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傻傻地像一种庄严的祭祀典礼,把自己献出去。 得到的,是全世界的黑暗。 我.04 许细温并没有结婚,那天,郝添颂问的时候,她故意说结婚了。当时只是一时的脑热,仔细回想,她可能就是真的要故意膈应郝添颂,让他难堪让他觉得恶心。 许细温没有结婚,倒是有个男朋友,家里介绍、相亲认识的。 孙航,是许父母层层筛选过的,戴着副斯文的眼镜,模样中等往下一丢丢,不算英俊那挂的。 可在许父母眼中,有固定工作有在供房子的孙航,已经是许细温能找到最上限的男人,配许细温是绰绰有余的。 不知道是父母洗脑太成功,还是许细温自己心中的自厌情绪在作祟,她真的和孙航在见了两面,孙航提出来交往时,默许了。 按照流程,接下来会是订婚,然后是结婚。 孙航不算喜欢许细温,只能算是不讨厌她,把她当做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来处着。 孙航是会计职业,吃饭时候有职业病的计算数字,在两家菜价格之间比较着,孙航身高一米六八,许细温净身高一米七二,穿平底鞋的许细温总是被嫌太高。 孙航说,“你不会计算着过日子,结婚后钱我来管,你领钱花。” 孙航说,“你这买的什么衣服,前后不一样长。” 孙航说,“这双鞋子你不是有其他颜色的吗?怎么又是气垫的,还嫌不够高。” 许父母对孙航很是满意,说孙航会算计是能过日子的男人。 许父母对孙航很是满意,说不在乎外表的男人,能带的回来。 许父母对孙航很是满意,已经在讨论礼钱该多少。 闺蜜戚好好问许细温真的打算和这样一块鸡肋过一辈子吗? 许细温看着一处发呆,很久就慢慢地摇头,“不知道。” 许细温不知道该不该和孙航结婚,不知道除了孙航,还能嫁给什么样的男人。 对于未来,许细温不去想,不敢想,想了也是白想,干脆省了力气不去想。 孙航下午已经发短信说过,晚上要和同事吃饭,让许细温去。 许细温回短信说累了想休息,下班就回了自己家。到了十点半,孙航打电话来,醉醺醺的,“媳妇,让你来见见我的同事,怎么没来。” “我已经睡下了。”许细温来例假了,抱着暖水袋,缩在被子里疼得发抖。 孙航不依不饶地纠缠,后来又打电话给许爸。许爸来敲门,“大晚上他喝了酒回去不安全,你去接接他是应该的。他的同事朋友就是你的人脉,得和他们处好关系,才能帮你看着孙航。” 大晚上,许细温又套了外套去饭店。 许细温到的时候,孙航和同事已经喝得高了,个个面红耳赤的,酒气熏天。 “很晚了,我们回去吧。”许细温坐在孙航旁边的椅子上,压低声音说。 孙航的同事端着倒满的白酒杯递过来,“嫂子来了,先喝一杯。” 许细温赶紧推,“我不会喝酒。” “小王敬的酒,你就喝吧。”孙航不但不帮许细温解围,反而把她往前推,手里端着酒杯往她嘴巴凑,强硬着灌。 这杯酒,许细温喝了一半。 孙航和同事说话,一手搭在许细温坐着椅子靠背上,他半边脸几乎贴在许细温的脖颈处,“这是我媳妇,漂亮吧。” 同事附和,“漂亮,嫂子真漂亮。” “她上学时候是班花,学习又好。”孙航揽着许细温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揉,“关键是听话,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找女人就得找这样的。学习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得靠男人活。” 许细温喝了酒,胃里难受腹部疼痛,孙航的行为和话让她更觉得不舒服,手推着他的肩膀,自己勉强坐好,“你喝多了,我们回去吧。” “我没喝多。”孙航说着更用力拉许细温,甚至已经开始扯她的衣服。 同事面面相觑,打哈哈着说,“时间是不早了,该散了。” 帐是许细温用工资卡结算的,因为这几个人深醉,坐着不动。 许细温和孙航走在最后面,孙航手臂搭在许细温肩膀上,他个头不高却是有点肥胖的,压得许细温直不起腰,趔趔趄趄往前走。 孙航有车,二十万左右的大众,他喝醉了不能开,许细温扶着他坐在车里,要去路边打车。 孙航前一秒还醉醺醺的,这刻却突然清醒过来,拉住许细温的手,把她扯回来,摁着她坐在自己腿上。 这里是酒店前面的停车场,随时有人经过,车门开着,许细温不乐意,推搡了两下,有一下抓到了孙航的下巴。 孙航捂住受伤的下巴,表情一凛,扬手一巴掌打在许细温脸上,嘴上气呼呼地叫嚷着,“在酒桌上就甩脸子,给谁看?叫你出来是给你脸,要不是我,谁肯要你,烂|货。” 许细温的头一下子撞在玻璃窗上,许久还是脑袋里嗡嗡响,“你喝多了,我先走了。”说着挣扎着下地,往外走。 孙航跟着下来,他是喝酒了却没有到不省人事的程度。而且喝了酒的孙航,眼睛通红呼吸声很重,眼神阴森,“你往哪里走,你和我订了婚,你家收了我的礼钱,你就是我的媳妇,就该陪我睡觉。” “我把钱还给你。”许细温气得浑身发抖,她抖着手打开包,抽出□□。 孙航脸更红,扬手又是一巴掌,这次打在许细温的眼睛上,她登时眼前一片黑暗,耳朵也变得听不清楚。 “我肯娶你,已经是你的福气,给脸不要脸。”孙航一个人自言自语,他个头不大力气却是很大,次次打在许细温的脸上,“贱人、婊|子,年纪小小陪男人睡觉,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的破事,不说是给你留面子,还以为自己是纯洁圣女,你就是个脏货……” 许细温被打了几巴掌,她眼睛肿成一条线,耳朵和脑袋里都是嗡嗡响,她已经听不清楚孙航到底说了什么辱骂她的话。她只是觉得疼,这种疼让她不想忍受,扬起手里的包,重重砸在孙航头上身上。 孙航喝醉了,这时候的许细温的任何反抗,对他来说都像是抖着的红布。孙航红了眼睛,他揪着许细温的头发把她拖回来,摁着她的头扁在车窗上,手忙脚乱地扯下自己的腰带,把许细温的手在后面打成死结。 满嘴酒气喷在许细温脸上,她身上的衣服被拉拉扯扯,孙航跟着贴上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嚷着…… 一行人呜呜啦啦从酒店里出来,别的人商量着转下个场合,每人身边都陪着漂亮精致的女人。走在最前面的人,突然指着黑漆漆的停车场,吹了声口哨,“有哥们比咱们还急,人和动物的区别就是,人再急也记得找个遮挡的地方,不能让女人看轻了咱们……” “欸,阿颂你去哪里?”其他人愣愣地看着郝添颂,大步往停车场走,朋友们还在提醒他,“我们的车不停在那里。” 距离太远,郝添颂并不确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许细温,只是从角度来看,那个人应该很高。 只是这一个判断,他已经快步跑过去,狠狠揪开矮又粗的男人。 慢慢转过那个被捆住手的人的脸,停车场是真的黑啊,眼睛看到的脸部轮廓是模糊的,眼睛肿着脸上一块一块的,头发乱糟糟的……可她的眼睛是明亮的,是这黑夜里璀璨的星,她眼睛里有光,亮了又暗,她转开头。 只一眼,他就知道这人是谁了。她的眼神太熟悉了,在别人面前,她总是自信的、骄傲的,可在他面前,又是胆怯的、慌张的、害怕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以前她总这样看着他,实在闪躲不开时,才会强装着凶狠模样,可是现在她不凶了,只剩下瑟瑟发抖。 “阿颂,你跑什么?”朋友跟着过来,拍了拍郝添颂的肩膀,“你是不是喝多了,别打扰别人的事情……” 郝添颂慢腾腾地脱下西装,用带着体温的衣服罩在许细温的后背上,他的手放在她肩膀上,她背对着即不可闻地抖了抖。郝添颂的手跟着颤抖起来,还有心和沸腾的血液。 郝添颂抬起右手,解着左手的袖扣,解开了就一层层挽起来,不多,到手肘处。 孙航不知道他们是谁,他衣服半敞着,狼狈地瞪着眼睛,“你们是谁?别多管闲事,她是我老婆,我想怎么样你们管不着。” 郝添颂抬起左手,解着右手的袖扣,解开就一层层挽起来,这次有点高,到肱二头肌了。 孙航还在叫嚣着,甚至伸手推了下郝添颂。 朋友分不清局面,以为郝添颂是喝多了,赶紧在中间劝阻着,“误会误会,我朋友喝多了。” 孙航不再理会郝添颂,他趁着空隙去拉许细温,要把她塞进车里。 可就是孙航推许细温的动作,让郝添颂彻底放弃了整理白衬衣的耐心,和勉强压制住的怒火。他抬脚,从身后,一腿过去,孙航已经蹭着车身,倒退着往后倒。 孙航手扒拉着车身,没抓住能凭借的地方,仰面倒在地上,“你凭什么管我们的事情。” “郝添颂。”许细温艰难地发声音,模模糊糊地叫他的名字,想阻止他。 郝添颂推开朋友的阻拦,他走到孙航面前,抡起手就是一拳头,重重打在孙航脸上,“凭什么,你说我是为什么,她是你能欺负的。” 孙航个子低,被郝添颂拎着领子提起来,他挥舞着短手短腿要攻击郝添颂。郝添颂扬手又是一巴掌,他眼眶瞪得要裂开、脖子涨得通红,声音冷得人哆嗦,“不是挺能的,打女人,怎么不还手了,在老子面前,再打她一个试试,我弄死你。” 一群朋友看傻眼,愣愣地看着郝添颂对一个力量悬殊极大的男人拳打脚踢,再去看靠着车门站着的女人,更加面面相觑,不知道她是谁。 “郝添颂,别打了。” “闭嘴。”郝添颂扭头,看到她身上支离破碎的衣服和狼狈的脸,理智那根线彻底被扯断,他用力踹了脚孙航,声嘶力竭地喊,“男人动手的时候,女人少说话,这是规矩。” 许细温舔了舔疼痛的嘴唇,话说得慢腾腾,“打伤他,要赔医药费。” 郝添颂扬着的手,僵硬住,长久没有落下去,然后,松了手。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的火还没撒完,可他就是没再打孙航一下。 朋友眼睛瞪得老大,郝添颂不像缺钱的人呀,就算他缺,郝家也不缺一个人的医药费啊,这么想着,又去看靠着车站的女人。 孙航坐在地上,酒醒了大半,看郝添颂没有其他动作,赶快手脚并用爬着去开车,走之前还知道撂句狠话,“你等着。” 郝添颂背对着这边,还站在刚才打孙航的地方,他脊背宽阔,此时起起伏伏正压制着情绪。郝添颂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忍,世上的事情只有他尽兴了高兴了,才能结束。 第一次,他没尽兴的时候,因为别人一句话,就停了。 许细温,总是让他觉得憋屈,得不到又发泄不出来的憋屈。 “阿颂,她晕了。”没有了车的支撑,许细温倒在地上,她的手还被捆绑着。 郝添颂坐在后排车座上,他腿上躺着无意识的许细温,车里开着灯,能清楚看到她的脸。她眼睛只剩下一条缝,脸上青青紫紫的,垂着的手腕处磨破皮,渗着血,身上盖着他的西装,他抱着她的手臂能感受到,她后背的温度。 车子颠簸,郝添颂快速又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头,不悦地冲朋友说,“慢点。”朋友从镜子里看他一眼,吞了吞口水,解释,“刚才有条流浪狗。” 许细温始终,毫无反应。 “既然要离我远远的,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得好一点。既然出现,为什么总是让我看到这么差劲的你。”郝添颂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挑开落在她脸颊上的黑发,她还是闭着眼睛,没有看到他此刻的表情,是疼惜还是痛苦。 “许细温,为什么总是你赢。” 很久后,郝添颂轻声,像自言自语,“我也想赢一次,一次也行。” 我.05 “温温,你醒了。”戚好好几乎是扑着上去,握住许细温的手,激动得泪眼婆娑,“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许细温勉强睁开眼睛,不能把人完全看在眼里,只是一条细缝。 “我怎么了?”张口说话,声音干涸沙哑,像破旧的老风箱一样。 戚好好哭得一抽一顿,“孙航那个王八蛋,他把你打伤了,你疼不疼?” “他有没有对我……”许细温嘴巴不能张开,只能模模糊糊发出声音。 戚好好摇头,眼泪四处乱飞,“就算被强迫也不能被打成这样,这个畜生。”戚好好哭过一阵,终于不那么情绪失控,哽咽着说,“他有过一次婚姻,上次离婚,就是因为家庭暴力,你父母没有告诉你?” 他们告诉过她吗?他们为了把她嫁出去,说的大概全是好话吧,又怎么会揭穿。 许细温闭上眼睛,用力吞咽,把委屈咽下去。 “还好郝添颂有关系,能及时安排病房。” 许细温眼睛睁得大一些,眼眶更疼,“他来过?”原来昨天晚上的真的是他,而不是幻觉。 “来了又走了,看脸色很不好,挺生气的样子。”戚好好歪着头想了想,一脸花痴相,挤眉弄眼地笑,“原来他就是郝添颂啊,长得挺帅挺高的,和你很配。” 配吗?除了身高,其他一点都不配。 戚好好回去帮许细温收拾住院用品,许细温躺了一个多小时,勉强下地去洗手间。 许细温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五官完全深陷在肿胀的面部肌肉里,脸上是红紫色的淤青痕迹,在额角偏头发里,有条四五厘米长度的缝针痕迹。 身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掐的打的、脚踹的痕迹…… 许细温看着竟然笑了,笑着就流了眼泪,抬手,自己擦干净,可是脸上还是带着笑。 狼狈的、难看的,像她这几年的日子。 过了饭点,戚好好还是没有回到医院,说是路上堵车了。 许细温在病号服外面套了自己带着血迹的外套,她佝偻着脊背去医院外面的小饭馆里打包了炒粉,又拐进隔壁的小超市买了烟和打火机。 在经过医院门口时,雨噼里啪啦开始往下掉。 许细温把烟和打火机藏在衣服里,想走快些,还是被淋得湿哒哒。 回到病房,郝添颂竟然在。 他穿着深色的西装外套,颜色变得更深,淋了雨的头发根根直竖着,正单手撑着病床在拽腿上的裤子,看到许细温进来,瞥了一眼,继续和腿上的裤子做斗争。 低声骂了一句,十分不耐烦。 许细温把炒粉放在桌子上,进里面拿了毛巾出来。 郝添颂伸手隔开,轻抬薄唇,吐出一个字,“脏。” 湿裤子和鞋袜被团成一团扔在沙发边上,郝添颂只穿着白色的衬衣,一双长腿走到桌子旁,取出筷子磨蹭了几下,掀开快餐盒子,低头就吃。 许细温坐在病床上,她嘴巴还疼着,说出的话是含糊不清的,“谢谢你。” 郝添颂没搭理她,把整盒快餐都吃完了,连根豆芽菜都没剩下。 一直到睡觉,戚好好没来,郝添颂没走。 他窝在沙发上,许细温睡在病床上,没人说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许细温觉得躺得浑身疼,轻手轻脚地下床,往洗手间走。 许细温会抽烟,且有烟瘾,很少人知道。 但是那个教会她吸烟的人,知道。 许细温刚抽了半根,洗手间的门就开了,郝添颂站在门口,看了看她,和她手里的烟。他应该是真的睡着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反应不过来,一手握着门把手,另外一只手揉着眼睛,像十几岁的模样,阳光、干净、简单。 许细温把水龙头打开,把烟淋灭,郝添颂已经走进来。 许细温感觉到他每步的靠近,不可控制的,她全身紧张。 郝添颂却是直冲马桶,毫不避讳她,拉开短裤就开始嘘嘘。 许细温尴尬得不得了,想要走却磨磨唧唧的挪移不开脚。 水声停止了,许细温知道郝添颂要出去,她往边上让,想让他先出去,却绊到自己来不及挪移开的脚,往后趔趄两步,腰撞在洗手台上。 郝添颂叹了口气,许细温听到了,鼻头泛酸。 他已经弯腰下来,手臂穿过她的腿弯把她打横抱起来,边走边威胁着说,“别动,动了把你掉在地上,更疼。” 许细温就不动了。 郝添颂把许细温轻轻地放在病床上,他没有回去沙发上躺着,而是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半躺着的许细温,认真地看着,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她知道,他有话说。 很久后,郝添颂笑了声,“看来,你真的很不喜欢我很看不上我,愿意和暴力狂结婚,都不肯答应做我女朋友。很抱歉,那三年我的追求给你造成的困扰,并且感谢,三年前你给我的教训,不然我会自以为是地认为你至少是有点喜欢我的,并且以为,我们之间有误会。” 许细温没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细温,你心气不是很高吗?怎么变成这样了呢?一滩烂泥,可以任人欺负。” 许细温一样想问,我漂亮、我年轻、我聪明,就算我年少时候不洁身自爱,错了一次,我不至于差成这样。 “你打算一辈子这样吗?”郝添颂看着她,说,“像一滩烂泥,谁都能踩你一脚。” “许细温,你不该是这样。” “许细温,你不该是这样。” “许细温,你不该是这样。” 一遍遍的声音,在质问她,“你还是那个我喜欢过的,却看不上我的许细温吗?现在的你,真的让人很失望,我要后悔,喜欢过你了。” 许细温不知道郝添颂是什么时候,穿着还湿漉漉的衣服离开的,她只知道睡了多年来最沉的一觉,很多想不通的事情,像是想通了。 也许一直放不过她的,不是流言蜚语,而是她心里的被抛弃后自厌自弃的感觉。 许母闻讯来看女儿,见她能坐着能吃饭,就完全放下心来,环视一圈房间,“怎么住这么贵的房间,一天多少钱?” 许父扯了扯许母的衣服,“郝添颂来了?我们在楼下见着他了。” “嗯。”显而易见的事情。 许父许母对视一眼,许母说,“他变化挺大,还以为认错人了,他结婚没有?家里三兄弟,他接手哪个公司了?” 许细温笑了一下。 许父奇怪,“你笑什么?” “想起以前看到过的一则新闻,女儿被强\奸,父母为了遮羞就把女儿嫁给了那个人,并对那个人感恩戴德。” 许母脸上一讪,“我不过是问问。” 许父许母记挂许顺良,急着回去。 “爸妈,我想辞职。” “工作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辞职,现在找个工作不容易。”许父说。 许母同意,“你不看看自己什么学历,能找个工作已经不错。我得再问问有没有年龄合适的,你得赶快结婚,女人过了二十五就不值钱……” “我想做明星。”许细温说话还是慢吞吞的,这次却是有了点力量。 许父许母面面相觑,“我们可没钱给你瞎折腾,那钱是给你弟结婚和买房子的,没你的份。再说,明星哪是想当就能当的,你要背景没背景,又不是专业毕业,谁肯用你。” 许父说,“你妈说的对,明星也就是听着好听,还不是戏子,圈子里乱着呢……” “我想做明星,最闪耀的。” 许细温看着窗户外,雨已经散去,太阳出来了。 “许细温,你不该是现在这样。” 你是夜空中的星,就该挂在天上,虽孤单却闪烁着,被人仰望着,那才是你该呆的位置。 许细温用一个月的时间养伤,超市的工作她已经辞掉,因为辞职得突然,工资只领到一半。 戚好好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好友难得拿着衣服站在镜子前比划着,她仍旧觉得不可思议,“你真的要去当明星?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我知道。”许细温手里提着两套衣服,一套内白外黑的职业装,一套是内长外短的两件套,均是重颜色,“哪个好看?” “都不太好看。”戚好好很直接地说。 “款式是旧了点,你下午没事情陪我去买衣服吧。”这些衣服还是两三年前的,许细温已经很久没有逛过街买过衣服。 戚好好父母离婚,留了两套房子给她,一套出租另外一套住,条件比许细温好很多。戚好好带许细温去总是买衣服的店,她担心许细温受打击,事先说,“这家店的衣服死贵质量也就一般,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再去其他店里买。” “我有钱。”许细温把那张唯一有钱的□□,带在身上。 进了店,戚好好丢下许细温去挑自己喜欢的衣服。口袋里揣着□□,每拿一件衣服,许细温还是会翻着牌子看价格,旁边树立着打折的牌子,只是看一眼价格,心里已经算好打完折的价格。 无论她怎么伪装和说服自己,许细温还是心虚,金钱的匮乏、自身的不自信,让她变得畏手畏脚。 挑了一番,许细温试穿了里面是件白色简单款式的短袖,外面是条军绿色的休闲款的背带裤,搭配帽子,看起来还不错。 戚好好挑的是裙子,四五条颜色各异,“细细你穿这个好看。” “有点贵。”许细温挺久没有这样在镜子前,前前后后地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衣服很适合她的肤色和身高,的确是比家里的旧款衣服好看不少,可价格,让许细温还是犹豫。 “小姐这个款式只剩下这个码数,请问,您决定要了吗?”店里导购微微弓着腰,指着许细温身上的衣服说。 戚好好鼓着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那边有位顾客看中了这套衣服,如果您没有……” 许细温要把衣服换下来,戚好好扯了扯她,对导购不客气地说,“衣服是我们先看上的,等我们不要了她再挑着买,这是先来后到的规矩。” 导购是认识戚好好的,赶快解释,“戚小姐,如果是您,我就不会过来问了,只是你的朋友……不是很想买……不如……” 许细温进里面的试衣间,把衣服换下来,递给导购。导购深深地舒口气,欢欢喜喜地抱着衣服往另外一处试衣间走。 “这些人势力得很,我再也不要来这家店了。”戚好好把手臂上挂着的衣服,一股脑地丢在架子上,拉着许细温往外走。 走出这家店,会经过外面的试衣间,看到被三四个导购围着的女人。 高挑、年轻、漂亮、自信,她对着镜子前前后后地看着。导购热情地讲着衣服的优势在哪里,那个女人还是摇摇头,说了句,“太土。” 一直走到路边等车,戚好好才突然啊了一声,“细细你知道刚才的是谁吗?裴绣绣,最热门的女模特女明星,啊啊啊我们竟然在这里遇到她,早点认出是她,就找她要签名了,网上有人出价买她的签名呢,低一两千,高的上万都有……” “好好,我想买那件衣服。”许细温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戚好好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她,“哪件?” “‘太土’的那件。” 那件两件套,还是被许细温买到,虽然刷卡时候她咬了咬牙。 戚好好看着许细温抱着衣服袋子,脸上壮烈的表情,她担忧地说,“细细,是不是谁说什么了,你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看法。成为明星,被人追捧着,是每个女孩子都做过的梦,可是现实……” “好好,你没有见过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吧。”许细温歪着头看好友,“是像裴绣绣那样的。” 戚好好是许细温转学后的同班同学,上学两个人走得并不近,具体来说,是许细温和所有人都走得不近。她长得漂亮却独来独往,学习成绩中等往上一点,座位靠后、衣着普通,是容易被人忽视的存在。 后来不知道谁从哪里听到些传闻,关于许细温的,说她不洁身自爱说她为了钱勾|引了同学,说她是个虚荣的坏女孩。戚好好那时候父母刚离婚,自己家的事情都拎不清更不会注意到许细温。 是在冲刺阶段时,两个人一个组,有一天,戚好好去得早,碰到在教室角落里痛哭的许细温。那天她刚知道父亲要再婚,听到许细温哭,跟着哭起来。两个人的友谊是从那时候开始的,许细温从来没问过戚好好那天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就像戚好好从来没问过许细温,那些传闻,是不是真的。 “细细,你真的要去找郝添颂?”戚好好担忧地说,“那天你受伤,郝添颂的确很着急很上心,可……你去找他,他真的会帮你吗?” 许细温看着对面的店面,没有说话。 戚好好接着说,“你把赌注压在他身上,不怕血本无归吗?细细,我们赌不起的。” “还会比现在更差吗?”许细温笑着看着好友,她笑起来像个大孩子一样没心没肺,“好好,我不想过现在的日子了。” 我.06 许细温拿着郝添颂留下写着公司名称的纸张,在一个周五的日子,穿着那套新买的衣服,来了欣荣。 在前台,对方看看纸条再看看许细温,迟疑地打电话,说了半分钟,挂了电话,让许细温去休息区等待。 许细温一等就是两个小时,她水喝了两杯,厕所一次不敢去。 “可以问一下,什么时候可以见郝总吗?”许细温站在前台问。 前台抬眼看了看许细温,懒洋洋地回答,“郝总在工作,不是谁都可以见的。” “我是朋友介绍来找他的,可以帮我再确认一下吗?” 前台摇头,低头继续玩手机。 许细温就伸手,“可以把名片还给我吗?” 许细温拿着名片回到休息区,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她手紧紧地握住单薄的纸条,犹豫半晌才打电话过去,很久那边才慢腾腾地接起,语气不善,“喂。” “我是许细温。”许细温担心对方不耐烦会挂电话,语速加快表明来意,“我拿着你给的纸条来找郝总,前台不肯帮我通知,我见不到他。” “你在哪里?” “欣荣。” “你去欣荣做什么?”郝添颂问。 许细温一哽,“帮我找工作。” “哦,我忘了。”郝添颂睡意朦胧地说,他声音又变得轻,可能又要睡着,“你在休息区等着,我给他打电话……”说着没了声音。 许细温这一等,又是将近一个小时,因为郝添颂,又睡着了。 郝添颂从床上爬起来坐着,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事情应该做却没做,拿着手机翻了一遍日程,今天没有安排的。脑中一闪而过,他才猛地想起,要做什么。 “你在哪里?现在下楼,给个人一份工作。”郝添颂打通电话就不客气地说,“工作轻松点、工资多给点,工作岗位,男人少点女人多点,出去少点办公室多点。” “是谁?” 郝添颂扒拉着头发,烦躁地说,“你赶快下去,她等了半天,你公司前台怎么回事,都是些什么人,开了。” 郝添慨从办公室出来到一楼大厅,五分钟的距离,郝添颂又打了两个电话。 “就算飞,你也该给我点滑行的时间,求人办事,你能客气点吗。”郝添慨揶揄弟弟,“我已经在一楼,哪个是她?长什么样?个子高、漂亮?一眼就看到?我两眼也没看出来……” 郝添慨在一楼大厅里转着圈地走来走去,看到个女的就瞅两眼,惹得人家面红耳赤地娇羞着跑开。 “你好,我是许细温。”许细温看到似乎有人在寻找,主动走过来打招呼。看清楚对方的脸,她猛地一惊,郝添慨和郝添颂长得很像,只是不同于郝添颂的双眼皮,郝添慨是狭长的内双,俗称桃花眼。 郝添慨一愣,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对电话里还在喋喋不休的人,说,“我找到她了,除了个子高,其他描述都不准确。” “……” 郝添慨带许细温去楼上的办公室,面对面地坐着,他接过许细温递过来的简历,看到上面的名字,又是一惊,“你就是许细温?” “嗯。”许细温有些紧张,不安地坐着。 “能煮青蛙的许细温?”郝添慨又确定一遍。 “……”许细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郝添慨摸着嘴角,最初只是压抑地笑,后来实在忍受不了,爽朗地笑出来,笑得眼泪横飞、形象全无。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就是那个害得我三弟,夜夜抱着照片哭的许细温。”郝添慨终于止住笑声,可声音里还是带着隐隐的笑意。 倒不是恶意的嘲笑,反而像是想到郝添颂当时狼狈模样,而发出的善意的笑。 许细温没应声,她没想到,郝添颂让她来找的会是郝添慨。郝家,给了她二十万,这件事情,让她面对郝家人时,坐立不安又紧张,如果不是绞着的双手,她可能就夺门而去了。 郝添慨正了正衣服,摆正表情,谈起正事,“你想找份什么样的工作?有什么要求?”郝添慨把许细温的简历放在桌面上,他叠着腿坐,手交叉着落在膝盖上,“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做过什么工作?行政可以吗?” “我想做明星。”许细温捏着手,鼓着劲,声音还是嗡嗡的如蚊蝇哼哼。 “为什么想做明星?”郝添慨打量着眼前的人,衣服颜色倒是和她搭配,只是样式已经是过时的款式。说话声音太小、坐着微微弓着腰含着心口、膝盖并拢、垫着脚尖,明显的胆怯,底气不足和自信心不够,这样的人竟然会想要站在闪光灯下。 许细温抿了抿嘴,有些羞赧地笑,“最闪耀、赚钱最快。” “许小姐,我很欣赏你的坦白。可能你对明星这个行业不够理解,它并不只是光鲜亮丽还有……” 许细温听出对方的推脱,有点急,她紧紧地揪着背包带子,赶在郝添慨说出更多话之前,开口,“郝添颂让我来找你的,他说你可以帮我。” 心一急,就把郝添颂搬出来。 “……”郝添慨在心里把亲弟弟吊打一百遍,他公司里那么多职位,怎么把这个烫手山芋送到自己这里,“请问,你有什么优势,或者是擅长的?” 许细温往后靠,低着的头,摇了摇。 “学过表演吗?” 摇头。 “歌曲呢?” 再摇头。 “舞蹈呢?” 还是摇头。 郝添慨突然有种扯自己领带的冲动,难怪有人说许细温是温吞吞的温水,可不就是,不恼不生气就是这么慢腾腾的,能把别人折磨疯。 “你的手长得很漂亮。”郝添慨有种迫不及待打发许细温走的想法,可想起家里那个磨人的弟弟,态度还是要诚恳耐心,温声问,“手模,可以吗?” “好。”许细温如释重负,没有担心,她的笑容就轻松不少。 许细温笑的时候,嘴巴咧的大大的,看起来有几分傻气,可她右侧脸颊上有个浅浅的梨涡,笑的时候格外明显。 “你当初,喜欢她什么?”等许细温走了,郝添慨打电话给弟弟,急着解答心中的疑惑,“自卑、胆小、软弱、内向,性格有明显缺陷,一着急就表现在脸上、话不会说、情商低,长相一般、学历一般。没有一点优势的人,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郝添颂正站在洗手间里刮胡子,听到郝添慨的问题,手一抖差点划伤脸,皱眉不耐烦地说,“只见一面,别对她下结论。” 郝添慨听他护犊子,不认同地撇了撇嘴。 “给她安排了什么工作?” “安逸的工作她不愿意做,要做明星。”郝添慨笑着说,“这姑娘是不是走一步要四周张望一次的人,不是该做份轻松不费脑的工作,嫁个老实本分的人,怎么想要成明星,想成为明星,光是她的性格,就要吃不少苦头的。” 郝添颂拿着剃须刀的手顿了顿,想起点过去的事情。上学那会,许细温不仅是班里在级里也是佼佼者,她的作文是范本,她一次次在学校的表彰大会上,在两三千学生面前,仰着头走上台子,从领导手里接过证书或者奖状,不卑不亢从容淡定。 那时候郝添颂是坐在班里队伍的最后,方便散会时候能走得快点,校服搭在头上,趴在腿上睡觉。旁边的同学莫名地兴奋,甚至拍他的手臂,“快看,又是她。” “谁?”当时郝添颂睡得迷迷糊糊,抬起头只看到那个走下台子的人,上身挺直步伐稳定,普通的校服简单的马尾单薄的身板,可她走得慢腾腾,如果换个场合,她应该是撩着裙摆高贵的公主,高贵地睥睨着那些没见过世面人的欢呼,然后微笑着从容退场。 像个女王一样,领奖台就是她的主场。 同学高兴地说,“许细温,就是把泡面汤倒在你头上,你上次揪着校服差点打的那个女生。” “哪班的?”郝添颂趴在腿上继续睡,嘟嘟囔囔地说了一遍她的名字。 “二七班,重点班,她应该是直升,不出意外是要被保送的……” “阿颂。”郝添慨把手机拿开耳朵,看了看正在通话中,又唤了一遍名字。 郝添颂捧着凉水洒在脸上,找回清醒,“你看着安排就行,不用告诉我。” “你是什么意思?我不得看你态度再下菜,如果你只是帮一个旧相识,我就好随意安排,如果你是打算和她复合,我就得好好招待她。” “不是复合。”郝添颂苦笑一声,边擦脸边说,“我在她那里,连一天正牌男朋友都不是,复哪门子的合。我帮她,就是省得别人问起前女友时,我张不开嘴。你看着安排就成,不用刻意好,也别太差就行,她怎么样,和我没关系。” “行,那我就安排进实习生里,别人什么待遇,她什么待遇。”郝添慨舒了口气,放下心来,“你有时间多回去陪陪爸妈,过几天就要走了。” 郝添慨主动打电话给郝添颂,除了是完成嘱托,更多是打探郝添颂的意思。天知道,知道来的是许细温时候,他是多么的慌张,还有那么点头疼和害怕,他可是记得,几年前,郝添颂又是哭又是叫的,像个受伤的小兽的模样,和把家里搅得不得安生的画面,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郝添颂说知道了,挂电话时候,又问,“琴姐现在带谁?” “……”郝添慨刚走了两步,突然趔趄了一下。 刚放下的心,又提溜起来。 我.07 自从许细温决定走进娱乐圈,许爸许妈已经不再打电话给她,许细温是住在戚好好家。周一要去欣荣报到,许细温周日回了趟许家。 许细温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听到门里面放着音乐,许妈嗓门嘹亮地和许爸说话,“老许,你怎么又买了排骨,顺良说吃够了,不想吃了。” 许爸不知道在哪里,扬着声音回答,“先放冰箱,哪天想吃了再拿出来。” 许细温打开门,“妈,爸。” 许妈忙把排骨塞进冰箱里,并把音乐关掉,靠坐在沙发里,有气无力地说,“你怎么回来了?” “我周一去欣荣报到,提前回来看看你们。”许细温隔着茶几,坐在这边的凳子里。 “我们好得很,不用你看。”许妈哼了一声,“你就闹腾吧,看你能折腾出什么来,别到头来年龄大了还是一事无成,就真的一无是处,还要娘家倒贴着才能嫁出去。”许妈又说,“我和你爸辛苦半辈子,就攒下来这么点家底,你上了学,其他的就是你弟的,别想再从家里拿一分钱。” 许爸稍微宽厚些,围着围裙出来,听到老婆的话,不悦地推了推她,“顺良是你儿子,细细就不是你女儿,孩子好不容易回来趟,怎么这么说她。”许爸去开冰箱,“我上午买了排骨,你回来得刚好,煲了给你喝。” 许妈腾站起来,“这排骨是买来给我儿子喝的,怎么能给她喝。” “顺良跟着我们想吃喝什么方便,细细不是住在外面,吃饭不准时。”许爸接着说,“我听说当了明星就不能放开吃饭,得提前给她补补。” 许妈不乐意了,赶许爸往厨房走,夺过排骨放回冰箱里,“顺良不喝,还有小惠,我们以后就指望他们养老了。”又指着许细温说,“看看她现在的样子,指望她,只会把我们往坟里推。” 许细温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一千块钱,放在桌子上,“我这个月没有工资,只能给你们这么多。”拿起放在地上的包,慢吞吞地说,“我先走了。” “吃了饭再走,家里的衣服要不要拿上?被子呢?够不够?”许爸拿着锅铲跟在后面问。 许细温走出门,关上门,清晰听到门里的争吵声,仍旧是关于她的。 许爸说,“她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看看你这做妈的都说了些什么,光顾着自己心里舒坦,让她难受。” 许妈说,“我说什么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别人家养女儿是往家里送东西,我们养女儿是掏空家里的,别人家提起女儿就是嫁给谁谁,月薪多少房子几套车子几辆,她呢?除了让我们跟着丢人现眼,她还会什么。” 许爸解释,“过去多少年的事情,你怎么又提起来,那件事情不怪细细,是郝家的小子不对,你别动不动就撒气在她身上。” 许妈反驳,“一个巴掌拍不响,班里那么多女学生,郝家的儿子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她?我可是听别人说了,她平时在学校不好好的就和郝家的儿子走得近,要不是她自己不检点,怎么会让我们对别人解释都张不了嘴。” “普通工作不想做,想成明星,她倒是心气高,怎么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梦谁都会做,醒来就是鼻青脸肿。” 许细温走出小区,她沿着马路往戚好好家走。 以前,许妈对她并不是这样的,视她为家里的骄傲。据说许妈是学舞蹈的,家里穷才没有成为演员而是嫁给许爸,把出人头地的希望都寄托在许细温身上,可那一晚,粉碎的不只是许细温的公主梦,还有许妈的希望梦。 从那以后,许妈变得暴躁,家里大小任何事情,不论是不是许细温的错,她都要被说上几句,时间久了,她就相信,真的是她的错了。 要不以前温馨的家,父慈母爱的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许细温走了一个小时到戚好好家,翻了一遍口袋才发现没有带钥匙,打电话给戚好好,戚好好连连道歉,“细细不好意思,好不容易等到男神有时间,我回不去。” “没关系,我刚好要去外面买东西。”许细温这样安慰朋友。 “细细,你钱够吗?你先找个地方坐着,等我和男神约会结束,过去找你。” “够了。”许细温翻着口袋,找出来十块钱。 许细温用两块钱买了烧饼,三块钱买了串烤面筋,吃着沿着路边转。 这片是夜市,多的是摆摊的,不少是出来逛街的,人挨着人十分热闹。走了二三十米,听到隐隐的音乐声音,夹杂在旁边扩大喇叭卖饮水机的活动叫卖声里,像个新媳妇一样扭扭捏捏的。 许细温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认出了那人。 那人还是抱着把破木吉他,坐在矮凳子上,话筒有点远,低着头哼哼唧唧地唱着,还是伴奏比唱歌声音要大。地上摊着一张布,上面写着黑色的字,说是母亲病重,卖艺救母之类的,还放着身份证和医院开的证明。 人来人往,眼前的脚没有停顿的,郑驰文抱着吉他,挪了挪屁股下的凳子,往前,离得话筒更近,声音还是很小。 一张五块的纸币,落下来,掉在盒子里。 郑驰文心里高兴,抬头看向那人。站在摊子前的是个女生,看起来年龄不大,扎着丸子头个子很高,一手烧饼一手烤面筋,见他看她,她就说,“除了海阔天空,你还会唱什么?” 郑驰文认出她,那天晚上在桥上撒钱的疯女人,他低头,继续抱着吉他唱。 许细温吞下最后一口烧饼,她蹲下来,拿着放在路边的病历本看,“你妈真的病了?什么病?在哪个医院看病?” “谢谢你的‘五块钱’。”郑驰文不悦地看着她,把本子夺过来,抚了抚封面,放回原位置,一分一毫都不差的位置上。 许细温蹲着听了会儿,她遗憾地说,“看来你真的是只会唱一首歌。” “我唱这个歌最好听。”郑驰文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许细温哂笑,她踩着地上的步走过来,拿过被郑驰文紧紧抱着的吉他,“我教你怎么唱这首歌。” 郑驰文坐着不肯动,他的眉头皱着,严肃得像个小老头,“你别捣乱,我真急着用钱,我妈的病耽搁不起。” “不是已经赚到五块钱。”许细温推他让他往旁边挪,她上身往前探,把音响声音拧小一些,话筒调高一点,低头调琴弦。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天空海阔你与我,可会变,多少次迎着冷眼和嘲笑,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 海阔天空,郝添颂唱过无数遍的歌,在旁边的同学喜欢周杰伦时候,郝添颂就一遍遍唱这首歌。虽然他抱着吉他唱歌的样子很帅,而且唱得不错,可许细温还是觉得他太装模作样。 那时候许细温总说,“只有男生喜欢这样的歌,女生不会喜欢。” 郝添颂就问,“女生喜欢什么歌?” “挥着翅膀的女孩、童话……” “幼稚。”郝添颂撇了撇嘴评价。 许细温不满地握着拳,反驳,“喜欢这种鸡汤味歌的人才幼稚。” “一刹那恍惚,若有所失的感觉,不知不觉已变淡,心里爱,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被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那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初三那年元旦,班里办联欢,每个人要参与节目,别的同学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是表演舞蹈还是小品时候,许细温急得抓耳挠腮,因为除了学习她什么兴趣特长都没有。 “你是木头人吗?怎么什么都不会。”兴趣广泛的郝添颂嗤之以鼻,“竟然连跳舞都不会,要不你倒立一个吧。好学生倒立,肯定很新鲜。” 许细温急得冒汗,郝添颂还在说风凉话,她气得掐他,“少揶揄我,你除了海阔天空还会唱什么。” 郝添颂帮着想节目,最后说,“你听得最多、最熟的是哪首歌?” “……海阔天空。”许细温抓狂地抱着自己的头,“我什么歌都不会唱,只会这个。” “那就唱这个吧。”郝添颂拽她的马尾,“我还没听你唱过。” “我唱这个,你唱什么?” “那天就知道了。” 元旦联欢,平时学习机器的许细温开嗓子唱了首海阔天空,惊艳四座,同学们纷纷比手指。过了自己那关,许细温坐在下面等郝添颂的节目,郝添颂还是抱着吉他,座位调得很高,他一只脚踩在凳子的横杠上,熟练地调着吉他。 海阔天空是粤语版的,许细温不会说粤语,郝添颂就教她普通话版的,所以她听不懂郝添颂在唱什么歌。吉他前奏不长,许细温仔细听仍旧听不出来是什么歌,只是觉得还不错。 郝添颂头发不长,今天不用穿校服,穿了件白色衬衣深色牛仔裤,脚上是运动鞋,很简单的装扮。他微微低着头,拨弄吉他的模样,认真、温柔、专注。 所有人看痴了,包括许细温。 第一次心跳加快,就是在郝添颂突然抬头,看向她的那刻,不知道是歌声太美好,还是他的表情太温柔,许细温是从那个片刻,开始喜欢上郝添颂的,甚至庆幸,他也是喜欢我的。 结束后,许细温问他是什么歌,郝添颂摇摇头却不肯告诉她。后来许细温凭着仅听懂的“偏偏”二个字,搜到那首歌的歌名,《偏偏喜欢你》,模仿的是张国荣版本的。 郑驰文抱着手臂坐在旁边,已经准备好长篇大论指责的话,只等许细温开嗓子。可等她开始唱,他嘴巴大大地张着,却说不出话来。 夜市灯光不亮,只有头顶上的路灯。许细温把卫衣的帽子戴在头上,她低着的头看不到表情,动作却是专业认真的。 被许细温的歌声吸引,不少人驻足,郑驰文看中机会,赶紧把放钱的罐子往前推了推,竟然真有人往里面丢钱。 许细温连唱了三首,全部是粤语歌。 “你去过广东?”郑驰文把罐子里的钱拿出来,主动问许细温。 许细温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会说粤语?” 许细温说,“我只会唱粤语歌词,不会说。” “你唱得挺好,是自学还是别人教的?”郑驰文已经忘记最初对许细温的爱答不理,热情地和她聊天。 许细温看着他手里满满都是十块五块的人民币,“你没工作?你妈生病,你这样赚钱什么时候能赚够手术费。” “我白天要去医院,正常上班时间的工作做不了。”郑驰文突然说,“我是律师,挂牌上岗的律师。” “哦。”许细温应着,眼睛看着郑驰文怀里的钱。 郑驰文有些犹豫,抽了张五块的给她。 许细温继续看着,郑驰文不情不愿地又拿了张五块的给她,并麻利地把其他的塞在钱包里,鼓鼓的。 许细温拿着十块钱站起来,要走。 “你在哪个娱|乐城上班?明晚还来吗?可以给你分成。”郑驰文叫住她,他记得上次她说是赚皮肉钱的。郑驰文虽然有些歧视她的职业,可是看在今晚收获丰厚的份上,还是试图挽留。 许细温偏着头,笑着说,“我以后会成为大明星,看不上你这点小钱。” 郑驰文收拾好摊位,背着吉他手里拿着卷起来的布,经过夜市要回医院时,遇到了在小吃摊前排队的许细温。她一手拿着烧饼,另外一只手是两根烤面筋,边走边吃,没认出郑驰文。 “这女的脑子有病。”郑驰文嘀嘀咕咕地念,拐了个弯,离得许细温远远的。 我.08 周一,许细温去欣荣上班的第一天。 闹钟定在早上七点,六点不到她就从床上爬起来,花费半个小时做了两人份的早餐,看时间还早,又把家里的卫生打扫一遍,时钟才到八点。 许细温还是穿着那套新买的衣服,这是唯一一套能穿出门的衣服。跟着戚好好临时学会了描眉画眼,经验有限技术不算好,糊在脸上,还算干净。 到欣荣时间有点早,许细温在大厦外面转了二十分钟才走进去,心里是不知名的紧张和兴奋,好像走过的不是一扇普通的旋转门,而是上帝留给她改变人生的一扇窗。 与那个狼狈的、差劲的许细温,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前台换了人,温柔耐心得态度好很多,知道许细温是第一天上班,客气地请她先在休息区等着。 时间过了九点半,才陆陆续续不少人进公司,个个年轻时尚,仰首挺背。有三五个年轻的女孩子说说笑笑从门外进来,前台叫住其中一个,“芳芳,手模班新来的许细温,说是郝总安排的。” 名字叫芳芳的女孩,漂亮的大眼睛上下打量许细温,憋着嘴笑,“郝总好像是吩咐过,琴姐应该还没来,让她等着吧。” 到十一点,许细温才见到了琴姐。 琴姐年龄在三十五岁左右,个头不算高肤色偏黑,脸颊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雀斑,不算温柔的长相。穿着中规中矩的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干净利索的样子,正靠着桌子,和别的同事说话。 琴姐是欣荣的金牌经纪人,带出来好几个家喻户晓的大明星,比如裴绣绣。 “琴姐,你好。”许细温见到生人会有些胆怯,更何况是琴姐这样带着传奇色彩的人物,她拘谨地拱了拱腰,声音尽量大一点,“我是许细温。” 琴姐捧着水杯,闻声偏头过来,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之前对模特行业有了解吗?” “没有。”许细温实话实说,觉得太死板,又添了句,“我会努力学习,不会让您失望的。” 琴姐哼笑了一声,不知何意,低头吹杯子里的茶叶,“平面模特还是t台?” “手模。” “哦。”琴姐这才正眼看许细温,是再次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意外又是意料之中的表情,“先培训,教室在五楼,自己去吧。” “好。”许细温又拱了拱腰,和人再见。 礼多人不怪,这是许细温从小就被教导的道理。小时候,许爸许妈总说,“不管认识不认识,只要你态度好,别人就不会欺负你,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欸,你叫什么来着,回来。”许细温走了几步,琴姐突然叫她。 许细温折身返回来,主动报上自己的名字,“我叫许细温。” “这个名字太温吞吞,不容易记,给自己想个名字。”琴姐说。 “必须改名字吗?” 琴姐见她迟疑,蹙眉不耐烦,摆手赶她走,“以后我是你的经纪人,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为什么为什么的问,是你懂还是我懂。” “我知道了。”许细温有点怂,懦懦地应下。 “我带人有三不原则,希望你知道。第一,不准说自己不能;第二,不准把个人情绪带入工作;第三,工作不能挑三拣四。”琴姐看许细温傻呆呆地站着,像是等着老师布置作业的好学生一样,她更加不耐烦,“不管你是谁推荐来的,没有特例。” 许细温转身往楼上走,走了几步,想起来还没有问琴姐的电话号码,又回来。 走到门口,听到里面的说话声音。 办公室的其他女同事说,“她就是郝总亲自安排进来的人?你也敢给脸色,不怕被炒鱿鱼吗。” “总不能郝总安排进来个人,我都要祖宗一样的供着吧,那我不得累死。”琴姐嗤嗤笑,“手模说是新发展起来的领域,可具体怎么样咱们清楚,如果真是郝总有心安排进来的人,怎么会塞进那个岗位上。” “你什么意思?是郝总抹不开面子,勉强安排进来的?”同事好奇地问。 琴姐摇头,故意笑着说,“我可什么意思都没有,不过是领着老板的薪水,看老板的脸色,揣摩主子的心思,看盘下菜罢了。郝总都不上心的事情,我们应付下就行了。” “你这么想也对。”女同事笑着说,“这女孩说话声音真小,蚊子哼哼一样,能不能熬到实习生结束都不一定呢。” “所以,我怎么会在一无是处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琴姐一改提起许细温时的刻薄声音,突然变得热情起来,“人人都想成为下一个裴绣绣,可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和命。” “绣绣真是争气,这次的最佳女演员奖,肯定是她的……”女同事说起裴绣绣,话格外多,“她和小郝总是真的吧?被拍到了呢。” 手模教室在五楼,加上许细温,一共十五个人。 许细温算是中途的插班生,被安排在最后一排。第一堂课的前二十分钟,她听得云里来雾里去,看着讲台上摆放的手模型,频频出神。 后二十五分钟,许细温才听出来些门道。所谓手模,就是衬托商品的载体,怎么通过手的美感显现出来商品的美感。 第一节课与第二节课之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教室里的女生年龄和许细温差不多,见到她纷纷好奇,凑过来问,“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和欣荣的什么人有关系吗?”“你爸是做什么的?你妈呢?” 许细温摇头,说不认识欣荣的任何管理层,父亲不是什么重要职位,母亲没有什么值得提起嘴的公司。那些学员失望地哦了一声,扎堆凑在一起,不再理会许细温。 第二节课,老师托着学生的手,一个个检查。 老师检查了前面几个女生的手,不甚满意地摇头,点评几句责怪几声。许细温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冒汗。 老师是个男的,把许细温的手指放在手心里,掰着手指头往上往下看柔软度,又翻过她的手看手心,用指肚蹭着手指与手掌链接处,那里有个不明显的茧子。 “手指长度还不错,手指关节还算正常。”老师说,“你平时用哪个牌子的护手霜?” 许细温平时根本不用护手霜,见老师问,她临时想起几个,“隆力奇和百雀羚。” “既然打算做手模,手就是你以后吃饭的饭碗,为了能吃饱,你也得把饭碗擦干净。”老师放开许细温的手,“问问别的同学用哪个牌子。” 课下,许细温问了别人用的牌子,她用笔记下,回家路上,直奔商场。 寻找了一圈,才在专柜找到那个牌子,看到上面的价格,许细温又小小的倒抽口气,只是一管三十克左右的护手霜,竟然要三百多的价格。 磨磨蹭蹭,拿起又放下,许细温还是去了负一楼的超市。 “这个可以涂手吗?滋润吗?”许细温拿着货架上的物品,问工作人员。 卖东西的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润,你看看我的手,不干不燥,好用着呢。” “有没有比这个效果更好点的?” 阿姨指着另外一排货架,“那几个效果也不错,这个更划算,买一送一呢,够用小半年了。” 许细温拿着买一送一得到的大宝,踢踢踏踏往商场外面走。 一楼,是珠宝首饰的专柜台子,在最靠近门口位置,矗立着一个硕大的广告牌,上面的人婀娜多姿,着最华丽的服装,露出光滑的美背,脖颈间戴着光彩夺目的珠宝…… 那个是裴绣绣。 许细温在最近的公交车等车,一转头,身后的海报仍旧是裴绣绣,最近上映的电影。 有几个穿着学生服的学生站在旁边等车,指着海报议论纷纷。女同学说,“裴绣绣又有电影上映了?她今年真是高产。” 别的女同学说,“有人愿意看,就拍了。” 女同学歪着头看海报上的裴绣绣,“她长得真好看,我要是像她这么漂亮就好了。” 一直沉默的男同学,这时候开口,“你先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如果没有她的先天条件,就在后天多下点功夫。你看看你的头发、皮肤,哪点比得上她……” “不舍得为自己投资就想收获和她一样的成功,你以为谁都能成为裴绣绣吗?” 学生们的讨论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许细温抱着双肩包,又跑回了商场。 在导购人员惊诧的目光里,她气喘吁吁,凭着一股冲动,买了那管在她看来,并不划算的护手霜。 既然打算走这条路,她就希望能走得更好,如果这投资是必须的,她愿意尝试。 只是这时候,许细温忘记还有句话叫,“不是所有的付出,都会有回报。” 郝添颂开着车正准备赶超前面的公交车,突然有个人从斜方向冲出来,公交车急刹车,他的车子差点冲上去撞上车屁股。 “许细温。”郝添颂降下车窗,粗声粗气地叫她的名字。 许细温往后看了一眼,没看到是谁叫她,司机催促,她赶快跳上车子,走了。 郝添颂瞪着眼睛,这么大个头的一辆车停在这里,她竟然能愣是看不到,“也不怕别人把你的蜗牛壳给碾碎了。”嘟嘟囔囔地抱怨。 “你把许细温安排到哪里了?”车子开了一段路,郝添颂给郝添慨打电话,开口就问。 郝添慨那边声音低迷,听声音他人也不太清醒,“手模,怎么了?” “那是什么鸟不拉屎的职位。”郝添颂气哼哼地说,“你要是不愿意帮忙就直说。” 郝添慨一手戳着耳朵眼,尽量把话说得清楚一些,“第一,手模,是新兴起来的职业,现在从事的人还比较少,她先占得位置也不错;第二,手模露脸机会少,她性格胆怯,不至于一下子接受不了;第三,哪天她发现和想象的不一样,退出来也不会影响正常生活,还能算是学了个一技之长;第四,我这是为你们……” “……”郝添颂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多问了,转移话题,“你在哪里?这么吵。” “朋友办的趴,你过来吧。”郝添慨又说,“绣绣也在。” “不去,累。”郝添颂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挂电话还能听到郝添慨的自言自语,“别人都求着能见到裴绣绣,你倒是例外。” 郝添颂转头,看到路边店面的形象代言人的海报,“在哪都见到,看着就烦。” 裴绣绣见郝添慨挂了电话,她端着红酒杯过来,“是阿颂?” “嗯。”郝添慨喝得有点高了,还记得给弟弟打圆场,“他白天去外地考察厂址,累了。” “他白天不是去郊外钓鱼了吗?”裴绣绣红唇咬着红酒杯边缘,明眸皓齿脸上带着明艳的笑容,“许细温是谁?” 郝添慨的酒,瞬间清醒了大半。 第9章 转变.01 模特这条路,比许细温想象的更难走。 她在欣荣已经培训一周时间,每天就是上关于手的知识课,及如何展现手美感的形体课,竟然学了仪态仪表,和风牛马不相及的古筝…… 同培训的其他学员每天忙进忙出的接广告进摄影棚,只有许细温雷打不动,是教室里的固定听众。 许细温面上淡定,心里开始慌起来,什么时候才能赚钱。 只是一周时间,光是手部保养和其他的投入花费,许细温已经花了两三千块钱,看着越来越少的数字,她越来越坐立不安起来,像热锅上的蚂蚁,转来转去的找不到出路。 还好,第二周的第四天,琴姐来找许细温了,说是有广告找她拍摄。 因为拥堵,一个小时的车程走了两个小时,到达拍摄地点有些晚。 广告导演早已经等得不耐烦,“怎么这么久?我们开始拍吧。”导演往里面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看跟在后面的许细温,“她是谁?怎么不是裴绣绣?” 琴姐解释,“这是我们公司的新人,重点培养的。” 导演有些不太愿意,“你们要是早说不是裴绣绣,我就不等这么长时间了。你知不知道,为了裴绣绣,我推了好几个咖的拍摄行程。” 琴姐笑着打哈哈,和导演并肩往里面走,声音并不压制,“她是郝总安排进公司的,我们都给郝总点面子,凑合凑合吧。” 导演又回头看了眼许细温,“我正纳闷呢,欣荣选人的水平什么时候降得这么低了。” 广告拍摄的内容是某珠宝公司,为了迎合节日,设计的一款情侣对戒。 今天拍摄的内容就是两只手,怎么衬托这枚戒指。 许细温上了一个星期的课,老师说过的每句话她能清晰地记得,她熟练地掌握每个动作要点。可当她站在摄影棚内,大灯突然打开,晃得她睁不开眼睛时,她脑袋里一片空白。 “往左点……往右点……手软一点……不要僵硬……” 相机一直响个不停,可最后删减得只剩下一张照片。照片里许细温的手指修长、干净,指关节匀称小巧,在灯光的照射下,美得透明和让人眩晕。 广告导演和摄影师均不满意,在收拾场地时候,评价,“这次是看在郝总的面子上,以后不是裴绣绣,我可就不拍了。” “不会,肯定不会了。”琴姐满脸笑意和人聊天,“绣绣前几天还说,和您合作最舒服,还问什么时候能再合作。” 聊起裴绣绣,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放松的。 没有午饭,许细温又被叫上车,关上车门,琴姐脸上的笑容卸下来。 “你是木头人吗?你什么都不用做,只用伸着手就行,连这样都做不到吗?”琴姐气急败坏地叫,把头发甩来甩去的,表示她此刻的气愤,“我带了那么多人,你是见过最笨的一个。” 许细温默不作声,听着琴姐的发泄。 琴姐训斥了半天,不见她回嘴,态度倒是挺好,却更让她气闷。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你到底为什么进这个圈子。” “为了成为像裴绣绣一样的人。” 琴姐嗤一声,笑了,“梦做得倒是挺大。” 回到公司,琴姐去找经理,提出来换经纪人的要求。 “她是新人,什么都不懂,你是金牌经纪人,多带带。”经理一方面不敢违背郝添慨的意思,又不能惹了琴姐,这位可是公司的真正大牌。 琴姐双手交叉放在心口位置,“我真是没见过她这么笨的,说话声音不大、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得人教,她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经理人摆手,许细温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 “她现在不开窍,是还没上道。”经理人说,“绣绣刚进公司时候不是也这样,胆怯得很,现在发展得挺好,还不是你教导有方。” 琴姐失语一阵,“从公司给她定的路线我就不满意,什么‘第二个裴绣绣’,是个人都能成为裴绣绣吗?她怎么比得上绣绣。。” 在经理人好说歹说下,琴姐勉强答应,再带许细温一段时间。 在琴姐出去后,经理人叫住许细温,“你是新人,不只是要脾气好、手脚勤快,还要学会人际走动。” 许细温疑惑地看着经理。 经理叹口气,只得把话说得更清楚,“你要多和琴姐走动,先让她接受你,以后的路会更顺利些。” 许细温下班后,买了千把块钱的东西,送到琴姐家,敲门很久,才被打开,是个男人。门半掩着,他站在门后,防备地看着许细温,“你是谁?” “琴姐在吗?” 男人把门又关上一些,“在屋里,你是谁?” “我是琴姐带的新人,许细温,我想……” 许细温话没说完,男人一把夺过她提着的礼品,“我会和她说,你来过。”砰一声关上门,许细温站着有点发愣。 第二天上班,许细温刚进教室,琴姐就急冲冲地来,发型有些乱、衣服邋遢,“你昨天去我家了?” “是。”许细温不知道怎么了,“没有见到您本人,您丈夫在家。” “你几点去的?家里都有谁?他在做什么?”琴姐镇定全无,张口连连追问。 许细温有点懵,“我没有进屋,没有看到其他人。” 当天下午,许细温从别人口中知道,琴姐发现了老公的婚|外|情。而原因竟然是许细温送的礼物,起因是琴姐问礼物是谁送的,琴姐丈夫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许细温的名字,琴姐发现蛛丝马迹,戳穿了丈夫的谎言。 琴姐没有和丈夫闹离婚,她表现的很淡定,甚至在别人“关心”的时候,从容地解释,“他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玩玩而已,不是什么大事。”,而琴姐讨厌许细温的原因,又多了一个。 琴姐对许细温越来越冷漠和不上心,有适合许细温拍摄的广告,她会分给别人,在许细温询问的时候,她冷冷地抛下一句敷衍,“我说了算。” 许细温每天晚上下班后,会在江边,对着宽阔的水面,一声声地呐喊,这么坚持了段时间,她说话的声音的确大了一些,不再听起来那么软弱可欺。 课程和跑步,每天都在坚持,她又用最后的积蓄报了培训班,学习唱歌、表演还有绘画,因为没有基础,成效甚微。 在许细温坚持不懈地做这些的时候,琴姐嗤之以鼻,“真以为是学生时期吗?努力就会有好成绩和名次提升做为回报?真是天真得愚蠢。这个圈子,需要的不是勤奋,而是捷径。” 捷径,这时候的许细温还不知道那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做手模的第一个整月,许细温□□里的数字,终于跌入三位数。 最近有部电视剧在拍摄,故事情节是很庸俗老套的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女主角的角色设定是位有钢琴天赋的傻白甜,遇到酷帅狂霸拽的男主角后,爱□□业双丰收的故事。 偏这女主角肤白样美,只是长了双像男人一样骨节分明的大手,在每个投入的钢琴弹奏时,分分钟让人出戏。 解决办法是寻找手替身,而欣荣是唯一一家有专业培训的公司,就把目光落在这里。而其他人因为是手替身,不大愿意去,许细温只好被推在前面。 这是许细温第一次走进电视剧的拍摄场地,并不是电视机里看到的浪漫场景,可能左右两边是凌乱的道具,只有一张布景,演员就是对着纯色的布景,深情地喊出一句,“好美的风景啊。” 许细温小时候学过钢琴,太久没有练习,她只能简单弹出几个音符,对装模作样的摆拍来说,已经足够。 时间太早,许细温不急着回欣荣,就呆在拍摄现场看别人表演。 “你真是我见过最温柔善良的女孩,我爱你,爱到海枯石烂、至死方休,我爱你……” 英俊帅气的男主角正温情款款地念着台词,突然狠狠地甩下剧本,气急败坏地叫,“这都什么破台词,这么拗口,怎么记得住。” “我爱你,爱你的可爱、你的任性、你的小心眼,只要是你,我都爱。” 现场静了静,十几个人的眼睛一致看向许细温。 许细温指了指地上的剧本,不好意思地解释,“接下来的台词。” 电视剧的导演对许细温十分好奇,“你只听了两遍,怎么记住台词的?” “很难记吗?”许细温双手整理着双肩包,“我最擅长的就是背书。” “你有做演员的潜力。”导演有些兴奋地自荐,“剧组还有一个演员没有就位,你想试试吗?晚上来我房间,我们聊聊。” “不好意思,我不想成为演员。”许细温背着双肩包往前走。 导演问她,“演员是成名速度最快的,我可以捧你。不做演员你想做什么?” “模特。”一条没有捷径的路。 可手模这条路,许细温实在走不下去,只得询问琴姐,“模特分类中,有没有不需要太多金钱投入的?” 琴姐丢给她几个字,“试衣模特。” 很快,许细温从手模变成了试衣模特,虽然课还在上。 她接触到最新款的服装,一件件衣服在她身上比划着,虽然别针戳在她皮肤上会疼痛,可每每听到设计师兴奋的尖声叫声,“她简直是天生的衣服架子,我太爱她了”时,许细温会不由得脸红,露出羞涩地笑。 也有设计师邀请她走秀,可总是被琴姐以各种各样的不允许,限制住。 “别人可以,为什么我不行?”许细温也曾幼稚地去询问琴姐。 琴姐噙着嘲讽的笑,“因为我说你不可以。” 是,琴姐是许细温的经纪人,她只能听从她的安排,当时,许细温也真的以为,只能听琴姐的话,甚至期望,她听话,琴姐就能帮她。 很多年后,许细温参加节目访谈,被问起出道初期被半雪藏的状况,许细温歪着头想了很久,才想起来琴姐是谁,“那时候,别人打左脸会自觉把右脸伸过去,以为别人手打疼了,就会放过你,后来才知道,你要拦住她的手,或者站到别人不能轻易够到的位置去。” 许细温怀着改变人生的一腔热情,踏进来,遇到了第一个冷巴掌。 觉得委屈吗?不要紧,后来就习惯了。 第10章 转变.02 试衣模特,许细温又做了一个月。 换上新衣服,走着优雅的猫步,虽然只是七八米的水泥地,许细温却觉得自己是鲜活起来的,像过去,她走过的领奖台一样。没有闪烁的灯光,已经能想象到是多么的光彩夺目。 可唯一让许细温接受不了的是场地总有男设计师,国内的国外的都有,而他们从不知道避讳。试衣模特,有个很重要的觉悟就是:你不是一个人,你只是个会自动移动的人体模特,不该有忌讳。 可许细温就是做不到,在人来人往的场地,宽衣解带。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试衣模特的收入太少,不足以支撑着她报的形体、特长课的费用。 所以在一个月后,许细温进欣荣后的第二个月,她又被转成了其他的模特。 戚好好问许细温,“你坚持得这么艰辛,为什么不求郝添颂,或者郝添慨呢?只要你开口对他们说:我没有钱支付培训费、我的经纪人刁难我、请为我规划完整的前途,他们肯定会帮你,这对他们来说,只是张张口的小事。” “好好,你见过好学生带小抄吗?” 戚好好愣了愣才想清楚许细温说的是什么,“细细,你太坚持自己的原则,可捷径,就是这个圈子的规则。” “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想求的就是郝添颂。”许细温扁着头放在膝盖上,她蜷缩成一团,“不想让自己在他面前,太过卑微。” 戚好好陪着哀伤了一会,突然又像打了鸡血一样,“细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见见我男神?” “好啊。”许细温蔫蔫地应着。 快下课时候,琴姐来五楼,轻轻地敲门,指了指许细温,示意她跟着出去。这是许细温不知道多久后,再次见到琴姐,她知道,有工作了。 站在走廊里,琴姐手里翻着手机,简单概括地介绍,“有个广告,出去拍,想不想去?” “多少钱?”许细温点头,并问。 琴姐吃惊地看着她,像是不能想象刚走进欣荣那个胆怯的女孩,怎么突然胆大起来,甚至主动问起价格来了。 “一千。” “行。”许细温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我穿这套衣服可以吗?” 琴姐更加吃惊地看着她,模样竟然有点傻。 拍摄地方有点偏,几乎出了市区,滴水未进的许细温坐在后座,被颠簸得有了轻微的晕车症状,下车时候,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琴姐看她狼狈的样子,不耐烦地催促她,“快点,别让所有人等你一个,你还没到那个资格。” 许细温昏头昏脑地跟着琴姐往里面走,头晕目眩让她觉得地板是在晃动的,用右手狠狠地掐住大腿,疼痛终于让她稍微清醒一些,勉强跟上琴姐的大步子。 也许,她该在饮食上稍微放松一下。 进了院子,迎面走来一个男人,虎背熊腰的十分壮实,和琴姐打招呼,“等你们半个小时,怎么找了个新人?” 琴姐歉意地说,“路上堵车耽搁了点时间,她虽然是新人,还是不错的,你们试试。” 男人把许细温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点头,说,“现在换人来不及了,跟我过来吧。” 许细温被带进一个房间,男人指了指挂在椅子上的白色浴巾,“换上吧。” “不是拍洗手液的广告吗?”在来的路上,琴姐是这样和她说的。 男人没有出房间,就在旁边摆弄机器,闻言奇怪地看她一眼,“就是拍洗手液的广告,为了视觉效果,你得把衣服|脱了,谁愿意看穿着衣服的女人。” “对不起,和我知道的是不一样的。” 许细温没有换衣服,她找到琴姐,把事情说了一遍,“能不能不换浴巾?” 大象洗手液这边只想拍简单的宣传广告,并不算正式的投入市场,出得价格又低,欣荣才让新人的许细温来,而且事前说的并不需要脱,只是拍几个手和脖颈的细节。 琴姐与人了解情况,“这和最初说的不太一样。” 还是迎接她们的那个男人,“没有点视觉冲击和想象力,谁愿意感兴趣和喜欢看。”男人顿了顿又说,“如果来的是裴绣绣,只用出现半张脸和一只手,效果就足够了,她一个新人,就算脱|光了不一定有人愿意看。” 琴姐见这边态度坚决,就和许细温说,“这一行都是这样的,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如果,是裴绣绣,你会让她拍吗?”许细温不知为何,会这样问。 琴姐想也不想就说,“怎么会,绣绣怎么能拍这样的广告,会影响她的形象……”琴姐说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妥,可她并不认为是什么大问题,“你和她不一样,你没名气没身价,能有广告拍,露个面已经不错,别挑剔。” 许细温站着没动,她紧紧地握住浴巾,“我想赚钱,可我不|脱。” 这次做工作,许细温再次违反了琴姐的三不原则中的一个,在她温吞吞地说了那句话后,琴姐看着她许久,应该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她。 很久后,琴姐嗤笑一声,“你以为自己是谁?公主?还是女王大人,要我们求着您脱吗?如果不是看在郝总的面子,你什么都不是,到我这里拿捏起来了。几天不见,以为你想通了,没想到,还是个榆木疙瘩。” 琴姐打电话回公司,又叫了个手模班的女孩子过来。 女孩叫粉粉,来后什么都没问,跟着男人去换衣服,衣服换了一个小时,还是那件浴巾。从房间里出来,女孩的脸粉扑扑的,眼眸带水妩媚动人,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大剌剌的,十分直接。 没人再搭理许细温,她提着包站在最外处,和这个欢声笑语的拍摄大棚,格格不入,第一次开始怀疑:她为什么会走进来。 粉粉站在洗手台前,弯腰压背,岌岌可危的浴巾堪堪遮住心口位置,画面十分招惹眼球。拍摄间隙,那个男人热情地忙前忙后,帮粉粉摆弄浴巾时,毫不避讳在场的其他人,手在粉粉身上摸来摸去。 而粉粉,只是一脸娇羞,嘴里娇嗔地叫着,“讨厌。”其他人也都是见怪不怪的表情,只有许细温看得浑身不自在。 拍摄场地没许细温什么事情,为了不惹得琴姐更讨厌,她去洗手间跑了两次。第二次进洗手间时,粉粉也在,洗手台子上放着玻璃杯,里面是喝了一半的水。 粉粉看到许细温进来,把手里的药盒团成一团,揉得皱巴,扔进垃圾桶里,打开小包,拿出口红,对着镜子描摹着。 许细温往隔间里走。 “怎么?觉得我得到机会的手段不光明?鄙视我吗?”粉粉对着镜子,看自己涂画好的鲜嫩嘴巴。 “没有。”许细温打开隔间门,抬脚走上台阶。 粉粉转过头,她冲许细温笑,“鄙视不要紧,只要能得到想要的就行。”粉粉用手指把涂多的口红蹭掉,“第一次做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婊|子,和站街的没什么区别,可后来我又不那么觉得,你知道为什么吗?” 许细温没说话。 粉粉自顾自地说,“成功,需要代价。”粉粉合上小包,她脸上挂着得意的笑,“谢谢你的清高,请继续保持住,让我多一次机会。” 这是许细温进入圈子,得到的第一个经验:你不要,自然有人争着抢。 回去的路上,琴姐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许细温和粉粉坐在后座。粉粉脸色有点不好,眼睛几乎合起来,抱着手臂缩在后座上。 “又吃药?说多少次,吃药多了会影响内分泌,看看你的皮肤。”琴姐看着粉粉,不悦地说。 粉粉蔫蔫地回答,“不吃药怀孕怎么办。” “怎么还没去医院上环。”琴姐说,“上了环,省事儿。” “戴那个时间久了,会怀不上孩子。”粉粉捂着嘴巴,干呕一阵,却什么都没吐出来,“老王说最近会再拍支广告,这是最后一次。” “上你的时候说的?”琴姐嗤一声,“说你凶大无脑你还不乐意承认,男人在那时候说的话有几句是做得准的。老王是什么职务,公司拍什么广告用什么人,哪是他一个普通职工说得算,你就是犯贱,轻易就跟他睡了……”琴姐说了很多,叽叽呱呱的。 许细温去看粉粉,她已经靠着座椅睡着。许细温褪下自己的牛仔外套,搭在粉粉身上,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许细温,嘟嘟囔囔地说了句谢谢,偏过头继续睡。 许细温转头看向窗外,没有去擦粉粉眼角透明的水滴,害怕太过灼热,会烫伤她。 第一次审视自己,她辛苦的坚守着的原则和清高,除了让她失去更多的机会,还能有什么用? 为了成功,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第11章 转变.03 回到公司,一路平静的琴姐,突然大发雷霆,闹到领导处,“我不管她是谁安排进来的,这样的人我带不来。到了拍摄现场说不拍就不拍,如果不是我从中周旋,欣荣培养出来的,一个新人就敢这样耍大牌,欣荣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经理忙安抚琴姐,“你别生气,新人不懂,慢慢教就好。” “谁愿意带谁领走,我带不了。”琴姐撂下狠话,推开办公室门,出去了。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看得周围人傻眼,包括许细温。 等琴姐走了,粉粉也要走,看许细温还傻站在那里,她说,“琴姐就是做戏给别人看,以后好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不坏了她金牌经纪人的名声。”粉粉又说,“得了好处,不会落在我们头上,出了错误一定是我们的错,这就是新人、没名气该承受的,以后,你会习惯的。” 许细温跟着粉粉往外走,粉粉的手机响了几次,署名是老王,粉粉没接。 “他真的会推荐广告给你?”许细温舔了舔唇,慢腾腾地问。 “怎么可能。”粉粉吃吃笑,她咕噜着大眼睛,想着措辞,“给你举个例子,在小房间就是你进去过的那个,做之前,我让老王戴小雨衣,他很听话就戴上了。可刚拽了我的衣服,他就拿掉了……” “这个圈子和男人一样,无论表现得有多好,千万不要当真。” 到了一楼,走了几步,一群人从门口进来,阵仗极大,有人提包有人拿衣服,走在中间的女人,漂亮的卷发细跟高跟鞋,就连公司的工作人都忍不住拿出手机拍摄,拍到就凑到一起兴奋地叫。 “我们什么时候能像裴绣绣一样,就好了。”粉粉说完就连连摇头,“看我尽说胡话,裴绣绣有郝添颂这棵大树,光是这一点就是我们比得起的。” “和郝添颂……有关系,就能快些有名气吗?”许细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可能是好奇,可能只是想知道她不可能实现的另外一条路。 粉粉想了想,说,“郝添颂就像是名品店的vip卡,你拿着这张卡不仅能有折扣,还能享受到别人百分百微笑的优质服务。郝添颂虽然是郝家最小的儿子,在国内又没有什么职位,却是郝家最疼爱的儿子。他如果对谁好,那这个人不说得到了全世界,也和坐着火箭差不多了。” 粉粉叽叽咕咕说了一通,看许细温眼睛看着裴绣绣,魂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她拍了拍许细温的肩膀,“你和我是不可能认识郝添颂的,所以这条捷径是肯定走不成的。” “她,入行几年?”许细温看着那群人的背影。 粉粉没理解她没头没脑的话,“谁?” “裴绣绣,她什么时候入行的?” “三年吧,算是升的比较快的。” “三年内,我会比她更有名气。” 粉粉想笑又不能笑,憋得实在难受,“看你温吞吞的,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鸿鹄之志,不错不错。如果哪天,你真成了第二个裴绣绣,记得提拔我下,我实在烦死陪那些男人。” 能不能成为第二个裴绣绣,还太远,近的,许细温处于半失业状态。 自从那天后,琴姐没再来找她,许细温除了上课就是下课,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可培训费用比她想象得多,看着□□里越来越少的数字,许细温不得不急,她需要工作。 戚好好最近谈了男朋友,说了几次要带许细温去见见,偏不成巧都没能成行。今天她和男朋友在楼下甜蜜了好一会儿才分开,握着手机蹦蹦跳跳地回家,客厅里开着灯,却没人。 “细细。”戚好好呼唤好友的名字,没人应答,她自言自语,“不在家吗?” 戚好好放下包,往洗手间走,打开门,看到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细细,你在家怎么不回答我?”戚好好抚着心口,看好友奇怪的动作,“你在做什么?” “好好,你过来,摸摸我。”许细温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镜子里的人,她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身姿婀娜眼睛却无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不像是。 戚好好瞪大眼睛,完全摸不着头脑,“摸哪里?” “哪里都行。” 戚好好不知道许细温什么意思,她还是走进去,伸出一根手指,戳她瘦弱的肩膀。许细温瑟缩了一下,映在镜子的脸上,秀气的眉毛突地皱在一起,表情痛苦,她的嘴唇紧紧地咬着。 “你怎么了?”戚好好更觉得奇怪。 “为什么我不能接受别人的触碰?为什么呢?”许细温喃喃自语,问好友也是问自己,无论怎么做心理建设,她还是不能接受别人的触碰。 戚好好以为是什么事情,“不能接受就不接受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必须接受。”许细温头发湿漉漉的,她的眼睛像浸过水的珠子,明亮地闪烁着光,“好好,你再碰碰我。” 戚好好迟疑地伸手,这次是落在许细温的心口…… 戚好好站在浴室门外,她急得直拍门,“细细你怎么样了?你已经洗很久了。” “我没事。”许细温说,听声音却很不正常。 又过了二十分钟,许细温才从浴室里出来,她穿着长袖长裤的崭新睡衣,露出的脖颈一片通红,甚至渗着血珠。 “细细,你和她们不一样,你做不到适应规则,不要勉强自己。”戚好好看清她身上的痕迹,捂住嘴巴吃惊地叫。 许细温摇头,她笑着说,“第二次你碰我,我已经没有闪躲开了。好好,我可以改变的。” 许细温去欣荣,尽量乘坐公交车,乘坐上班高峰期那班车,或者下课后,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她站着不动,被来来往往的人群,撞来撞去。 第一天,她能坚持五分钟。 第二天,她能坚持二十分钟。 第三天,她能坚持一个小时。 经过几天的练习,戚好好再触碰许细温的肩膀,她不会再瑟缩,虽然能接受的范围不大,可比着最初已经好太多。 所谓蜕变,就是亲手折断笨重的翅膀、累赘的尾巴,忍着疼痛艰难地站起来,走一步、走两步,迟早有一天,她能奔跑起来。 琴姐还是没来找许细温,粉粉这几天很忙,接了一个封面广告一个室外广告拍摄,和老王有些关系。俩人见面,粉粉把老王挂在嘴上的次数多了,还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垫脚石”。 许细温从别人口中知道,琴姐手里有两支还算不错的广告,尚未分给别人。 许细温一直守在窗户处,看着楼下的停车场,等琴姐的那辆车停进车位,又算好从停车场到一楼大厅的距离。她慌忙下楼,在一楼,终于和琴姐走照面。 “琴姐好。”许细温和琴姐打招呼。 琴姐看也不看她,径直往前走。 许细温脸皮薄,学不来别人的死缠烂打,她捏了捏拳头,跟着琴姐往电梯方向走,并在琴姐伸手摁电梯前,摁了向上的按钮。 “琴姐对不起,那天是我不懂事,我以后会听你的话。”在电梯里,许细温把想过无数遍的话说出口。 琴姐本来在看手机,闻言抬头看她,怪言怪语地说,“不是挺有傲劲吗?怎么认错了?可别认错,让郝总知道,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对不起。”许细温还是道歉。 “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你继续守着你的清高和原则,看能不能改变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 “我需要一支广告。”许细温低垂着头,“这次无论那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 “如果,我不偏不给你呢?”琴姐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她双手抱着手臂,仰着头嘲讽地看着许细温,“许细温,你到底为什么进这个圈子?你和郝总不是有特别的关系吗?尽可以用他压我,或者强硬地把广告分给你啊。看吧,遇到问题,你总是握不住关键和最便捷的解决办法。” “不是你想要,说几句软化,机会就会一直在等你。” “你在针对我?”进入这个圈子两个月,许细温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一,再直白不过的问题。 琴姐哈笑一声,斜视她一眼,“就算我是故意的,你能怎么样?” “为什么?”上学时候,每次考试过后,卷子发下来,许细温都会把错题抄下来仔细演算,为的就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进了这个圈子,就不要问为什么。”琴姐上下打量许细温,她点着下巴,“我想想是因为什么?”琴姐想了会,她摊手,无所谓地说,“没有为什么,就是看你不顺眼。像你这样怀揣着美梦的新人,我一年不知道会遇到多少个,对付她们的办法就是,敲碎她们的妄想。” 电梯叮地一声响,提示到五楼了。 “许细温,进入圈子的第一堂课,我教给你一句话:要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这个圈子,除了学会游戏规则,你别无选择。” 游戏规则,又是由谁定的呢? 粉粉说,只要别人能帮我成功,是谁都无所谓;琴姐说,在这个圈子,你什么都不是;戚好好说,细细你不适合这个圈子…… 她要在这个圈子,就要学会适应,扭曲自己僵硬的身体和性格,来适应条条框框的规则。 第一步,要扭曲的是性格还是身体呢? 两支广告中的一个,是沐浴露广告,琴姐带着一个稍有名气的平面模特去拍摄。 拍摄进行到一半,有人进来通知停止,并说把前面拍的删掉,要重新拍。 平面模特气得直跺脚,琴姐也是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停止?我们可是完全按照你们的要求做的。” 场地的负责人摇摇头,说,“你们公司的郝总来了,说要换人。” “郝总?”琴姐笑话这人,“这小广告,怎么值得郝总走一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你去看看就知道,带了个模特,说也是你们公司的,指不定你还认识呢。” 第12章 转变.04 琴姐半信半疑走出拍摄场地,在外面的休息区,坐着三个人。 一个是沐浴露公司的老总,一个是难得见到的郝添慨,另外一个竟然是……许细温。 “郝总,为什么要换人?”琴姐的脸色难看极了,眼睛瞪圆了却只能压制着,“她并不适合这个广告,范……” 郝添慨不等她说完,指了指许细温,气定神闲轻描淡写,“换许细温拍。” 在琴姐尴尬的脸色中,又温声对许细温说,“你去换衣服吧。” “好。”许细温站起来,手里拿着双肩包,经过琴姐旁边时,她抿了抿嘴,弯了弯腰,还是礼貌地打招呼,“琴姐好,谢谢你。” 然后在琴姐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昂首挺背走出去。 许细温,第一次体会到,最接近权利中心或者有话语权的人才有资格说不,才能体会到畅快的感觉:让别人不舒坦的感觉。 被压制在她心底,封尘落纱的那股争强好胜,像破土而出的嫩苗,虽现在还弱小,可有一天,是要成参天大树的。 一直到拍摄,郝添慨没有离开,甚至在沐浴露老板的邀请下,进了拍摄场地,看许细温拍摄过程。 琴姐说得对,许细温并不适合这支广告。 广告的主题是温馨浪漫,突出特点是芬芳和丝滑,是男模特和女模特的搭配。男模特是广告模特,身高要求不太高,许细温站在跟前,两个人甚至有了身高差。最后解决方案是,需要男模特踩着十几厘米的台子才能正常拍摄。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要两个亲昵地接触。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背后拥抱,和轻吻额头的动作,许细温不是浑身僵硬表情木讷,就是她忍不住伸手去推男模特,中断拍摄。 可能只是一个小时的拍摄,却用了三个小时完成。 在结束后,许细温想和男模特说声对不起,那人已经转身,抓住旁边的毛巾狠狠地掷在地上,“她算什么?凭什么让我站在台子上,我合作过的咖位大多了,还是头一次站台子,真是他|妈|的……” 男模特的经纪人小声劝服,“别嚷嚷,她是郝添慨的人,咱们不能得罪。”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许细温就站在不远处,听着别人百分之百错误的猜测,她竟然完全没有去解释的想法。因为,她找不出来,解释她和郝添慨毫无关系带来的好处,相反,想的是,她和郝添慨的特别关系,是不是会让她走得更轻松呢。 如果郝添颂是张vip卡,她为什么不能找张vvip卡呢。 琴姐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等男模特走了,她慢慢地走过去,拍着手鼓掌,满声嘲讽,“许细温,我真是低估你了,你竟然真的把郝总搬来。” “谢谢你给我上的生动精彩的一堂课,让我认清现状和找到自己的优势。”许细温不想和琴姐过多的言语纠缠,毕竟对她没什么好处,“你说得对,有郝总这个靠山,我为什么还要求你呢。” “许细温你少得意,我是你的经纪人,要整你有的是办法,郝总不可能一直罩着你。” “琴姐。”在琴姐要离开时,许细温叫住她。 “又要道歉吗?”琴姐微微仰着下巴,看着她。 许细温摇头,她一样笑着,只是没有了平时的傻气,而是精明的,眼神是澄清的,像是照过乌云的阳光,“你利用欣荣模特在外接私活、拉|皮|条、抽成,这些事情,不知道领导是不是知道。” “你胡说八道。”琴姐瞪大眼睛,声嘶力竭地喊。 “是不是真的你自己知道,是不是真的我不想知道。”许细温还是慢吞吞的,可话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软弱无力,虽然只是一根针的重量,却是带着杀伤力的,“今天想必你也看到,我和郝总的关系……十分特别,你说他会不会相信我的话。” 琴姐的嘴唇抖着,不可置信地看着许细温,像是不知道小绵羊怎么突然长成了有着奶牙的狼崽子。 “井水不犯河水。”许细温说,“希望这是琴姐,教给我的第二堂课。” 打发走琴姐,许细温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她无力地靠着桌子站。 “你看起来很累。”不知什么时候,郝添慨站在旁边。 许细温往边上挪移小段距离,她还穿着浴袍,“不累。” 郝添慨看她防备的表情,笑了笑,“你去换衣服,我送你回去。” “谢谢郝总。”绞着浴袍,她又变成那个懦弱的胆小的许细温,混乱地解释着,“我不该去打扰你的,我当时太想得到这份广告,只是太生气琴姐的针对,我……” “如果你一次不找我,我会觉得奇怪。”看许细温看他,郝添慨摸着自己的鼻子说,“会让我觉得自己在欣荣只是个摆设。” “谢谢郝总。”许细温又说了一遍,连带着称呼。 许细温肤色偏白,唇红齿白柳眉弯弯,眼睛不算特别大,看人的时候却是专注的明亮的,她又在刚才拍摄时涂了太多的沐浴露和香水,站得近,浓重的香气晕得郝添慨鼻子发痒,心似乎跟着痒起来。他似乎,有点明白,郝添颂为什么会喜欢她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郝添慨赶快转开头,“去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许细温在换衣间换了衣服,和一个人在走廊里遇到,那个人像是在等她。 等许细温走近,这人直接问,“一晚上多少钱?” 许细温没听明白这人什么意思,“什么?” “一晚上两千二,这个价格不算低了。”男人把口袋里准备好的电话号码,塞在许细温手里,“你电话号码我已经记下,开好房间叫你过来。” “我不去。”许细温把纸条还回去,“我和欣荣的郝总有……” “多个选择多条路。”男人执着地塞回来,甚至握住许细温的手,紧紧地抓住,“第一次?次数多了就习惯。” 郝添慨开着的车子是黑色的路虎,个头很大,和他偏儒雅的气质不太符合的车型。许细温等着郝添慨倒车出停车位,停在面前,她仍旧站着发愣。 “认识这车?”等许细温上车,郝添慨问她。 许细温摇头,“不认识。” “这是阿颂的车,我的车送去维修,急着用就开了他的车。”郝添慨停了会儿,又说,“阿颂总说最喜欢这个车款式,他总是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执着,可他尝试得又太少,遇到一种就当成最后一种来坚持。” “频频。”许细温突然说,“我叫孙频频吧。” “什么?”郝添慨觉得许细温没有理解他话的深层含义,略微的心塞。 许细温指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店招牌,一家孙大娘烧饼和一家卖空调的专卖店,“频频,一台空调可以根据温度变频,我为什么不行呢?” “……”郝添慨哑口无言,看到许细温攥在手里的白色纸,他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一种选择。”许细温笑了笑,把纸条放进口袋里。 一种很多人选择的路,她明知道是错的,所以不想轻易尝试的路,可又舍不得放弃的路。 郝添慨开车送许细温回的是欣荣,没到公司门口,就看到围了不少人。 身为公司的老板的郝添慨,都有点意外,“在做什么?” 车子开近,才看清楚被围着的人,坐在车里的是郝添颂和裴绣绣。裴绣绣的头扎在郝添颂怀里面,瑟缩着肩膀发抖,平时漂亮的发型完全凌乱,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四周站了一圈的记者,正举着相机手机,噼里啪啦地对着两个人拍摄。 “郝先生,请问你和裴小姐正在交往吗?” “打算结婚吗?” “准备去哪里办婚礼、度蜜月?” “孩子准备要几个?” “什么时候回国继承公司,是在集团公司的哪一个子公司呢?会和两位哥哥不和吗?” 郝添慨不急着下车,他甚至摸着下巴,笑意满满地看着眉毛已经打结,两颊紧绷的郝添颂,“让他小子头疼的时候,真的不多。” 那里实在太热闹,许细温不可能不去看。 郝添颂推开车门,长腿迈下来,挤过人群绕过车头,打开另一扇车门,相配的裴绣绣从车里下来,紧贴着郝添颂。郝添颂牵着她的手,为她挡开人群,不闪躲镜头,留给别人的是义无反顾的淡定背影。 以前,他也曾这样牵着许细温的手,穿过人山人海,把议论纷纷甩在身后。只是,那时候,她不知道他走得这么坚定和帅气。 不知道是不是她注视的目光太过炙热,还是什么,已经走上台阶的郝添颂突然回过头。隔着距离和闪烁的闪光灯,他还是目光精准地看着车子的方向,他长身玉立俊朗非凡,眼神复杂地望着,可也只是看看。 郝添慨手伸出去,挥了挥。 郝添颂似乎是哼笑了一声,满脸鄙夷,重新握住裴绣绣的手,这才再没有回头。 “哟,醋坛子发挥想象力了。”郝添慨摊手,玩笑着说。 “他问过,我的近况吗?”许细温说话还是慢腾腾的,等了几秒钟,她自己回答,“没有吧,他帮我只是因为前女友现在过得,让他很不光彩。” 许细温笑着说,“今天,我第一次狐假虎威借了你的威风,我承认自己很难过。可是在我最难过的时候,他牵着别人的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郝添慨还没从许细温的话里醒过神来,电话就叫,不用看署名,“不是走了吗?” “许细温为什么和你在一起?你怎么开我的车?”电话接通,郝添颂就连连追问,听声音就知道他心情不怎么好。 “阿颂,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她了。”郝添慨没头没脑地说。 “……”郝添颂静了很久,再开口声音冷得让人发抖,“你什么意思?” “我要开始,喜欢她了。”郝添慨愉悦地说,“刚才她告诉我,你彻底成为过去式了。” “窝草。”郝添颂不管旁边的人是怎么目瞪口呆,他破口大骂,“郝添慨你敢动她,我弄死你。” 郝添慨无所谓地应,“你刚才在众目睽睽下,牵了裴小姐的手。”郝添颂刚说一个字,郝添慨就麻利地挂掉电话,并且关机。 有什么,让火药桶的郝添颂,有话说不出来、有理无处讲,更好玩的呢。 第13章 转变.05 下午的培训课,老师课前就说很重要,可许细温还是听得频频出神,脑袋里满满都是郝添颂牵着裴绣绣离开时候的背影,和别人对他们郎才女貌的称赞声。 羡慕吗?肯定的,嫉妒吗?有点吧。 郝添慨不知什么原因给许细温打过两次电话,许细温客客气气地接了,委婉地拒绝了任何的外出邀约,两三天后,郝添慨就没再打电话过来。 郝家的任何人,她都不想攀附。 沐浴露公司的员工给许细温发过短信,许细温没回,那人就打电话。 “房间订好了,你晚上过来。”又确定了一遍,“两千二。” 许细温摇头,“今晚上有事情,去不了。” “什么时候有时间?”那人急不可耐地问。 许细温还是摇头,“没事情的时间。” 她的生活已经一团糟,是不是弄得更乱,也许就顺畅了呢。 琴姐主动提出来不肯带许细温,公司问了许细温的意思,许细温表示同意。 没有了琴姐做经纪人,更没有其他人愿意带她,许细温成了闲散的自由人,在公司里独来独往。 关于她的传闻却是缤纷多彩,有的说她是郝添慨的情人,有的说她为了上位陪工作人员睡觉,有的说她穷得连培训费都交不起,有的说她嫉妒裴绣绣又没有资格…… 她像是误入繁华都市的乡下人,像是闯进斑斓世界的小丑,格格不入的孤零零地,守着可笑的原则,又不着门路地急于融进去。 许细温想,我到底为什么要走进来呢? 郝添颂又上新闻了,是欣荣牵手门后,第二次上报纸,这次是接吻门。 郝添颂用力推开门,长腿迈进来,把报纸甩在郝添慨办公桌上,“一直找人跟踪我,有完没完。” “啧啧。”郝添慨把报纸拿起来看,看看报纸上陶醉的脸,再看看面前暴怒的脸,他淡定从容地说,“你们在路边亲吻,又是主干道,别人拍到很正常,别赖在我身上。” “拍照的人不是欣荣的?我哪里亲她了,只是角度温度。”郝添颂烦躁地揉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掀了桌子,“有时间你自己交女朋友行不行,别这么变|态的跟踪我了。” 郝添慨把报纸对折,朝上的刚好是那张温馨浪漫的照片,他双手交叉靠在椅子里,“你真放下许细温了?” “提她做什么?”郝添颂更加烦躁,指着郝添慨,沉声威胁他,“让我送裴绣绣回来,又找了帮记者在欣荣门口堵我们。还有裴绣绣,别把她往我这里推,我不想被炒作。” “许细温呢?换许细温,你想不想?她现在正缺知名度。”郝添慨不嫌事大的又说。 郝添颂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哥,“你有病吧,我和她没什么关系,是谁都不想炒作。”郝添颂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求饶,“该配合的我也配合了,热度够裴绣绣拿年度最具影响力的女明星,别再出幺蛾子给我找事儿了。” “你和她的事情,稍后再说。” 得了话,郝添颂转身就走,“没事儿我走了。” “许细温,我们说说许细温的事情。” 郝添颂拧眉,“窝草,你念紧箍咒呢,一遍不应就再说一遍。” 郝添慨满意地看着他抓狂的反应,指了指面前的凳子,示意他坐下。 郝添颂迟疑地拉开凳子,坐下,“说吧,她又怎么了?” “许细温找我了。”郝添慨一脸期待地说。 郝添颂本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过了几秒才品出来不对劲,“她找你做什么?”不等郝添慨说话,他已经不耐烦地摆手,“你想追就追,不用一直拿来膈应我。” “我是想追她。”郝添慨摊手,在弟弟咬牙切齿的表情里,无奈地说,“可我电话打了几个,她都推了。许小姐,的确不是一般的难追。” “你才三天。”郝添颂嘲讽地笑,笑话了别人又苦笑,“我三年都没追上,以为她要求变低了,也没看上你,我就放心了。” “阿颂,你是不是还是有点在意她?”郝添慨等他幼稚的话说完,慎重地下评论。 愣了下,几分钟后,郝添颂摸了把尴尬的脸,摇头,“不算,就是……有点不甘。”郝添颂手摊着放在桌子上,他低着头,“我追了她那么久又是那样的结果,想不明白她为什么前后变化那么快,心里是不甘的。回来之前想过会见到她,以为她可能已经结婚已经小有成就,可看到她糟糕的样子,又有点……替她不甘,许细温不该是那样的。” “我说不清楚什么心思,就是看到她的时候,会难受。”郝添颂笑了笑,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笑意,“还好过几天我就回去了,到时候,她过得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了。以后,就不想她了。” “许细温不适合这个圈子,如果你还对她有点在意,不想看到她伤痕累累的退出去,就劝劝她,从开始就不要踏进来。” 这是郝添慨今天叫郝添颂来的原因,不想看到一只蜗牛,挣扎着褪掉笨重的壳,以为会换来外面宽阔的世界做新房子,不想看到这只蜗牛被来来往往的车辆碾压,被顽皮的孩童逗弄,被噪杂的环境污染。 蜗牛就该有蜗牛的生活,虽然只有一个笨重的小房子,可那才是它该归属的家。 “她发生什么事情了?” 郝添慨说,“上次去拍沐浴露广告时,有个场地工作人员看上了许细温,一直保持着联系。” “……”郝添颂反应了一会,才知道郝添慨说的是什么,他抽了口气,不敢出,担心会噎死自己,“她去了?” “没有去,可她也没有回绝那个人,当作一条备选路。”郝添慨叹口气,说,“许细温现在站在十字路口,她心急又不得道,稍不留意是会走错路的。她是个成年人,做什么决定本不该我管,可你和她以前……不想她在我这里出了事,让你跟着愧疚。” “那就帮她成功。”郝添颂低着头,看着自己摊着放在桌上的手指,他的手很大,比许细温的手大很多,以前两个人就比较过的。 “她没有优势、特长,红也只是一时的。” “砸钱、人脉、资源。”郝添颂说,“她就是一滩烂泥,我也要把她糊上墙,光光彩彩的漂漂亮亮的,至于能在墙上糊多久,就看她自己的本事。” “林小雨离婚了,已经回国,正在找工作,哪天把她叫来,带许细温。” “你看着做就行,不用每样都告诉我。”林小雨的名字,郝添颂听说过,还算满意,脸上却表现的不耐烦。 站起来往外面走,走了几步又回身过来,伸手,“沐浴露广告是哪个品牌的?” “……”郝添慨眯着狭长的眼睛,一副欠揍的样子,“你说了,不用每样都告诉你。” 郝添颂拧眉,不耐烦地催促,“快点。” 被郝添慨趁机宰了辆车子,郝添颂拿着电话号码往外走,边走边嘀嘀咕咕,“我去看看是什么歪瓜裂枣的,竟然还舍不得拒绝。” 这天开始,这位工作人员再没给许细温打过电话,以至于许细温以为手机坏了,却不知道,郝添颂已经把她备选的路,给拆了。 许细温给自己制定了锻炼身体的计划表,五点起床去跑步,去培训班连续跳舞费用太昂贵,她就下载视频,一遍遍在家里练。虽然她仍旧身体僵硬,手脚不协调,可比着最初已经好很多。 许细温把上学时候的那套勤奋刻苦用在自己的明星事业上,她付出比别人多十倍二十倍的努力,仍旧比不上别人一句“我爸是……我男朋友是……我老公是……”,她想保持住进入这个圈子最初的原则,又显得那么可笑。 “裴绣绣又得奖了。”课间休息时,其他学员凑在一起聊天。 学员甲托着下巴,羡慕地说,“我什么时候能像她一样,轻轻松松就把大奖揽进手里,只是微微一笑,就能头版头条。” 学员乙合上报纸,嗤笑她,“等你找到像郝添颂一样的靠山的时候,不对,还要像郝添颂一样的年轻多金,看起来是因为爱情走到一起的,不然,别人会认定是潜规则。” “被郝添颂这样的人,潜规则我也愿意。”学员甲接话。 恰好老师进教室,学员把报纸随便塞在许细温旁边的桌子上。 所以,在老师背过身去写字时,许细温把报纸捞过来,铺在桌面上。 报纸娱乐版块,占据极大篇幅,是一张朦胧模糊的照片。 一男一女,在马路边上,手脚相互缠着,忘情拥吻。 新闻内容,详细地分析了郝添颂和裴绣绣的星座和血型匹配程度,致力于从细枝末节来肯定两个人的般配程度,让看客被洗脑一样认可:这两个人是般配的。 许细温查看了自己的星座,上课时间,她偷偷拿出手机,在网上搜巨蟹座和天蝎座的匹配程度。 看到上面写着的天生一对四个字,许细温看了很久,然后莫名其妙的高兴。 再看那张照片没有觉得刺眼,涌上来的想法反而是:如果郝添颂吻的是自己,是不是会提升自己的知名度呢,就能帮助自己改变现状呢? 荒诞的、疯狂的念头,在脑袋里强烈地流窜着,卷走所有理智,剩下的只是无厘头的激动、兴奋、和不可遏制的妄想。 她真的太想成功了,捷径,为什么别人能走,她就不行呢? 这种想法,促使着许细温把手机紧紧地握在手里,恨不得立刻冲出教室,把电话打过去,对那人说,“郝添颂只要你能帮我成功,我什么都可以做,不就是睡觉吗?可以。” 不可思议吗?对身处困境来说,拿仅剩的东西去交换,又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第14章 转变.06 许细温的屁股离开凳子几次,想要赶快出去打通电话,唯恐攒着的冲动突然就没了。偏培训老师慢腾腾地翻着记事本,慢条斯理地问,“今天财务通知我,班上还有一位同学没有缴费,这里就不点名了,希望这位同学尽快缴费,以免耽误后面的课程。” 老师拿着课本走了,其他人窃窃私语,“你缴费了吗?怎么会有人连费用都没交。” “不知道啊,我缴费了,你们呢?” 许细温把本子塞进双肩包里,低着头匆匆地从教室后门出去。 欣荣一楼有自动提款机,把钱最多的那张卡放进去,查询,看着上面显示的三位数,许细温站着愣了很久。 走出大厦,被外面的强烈的太阳光一晃,许细温有些头晕目眩。回头看着身边经过的光鲜亮丽的艺人或者是自信张扬的工作人员,她心里那点自以为的傲劲和优越感,终于消失不见了。 为什么有傲气呢,因为还不够山穷水尽。 许细温没有走回阴凉处,她就站在空旷处,后背被照得热烘烘。 “嘟~” 如果郝添颂真的接起,她该怎么说,是问他借钱呢,还是请他为她开后门,前者能为她解燃眉之急却并不能满足她,后者才是她想要的,可他会答应吗? 她给的条件,他还会感兴趣吗? “嘟~” 许细温的手紧紧地握住手机,紧到手指关节发白,手心冒汗。随着每下响声,心里鼓起的那股劲在一点点的散去,变成干瘪的气球。 干巴巴地嘲笑着她的愚蠢,果然,不是她想卖,就会有人买的。 许细温的第二通电话打给戚好好,戚好好那边背景音乐低缓温和,她说话的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细细,我在外面,什么事情?” “等你回家,再告诉你。”许细温匆匆地挂了电话,她已经白吃白喝在戚好好家,还要继续借钱吗? 许细温把通讯录里的名单搜了一遍,打电话给许顺良。 许顺良那边吵吵嚷嚷的,许细温还没开口问他,许顺良倒是先说,“姐,你什么时候发工资,我没钱了给我点。” “……” 许细温最后一通电话,打给父母。 很可笑是不是,如果是别人,遇到困难,第一个想到的应该会是父母吧,她却当成了最后的期待。 “妈。”许细温听到就接电话的是许妈,心里的希望已经散了五分之一。 许妈听出来她的小心翼翼,不悦地说,“被我接电话,不高兴了?” “不是。”许细温是有些胆怯许妈的,更不敢在她面前撒谎,“爸爸呢?” “出去买菜了,你找他有事情?” 许细温的指甲抠着栏杆上的油漆,掰起来一块深深地嵌在指甲细缝里,涩涩的疼痛,“要缴培训费,我……” “滴滴滴……”是电话挂断的声音。 许细温最后的期望,也没了。 “孙频频,你站这里做什么?晒肉干呢。”粉粉穿着套粉红色的连衣裙,红色的细跟高跟鞋,每步都走得摇曳生姿,还时不时的撩着头发,走近了,她上下看许细温,“大老远就看到你和手机较劲。” “没什么。”许细温把手机放进衣服口袋里,“你有活动?” 粉粉皱着鼻子,意味不明地笑着,“有个朋友办趴,邀请我去玩。” “哦。”许细温脚跟着粉粉走,她嘴巴蠕动几次,想要张口借钱,脸上又抹不开,她们还没有熟到可以借钱的地步。 粉粉边走边抱怨,“我这段时间天天是出去不是广告就是平面,累死了钱还不多,我都穷死了。”她接着说,“还是这样的趴好,来钱快又省事儿,说不定还能遇到个潜力股,我就洗手不干了。” “可以带我去吗?”许细温手拽着双肩包带子,慢吞吞地说。 粉粉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她,“妹妹你是不是没弄清楚是什么场合,不是去喝茶吃甜点的,是……” 不等粉粉说完,许细温就打断她,她笑着说,“我知道,我缺钱。” 这种场合,许细温是第二次来。上一次,是和郝添颂一起。 震耳的音乐声、群魔乱舞的人群,空气里弥漫着弥漫的堕落因子。 “来来,喝喝喝,喝了这杯,这钱就是你的。” 许细温面前被摆了三杯,各自是红酒、白酒、洋酒,她毫不犹豫端起来,仰头就喝。这个晚上,她已经不知道今晚上喝了多少杯,只是觉得,桌子上越来越高的钱,就是她眼前抖着的红布。 粉粉和许细温互相搀扶着,脚步凌乱趔趄着从酒店里出来,她们手挥舞着、嘴巴里叫着,妖娆又狼狈。 “孙频频,真看不出来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粉粉笑得前仰后合,几乎站不住脚。 许细温跟着笑,“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再来这种地方。”她拽着自己背着的书包,“我有钱了,这么轻易就得到了。” “是啊,只要别拘着,来钱的方法多得是。”粉粉喝多了酒格外闹腾,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说,“只要有钱,谁还在乎你的钱是怎么来的。” 走了几步,听到塞在口袋里的手机响,许细温晃晃悠悠地接起来,酒气熏天地喊,“喂。” 隔着手机,郝添颂都能闻到酒味,想象到她现在的样子,“你在哪里?和谁?”那边是有人咋咋呼呼的声音,可能是要冲到马路中间去,“你打我电话,有什么事情?” “郝添颂,我想和你睡觉,行不行?”酒真的是好东西,再内敛再脸皮薄的人,喝了酒就是个疯子。比如许细温,她竟然站在马路上,喊着说这句话。 郝添颂停了很久,再开口声音冷得发颤,“许细温你胡说八道什么。” 许细温丝毫感觉不出来他已经生气了,她还是在笑着,笑得声音越来越大,“郝添颂,你是我认识人中最有钱最有本事的,我快坚持不住了,与其有一天我卖给别人,不如卖给你。”这些话许细温清醒时候不敢说不敢想,喝醉了反而说出来了。 “……”郝添颂用力咬住牙齿,“你在哪里?地址告诉我。” 许细温坐在马路牙子上,她仰头看着天,“还是二十万,行不行?只要你同意,我现在就跟你走。” “你在哪里?”郝添颂的耐心已经用尽,“别再让我问下一次。” “郝添颂,你到底买不买?”许细温执着地又问了一遍。 郝添颂骂了一句脏话,心里一股烦躁,偏无处发泄,硬声拒绝,“不买。” 许细温又笑了,她眼睛看不清楚面前的路,喃喃自语,“我知道你不会买了,你变聪明了,可是我还是这么笨。”模模糊糊不知道郝添颂又说了什么,许细温突然用力喊,声嘶力竭地喊,“郝添颂,你他妈的就是个混蛋。” 骂完了,关掉手机,想着那人可能会气急败坏的样子,想笑又想哭。 粉粉喝得头抬不起来,这会儿迷迷瞪瞪地看着她。 “他不喜欢我了。”许细温的头扁在手臂上,她蜷缩成一团,嘟嘟囔囔地说,“就算我变成过去优秀的许细温又能怎么样,他也不会喜欢我了,如果这样,我为什么还要处在不喜欢的环境里挣扎呢。他喜欢裴绣绣了,不喜欢我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多大点事儿。”粉粉摇头晃脑地说,“等你变成像裴绣绣一样的人,就不会在乎他是不是还喜欢你,也许那时候,你根本连……对了,你刚才说那人叫什么名字来着。”粉粉打了个酒嗝接着说,“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 “可是我需要他帮我改变现状。” 粉粉困难地站起来,她勾着手指,“试探,先探探他对你是完全不感兴趣,还是有点感兴趣。”看许细温愣愣地看着她,粉粉把手递给她,“时间久了,你就发现,爱不爱的没那么重要,有用就行。” “可能,你是对的。”许细温手放在粉粉手里,两个人继续笑着闹着,地上的影子歪歪扭扭的。 郝添颂打了几遍电话,提示对方关机,他又气又急,具体哪个情绪更多点,无从估计。 “许细温发什么神经,她大晚上为什么喝酒?和谁喝酒?”郝添颂给二哥打电话,打通就炮语连珠。 郝添慨睡得混混沌沌,反应有点慢,“我怎么知道许细温为什么喝酒。” “她需要钱?”郝添颂回想起许细温嚷嚷着钱的事情。 “好像是培训费没交,事情多我给忘记交代了。”郝添慨揉着头发从被窝里爬出来,“你怎么知道她喝多了?她给你打电话了?” “你公司有个叫粉粉的?”郝添颂没回答问题,反而问。 郝添慨想了下,不确定地说,“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个人生活有点乱,怎么了?” “许细温和她在一起。”郝添颂烦躁得不得了,他胡乱揉头发,“林小雨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她怎么还没上班,你怎么办事的。” “林小雨是离婚回国的,带着孩子,说经纪人的工作太累照顾孩子不方便,不大愿意来。” 郝添颂想了想,问,“林小雨真能把许细温带出来?” 郝添慨想也不想就说,“要不是林小雨结婚后隐退,哪里还有琴姐的事情。这么说吧,只要林小雨能看上许细温,许细温只会比裴绣绣发展得好。” “那行。”郝添颂问,“地址给我。” “谁的地址?”不能怪郝添慨反应迟钝,是这话题跳跃太强。 “林小雨的地址。”郝添颂气冲冲地说,“我把许细温送去你那里是襄金边的,金边没有,她可别变得更差劲。我郝添颂的前女友做了交际花,妈的,她就是故意膈应我,让我不舒坦。” “你要去找林小雨?这不合适吧,你以什么身份去?”郝添慨最后的那点瞌睡生生给吓跑了。 郝添颂笑了下,“没你想得复杂,条件紧着她开,我有分寸。” 结束通话,郝添颂躺下却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又去了晚上办趴的地方,确定没人了又回家,这次躺下竟然就睡着了。 郝添颂对自己这些莫名其妙行为的评价是:闲得慌。 第15章 转变.07 许细温被通知培训费已经交齐,她并不能清楚记得那天晚上到底发生过什么,既然见不到郝添颂,就无从考证。 许细温是不能见到郝添颂本人,可并不代表她不知道他的消息,郝添颂再次上了娱乐版块的头条,且暂缓去国外的行程。对于他突然的决定,外界有两种决定,第一种说是因为裴绣绣,第二种是因为欣荣。 第二种原因是,郝添慨和欣荣的一个叫林羡宁的女演员有异常的关系,且该女演员死在酒店房间的浴缸里,郝添慨当时在同一个房间。郝添慨平日里光芒毕露又是花花公子的形象,有了这件事情,更多的人想要趁机绊欣荣一脚。王暮芸免了郝添慨的职位发配边疆,由小儿子接手管理。 第一种原因是,昨天爆出来的娱乐新闻,硕大的标题“郝添颂连夜探班裴绣绣,酒店共度二十四小时,恋情曝光”,正是热恋期,怎么可能两地分居。 两个原因放在一起,选择相信第一种的更多些。 粉粉一边吃着许细温做好的鸡蛋饼,一边翻着报纸感叹,“有些人就是命好,郝添颂这棵大树真的被裴绣绣给傍上了,她以后只会更加如日中天了。” “嗯。”许细温把保温杯里的鸡蛋饼全部拿出来,放在碗里面戳着。 “孙频频,你这鸡蛋饼做得挺好吃。”粉粉又咬了一口,“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做早餐了?” “脑抽。”许细温声音闷闷的,眼睛看了下报纸,把一团糟的饼扔进垃圾桶里,“不用试探了,他应该就是不喜欢了。” “什么?”粉粉吃惊地看着她的动作,吓得僵硬住吃饼的姿势。 许细温摇头,“没什么。” 粉粉吃饱了,扶着圆滚滚的肚皮,哀叹着说,“孙频频,你有没有觉得我胖了?我怎么觉得我肚子大了。” 许细温看了下粉粉紧身衣裙下微微鼓着的肚子,她实诚地说,“是不是吃太多了。” 粉粉瞪着眼睛,“我再换身宽松的衣服,省得显肉。”粉粉问,“晚上的局,你去不去?” “不去了,今天累。”许细温有气无力地说。 粉粉点头,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顶,“这样的局估计没什么意思,我去看有没有什么有名的人,尽量早点回去,最近总是睡不够。” 许细温今晚上不能去饭局的原因是,戚好好下了死命令,做为闺蜜许细温必须见见她谈了一个星期恋爱,被称为男神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许细温回家换了双平底鞋,衣服穿了套内白色短袖外面是件黑色的小西装,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干净的脸上粉黛未施,她还是清楚今天自己要扮演的角色。 到达商量好的酒店,许细温早到半个小时,她拿着手机玩,时不时地和粉粉聊上几句,替她打发无聊的时间。 等到将近八点,才看到戚好好从门口进来,她今天穿了条连衣裙,头发扎成丸子头,显得格外乖巧。许细温对戚好好招手,戚好好没有看到她,只是站在门口,一直往门外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许细温把桌上的杯子用开水涮干净,两个杯子摆放在座位连在一起的座位上。 “细细,你到得好早。”戚好好蹦蹦跳跳地过来,她压低头凑到许细温面前,低声,却压制不住声音里的喜悦,“他在外面停车,很快进来,你帮我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喜欢我。” “你们已经在谈恋爱,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你。”许细温理所应当地说,她抬头要笑话戚好好的紧张过度,戚好好已经跑开,“我去看看,他为什么还没有进来,是不是找不到位置呢。” 许细温无奈地摇头,戚好好绝对是会见色忘友的人。 隔了两三分钟,戚好好和一个男人从外面走进来,男人个头看起来还算高,头偏着在和戚好好说话,看不到面部。从他干净的衣领衣袖来看,这不会是让人会讨厌的男人。 许细温站起来,叫了声戚好好的名字,试图让自己在别人眼中不是那么呆板。 戚好好抬头,身边的人同时抬头,他是浓眉双眼皮的大眼睛,听到声音只是疑惑,待看到许细温的脸,眼睛瞪得更大,表情甚为震惊。几秒钟后,他又恢复到温和的表情,又是意料之内的表情。 许细温却是呆若木鸡,浑身僵硬地看着那个人走近,她身子往后退。 那人表情淡定甚至是愉悦的,走到跟前,伸了伸手,“许细温,好久不见。” 粉粉觉得这是她参加过的局中最无聊的一个,更让她气闷的是现场不止她一个女的,光是欣荣的艺人就有三个,个个比她名气大。这几个名气大的先挑,自然选择了最好的肥肉,到粉粉只剩下根鸡肋骨,没什么本事,手还不老实,让她烦不胜烦。 粉粉推了几次旁边的男人,那人不干不净地骂了她几句。同公司的女艺人探头看过来,鄙夷地笑。粉粉回以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心里狠狠骂那几个人:都是出来卖的,谁比谁高贵。 粉粉和左边的女艺人之间隔着一个男人,等这男人去厕所,那女人挪过来,“这些男人就这样,你别在意。” “不会。”粉粉心里有些讶异,左边这女艺人连续出演了几部大热的ip改编电视剧,身价正是上升的时期,怎么会也在,而且会主动和自己说话。 左边女艺人叹口气,“这里都是小虾米,一个晚上的时间又浪费了,早知道就去隔壁间了,那里刚好缺人,有正中的方总在呢。” “那个给女人花钱不手软的方总?”粉粉的眼睛瞪大,她往左边挪挪,和她凑得更近,“除了方总还有谁?我能介绍个朋友过来么。” 女艺人摇摇头,“估计不行,方总要求高得很,只喜欢手长得漂亮的。” 粉粉脸上闪着兴奋的光,她用力拍了下大腿,“我朋友是手模,手长得绝对漂亮。” 女艺人看起来也很激动,“那你给你朋友打电话,让她赶快过来,我再确定下那边人到齐了没有。你这朋友运气真好,如果能傍上像方总这样的大款,还做什么艺人啊,回家当富太太就行了。” “行,你赶快帮我问问,我去给她打电话。”粉粉唯恐机会不等人一样,急匆匆地站起来,手已经在翻着找电话本。 女艺人探头看粉粉已经走远,她拿出手机发短信,“粉粉有凶没脑,我说什么她都相信,已经通知朋友过来了,估计就是孙频频。”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女艺人笑的前仰后合,“听说又有珠宝公司找你做代言,你以后也要多带带我。” 粉粉猫着腰躲进包间的小房间里,“孙频频你在哪里?赶快来豪笛,这里有个局缺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粉粉没说完,听到许细温轻声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是凳子拉开的声音,粉粉问,“你有事情?” “豪笛在哪里?” 粉粉哦了一声,继续说,“刚才碰到同公司的艺人,说隔壁房间的饭局缺人,一次四千。挣钱倒是小事,饭桌上有几个大鳄,你如果能结识到,还怕翻不了身吗。” “哦,我知道了。”许细温眼睛瞥到有人往这边走,她急匆匆地挂掉电话,手机来不及放进口袋里,那人已经走近。 “许细温,刚才没能和你好好打招呼。”余晖只是伸伸手,就看到许细温往后退,他愣了下往后退一步,“你最近过得好吗?” “好,很好。”许细温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双手背在身后,用力地握住手机,她没有抬头看他,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像是受惊了一样,“我有急事要走,今天很高兴见到你。” 余晖跟在她身后,急声说,“细细,我不知道你是好好的朋友,她说好朋友叫细细,我不敢想是不是你。”余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想挽留住许细温几乎是跑着的步子,“细细,对不起,当初我刚知道实在是太意外,我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许细温突然回身,她手伸着,做出阻挡的姿势,她声音哽咽,“为了不让大家难堪,不要再跟着我了,好不好。” “细细。”余晖俊秀的脸上是痛苦的表情,“我知道当时我的反应伤害了你,对不起。” 许细温倒退着,她眼睛看着余晖,突然歪头,粲然一笑,“没关系。”说完,经过吃饭的那桌,捞过双肩包,跑着出了酒店。 “细细,你去哪里?”戚好好吃惊地站起来,她想追出去,许细温已经跑远,她回头看余晖,“你和她说什么了?她看起来很不好。” “好好,我想你坦白一件事情,许细温就是我无法忘记的前女友。” 前女友,许细温的确是。 郝添颂是许细温认识最早的,在她懵懂、新奇又害怕的年龄,他带来的是阳光的、冲动的、刺激的爱情,让许细温心动,可两个人太短,许细温刚品出来味道,就经惨烈的方式结束。 严格意义上说,余晖才是许细温的第一个男朋友,他温和、耐心、时常是笑着的,他追许细温的方式不强烈,知道她是温吞吞的温水,他就自动把锅底的火柴减少点。他从来不会强迫许细温做任何事情,她喜欢一个人看书,他就隔一个位置看同一系列的书,她不用张口说话,他就能读懂她是开心还是难过了。 余晖满足许细温对平等爱情对稳定婚姻的所有憧憬,她尝试过让自己放下芥蒂,不停告诉自己:不是所有人都是郝添颂,余晖这样温柔是不可能丢下你一个人的。 许细温和余晖确定恋爱是在一个余辉染红半边天的傍晚,她害羞又紧张得鼻尖冒汗,余晖知道许细温害怕肢体触碰,他和她走在一起时常是双手背在身后的,绕着跑道走了两圈。在说要送许细温回宿舍时,许细温终于伸手轻轻地拽住了他的衣角。 许细温和余晖分手也是在一个余辉染红半边天的傍晚,还是在足球场外的跑道上。许细温抱着书看到余晖跑过来,她向着他跑过去,递纸巾给他。余晖没有接,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许细温,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为了钱陪人睡过?” 许细温的手举着很久,她收回来,像今天一样背在身后,用力地绞着,她的噩梦重现,有一天,她又是一个人了。 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摆脱不了纠缠的流言。 粉粉等在酒店门口,看到许细温下车,她高高地举着手,小跑着过去,“你眼睛怎么红了?哭过?” 许细温偏开头,不肯让粉粉看,“房间号是多少?” “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粉粉见许细温埋头往里面走,她拽了拽她的手臂,“要不你还是回去休息吧,我看你情绪有点奇怪,成名不急于一时。” “没有啊,我很好。”许细温咧嘴笑了笑,“我现在情绪高涨,头脑又很清醒,从未有过的。我早该知道,任何男人都接受不了我的过去,既然已经这样,我为什么还要为自己洗白呢。” 粉粉听着她偏激的话语更加担心她,可看许细温态度坚决,只好说,“行,你进去后小心点,饭菜只吃盘子里的,酒少喝,我在门口等你,我们一起回去。” 许细温走了几步,见粉粉捂着肚子站在原地,“你不进去?” 粉粉疼得声音有点变,“我可能是拉肚子了,去次洗手间再进去。” 第16章 转变.08 电梯四周墙壁光亮得人眩晕,许细温认真地打量着里面的人,既然是出来赚人家的钱的,是不是该有点基本的职业道德呢。 许细温翻双肩包,庆幸昨天买的小吊带还在里面,出了电梯先找洗手间,换下短袖打底,用背心打底。对着镜子,她用手向下扯了扯领口,向上推了推罩杯,确定某条沟壑能露出来。松开橡皮筋,抓了抓头发显得更蓬松些。 许细温,你是什么样的人呢?可能别人对你的评价一直是对的,你根本就不是个好人。既然那些过去无论如何都撕不掉,你为什么还要装成一个好孩子呢。 破罐子破摔未必不好,至少有声响呢。 包间在走廊的尽头,三个八的房间号,许细温推开门,大致扫了一圈,稍微弯了弯腰,柔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在座的人五男三女,坐在最首位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理着平头,手上戴着大串的珠子,看许细温的第一眼,视线就是落在手上,眼神亮了亮。许细温瞬间明了,这个应该就是中太的方总。 有人随意招手,让她过去。谈话声只是断了片刻,话题继续,没有把太多关注放在许细温身上。 所谓投其所好就是,许细温扭着细腰走过去的途中,把衣袖往上推,把纤细的手腕和白皙的手,更大的展现在别人的视线里。 拉开方总旁边的凳子坐下来,捞过圆桌上透明酒杯、倒满、让了让,仰头,动作爽快直接,连灌三杯。这下不止方总,在座的所有人都看了许细温好几眼,不至于下次见到,记不住她的脸。 饭桌上的女人是什么作用,花瓶,乖巧听话的花瓶。 凑到跟前的酒,许细温来者不拒,端起就喝,灌了十几杯后,她才看清楚坐在对面的人,是郝添颂,正拧眉看着她。 他为什么这么看着她呢,是不是也在想,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许细温又倒了一杯酒,她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双手举起往前推,傻乎乎地笑,“郝总,您也在。” 郝添颂旁边没有坐女人,他在包间里年龄应该算是小的,连根白头发都没有。 郝添颂坐着,没动没应,冷着一张脸。 “我人微,郝总这样的大忙人怎么可能会记得。”许细温笑了笑,端杯,又是一饮而尽。 郝添颂还是没动,场面有点尴尬。 其他人看笑话一样,“阿颂,这姑娘是你公司的吧,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女子,以后出去吃饭可以接我用用。” 又有别人打趣,“这你就不该问小郝总,该问问方总肯不肯放人,我可是看出来方总喜欢这姑娘。” 方总在许细温又端杯的时候,抬手盖了盖酒杯边缘,“奇女子当然不能是你们说借就能借的。” 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听出来话里的意思,笑哈哈地说着方总慧眼识人之类的称赞。许细温有点喝高了,如果方总再不表示对她是否有兴趣,她估计还要一直喝下去,接下来只会哐当一声栽倒在酒桌上。 席间,许细温趁着其他人说话,她微微欠身,离开座位,去洗手间。 到了洗手间,许细温抠着自己的喉咙呕吐,稀里哗啦倒是真吐出来不少,胃里稍微舒服些,眼睛里却是流泪,弄花了脸上的妆,狼狈不堪的样子。 许细温不急着回包间,方总应该是对她有些兴趣的。不出意外,饭局结束,方总应该会示意她一起走,然后就是某酒店的某房间。 许细温她想抽烟,很急很急。 许细温从洗手间里出来,回包间里拿包时经过楼梯间,里面隐隐约约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她敲了敲门进去,“能给我支烟吗?” 楼梯间里安静极了,许细温靠着墙壁,她手颤抖着,烟灰掉下来落在她撑在腋下的左边衣袖上,想甩开,已经落下烫伤的痕迹。 “郝添颂今天在豪笛摆酒,请人吃饭,谈话的内容不会少了浴缸门事件,等我拍到照片,还担心明天的头条没有内容吗?”旁边的男人接着电话,侃侃而谈,“标题我都想好了……”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这人不服气地说,“不相信我有这个本事,就等着看明天的新闻。裴绣绣和郝添颂的恋情曝光,新闻就是我做的。” 许细温抬头看那人,那人微微侧身,毫不避讳现场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郝添颂估计原本是打算借裴绣绣的名气,打些留边球让外界转移对浴缸门事件的关注度,才会去裴绣绣拍摄现场探班,可能只是想吃个饭。”这人笑着说,“裴绣绣真是个人精,她明知道郝添颂的目的,可她就是欣然应约,由着郝添颂利用。” “狗屁的爱情,她这是要和郝添颂拴在一根绳上。”这人接着说,“明着给你说吧,恋情曝光的照片就是我拍的,是裴绣绣托我拍的。做没做?我又没在房间哪里知道,不过那晚上郝添颂是围了条浴巾出的酒店,脸色很不好,要么是没做,要么是没爽。” 许细温轻咳一声,声控灯应声亮起。 背对着的人突然捂住手机,小声说,“我在酒店,等完事儿再和你说。” 许细温站在角落里,她脸是侧着的,手里又举着烟,“你是记者?” “听到电话内容了?”记者一点不惊慌,“被你听到也没什么,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没出名的想出名,出名的想更有名气,谁都不会和钱过不去。”他指了指旁边的几个房间,“如果现在打开这几个房间,里面的明星能演整部电视剧,还都是熟脸。” 许细温抽了口烟,她涩涩地笑,“和郝添颂同框,就能出名?” “看来你是不了解这郝家的复杂关系,郝宾白是一家之主没错,就和唐朝的李治一样,实际上掌权的还是武媚娘,也就是王暮芸。郝家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我们家是女权至上,我爸听我妈的,我们兄弟三个被郝甜颖差遣,可不就是部大唐传吗。”很多年前,郝添颂是这样说过。 记者看许细温跑神,以为她没听明白,接着说,“郝家大儿子郝添皓在海外自建公司做得还算风生水起,和郝氏的生意不太搭嘎,郝添慨算是继承了自家企业,可浴缸门的事情就表明了王暮芸的态度。她不必在罢免郝添慨后急着让郝添颂接手,这不是明摆着的让郝添慨腾位置,准备把继承权交给郝添颂。” “拍郝添颂多少钱?”楼梯间的灯又灭,也对,交易就应该在黑暗里。 记者防备地打量许细温,“你怎么在这里的?哪个经纪公司的?” “四千,拍我和郝添颂同框,标题随便你起。”许细温伸手,记者主动把烟递过来,她熟练地点燃。 记者想了想,他本来就要拍郝添颂的,至于什么内容并不重要,“四千有点少,我一般都是五位数。“ 许细温摇头,“我只有四千。” “你叫什么名字?拍完我怎么联系你。”的确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四千也是钱。 “就在酒店门口吧。”许细温头靠在墙壁上,有气无力地说,“不要拍到我的正脸,拍郝添颂的正脸。” 别人可以用郝添颂炒作,她为什么就不行呢。 规矩,这个圈子里有很多规矩和暗箱操作,明白人就是灵活玩转规矩的人。许细温到现在还是一事无成,大概就是太自持清高和不守规矩。 可她是好学生,最擅长的就是学习和举一反三。不就是学规矩和守规矩吗?她会,而且出手就懂得避开弊端: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炒作也好,蹭话题也好,增加曝光度就行。 “行。”记者应了声,推开门出去了。 许细温回到包间,看在座的人个个精神饱满,容光焕发的样子,看来她不在的时间里,他们谈得不错。 方总等许细温走近,把她的凳子往自己旁边拉了拉。许细温浑身僵硬,可她还是走过去,刚坐下,方总就凑到她头发上嗅了嗅,“抽烟了?” “一根。”许细温把头发拨弄到另外的肩膀上,她的手顺着水杯的边缘,有点跑神。她为什么会抽烟呢?最初是看郝添颂抽着好看,后来是有两次成绩没进级里前十,又被他撺掇,就试了几次。没想到竟然成了瘾,“无聊,抽着解闷。” 方总伸手,握住许细温的手放在腿上,用手指头搓着许细温纤细的手指,话说得别有深意,“你会是个让人大开眼界的女人。” 许细温拼命忍着才没有甩开方总的手,“是吗?拭目以待吧。” 许细温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两道火辣辣得像鞭子一样的视线,甩打在她身上,鄙夷的、轻视的、失望的还有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如果是今天之前,许细温可能已经捶胸顿足,恨不得缩到桌子下面,忏悔自己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可是今天她突然很疑惑,她可能本来就该是这样,反正也没人会在意原来的许细温是什么样,她变成什么样,又有什么关系呢,更重要的是结果。 到了豪笛一楼,方总的司机已经把车子开到门口等着,方总先进去,许细温跟在后面。只要她抬腿坐上车子,明天她可能就能翻身,不用再担心培训费,就能还戚好好的房租,如果她能让方总满意,说不定还能有套房子,反正进入圈子的其他人都是这样轻而易举得到的。 许细温站在打开的车门外,只用抬起左腿就能坐进去,临着短距离,她却换了次脚,面上装的淡定,心里还是有些慌张。 “方总,您路上小心。”站在身后的郝添颂突然用力扯了把许细温,把她扯得离车远远的,他自己弯腰,毕恭毕敬地和车里的人说话。 方总看看车外的许细温,再看看郝添颂,他突然冷哼了一声,“小郝这就是你不对,把人送来又舍不得我带走。” “下次给您准备更好的。”郝添颂关上车门,退后一步,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 方总脸色突冷,示意司机开车。 “站住。”郝添颂冷声训斥,可许细温头也不回。 许细温走了十几米,招手叫停在不远处的出租车,车子开到跟前,她打开就要进去。 郝添颂再次把她拉出来,用力甩上车门,怒声吼,“许细温,你他妈的别耍酒疯,我忍你很久了。” 许细温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她好不容易站稳,看着他生气的脸,她只觉得想笑,“我就他妈的耍酒疯,和你有什么关系。” “方总是什么人,你就算犯贱也要打听打听,你还有脸没有,上赶着给他做小五还是小六。”郝添颂承认他真是气疯了,从许细温进包间那刻就已经濒临发疯,他竟然看着她对个只注重视觉的老男人挤眼娇笑。 “我是犯贱,反正你不买,我就找个愿意买的人。”许细温往后退,她看着郝添颂,继续招手叫出租车,“我的事情轮不到你管。” “你要谁管。”郝添颂跟着她走几步,看她歪歪扭扭的衣服,他抬手给她扯好。 许细温突然转身,准确地投进郝添颂的怀里,不由分说地搂住他精瘦的腰,垫脚、仰头就要吻他的唇,她的动作冲动又盲目,狠狠地撞上去,磕着郝添颂的牙床,两个人都疼。 可是她不管不顾,噙住郝添颂的唇,就咬。用力的、绝望的,要咬下来一样。 她恨郝添颂的时候,真的恨不得杀了他。 第17章 转变.09 郝添颂被许细温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就推她。可许细温不知道是真醉了还是怎么,她异常的执着,郝添颂不肯让她亲嘴巴,她就吻他的脖颈,直往他怀里钻。 “你真要卖?”郝添颂握住她消瘦的肩膀,隔开两个人的距离,看着她的脸问她。 许细温没看他,而是看他身后的灯,隔着黑暗的距离,可总是光亮的,“是。” “行,二十万一晚上。”郝添颂突然笑了下,他把许细温揽进怀里,两个人就在酒店门前吻起来。这么多年过去,无论郝添颂的外貌变成什么样子,他的吻还是没变的,霸道的、张扬的,不允许别人反抗只能顺从的。 不管她是不是已经学会换气,他丝毫不在乎她的感受,吻得肆无忌惮和目的性极强。意识到她的挣扎,郝添颂一只手摁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揽住她瘦瘦的腰身贴在自己身上,紧紧的,恨不得嵌进身体里,她就再也不会惹他生气和抓狂了。 突然,许细温贴着郝添颂的薄唇,扑哧笑出声,笑得抑制不住,浑身颤抖。 郝添颂拧眉看着她,表情不悦,嘴巴肿着。 “和一个很讨厌的人接吻,是什么感觉?”许细温指着自己的嘴巴,她笑着,“他舌头伸进我嘴巴时候,或者触碰到我的牙龈时候,我会想吐,这真的是太恶心了,你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许细温。”郝添颂的脸色冷到极点,压低声音威胁地叫着她的名字。 许细温歪头看他,一副很意外的样子,“这样就生气了吗?我只不过是说了两句难听的话你就听不下去了吗?可是这些年,我听过更多难听的话,肮脏的、轻贱的、咒骂的。” “女同学说我不自爱,所以我没有朋友;男同学说我不自爱,会在回家路上堵着问一晚上多少钱,所以我不敢晚回家和参加任何的社团活动;我不能告诉家人,他们会怪我添麻烦;我想像别人一样谈恋爱,又怕他们知道过去的事情……”许细温伸着手指一一点着,她竟然还能笑着,“郝添颂,这些都是你赠给我的。就算那个晚上,我没有拒绝你,的确不自爱了,可这惩罚是不是太重了呢。” “什么时候的事情?”郝添颂的眉头抽搐,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从来不知道她经历过这些事情。 “你离开之后,我在原来学校上了一年,几乎不能正常上课,后来转学,可别人还是知道……”她喃喃低语,“郝添颂,你为什么要走?”又笑了下,“既然要走,为什么还要招惹我呢?” 郝添颂看许细温岌岌可危地站在小路与绿草地的分隔带上,摇摇晃晃,他快走两步,拉住她,“你站好。”许细温被扯得往前,又跌入郝添颂的怀里,这次他没有推开她,“我只知道你不肯见我,你父母问我家里人要钱,你正常上学,我不知道……” 郝添颂承认他此刻心脏像是被人用力地捶了一记,让他疼得无法呼吸。他不知道许细温经历过这些,以为她过得很好。 如果当时,他哪怕回来看过她一次,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为什么说出来,为了让郝添颂膈应吧,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难受。 “郝添颂,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给钱,我现在就跟你走。”她实实在在地抱着他,却没有丝毫当初的羞涩和紧张,他的心跳声还是一如过去的强壮有力,可能是她的心跳太慢了,像衰老的老年人,没有丝毫的活力。 郝添颂僵硬许久,他伸手推许细温的肩膀,可她还是抱着他,“许细温,你是一滩糊不上墙的烂泥。” “你以为我想吗?我不想的。”许细温受伤地看着他,她难过地说,“我想要变成过去的许细温,可是我就是做不到。这不是一道题,有明确的答案,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过去的许细温到底是个什么人。” “对错到底是什么呢?就像那件事情,所有人都说我错了,可我哪里错了呢?”许细温推开郝添颂,她一步步退出他的怀抱,“我没有勾}引过你,做那件事情不是我主动的,我没有贪过你家的钱,手表是你给我的。”许细温说出存在心底多年的疑惑,“可你走了,所有人都说我错了,说我不自爱,同学们嘲笑我骂我,他也误解我。你为什么不对别人解释呢?这不是我的错。” “许细温。”郝添颂看许细温又要退入路边的绿化带里,他要把她拽过来。 许细温却突然情绪激烈起来,她推着郝添颂的手,并且把手往后背着。结果是,她后仰着倒在草地上,姿势难看,她的衣服又变得歪歪扭扭。 她推开郝添颂帮助的手,自己爬起来,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就是我错了,我该知道廉耻,无论你怎么保证,我都不该和你做那件事情。”许细温的表情有些奇怪,眼神空洞,脸上却又带着笑容,像是想到什么美好的事情,咯咯笑出声,“如果我没有做那件事情,我可以考入名牌大学,会做我喜欢的翻译工作,会有人爱我,不会有人骂我怪我,我不会是一个人。” “我错了,就是我错了。” 郝添颂听着她钻牛角尖一样的话,要把她搀扶起来,许细温剧烈地推搡他,不肯让他触碰自己,尖声叫着,“我没错,错的是你,是你毁了我的生活,我恨死你了。” 声音极大的铃声突兀地响起,许细温挣扎的手瑟缩了一下。 “你的手机。”郝添颂见她只是坐在地上发呆,并不去拿落在马路边上的手机,他走过去拿过来,递到她手里。 “粉粉。”无理取闹的,许细温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孙频频,快来救救我。” “你在哪里?”许细温又问了一遍,可那边无人应答。 郝添颂看她眼睛发直,叫了声她的名字。 许细温如梦初醒,撒腿就往大厅里跑,身上带着泥土和草芥,像个疯子一样。郝添颂被她突然的行为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跟在后面跑进去。 许细温嘴巴里反反复复说着房间号码,她摁电梯向上键,几次都弄不好,还是跟在后面的郝添颂帮忙。她急着寻找房间,却看不清门牌号,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 “你找什么?”郝添颂在许细温一个急转身,快要撞上门框时,急忙拽住她。 “粉粉,粉粉说让我救她,我找不到她了。”许细温的眼神慌乱,她的眼睛四处看,却什么都没看进眼睛里。 “我带你过去。”郝添颂的手从抓住的手腕,挪移到冰凉的手掌。他的手比许细温的大,足够牢牢地罩住。 他目的明确地走在前面,她失魂落魄到只能跟着他走,却忘记甩开这只手。 进到包间里,里面仍旧热闹非凡,看到进来的许细温和郝添颂倒是有些意外。许细温眼睛在房间里乱找,“粉粉呢?” 房间里的有欣荣的艺人,看到郝添颂条件反射是捂脸遮挡住,可郝添颂完全不注意她们,只是问,“粉粉在不在这里?” 一人指了指洗手间房间,“她进去很久了。” 满身血是什么样子的,不是屏幕上的那种特效,而是真的满身血是什么样子的。 粉粉穿着白色衣服,就躺在满地血里面,她脸色已经几乎透明,手里还抓着手机,身体僵硬地蜷缩着,对围着人的门口,毫无反应。 腿不是自己的是什么感觉,许细温傻了一样,跟在郝添颂身后,让她上车就上车,让她扶着粉粉她就扶着。许细温的手上沾染上鲜红的颜色,不再温热而是冰凉的油腻的,刺得她眼睛疼,她害怕到想哭,可又不敢哭。 郝添颂开车,他通过车内镜看后座许细温的表情,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浑身发抖,联想她之前异常的情绪表现,郝添颂把油门踩到底,一路狂飙去医院。 粉粉被送进手术室,许细温和郝添颂被留在外面等着。 许细温坐在凳子上,她黑色的小西装已经扯到肩膀上,脸上脖颈上手上都沾着鲜血。她眼神呆滞,头一下下撞着墙壁,重重的,“她让我等她的,我忘记打电话告诉她一声;她开始就说肚子疼的,我没在意;她问过我是不是胖了;她说最近变得爱睡觉……” “许细温你别这样。”郝添颂的手垫在她脑后,看着她这个样子,他心脏阵阵的疼痛。不擅长安慰人的人,笨拙地重复着,“这是意外,不是你的错,不怪你。” “为什么我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呢?”许细温闭上眼睛,她的后脑勺枕着郝添颂的手,问他也是问自己,“我是不是真的是一滩烂泥,毫无作用。” 手术结束,医生出来,简单宣布,“宫外孕,大出血,切掉输卵管。” “以后还能要孩子吗?”许细温的声音是颤抖着的,她不能独立地站起来,手撑着座椅才能勉强站立。 “自然受孕有些困难,不过……” 其他的,许细温听不到,她想起来第一次见粉粉那天,琴姐上她上环,粉粉说“时间久了就怀不上孩子,我以后要生孩子的。”如果她知道不能再有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 郝添颂打电话回公司,调粉粉的个人资料。时间紧迫,许细温又受了不小的惊吓,郝添颂嘱咐她在走廊里坐着,自己在医院几层楼之间来回跑,交了住院费和安排好病房。 等郝添颂满身汗地回到原地,凳子上空空如也,许细温早已经不再。 第18章 转变.10 许细温手里拿着手机,背包落在凳子上忘记带走,她站在医院外急着打车,可她模样狼狈、眼神慌张,身上又带着血,来来往往几趟出租车不肯让她上车。 在路边等了十几分钟,抢在一位带孩子的妈妈前面,许细温蛮横地上车,不顾车外别人的辱骂声,急声对司机说,“去中央花园。” 中央花园,粉粉说过,老王是住在这里的。 具体门牌号,许细温不知道。 老王的真实名字,许细温不知道。 尽职的门卫不肯放行,只肯让她在门口等着。等了半个小时,粉粉的血已经凝固在衣袖上、手掌上,许细温的手变得僵硬,不能完好的伸展或者握手。 夜色低沉,许细温站在亮着灯的门卫亭与马路口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孤单又无助,像个迷路的孩子。 又等了半个小时,才看到老王开着车从外面回来。车里还坐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两个人有说有笑。 等待杆子升起来的时间,许细温脚下突然发力跑过去,用力拍车门。 “啊!”副驾驶座位上的女人,惊叫一声,眼睛瞪得老大。 老王这才认出来站在路边的是许细温,降下车窗,上下打量她,“你怎么在这里?” “粉粉在医院,你快去看看她。” 老王一愣,立刻发动车子掉头,“她怎么在医院?难怪打她电话没人接。” “宫外孕大出血……” “是不是不能要孩子了?”老王突然踩住刹车,他手敲打着方向盘,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一两分钟后,从钱夹里抽出几张钱,塞给车外许细温手里,“我刚想起来,还有点急事,要赶着去,不能去看粉粉了,你把钱带给她。” “她是因为怀着你的孩子才出事的。”老王要把车窗升上去,许细温的手就夹在车窗和玻璃框之间,可她不闪不躲,手里紧紧握着那些钱,烫手一样。 老王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夸张地瞪大眼睛,“她有过的男人估计连她自己都数不清楚,凭什么说孩子是我的,我就要做这个冤大头。” “……” 老王看了眼许细温,接着说,“她出道好多年,为了钱为了前途陪男人睡觉,是她犯贱。再说是她没有做保护措施,就算怀了孩子也是她活该,我给了钱的,不是白睡她。” 车里的女人耸着肩膀娇声笑,“是哦,谁让她陪人睡觉的,落到现在的下场是她活该。” 许细温左右看,瞄准门卫亭旁边不知道给什么垫脚放着的砖,她拎起来,拍在车子的前面玻璃上。 “操……”老王又骂了几句,许细温又拍了几砖。 “明明是你的错,凭什么都怪她,为什么就该她一个人承受后果。”许细温把车前窗玻璃砸碎,她又拎着砖敲车两侧的车窗玻璃。 郝添颂安排好粉粉住院的事情,医院不允许陪床,而且对他来说,虽然对粉粉的事情感到惋惜,可不至于留下来。 郝添颂抬起手腕看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眼睛看眼走廊尽头,许细温去哪里了? 想想她晚上异常的情绪,郝添颂实在不放心就这么走了,想要见见她再离开。 翻来翻去的,手机里竟然存着戚好好的电话号码,上面只写着好好两个字。郝添颂看着那两个字愣了很久,记得以前他总爱语言上占许细温的便宜,说些没皮没脸的话,有次他扛了扛正做练习题的许细温的手臂,“将来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嗯。”许细温正忙着做题,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郝添颂越过去看了看她的练习本,拿过来几下子就做出来,看许细温皱着秀气的眉毛看他。郝添颂揽着她的肩膀,“题做完了,想正事儿吧,孩子叫什么名字?” “无聊。”许细温甩了甩他的手,翻了个白眼。她扎着马尾,低下的头清秀温暖,脸上两朵绯红。 “郝无聊?不好不好。”郝添颂托着头,煞有介事地摇头,陷入深思中。 许细温不搭理他的妄想症,郝添颂去了次厕所,一路小跑着过来,捧着许细温的脸,兴奋地笑,“我想到了,叫郝好,多朗朗上口。” 许细温愣了下才想到他说什么,她摇着头,“你上完厕所洗手没有?” “我上完厕所,没用手抖。”郝添颂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无辜地解释。 “……”许细温拿起练习本就敲他的头,郝添颂配合着抱头鼠窜。 他个子高又擅长运动,可因为她在后面跟着,他就放慢步子,就怕跑远了,就看不到她了。 高二那年,是他唯一一次没有回头等她。 “许细温在家吗?”郝添颂打许细温的电话,不见接,就打给戚好好。 戚好好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没有。” 郝添颂皱着眉头,“没有回去?” “细细见了我和余晖就跑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戚好好哽咽着抽了下鼻子,“你找她吗?我会转告她的。” “余晖是谁?”直觉告诉郝添颂,这个名字不会是闲杂人等。 果然戚好好说,“细细的前男朋友,我现在的男朋友。”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可是我好喜欢他,又不想失去细细这个朋友。” “……” 自己是许细温的第一个男朋友,具体来说是自封的,原来她谈过恋爱啊,在他之后,她曾全心全意爱过别人啊! 郝添颂突然笑了,她总是让他感到意外。 “打电话给亲属,让他们交点钱,你就能走了。”警察叔叔合上本子,对着面前的人说。 许细温坐在对面,低着头,脚踢着地板,不抬头不说话。 警察叔叔又说了一遍,笑着赞叹,“你把人家车砸成那样,不赔钱不可能,看你年龄不大,下手还挺狠的。” “我没钱。” 警察叔叔愣了下,以为这是套路,“所以让你给家人朋友打电话,让他们带钱,带你回去。” “我没朋友。”许细温想起戚好好,自然想到了余晖,她用脚跟踢着凳子。 警察叔叔很气恼,“耍无赖是吧,不打电话你今晚就得在这里了。” “谢谢张队,这是每个公民应该做的。”从里面房间里出来两个人,一个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另外一个是件质量普通的简单短袖。 许细温抬头,看向说话那里,嘴巴嗫喏了几下,发出点声音,“那个人是我朋友。” “!” 送郑驰文出办公室的张队,看看许细温再看看郑驰文,“你朋友?” 郑驰文认真地打量许细温,摇了摇头,“不认识。” “郑驰文,我们一起摆地摊唱歌的。”许细温说。 郑驰文似乎是用力才想起来,“哦,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又看了看许细温衣服上的血迹,“和客人打架了?没给钱?” 许细温点了点头。 “哦。”郑驰文和许细温不熟,更觉得她因为工作和人起冲突,根本是双方责任,就不太爱搭理。和旁边的张队道别,“不是说了‘人倒了不扶,人心不是就倒了’,下次我还会扶他们的。” “好好,社会上就应该多些你这样的好人。”张队真诚地称赞。 许细温见他要走,她转了转眼睛,冲着那人喊,“你还欠我钱,没给。” “什么钱?”郑驰文驻足,表情疑惑。 许细温悄悄地打量警察叔叔,看对方也是舒了一口气,估计以为解决了大麻烦能准时下班了。“我替你唱歌,你钱没给够。” “我已经给了你。” “你给了多少?”许细温咄咄逼人。 郑驰文只得回答,“十块。” 许细温有点伤心地说,“我帮你唱了那么多歌,替你赚了那么多钱,你只给了我十块钱。”又拉旁边的警察叔叔当情感裁判,“你们说他是不是欠我钱。” 郑驰文吃惊地瞪大眼睛,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他欠钱了,他挥着手赶快解释,“你别无理取闹,十块钱是有点少,可你也没要其他的。”他又拉刚给了他“好人”称号的张队的情感天平,“我不认识她。” 许细温抿了抿嘴,慢吞吞地说,“你叫郑驰文,身份证号码是xxx,户籍地址是xxx……” 郑驰文呆愣的表情,只剩下目瞪口呆。 张队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你先替你朋友把钱交了,她肯定能还你。” 郑驰文帮忙去交钱,许细温坐在凳子上等他。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地响,许细温拿出来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声音有些熟悉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你好,我是晚上在豪笛见过的记者,明天的新闻不能给你了,换成裴绣绣撞衫的新闻,你知名度太低,新闻没什么热度。” “哦。”许细温木呆呆地说。 记者又说,“算我食言在先,我把照片发给你,这边就删掉了,省得占内存。” “哦。”许细温又应了一声,莫名其妙地想笑。她靠在凳子上,身体往后伸展着,重重地伸懒腰,像梦醒了,从那个虚浮的浮躁的梦里,醒来了,迷茫又如释重负。 手机很快提示有新信息,许细温打开,记者拍照技术还不错,每张都能看到郝添颂的正脸,而她要么是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要么是根本看不到脸。 许细温一张张地翻着看,每张都放大,看清楚郝添颂的脸和他脸上的表情,吃惊的、不耐烦的、懊恼的。 他还是他,想笑就笑、不待见就能甩脸子、不高兴就能让别人不舒坦,可她已经不是她了?她变成什么样了呢? 郑驰文从交费处出来,心里恨得牙痒痒,可他老实嘴巴又不会骂人,气冲冲地想去质问许细温。 走到办公室,警察叔叔说,“接了个电话,就笑着跑出去了,怪吓人的。” 郑驰文哼了一声,“骗了我的钱,能不笑么。” 警察叔叔说,“看着这姑娘不像是坏人,你现在出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她。” “行,我得让她还钱。”郑驰文攒了攒劲,往门口跑。 警察局外面的大路上,因为夜已经深了,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静悄悄的。 郑驰文站在门口,就能看到那个在宽敞的柏油马路上跑着的路人。她从黑暗里跑向光明,又从光明落入昏暗,她像落入人间的精灵,本该跳跃的欢快的,却因为人间的烟火味,让她飞不起来跑不快。 郑驰文拿出体育考试的水平,攒着劲往前跑,能不跑快吗?前面跑着的是他的人民币呢。 “喂喂,前面的人。”郑驰文这才发现不知道她的名字,反正路上只有他们两个,叫了几声,她都没回头。 郑驰文又加快跑了几步,“你骗了我的钱,就想跑……”等她转过脸,郑驰文的呼吸声变得轻变得呼吸不过来。 许细温的头发乱糟糟的,化了妆的脸上一塌糊涂,还带着血迹,两道明显的眼泪痕迹,她转过头时候的眼神,让人心疼。 像被逼入墙角的小鹿,怯怯的、绝望的,看着你。 郑驰文吞了吞口水,“明明是你诈我钱在先,怎么哭了。” “哇。”许细温失声痛哭,她蹲在柏油马路上,蜷缩成一团,脸埋在手臂间,哭得声嘶力竭,哭得要把心脏撕开一样。 郑驰文局促地看着她,食指和拇指急速地搓着,“你要实在没钱,就不用还了。” 第19章 孙频频 <=""></>  郝添颂是被说有急事给叫回公司的,等他回去,公司里灯火通亮,个个精神抖擞的,不知道在兴奋个什么劲。 裴绣绣还穿着参加宴会的衣服,如同女王般高贵地坐着。看到郝添颂进来,尤其是脸色不善,浑身带着冷冽的气息,裴绣绣漂亮的脸上闪着兴奋的光,“阿颂,谢谢你。” “公司有你的专门公关团队,这个是合同内容,不用感谢我。”郝添颂坐着,手里摆弄着一款老旧的按键手机,试了几次都没能解锁,郁闷地放在桌上,过了几秒,又拿过来继续摆弄。 裴绣绣脸上带着笑,眼睛看着郝添颂,故意问,“你怎么了?今晚和方总吃饭还顺利吗?” “还行。”郝添颂含糊不清地说。 裴绣绣别有深意地笑,“是吗?如果方总能帮忙,解决麻烦的速度会快很多。” “嗯。”郝添颂还是应着,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裴绣绣咬着唇,心里疑惑,难道他没见到孙频频吗?不然不该这么平静啊。 “有没有见什么人?欣荣的?”试探地问,裴绣绣从琴姐口中知道有个没有天赋的新人叫孙频频,却不知道孙频频就是,她脱了衣服躺在郝添颂身下,他都无法继续下去的许细温。 “……”郝添颂终于肯抬头,给她一个眼神,冷如冰的眼神。 裴绣绣突然自知愚蠢了,试图亡羊补牢,“听说欣荣有几个急着蹿红的,今晚去饭局了,也是在豪笛,还以为你见到了。” “我是见着一个。” 裴绣绣急着问,“谁?” “你为什么会这么好奇?”郝添颂的脸色陡然转冷,“还是你早就知道,是谁会去。” 裴绣绣的表情僵硬住,坐着一动不敢动,伪装着笑容,“我又没去,怎么可能知道。” “裴绣绣,不要挑战我的底线。”郝添颂沉声,说。 裴绣绣站起来,冲到办公桌旁边,紧紧地抓住郝添颂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揪着,带着哭腔地辩解,“阿颂,你实在太爱你了,我再也不这样了。” 郝添颂把旧手机放在口袋里,“我不会给愚蠢的人,第二次犯错误的机会。” 郝添颂走出办公室,还有没眼力见的人,冲上来邀功,“竟然有人敢和绣绣穿一样的衣服,还好我及时给拦下来。” “发出去。”冷冰冰的三个字。 下属啊了一声,看着郝添颂的背影,再看看站在门口脸色发白的裴绣绣,“郝总,是裴绣绣,绣绣姐啊,不是别人。” 郝添颂一直在等一个电话,这个电话过了一个半小时才回过来,朋友抱怨,“你如果让我查近两三年发生的事情,我十分钟能搞定,你让我找□□年前的事情,又是大晚上,我可是费了大力气,这个人情你可是欠了我的。” 郝添颂开车往医院去,“查到什么?” 朋友说,“你让我查的这个姑娘可够倒霉的,她那几届都在传着她为了钱陪人睡觉的传闻,家是女儿的家长担心孩子受影响,去学校要求过几次,不能调班就转学<="l">。有几个学校里的小混混,放学路上堵过她,听她同班同学说,吓得不轻,她有一两个月没去学校,后来父母就给她办了转学,去了小县城。到了新学校,又留了一级,有个同学的亲戚还是什么的,知道点细枝末节的,在新学校又传开,反正查到的就是,她没有朋友,成绩没你说得那么好,性格内向,家人带她看过心理医生……” “谢谢你。”郝添颂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我给你的时间段,她家有没有什么大的支出?” 朋友那边呼啦呼啦是翻纸的声音,“有一件,那段时间,她弟弟出过车祸,花过不少钱。”朋友又疑惑着自言自语,“这姑娘家境普通,不像是能一下子拿出来二十万的啊。” “我知道了。” 当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郝添颂觉得他几乎呼吸不过来了,难道真的是他错了?错了这么多年? 郑驰文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能哭的女人了,一个半个多小时过去,她声音早已经哭得沙哑艰难地发出声音,可她像是还有没有发泄出来的委屈,憋着嘴巴呜呜咽咽地,眼泪直掉。 又是二十多分钟过去,郑驰文站得脚发麻,他吞了吞口水润喉咙。用脚踢了踢蹲着发呆的女人,“你渴不渴?” 许细温摇头,她头扁在手臂上,眼睛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驰文更加尴尬,他手放在口袋里,“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就是和客人打架了么,他没有给你钱吗,还是少给了……” 许细温听着那人聒噪,她抬头不耐烦地说,“你话一直这么多吗。” “对不起,我职业问题。”郑驰文解释,想了想又问,“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倒在地上的老大爷他都敢扶起来,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许细温困难地站起来,她腿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不用。” 第一次见她,她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在桥上撒钱。 第二次见她,她像是找到了全世界,眼神和眼睛里的光彩都是带着亮光的,好像什么美好的事情在等待着她。 第三次见她,她像是要抛弃了全世界一样,绝望又无助地走着。 郑驰文转身往警察局方向走,他的破自行车还在里面放着。走了几步,心里不知作何想法,偏偏又回头,看着那个孤单离去的人,她耷拉着肩膀、低垂着头。 为什么会觉得难过,和于心不忍呢。 郑驰文脚挪了几挪,嘴唇抿了几下,下了极大的决心,朝着那个人走过去,“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不去。”许细温径直往前走,她现在谁都不想见,也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郑驰文伸手,察觉到许细温的闪躲,他没有握她的手,而是拽住她的手臂,“反正你不想回家,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不去<="l">。”许细温甩着手臂,不肯让这个陌生人碰自己。 偏郑驰文格外执着,他拽着许细温大步往警察局走,转头,冲着许细温憨厚地笑,带着点恶作剧的狡黠,“除非你现在把钱还给我。” 算了,就跟他去看看吧,反正她没有地方可以去。 郑驰文骑着他那辆二手的自行车,不知道哪里蹭着了,转轮子的时候咔嚓咔嚓地响。郑驰文骑着自行车,带着许细温,来到的地方是……医院。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许细温的脸色发白,她双手背在身后,脚往后退着。 郑驰文对她抗拒的反应有些吃惊,“不要害怕,跟着我进去。” 许细温转身往外走,“我不喜欢医院。” 郑驰文拦住她,他伸着手臂堵住她的去路,“相信我,对你会有帮助的。” 他对着许细温伸着手,许细温的双手背在身后,她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面貌普通发型老土,五官憨厚,性格朴实的男人。 可能是许细温看得太久,郑驰文脸上的笑变得不自然,可他伸出去的手没有收回来。 “我可能随时会走。”许细温伸手,扯着他衣袖的袖口。 郑驰文咧着嘴巴,拍着心口保证,“行,你想走,我就带你走。” 许细温跟着郑驰文来的是急诊,就算是夜晚,医院仍旧是热闹非凡的地方。他们刚到,就有几张躺着满身血的病人被推进来。 医生脚步匆匆,护士呼唤着路人让路,家属跟在身后,哭得撕心裂肺。 “应该是车祸了。”郑驰文探头看几眼,回头又看许细温,故意说,“挺年轻的。” 许细温看着那行人离开的背影,点了点头。 郑驰文见她听进去了,心里一喜,“人活着的时候,就该好好活着,是吧。” 许细温疑惑地看他一眼,郑驰文还是笑,紧张的表情放松一些,握着的拳头也放开了。心头偷偷的抹把汗,他真的不擅长安慰人。 他们坐在医院走廊里的凳子上,是从门口到手术室必经的路。 出车祸那个还是没有救回来,他年轻的妻子抱着幼小的儿子,坐在地上哭得形象全无,天塌了一样;还有一个执勤的公职人员,据说要截掉一条腿…… “我们走吧。”郑驰文看许细温越来越安静,他想是不是造成了反作用了,给她带来了更大的负能量。 许细温摇头,“等会儿吧。” “等什么?” “一个新生命。”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声啼哭,让两个小时内经历了数次死亡的路人和工作人员,终于看到点值得高兴的事情。 许细温站起来,郑驰文还正探头看热闹,许细温主动伸手拽他的手臂,“走吧<="r">。” 凌晨三点,郝添颂还没有睡,他靠坐在床头,手里捏着的照片已经带着褶皱、泛黄。 照片上的两个人长相青涩,戴着一样傻气的帽子,男孩的手臂搭在女孩的肩膀上,女孩眼睛直直地看着镜头,抿着嘴笑,男孩却一直在看她。 照片是高一暑假拍的,也是郝添颂和许细温唯一一张同框且只有两个人的照片,曾经被他当作宝贝一样珍惜着,也曾被他像垃圾一样丢过垃圾桶,可最后还是被夹在书里,落了时间的尘埃。 郝添颂知道许细温可能是喜欢他的,可这种喜欢总是带着防备和退路,在那个喝醉酒的夜晚,郝添颂凭着鲁莽,他不管不顾地亲了许细温。知道做那件事情可能会让她讨厌他,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嘴巴不停地许着承诺,“我肯定会娶你的,许细温,我喜欢你。” 她放不开,他何尝擅长,第一次的尝试,莽撞对上害怕,结果就是两个人都痛,可郝添颂的痛又带着些畅快,有了股终于的感悟。 怀里抱着已经累得睡着的她,只剩下傻呵呵地笑,兴奋得一晚上不敢睡,恨不得立刻跑到大路上又喊又叫:许细温终于是我的了。 那天早上很早,可能四五点,许细温就醒来,她脸色不太好应该是有些后悔了,手用力地揪着沙发上的血迹,表情懊恼带着点生气。郝添颂自知理亏,他狗皮膏药一样地贴过去,“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东西。” “我要回家。”许细温低着头,声音哼哼一样。 郝添颂说,“旅行团行程还有一天,我们还能再玩一天,家长不会知道的。”这次出来是报了旅行团,又遇上大雨天取消行程,一行人都是同学,才来酒吧玩的。 “我要回家。”许细温拽住放在旁边的白色袋子,闷头往门外走。 郝添颂赶快跟着站起来,“这么早外面没车,我送你回去。” 到了许细温家楼下,许细温打开车门就走,头也不回,她有些闪躲郝添颂的脸。 可是郝添颂实在太高兴了,根本没发现这些细节,他扒着出租车的车窗,扬着嗓子对她叮嘱,“今天你在家休息,我明天来找你。”坐回车里前后翻着手机,得瑟地笑。 司机年龄不算大,看他的模样,笑话着说,“女朋友?” “嗯,漂亮吧。”郝添颂止不住地炫耀,他身子往前倾,扒着司机座椅。如果那时候有炫女友狂魔,就是他那样的,“她是我们班的班花,学习特别好,现在是我女朋友了,我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 郝添颂忘记第二天他去做什么了,第三天去找许细温,她已经不在家。 郝添颂给过许细温手机,她不肯要,现在他联系不到她,只能一趟趟往许家跑。按照郝添颂的个性,他是要直接找上门的,可许细温说过父母要求严格,担心她会翻脸不搭理他,郝添颂忍着一直没上楼。 又过了几天,还是没找到许细温,她的父母竟然来了家里。 “叔叔阿姨。”在外面踢球的郝添颂被郝添慨叫回家,看到坐在家里的人,个个表情严肃,他还没意识到气氛的怪异。他眼睛往四处看,笑嘻嘻地问,“许细温呢?她去哪里了?”<=""><=""><=""> 第20章 孙频频 <=""></>  许妈哼了一声,“你对她做的事情,还有脸提她。” 王暮芸哪里见得了儿子被人这样说落,她站起来要说话,被坐在旁边的郝宾白压制住,“从到家里,你们一直在指责我们的儿子。现在他回来了,请你们把话说清楚一些,我的儿子对你女儿到底做什么了?” “既然你们问得这么清楚,我就说清楚,你是不是强迫细细了?”许妈的手几乎戳到郝添颂的脸上,“年龄小小不学好,你这是强碱犯法的,我们可以告你的。” 郝添颂瞬间懵了,他急着解释,“不是,许细温是我女朋友,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没有强迫她……” 他还没说完,许妈就挥手打断他的话,“我女儿说了是你威胁她的,强迫她的,她是不愿意的……” 后来又说了什么郝添颂已经不能清楚记得,他只记得那天许妈许爸砸了家里的茶几和些郝宾白精心淘来的摆设物件,后来又留了一张纸,是许细温去医院的化验单,和要告郝添颂的扬言。 “阿颂,我们对你一向宽容,以为你做事情该有所分寸,你太让我们失望了。”这是在许爸许妈离开后,王暮芸说的话。 不是那样的,他虽然开始的时候是耍无赖了,可后来许细温没有拒绝她,她叫了他的名字的,她也是喜欢他的,他没有强迫她……可是没有人相信他的话,在所有人眼中,郝添颂就是纨绔子弟,就是仗着家里有钱,欺负了女同学。 王暮芸不准郝添颂出门,话上说由得许家告,底下已经开始找关系打理,这对郝家来说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可郝添颂不能由着事情朝着他完全想象不到的方向发展,他必须见到许细温,为那晚上的行为解释。郝添颂趁着父母不注意翻墙出去,他必须见见许细温,问她是不是真的这么讨厌他。 郝添颂在许家楼下等了一个下午和整整一夜,还是没等到许细温。 后来是郝添慨打电话给他,“阿颂回来吧,不要做让我们父母更加丢脸的事情。” “怎么了?”长时间滴水未进,郝添颂的声音沙哑干涸,他坐在马路边上,白色的衣服上一层黑乎乎的。 郝添慨说,“许细温的爸妈来了,说愿意和解,问家里要了二十万<="l">。” “许细温来了吗?”他走火入魔一样,别的听不到,只记着她,只想见她一面。 郝添慨咬牙说,“没有,她父母把你买的手表带来了。阿颂,算了吧,她根本不喜欢你。” 郝添颂赶回家,家里只有王暮芸和郝宾白,他像只受伤的小兽,在宽敞的房子里叫嚣着,他砸了东西掀了桌子,他一米八几的个子,踩着满地的玻璃渣,哭得像个孩子,“谁让你们给钱的,我就是喜欢她,她要告我就去告,我去坐牢。你们凭什么替我给钱,她不是卖的,我不是买的。” “你再敢说一句。”王暮芸气得浑身发抖,看着最满意的儿子,失望地看着毫无形象的儿子。 郝添颂张口就说,“我喜欢她,我不后悔……” “啪”一声脆响,震惊了所有人,包括王暮芸。 一向温润的郝宾白扬着手,他的手颤抖着,脸色发冷,声音更冷,“她能让她的家人找上门要钱,这样的人你还敢口口声声说喜欢?你忘记她的父母怎么骂你的,强碱犯,她值得你去坐牢吗?就算你坐牢,她会喜欢你吗?还是慈悲地喜欢你。” “我喜欢她。”郝添颂偏着头,还是重复这句话,“她不是这样的,她也是喜欢我的,我知道,是你们误解她了,这根本不是她的意思。” 距离暑假结束还有三十五天,郝添颂被关在家里三十天,他吃得少睡得更少,谁和他说话都不搭理。许细温还是没有消息,他不能出去就托人帮忙找许细温,朋友说,“许细温去亲戚家了,没有回来。” 距离暑假结束只有两天时,终于从朋友那里得到消息,“许细温回来了,上午刚到的。” 郝添颂瞒着家人又去了许家,他瘦了很多衣服宽大,头发长了也没剪。经过玻璃窗时看到自己的头发,又拐进饰品店买了顶帽子,许细温不喜欢长头发的人。 许细温晒黑了些,她提着篮子跟着许妈出来逛超市的。郝添颂不想让许妈看到他,一直保持着距离跟着,好不容易看到许细温单独站在一排货架前,他快走几步,想要和她说说话。 他刚走近,听到许妈说话的声音,赶快闪到一旁。 许妈说,“你回来了就好好上学,再做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们就不管你了。” “嗯。”许细温应了一声。 许妈走了两步,又说,“让我们知道你还和郝家的小子有联系,学就别上了,出去打工吧。反正我看啊,你也上不出来什么了” “……嗯。”许细温迟疑了下,还是应了。 许妈絮絮叨叨地说,“他在那样的人家长大,心思肯定复杂,你可不能喜欢他。”又转头问她,“你是不是喜欢他?” 货架中间是方格的铁丝网,透过缝隙能看到这边人的部分表情,郝添颂站着等着。只要她说不是,他就不管不顾带她走,去哪里都行。 可是,许细温摇头了。慢腾腾地,像她做过的那些题,虽然慢还是给出确定的答案,正确的<="r">。 郝添颂回家,生病了一场,病好了,他也蔫了。 “爸妈,我想出国,不想再回来了。”这是郝添颂发烧一天一夜后,说的第一句话。 “……好。”父母面面相觑,还是承诺会帮他做到。 原来,从来,都是他的独角戏,她真的不喜欢他。是啊,她从来没说过喜欢他,是他一直在单方面设想两个人的前景,包括去哪里上学,在哪个城市定居,他想去北方她想去南方,他因为一个人已经做好在一个阴雨绵绵又多愁善感的城市生活,她又变卦了。 关于未来,他全部的规划里都有她,她的世界从来没有留过他的痕迹。 他走的时候,不心甘,又无能为力。 她不喜欢他,是让他最气恼又无奈的事情。在许细温面前,天不怕地不怕的郝添颂,变得卑微和懦弱。 如果当时,他再等等她,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 “我做过妇科检查。”许细温盘腿坐在草地上,地上的草有些高,一屁股下去塌下一片,可这里能把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郑驰文揪着地上的草,“你们做那行的,肯定要做检查吧。” 许细温不解释他的误解,她自顾地说,“十几岁的时候,高一暑假。” 郑驰文突然抬头看她,有些吃惊。 许细温笑着,她眼睛看着远处的流光,“我父母带我去的,他们以为我被强迫了,带我去做检查,无论我怎么解释,他们都不肯相信,一直听话的我竟然做出那样出格的事情。” 和郝添颂分别的那个早上,许细温回家得早,她用钥匙打开门,抱着睡衣蹑手蹑脚地进了浴室。衣服脱下来,看着身上的痕迹,她没有生气反而笑出来,傻了一样,她实在太紧张和不知所措,以至于从醒来一眼都不敢看郝添颂。 他说明天来找自己,会带她去哪里呢? 突然,浴室的门打开,穿着睡衣、蓬乱着头发的许妈站在门口,她没睡醒来上厕所的,看着用衣服遮住的许细温,她用力睁开眼睛,大嗓门冲着卧室叫,“老许老许快起来,你看看细细身上。” 许细温穿着睡衣,跪在地上,许爸光着膀子坐在沙发上一脸没睡醒的表情,许妈的旁边。许妈手里拿着衣服架,扬起来,一下重重的打在许细温的肩膀上,她疼得闪了闪。 许爸赶快拦着,好言好语地劝,“大早上,地上凉,先让孩子起来。” “她还嫌凉,怎么不冻死她。”许妈指着许细温,甩着头发,粗声粗气地训斥,“你看看她都做了什么,她才多大,就跟人睡觉,长大她还想怎么样,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的。我们为什么还要养着这样的女儿,生她是让我们跟着丢人的吗。” 许妈打累了,许爸阻拦烦了,许细温还是跪在地上,她一声不吭。 “他是谁?”许妈问,“班上的还是老师?还是外面的混混?” 许细温还是不说话。 “走走,你走,这个家容不下你<="l">。”许妈推着木头人一样的许细温,拉住她的手臂要把她推出门。 许爸跟在旁边,说,“还嫌事不够大是不是,邻里知道了细细以后还嫁人不嫁了。” 许妈可能是觉得有道理,放开许细温,把衣服架子往地上一扔,自己穿着睡衣往门口走,“你不说,我去学校问,我非问出来是谁祸害了我的女儿,她都不嫌丢人,我有什么怕的。” 许爸一手拉着许妈,一手推跪着的许细温,“细细你赶快说,你妈真去学校,你以后就不能上学了。” “郝添颂。”声若哼哼,这个名字在唇齿间轻轻地发出来,当时许细温只是觉得有些害羞,并没有觉得不对。 许妈往后退几步,自言自语,“果然是他,他家就算有钱,也不能这么祸害我的女儿,他们欺人太甚。” “他没有祸害我。”许细温声音很轻,可她没有退缩,“我是自愿的。” “你还有脸说,我打死你个没脸的,让你虚荣贪他家的钱。”许妈发疯了一样,重重的巴掌打在许细温头上、身上,她跪着没动,话还是不改。 许妈有着演员梦却有着窘迫的现状,她用她现有的见识和阅历,单方面的坚信,郝添颂就是仗着有钱玩弄他们女儿了,许细温就是鬼迷心窍上当受骗和虚荣贪钱了。无论许细温怎么解释,她都不相信。 如果他们不同意她和郝添颂交往,她就离开这个家。许细温当时突然有了这种疯狂的念头,她就是相信郝添颂肯定能保护她,不会让她一个人的。虽然这种信任,后来显得像个笑话一样。 许爸许妈强迫地带许细温去了医院做检查,检查的结果说是伤口创伤有轻微撕裂的痕迹。那张化验结果,许细温不知道后来做了什么用途,回家后,许妈给在外地的姑姑打电话,没说什么事情,只说许细温假期还长去玩段时间。 许妈和许爸陪着坐火车,许细温连下车的机会都没有。许细温在姑姑家呆了几天,她试着偷偷用姑姑的电话给郝添颂打电话,没通,时间不敢长,打了就删掉记录。 许妈一天会给姑姑打一次电话,聊了家常后惯例地问许细温的日常。许细温耐不住,问,“爸爸,有没有去家里找我?很高。” 在一旁的许妈夺过电话,“他一次都没来过,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几天后,许细温跟着姑姑回了次家里,原因是许顺良偷开亲戚家的车子,撞了人。 虽然不应该,可许细温还是很高兴能回来,她想见郝添颂。 就算在医院她也不能自由,一直被许妈监视着,停了一天,姑姑回家,又把许细温带走了。 再回来是暑假快结束时,许细温格外的顺从,许妈说什么她都听,她不再说要出门不再问有没有来人找她,像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暑假。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等,等能见到郝添颂,再那之前,她必须做个听话的好孩子,惹恼父母对她没什么好处。 开学前一天去学校报到,许细温背着最大的书包,里面装了衣服和些钱。 等到所有人签到完,还是没郝添颂。<=""><=""><=""> 第21章 孙频频 <=""></>  见到了平时和郝添颂走得近些的男同学,那天在酒吧里也有他,许细温问他,“郝添颂怎么没来?” 男生上下打量许细温,突然怪笑一声,“挺能装啊,白莲花有意思吧。” “你什么意思?”许细温和这人并不熟悉,她又问了一遍,“郝添颂呢?” “走了,出国了,家里安排的。”男同学说。 许细温一愣,她直接反驳,“不会,他之前没有说过,他不会突然出国的,出国肯定会和我……” 男同学抱着手臂,嘲弄地看她,“你是他什么人,他凭什么和你说。实话和你说吧,阿颂的父母早有让他出国的打算,他家的孩子都要出国的,阿颂早就知道也做过打算。”男同学又说,“干嘛做出这副表情,以为睡了一晚上,就能拴住他?你什么家庭他什么家庭,不是得到了二十万吗?不少了知足吧。” 两天时间,许细温才不得不接受,郝添颂真的走了,再也没有一个人围在她周围,天南海北地胡说八道。学校还是没变,经过某处,她会出神,想那个人为什么要走。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说的,说郝添颂出国是许细温逼的,是她诬陷郝添颂,是她问郝添颂家要了二十万。 高中时代,是应该一头扎在书本里的年龄,一两个不同于寻常的事情,像是落入水中的深水炸弹,把中心的那人炸得粉身碎骨。许细温像个另类一样,她一样受人关注,只是已经不再是她得了什么奖,而是“就是她,和男同学睡了的那个”。 “后来我成绩就越来越差劲,女同学不愿意和我同班,男同学总是……”许细温偏着头,努力地回想,“他们总是说很多奇怪的话,肮脏的、轻贱的、侮辱的,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那样。还有……”还有混街上的别校的,在她上下学的路上,把她拖入狭窄的巷子,恐吓她威胁她,“我像是突然做错了所有事情,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什么不做也是错的,可是我哪里错了呢,我只是喜欢他。” “……”郑驰文被震惊得久久无话。 “他回来了,我又见到他了,他还是很好,我……”许细温的手向前伸着,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形容自己的心情,“我不想让他看不起我,我想变得更好,我想做回以前的许细温。” “你还爱他?”郑驰文迟疑却肯定地问,“不然你不会,想着改变自己,为了和他匹配。” 许细温的手僵硬住,她的表情是呆愣着的,像是这段时间绕在心里的复杂情绪终于有了正确的解答。她为什么要踏进娱乐圈这个并不适合的圈子呢?她为什么要拼力找回过去许细温的样子呢?她为什么羡慕又嫉妒裴绣绣呢?她为什么……就是因为郝添颂说,“许细温,你不该是这样”<="r">。 “可是他已经不喜欢我了。”许细温的眼泪掉下来,她眼睛一眨不眨,“他看我的眼神就在说:对我很失望,很后悔认识我。今天晚上,我想像别人一样,为了钱不管不顾地攀附上他,我想说这些年我很不好,想问他当初为什么要走,他真的喜欢我吗……” 郑驰文看着她的眼睛,他缓慢地抬起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手指伸出去,揩掉她脸颊上的透明液体,轻轻的,“九年的惩罚,已经够了。” “够了吗?”许细温低头,眼泪掉在裤子上。 “为什么带我去医院?”许细温歪着头看他,“怕我想不开吗?让我看生老病死珍惜生命吗?” 被戳穿心思,郑驰文挠了挠后脑勺,“看你情绪低落,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不会死的,最难熬的时间都过来,我怎么会放弃自己。”许细温说,她笑了笑,“我想我应该也没那么喜欢他了,现在看到他,我首先看到的是他的优点,比如他姓郝,他在欣荣有绝对的话语权,他能帮我成功……” 后来手机响,许细温接起来,还是那个记者,“你好,欣荣不准发裴绣绣穿山寨服的新闻,你照片还保存着吗?发给我,我明天写你的新闻。” “……我想想。” 记者催促,“别想了,这是你翻身的好机会,错了就没了。” “我再想想。”许细温挂了电话。 “你为什么做这份工作?”郑驰文见她挂了电话,没话找话说,觉得不合适又问,“你喜欢这份工作吗?” “说不上喜欢,赚钱快。”许细温实诚地说,她笑了笑,“可我现在还没赚到钱。” “为什么不转行呢,你可以做其他的……唱歌。”郑驰文想了想补充着说。 “不知道。”许细温摇头。 “你可以回家。”郑驰文说,“不想做了就回家。” “再等等。” “等什么?” “等最后的三百块钱花完。” 照片许细温还是没有发给那个记者,她等着最后三百块钱用完,最后的希望用尽,就离开。 郑驰文急得团团转,医院打电话来说他母亲有些异常状况,他要马上去医院,可许细温已经躺在草地上睡着,她佝偻着蜷缩成一团。 郑驰文思索片刻,终于找到完全之策,给许细温手机里打电话最多的那个打电话。 很幸运的,今晚打了二十多个电话的郝添颂,被选中了。 郑驰文打电话的时候,郝添颂刚躺下,电话响,他突然惊醒,直觉会是许细温,“许细温。” “你好,这是许细温的电话,我不是许细温,她有酒精过敏的症状,可她不肯去医院,你能过来趟吗?”郑驰文站得远些,捂着手机轻声说<="l">。 郝添颂保持着半起身的动作,“你们在哪里?” 郝添颂用半个小时赶到,郑驰文正急得走来走去,像只没头苍蝇。急着去医院,还不忘向郝添颂确认身份,“你叫什么名字?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怎么证明你认识她。” “……”郝添颂小小抽了口气,他最烦遇到这种死板的榆木疙瘩,“我是郝添颂,她的身份证号码是xxx。” 郑驰文歪着头,惊讶地看着他,几秒钟后又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你们是怎么做到记住别人身份证号码的呢。” “你知道她的身份证号码吗?”郝添颂问。 郑驰文理所应当地摇头。 郝添颂挑了挑眉毛,微微扬了扬下巴,“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编的。” “……”郑驰文短暂的无语后,他伸手过去,“我是郑驰文,不算她的朋友,她今天情绪很不好,你能接她的电话应该是她的朋友,帮忙看着她吧。” “你叫什么名字?” 郑驰文疑惑,还是把自己的名字报了一遍,“郑驰文,飞驰的驰,文字的文。” “哦。” 以前他总说,许细温长得高是为了和他般配,现在,是不是有个人,和她的名字般配呢。 驰文,呵。 郝添颂摆了摆手,急着赶这人走,“你不是有急事吗?还不走。” 郑驰文把放在路边的自行车推过来,他右脚在地上蹬了几下,滑着腿要伸过高梁,人走远了声音还在,“你劝劝她,做不下去就回家吧,不必为了不值得的人,耗上一辈子。” “……”郝添颂站着,听那人越来越轻的话,他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郝添颂在路边站了会儿,才朝着许细温躺着的位置走过去,如果不知道过去的事情,他还能够理直气壮地面对她,指责和失望于她的现状。 可是现在,他竟然不敢看到她。 郝添颂踩着深深的野草走过去,他黑色的鞋子陷进去,双腿沉重每步都走得很慢。可是距离有限,他还是走到许细温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她睡觉时候的样子,第一次,他太兴奋只顾着抱着她,竟然没有认真看过她的脸。现在他看着她,双手抱着放在心口位置,防备着整个世界。 郝添颂坐下来,盘着腿。 不知道她睡着没有,郝添颂看着泛着鱼肚白的天空,轻声说,“许细温,对不起。” 本来面对着这边的人,翻身到另外一边。 “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郝添颂说,“当时我以为你是真的不喜欢我,如果我再确信些,更相信你些,我不会走,不会留你一个人。” 一声抽噎,委屈的可是又是压抑的,像她这个人一样<="l">。 郝添颂躺下,躺在许细温旁边,他仰面朝上,感觉到旁边的人全身僵硬,不知道下一秒是不是就会跳起来,气冲冲地说,“郝添颂,我不稀罕你的道歉。” 是啊,他的道歉来得太晚了,没有任何作用了。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一个人在人海浮沉 我不愿你独自走过,风雨的时分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世界的残忍 我不愿眼泪陪你到,永恒 你走後,爱情的遗迹,像是空城 遗落,你杯子手套,和笑声。” 原来那些年,过得不好的并不是他一个人,她也一样备受煎熬。 出国后,郝添颂想过放纵,他抽很多的烟、喝过所有牌子的酒,带不同的女人回家,她们或清纯或妖艳或普通,他不知道到底想做什么,就是不想一个人。前奏还算和谐,可每每到关键时候,他却总觉得躺着的是另外一个人,哭哭啼啼地咬着唇,委屈地说,“郝添颂,疼。” 郝添颂看过医生,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的,检查结果都是正常的,可他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放得开的能尖叫着助兴,他觉得没意思,清纯的扭扭捏捏,他更觉得没意思,到底什么是有意思,他不知道。 可后来回来,在酒店床上,他又是正常的。 “许细温,如果你醒着,和我说说话好吗?”郝添颂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他咬住牙槽忍住。 背对着的人还是没回应。 “对不起对不起。”郝添颂反反复复地说,不知道说给谁听。 很久后,那个僵硬的背影动了动,声音轻轻的,“没关系。” 郝添颂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他侧身,从身后抱住她,脸埋在她头发里,“如果你再愿意相信我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郝添颂,我们错过了彼此。” 那个记者又打过一次电话,许细温没躲避郝添颂,直接说,“不用了,我不想欠他。” 这次她彻底睡着,睡了最踏实的一次,就算做了梦,也是轻盈的。 因为有人说,“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对她说“对不起”,她终于可以原谅自己了。 不是她一个人的错,是两个人的错,当时就是正确的对不对。 郝添颂醒来时候,许细温已经走了,他的西装外套放在一旁,她趟过的地方的草又反弹回去,那个人的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他昨晚到底道歉了没有,她回应了没有。 七八点时候,郝添颂接了通电话,“你好,我是林小雨,我明天可以上班。” 他毁了她的前途,是不是可以再送给她一个锦绣前程呢。<=""><=""><=""> 第22章 孙频频 <=""></>  按时去欣荣上班,经过前台时,提醒许细温,“你换了经纪人,她今天第一天上班,通知你去七楼等。” “哦。”许细温没什么精神,她把□□里仅剩的三百块钱取出来,就放在口袋里,时不时地摸一摸,这是她最后的底气。 三百块用完,她就离开这里,再不做梦折腾自己。 七楼是舞蹈室,从电梯出来到教室的走廊里,两侧是整面墙壁的镜子,许细温从中间走过,忍不住转头,看镜子里的人。整了整衣服、偏了偏头、抿了抿嘴,笑了笑,镜子里的人跟着笑了。 许细温小时候学过舞蹈,只是些垫脚和转圈的基本功,时间长不练习基本已经生疏。眼睛左右看,走廊里空荡荡的,许细温垫着脚尖,横着学小天鹅的动作挪移着。 她像个顽皮的孩子,在镜子前跑过来跳过去,看到里面的人滑稽的动作,她忍不住自娱自乐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个人站在走廊尽头,可能是刚从电梯里出来,正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许细温赶快站好,贴着墙壁走了两步,让路给别人。 那人黑色西装裤白色的衬衣,到肩膀的短发、栗色的颜色,干练又不失温婉,她经过许细温,径直往里面走。 许细温等那人走远,她尴尬地吐了吐舌头,眼睛又看了眼镜子。 “孙频频。” “……” “孙频频。” “……” 这个名字很熟是不是,迷糊过来的许细温几步跑进去,不好意思地举着手,“我就是。” 林小雨看看手里薄薄几页纸的文件,再看看眼前的人,虽疑惑还是走过来,伸手,简单介绍,“我是林小雨,以后是你的经纪人。” “我是孙频频。”许细温和她握手。 短暂交握,林小雨收回手,“你原名叫许细温?” “嗯。” 林小雨说,“既然选择了孙频频这个名字,要多多接触,以免被人称呼时有生疏感。”林小雨步子很大,步伐较快,往舞蹈室走,“你的介绍太简单,我需要了解更清楚,为你的职业前景做完整的规划<="r">。” 面对面地坐着,林小雨手里拿着黑色的签字笔,一行行比着许细温的资料看。许细温入行三个月,再少不过的工作经历,林小雨只用了一分钟就看完,她把白色纸翻过去,在背面匆匆写下三个字:孙频频。 “你为什么选择这行?”林小雨问。 许细温面对陌生人会有尴尬症,尤其是林小雨这样严肃地问她问题。许细温舔了舔嘴唇,“赚钱。” 林小雨点了点头,在白色纸上写了两个字:有钱。她边写边说,“如果以后别人问你,你不能这么回答,添加一些关于梦想的话,比如谁是你的偶像,比如看了某部电影或者被什么启发,这样听起来更漂亮一些。” “哦。”许细温老老实实地应。 林小雨又问,“这三个月虽然都是模特,却一直换来换去,是什么原因?” “我没钱。”许细温还是实诚地回答。 林小雨毫无停顿,她拿笔又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没钱。 林小雨又问,“模特分类多,你最想做哪一种?” “手模。” 林小雨这次没立刻写,她手里夹着笔,抬头看许细温,“为什么?” “别人说我的手长得漂亮。”许细温回答。 林小雨在模特后面留了空白,没有填写。 “演员、歌手、主持人,想过做全方位发展艺人吗?” “没有。” 林小雨在纸上写:全方位。 “我什么都不会。”许细温怔了怔,左手捏着右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林小雨头也没抬,“全方位会更容易赚钱。” “……”许细温无语。 又问了些别的问题,大部分是一问一答的模式。林小雨看了看手表,把纸张合起来,“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我是林小雨,你的经纪人,我会尽力帮你。”她把放在凳子上的包挂在肩膀上,“我的电话号码已经发到你手机上,我的上班时间是行政班,上班,我会尽心尽力为你做事,下班,我希望你能不再打扰我,可以吗?” “好。”许细温跟着站起来,送她出去。 林小雨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又回头说,“你长得很漂亮,而且……你人缘不错。” 人缘?谁? 许细温回去继续上课,课间几个学员议论纷纷,“林小雨真回来上班了?” “是啊,我早上在大厅里见到她了,头发剪短了人也瘦了不少,可我还是记得她。她可是欣荣的金牌经纪人,捧红了多少人啊。” “那是以前,现在琴姐才是金牌经纪人,裴绣绣又是大热趋势,公司的好资源肯定紧着她用的<="l">。林小雨虽然以前很厉害,可她结婚后就退出,和当时带的几个艺人闹得很不愉快,现在她复出,谁还肯搭理她。” “对了,林小雨现在带谁?” “孙频频。”学员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她真倒霉,看来是翻不了身了。” “……”许细温在网上搜了林小雨的资料来看,对她的介绍大多是在结婚前,比如她如何眼光独到地发掘艺人的潜质,如何启用应急公关,如何运用强大的人脉帮艺人寻找资源…… 林小雨是个传奇,只是已经过时。 隔了一天,林小雨来找正在上课的许细温,“有个广告,你过去拍一下。” “好。”许细温拿了包就跟着走了,问也没问。 林小雨诧异地看她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要拍的是洗发水的广告,还算家喻户晓的品牌,早就已经放出消息,形象代言人确定是裴绣绣,现在又被莫名其妙地塞进来了许细温。裴绣绣看到许细温也是一愣,随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冷哼一声,撇开头连个招呼都不打。 裴绣绣名气比许细温大,拍摄经历比许细温丰富,更何况她是主角,站在角度最佳的位置。许细温只像是陪衬一样树立在一旁,给她充当搭手臂或者依靠的作用,像个摆设一样。 拍摄结束,裴绣绣被人一股脑地围上来,又是披毛巾又是递热水,被人簇拥着往休息区走。 许细温提着长长的裙摆,眼睛四处找林小雨。 拍摄场地是临时搭建的大棚,条件有限,休息区放了七八张凳子和两张桌子,供人休息。许细温占了两张凳子,可后来工作人员过来说有需要,把凳子搬走,走了几步,放在裴绣绣旁边,给她手提包。 许细温站在一旁,脚上踩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无处可坐。想着只是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左右脚换着,休息。 林小雨肩膀上挂了两个包,一手抱着许细温的衣服,另外一只手里拿着个透明玻璃杯,朝着这边走过来。 许细温看到她,兴高采烈地冲她招手。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林小雨,她像是突然有了主心骨。 林小雨把热水塞在许细温手里,她环顾一周,“你怎么不去坐着?还要拍很久。” “我不累。”许细温抿着嘴笑,她手里握着热水杯,心里热乎乎的,心里的苦涩退去一些。 林小雨看了一圈,看了眼热闹处,瞬间明了,叮嘱她,“你等我下。” 林小雨先去找场地工作者,说需要一张凳子,那人看了看许细温,不认识她的脸态度就很冷淡,“没有凳子了。” 林小雨指着裴绣绣坐着的凳子,耐着性子问,“她们用不了那么多凳子,能帮我们腾出来一张吗?” 工作人员瞥了一眼,“她可是裴绣绣,你们和她比得上吗?”这人冷嘲热讽道,“要不,你过去问她们要。” “行<="r">。”林小雨嗤笑一声,转身往裴绣绣坐着的方向走过去。 “食物放在桌子上,这张凳子,可以腾出来给我们吗?”林小雨站着,客气地说。 裴绣绣轻慢地抬眼看她一眼,没搭理。琴姐笑着,不冷不热地说,“没看到凳子我们用着的么,你们要坐,去其他地方找。” “这张凳子可以让给我们。”林小雨指了指凳子上的包。 琴姐摇头,“没看到上面放着东西,腾不出来。” 恰好有场地工作人员在场,出来说道,“道具有限,绣绣的戏份重,先紧着她用。再说休息时间很快到了,你们忍耐一下。” 林小雨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裴绣绣是艺人,孙频频也是艺人,是你们请来的不是求着来的,为什么要区别对待。凳子数量不足,是你们场地负责人的责任,为什么要我们忍耐将就。” 琴姐翻着白眼,“反正凳子我们占着了,你说怎么办吧。” 许细温看那边争论,她提着裙子过来,拉了拉林小雨的手臂,息事宁人,“我不累,我们走吧。” 林小雨扬了扬手,把许细温往后推了推,她站在许细温面前。弯腰,手提着凳子,倒过来,放在凳子上的包掉在地上,林小雨提着凳子说,“现在应该没有被占用,我们可以用吧。” 裴绣绣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她端着架子久了,说不出什么话,只瞪圆了眼睛委屈地看着琴姐。琴姐一下子站起来,气冲冲地说,“林小雨,你还以为自己是以前呢,现在你什么都不是。裴绣绣会一直压着孙频频,我会一直压着你,你们永远翻不了身。” 林小雨回头,扯了扯嘴角,给了一个嘲讽的笑,云淡风轻说了两个字,“无聊。” 搬着凳子去休息区的另外一处,林小雨把凳子放平,让许细温坐下,“你刚才的拍摄我看了,动作稍微僵硬,表情再自然些,笑的时候牙齿不要露出太多……” “你要不要坐着,你一直忙来忙去的。”许细温扬了扬手里的水,“谢谢你帮我打来热水。” 许细温坐在凳子上,手里捧着热水,她仰着头,看着林小雨,眼睛湿润。 林小雨说,“我是你的经纪人,这就是我应该做的。再说,我是领着你的工资,该为你服务。”停了会她又说,“这个圈子是有规矩,可你不必小心翼翼去迁就每个人,反而隐藏了自己,该是自己的就要去争取,再说有些人根本不必去忍耐。” 后来林小雨又说,“没名气的让着有名气的、新人让着老人、老人欺负新人新人只能忍着熬着……圈子,是让他们那些人玩坏了。” “谢谢你。”如果说之前,许细温做着的是把最后三百块钱用完就走的打算,那么现在,她是不是可以稍微期待下。 林小雨一愣,她偏开头,“以后你只管放开,别缩手缩脚的。我的人,谁都不能欺负,再说你有后台,腰板挺直别让自己那么窝囊。” “后台?”许细温不解地问。 林小雨轻咳一声,“欣荣,你是欣荣的艺人,欣荣就是你的后台。郝这个姓氏,就是你的后台。”<=""><=""><=""> 第23章 孙频频 <=""></>  再拍摄,许细温摆动作后,会再挪移下脚,放松力道,让腿和手的搭配看起来不那么僵硬,咧嘴的时候嘴角稍微收敛些,不再完全迁就裴绣绣的动作而配合,尝试着摆出自己的造型。再去看摄影师的表情,果然舒缓了不少。 林小雨站在摄影棚外看着里面的许细温,终于明白,那个人花那么多心思请自己的原因,她是真的很努力,是真的很有潜力。 有扛着摄影机的摄影师从跟前经过,走出去几步又回头,惊喜地喊,“小雨,真的是你。” 林小雨挥了挥手,轻声笑,“是,我回来了。” 摄影师把器具交给别人,他去拿了两瓶饮料过来,递给林小雨一个。他上下打量她,“我们好几年没见了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几天了。”其实林小雨不太愿意见到任何旧相识,她左右看,“你还在这家公司?人换了不少。” “离职后来又回来,还是熟悉的环境更适合自己。”摄影师问,“你现在在哪家公司?还是欣荣?你结婚后就没有你的消息,怎么突然打算回来了?” “嗯<="r">。”林小雨指了指许细温,“我现在带的新人,以后有好的工作,可以介绍给她。” 摄影师看了眼许细温,摇了摇头,“底子差了点,比你以前带的可是差远了。” 林小雨摇了摇头,笑了笑没说话。 摄影师好奇地看她,“怎么?我说得不对?” “不全对。”林小雨喝了口饮料,慢慢地说,“她现在底子是差了点,不一定比我以前带的差。” “怎么说?”摄影师来了好奇心。 林小雨解释,“我第一次见到她,在走廊里对着镜子跳舞,看得出来她还算有功底。喜欢照镜子的人,不会差劲到哪里去。” “……”摄影师短暂的无语,“怎么说?” “爱自己的人,就有希望。”连镜子里的自己都不爱的人,那才是真的没救了。 摄影师没再继续许细温的话题,而是说,“听说你因为一张凳子和琴姐闹得很僵,何必呢?你刚回来带的又是新人,以后少不了她们捎带。” “我当时没忍住。”林小雨捏着手里的瓶子,捏得变形,“以后会注意。” “琴姐心眼小,估计会记心里,让孙频频给裴绣绣道歉或者示好,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摄影师忧心忡忡地说,“不然以后估计会影响你们的资源。” 林小雨不以为然地笑,“还轮不到她们赏饭吃,林小雨就是孙频频的资源。” “你还是没变。”摄影师笑着称赞,“心气高、眼界高,希望这次不会看走眼。” 林小雨摇头,她低着头苦笑着说,“怎么可能没变,不是为了养孩子,我怎么可能回来。” “打算留下来了?” 林小雨看着动作逐渐自然起来的许细温,隔着距离她不难想象到许细温此时脸上的表情,应该是嘴巴咧得大大的,脸颊高高鼓着,眉眼笑得弯弯,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攒些钱,就走。” 结束时间有些晚,林小雨急着去接孩子,可又有事情要安排给许细温,就在外面等着。 过了十几分钟许细温才从里面出来,林小雨有些不耐烦,“怎么这么慢!” 许细温解释,“有人给我塞纸条了。” “什么纸条?”林小雨大步流星往外面走,嘴上还问着,“我说过五点之后就是下班时间,下班时间我不工作。” “别人约我出去吃饭。” 林小雨突然止住步,冷着脸,夺过许细温手里的纸条,展开、撕碎、扔在地上,“如果你想爆炸性地红一阵,像烟花一样,红过了灰落在哪里都不知道,就接。” 许细温被林小雨的动作吓了一跳,干巴巴地应着,“哦<="r">。” “又是跟着琴姐学的?”林小雨看她这么听话,气极反笑起来。 许细温点了点头。 林小雨说,“成功有很多种方法,我不赞成自毁式的短暂发展,捷径谁都想走,走得好的却很少。” 两个人走出门口,竟然看到刚从车上下来的郝添颂,他开着那辆显眼的、个头极大的车子,霸道地站在门口,道路占了一半。 许细温低着头,往侧边走,装作没看到他。 林小雨站在原地,看着郝添颂,上下打量。 郝添颂双手放在口袋里,站着没动,不躲不闪。 像高手过招,眼神足以杀个三百回合。 林小雨看到周围走来走去一直打量车子和郝添颂的人,她瞬间明了,挑了挑眉毛。叫住闷头往前走的许细温,“孙频频,我需要开车去接女儿,不能送你回去,你坐郝总的车吧。” “我……”许细温突然有种,熬夜看了一夜小说后,第二天被老师点名的心虚感觉。 林小雨不等许细温的回答,已经和郝添颂打招呼,“郝总,可以吗?” “可以。”郝添颂一手附在腰后,一手往前伸着,拱了拱腰做出邀请的姿势,模样夸张又滑稽,而且很不适合场合,“送孙小姐回家,是我的荣幸。” “……”碰到两个资深演技派,对许细温这样的新手来说,压力很大。 在所有人猜疑、惊讶的目光里,许细温不情不愿地上了郝添颂的车子。 车子是郝添颂开的,许细温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浑身不自在,这是那晚之后,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说不出来的尴尬。 算不上释然,只能说是……不再那么怨怼。不再恨了也就不再执念以前的爱了,其他情绪也就淡了,像个陌生人一样。 “今天拍摄怎么样?”沉默着走了两条街后,郝添颂没话找话说。 许细温点了点头,俭省地回答了两个字,“挺好。” “明天有什么工作安排?” “不知道。”许细温不愿多说。 可郝添颂话却很多,“在哪里拍摄?多久?明天气温会降,记得带衣服。” “……”突然热情起来的郝添颂,让许细温很不适应,她端端正正地坐好,一本正经地说,“你已经道过歉,我已经说了原谅你了,你不用再对我愧疚,特意对我好。” “我的愧疚让你感觉到压力了吗?”郝添颂短暂地撇头看她,看她严肃地撇清关系的样子,他转过去的半张脸上带着笑,“可是,我就想让你过意不去,怎么办。” 许细温对这人的自以为是和霸道,噎得久久无语,“我遇到了很好的经纪人,她对我很用心,我也想最后尝试一次。郝添颂,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影响我吗?” “我做什么,会对你有影响吗?”红绿灯,郝添颂手点着方向盘,他咬着下嘴唇,明显在憋着笑<="r">。 许细温转开头,看车窗外,气闷地说,“没影响。” “哦,那我做什么应该都没有关系。” “……” 到了住的地方,许细温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郝添颂跟着下车,他快走几步赶上许细温,只是轻轻地拉她的手臂,就得到许细温剧烈的反抗。她转过身,像个炸了毛的猫咪一样,双手揪着背包带子,瞪着眼睛防备地看着他。 郝添颂只得举着手往后退,解释,“许细温,我就是想对你好,不管是不是弥补对你的亏欠。你不要拦着我,我也不拦着自己,不去揣摩到底是为什么,就这样,好吗?” “不好。”许细温后退着走,一副不堪其扰的样子,“我已经说原谅你了,你不欠我了,我也不想欠你,我们两清吧。” 郝添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嘟囔一句,“晚了。” 他们之间,只能是一个人欠另外一个人的,怎么可能两清。 许细温到家里,戚好好出去约会了不在家,许细温坐着发呆,犹豫许久还是打电话给林小雨,还不等林小雨说话,她就坦白,“我知道下班时间后不该给你打电话,可我有事情要告诉你。我和郝添颂谈过恋爱,不算愉快的结局,我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的来往。” “哦。”林小雨那边响着轻缓的音乐,她的声音也是隐隐带着笑意,“我知道了。” “……”许细温像是涨得极大的气球,又被人突然打开了缺口,很快变得干瘪,“打扰你了,我挂了。” 林小雨轻拍着女儿入睡,她拨通电话,“你算准时间守在门口,就算违背合同倒贴钱,强塞她进这个广告,又尝试着借用裴绣绣的人气带带她。怎么她不见感谢,反而点燃了炸药桶,不顾我的警告,竟然给我打电话坦白。” “她说什么了?” “说不想再见到你。”林小雨笑着说,“你这两天不要再出现了。” “明天,可能会有新闻出来,她,你安抚一下。”听声音,郝添颂很懊恼,“她不想见,我为什么就要躲着,我又不是见不得光。” “娱乐圈,利用和被利用,她该适应。” 郝添颂纠正,“我没利用她。” 林小雨哦了一声,及时改口,“她该适应,利用你产生的有效作用,而你,该适应她的不领情。” “……”郝添颂哑口无言,转移话题,“轻轻呢?” “睡了。” “改天去看她。” “好。” 有个人,能全心全意对你,不管是为了什么,都是难得的,不是吗?<=""><=""><=""> 第24章 孙频频 <=""></>  许细温失眠了,很郁闷,在拿到当地报纸那刻,她的郁闷被无限扩大。 郝添颂又上报纸了,在娱乐版,占据版面极大的显眼位置,放着一张清晰的照片。照片上的郝添颂站在打开车门的旁边,衣着西装却弯腰,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而一个穿着黑色哈伦裤踩着帆布鞋的女子,背对着拍照的人,正朝着车子走过去。 他是王子,只为他的公主,屈膝。 报纸,详尽又克制地介绍了这位背影杀女孩子的身份,据说是欣荣的新人模特,身高体重甚至是三围详细展现。 “难道小郝总这是在追求这位新人吗?”时而可知的想象力引导,把这位新人自然地带入观众的视野范围内<="r">。 许细温把报纸合起来,盖在桌子上,用力地嚼着软糯的白粥,心里气狠狠地想郝添颂那个麻烦精。昨天林小雨还暗示过她不能走捷径,今天就有这样的报纸,她该怎么解释? 戚好好还没有去上班,她端着小份的咸菜过来,“细细,你怎么了?” “没什么。”许细温又蔫了脑袋,在她费劲心思想巴结上他的时候,他爱答不理,现在她想自己最后努力一把时,他又来凑热闹,真的是很烦人。 昨天晚上他说什么“他想对她好”,以前他也是这样说的,害得她被人议论了这么多年,现在还心有戚戚焉呢,哪敢再奢求他的好。 自从知道许细温是余晖的前女朋友,戚好好和许细温再相处起来,已经不如以前那样自然和无话不说,倒不是她不愿意再和许细温做朋友,而是……心里存着疙瘩,不知道怎么处理。 “细细,我今晚不回来,你一个人把门锁好。” 许细温怔了怔,点点头,“嗯。” 她的心思,再无法全神贯注放在报纸上。 不知道可不可以申请公司的宿舍。 许细温在欣荣见到林小雨,主动和她说,“我不知道昨天会有人拍照,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林小雨疑惑地看着她,顺便把报纸接过来看了看,仔细地把文章文字内容看一遍,惋惜道,“你的背影照得太全了,没有露出来脸,可惜了这么好的宣传机会。” “是不是该澄清?”许细温蠕动了下嘴唇。 林小雨摇头,她笑着说,“不用,会有人急着出来辟谣,不用我们麻烦。今天带你去见一个杂志编辑,先带你买身衣服。” “你不是说,不能走捷径吗?” 林小雨挑了挑眉毛,“郝添颂这条捷径,可以走。” “……”许细温觉得心肝颤了颤,“为什么?” “你和他谈过恋爱,他该图你的早就图过了,所以他是最安全的。不用太介意是谁帮你成功,有效又省事是最重要的。” “你昨天不是这样说的。”许细温在心里嘀嘀咕咕地反驳。 林小雨当然不知道她已经在许细温心里树立了可以随时修改原则的形象,她继续说,“衣服,你喜欢哪个牌子,我们去买,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许细温摸着口袋里的三百块钱,窘迫得红了脸,“我只有三百块钱。” “可以刷我的卡,到时候找公司报销。” 许细温吃惊地问,“给我买衣服,可以报销?” “可以……吧。”林小雨转着眼睛,想着和那个“活雷锋”的承诺,她是这样解释的,“你买衣服是为了工作,关于工作的开销,就可以报销。” “哦<="r">。”许细温非但不开心,反而心滴血,“以前没人告诉我,我花了很多冤枉钱。” “……”这下轮到林小雨无语。 杂志是国内还算知名的z杂志,要拍摄的是内容页的插图。 林小雨亲自带着许细温去见主编,主编是女的,偏高偏瘦,说话时候喜欢摆着手势,眼花缭乱地不能让人全神贯注在她的话上。 拍摄的内容不算复杂,在脸上画着夸张大胆的妆容,穿上搭配好的服装,微微仰着下巴或者勾着腰摆出适合的姿势。 咔嚓,相机响动的时候,许细温还是会跟着心颤一下,可她已经努力做到适应不再闪躲。迎着摄像机,摆出自然的造型,她是好学生,学习是最擅长的特长。 许细温这边拍完了,去外面找林小雨,外面不少人,围在一起,气氛凝固。 “明天要拍摄,今天你们才告诉我尺寸做得不合适?”主编发脾气,指着放在桌子上的衣服,“裴小姐的尺寸,你们就算查网络,也不至于做成这样。” “最初决定的衣服,裴小姐不喜欢。”负责服装的人,怯懦懦地解释,“这件衣服是临时挑选的,裴小姐安排得满,没有时间过来试穿衣服。” “裴小姐没有时间来,你们就不能找个差不多身材的人,来试穿吗!”主编继续发脾气。 “我可以试一下吗?”站在人群外的许细温,稍微地举着手。 唰唰十几双眼睛看着她,小声议论,“她是谁?哪个公司的?” “走一下,我看一下。”主编上下打量许细温,又狐疑地看着林小雨。挥着手,示意许细温往前走。 许细温上了这段时间的课程还算是有些作用的,起码腿交叉走猫步,不至于再出现左脚绊右脚的情况。往前往后走了一个来回,花费了不到三分钟时间,许细温鲜少在这么多人面前走路,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尤其是别人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许细温有些不安。 主编指了指负责服装的人,示意许细温跟着她走,等人散了,主编问林小雨,“她是t台模特?” 林小雨笑着说,“不是,手模。” 主编摇头,叹气,“可惜了,无论是身高还是面孔,她都有很大的优势。” “是,可惜了。”林小雨低头,声音有些轻,“不是每一份天分,都会被极尽所用。” 从杂志社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许细温蹦蹦跳跳地走在旁边。 “很开心?”林小雨好笑地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 许细温点头,“他们都夸我穿衣服好看,说我很适合做艺人。”她喜欢,别人称赞她的模样,她喜欢自己闪耀的样子。 “最初听着是会比较新鲜和兴奋,等你听得多了,也就平淡了。”林小雨低头摆弄手机,抬头问许细温,“饿不饿?” “饿。” 林小雨把手机放进包里,“附近有家不错的小吃店,我带你去<="l">。” “你不用接轻轻吗?”轻轻是林小雨女儿的名字,许细温只在手机上看到过照片,很乖巧可爱的小女孩。 林小雨说,“不急。” 来的是砂锅店,店面不大、人倒不少,屋里坐不下,老板就在路边摆了几张桌子。一人一份砂锅粉,热气腾腾地吃着,感觉还不错。 在鹌鹑蛋吃了两个后,旁边的凳子被突然拉开,许细温咬着蛋,转头看人,以为是拼桌的。 大晚上的,那人竟然戴着副墨镜,黑色的拉链外套、黑色运动裤,浮夸得让人不得不关注他。 等所有人都看着他,眼镜男才优雅地把眼镜拿下来,抬手招呼店老板,“和她们的一样,这是什么蛋?多加几个。” “郝总,这么巧。”林小雨笑着打招呼。 郝添颂自然地回应,“是挺巧,你们怎么在这里?” “z杂志。”林小雨朝着许细温的方向点了下头,挑眉示意郝添颂,“频频拍了下个月刊的内容页,主编称赞了她,表现很不错。” 郝添颂捧场地点头,眼睛却一直看着屋里面,话说得有些敷衍,“是吗,不错啊。” 许细温在心里撇嘴,我这么优秀,才不稀罕你的认同。 林小雨看那人虚张声势的表情,故意问,“郝总,您跑步吗?” “……是。”郝添颂面不红气不粗。 “难怪您身体这么棒,原来每天晚上跑这么远,吃一份砂锅粉。” 许细温转头看郝添颂,他脸上没有半滴汗,连发型都清爽干净,哪里像是长跑后的人该有的模样。 而且,你见过,戴墨镜,夜跑的人吗? 店老板不知道怎么想的,在郝添颂的砂锅粉里加了十个鹌鹑蛋,他抽了双筷子,拆开,一手一条,互相摩擦几下,才放进碗里。 许细温眼睛余光看着他的碗,有点羡慕,她还没吃够。可骨气告诉她,不能张口问郝添颂要,那样太没面子了 许细温低头喝汤时,一颗鹌鹑蛋从空而降,吧嗒,掉在她碗里,溅了一鼻子的汤。 “不好吃,给你了。”郝添颂把碗里的其他,全部挑着扔进许细温碗里。 许细温气得瞪眼睛,“你旁边是垃圾桶,为什么不扔进去?” “你的碗,近。”郝添颂欠扁地说,低头吃得呼噜噜响,脸几乎埋在碗里。 怎么不淹死你呢?许细温在心里腹诽,不情不愿地夹了鹌鹑蛋,很矜持地吃着,特意剩了两个。 林小雨自己碗里吃完,抽了纸巾擦嘴,“你们先吃着,我先走了。” “我跟你一起走<="r">。”许细温用手擦把嘴,站起来要跟林小雨走。 林小雨看了看郝添颂低头认真吃饭的脑袋,她对着许细温摇了摇头,“不顺路,郝总也没开车,等会儿你们一起打车吧。” “……”我和他也不顺路啊。 许细温本来和林小雨是坐对面,后来旁边坐了郝添颂。郝添颂长得高,凳子和桌子低,他需要弯着腰,腿就叉着,挨着许细温的腿。 林小雨刚离开座位,许细温就绕过桌子,坐到对面去。没有抬头,已经感受到那人吃人的眼光,她抽了纸巾擦桌子,慢腾腾的,见到她也好,正好有事情要问他。 一份没吃饱,郝添颂去屋里面,又叫了一份。回来,绕过桌子,还是坐在许细温旁边。 许细温不太愿意,又往对面走。 郝添颂看着她执拗的后背,哼笑一声,长腿一伸把对面的凳子挑过来,恶劣地把腿横亘在上面,霸道地占着,“我看你不是很累,那就站着吧。” 郝添颂吃了二十分钟,许细温站着等了二十分钟。 许细温只有三百块钱,舍不得给,还好郝添颂主动结账。出了砂锅店,他又戴上墨镜,动作莫名其妙。 两个人并排着往大路上走,许细温犹豫下说,“我可以申请公司宿舍吗?” “为什么住宿舍?” “我现在住在朋友家,不方便。” “行。”郝添颂手放在口袋里,走得晃晃悠悠,像街头的二痞子,“因为余晖?连朋友家都住不下去了,他真是害人不浅。” 许细温立刻抬头看他,吃惊地。 郝添颂偏开头,嗤笑一声,“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现在知道害怕了。” “我又没做错,为什么心虚。”许细温嘀咕。 “宿舍还想不想住了?”郝添颂哏声威胁,路也不走了,就站在中间,幼稚得很。 许细温真想扭头就走,可她动了动嘴唇,“住。” 明明她顶嘴了,在自以为他不知道的方向,偷偷地翻白眼,可郝添颂还是很高兴的。她终于不再是死气沉沉、目光呆滞的,她变得有活力。 如果把许细温比做一株植物,她需要的营养,不是房子车子不是无限的宠溺,而是赞美和掌声。像个女王一样站在台子上那刻,她才是真的许细温。 是不是有一天,她会再变成过去那个光彩的、夺目的许细温? “看什么?”许细温看他直直地看着自己,摸了把自己的脸,什么都没摸到。 “豆芽菜塞你牙了。”郝添颂单手拽着她的双肩包,把她扯得倒退着走。 她是风筝,他不就是要放飞她么。 怎么她还没飞,他竟然有点舍不得了。<=""><=""><=""> 第25章 孙频频 <=""></>  站在路边等出租车,许细温不说话,郝添颂的脚一下下踢着马路牙子,找话说,“今天很顺利?” “嗯。”不知道是夜太深了还是怎么,许细温觉得郝添颂的声音竟然是有些低沉温柔的。 “你只要拿出上学时候一半的努力,就会天下无敌。”他几乎是立刻说出口。 许细温没有很快接话,她低着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我不是以前的许细温了。” “你的确不是她。”郝添颂往路中间走,招手叫出租车,“如果当初你是现在这个样子,打死我都看不上你,没一点优点。” “……”这人说话,一定要噎死别人才舒坦么。 上了出租车,郝添颂就双手环抱着,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你眼睛怎么了?”许细温见他上车都没拿掉眼镜,奇怪地问。 郝添颂说,“干、痒。” “难怪你一直戴着眼镜。”许细温说。 郝添颂勾着嘴角挤出来一丝笑,揶揄她,“那你现在才问。” “……”许细温想了想,又问,“用药了吗?” “没有。”郝添颂长吁一口气,“过两天就好了。” 绕路先送许细温回去,许细温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路,她紧紧地拽着背包带子,“谢谢你送我回来。”看那人还是爱答不理的样子,“不用特意去接我,你眼睛不舒服。” “是我的事情。”郝添颂让司机开车,他眼睛的确很不舒服,可林小雨发短信说要去接女儿,他就来了,绕了半座城市。 郝添颂的行为变得越来越奇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做出什么。可他不去管自己,跟着第一念头走,想见她就来了,见了,就走了。 许细温回到家,屋里黑漆漆的,戚好好果然没有回来。 简单洗漱后,坐在床上发呆<="l">。今天她初尝努力后,得到回报的甜头,想要和人分享又不知道该和谁说。对未来的路稍微明确了想法,林小雨有最好的资源,对她又足够上心,欣荣似乎也有捧她的想法,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她,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又找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许细温躺进被窝没多久,手机提醒有短信提示,她打开,是郝添颂发来的。 “我现在做的,只是赎罪。等你变成过去的许细温,我们互不亏欠,所以为了早日两清,请你早些变成过去的许细温。” 许细温终于知道为什么不踏实了,因为郝添颂。 “好。”轻动手指,回复短信。 拿着再无回复的手机,一觉到天明,去欣荣上班前,去了趟药店,买了滴眼液。既然要两不相欠,给的温暖也要同等回过去。 越来越多的肯定的声音,许细温对艺人这份职业也越来越熟手起来,可她也问过林小雨,“我真的可以像裴绣绣一样有优秀?” “为什么和她比?” 许细温解释,“因为她很优秀。” “如果她就是你所谓的优秀和最顶级,那么你只能像她一样‘优秀’。”林小雨说,“而我,并不觉得她是最优秀的。” “小雨姐,你带过的人中,谁是最优秀的?”许细温很少这样叫她,而且林小雨似乎不太喜欢别人称呼她的名字。 “你。”林小雨简单地一个字。 许细温一愣,“为什么?” “今天永远比昨天好,现在的永远比过去的好。”林小雨说,“我不会把时间消耗在毫无意义的比较和攀比上,或者妄想上。对我来说,现在永远是最好的时候,同理,我现在在带你,你就是最好的。” 林小雨猜测得没错,不用许细温出来澄清,不用郝添颂出来说明,已经有人解释了这件事情。 裴绣绣参加代言的一家品牌店开业礼上,被记者追问了这一问题,“裴小姐,请问你和郝总分手了吗?看到他送新人孙频频回家的新闻了吗?请问是真的吗?您介意吗?” 灯光下的裴绣绣保持着最佳的微笑,和最优雅的姿态,“等再见到阿颂,我会替你们询问这些问题。” 阿颂,亲昵的称呼,其他的答案都已经不太重要。 都说许细温最近格外走运,不仅在四大国内知名杂志内页上,占了一两张纸的位置。不再做为陪衬做个群演,小广告也开始接起来,虽不至于家喻户晓,走在路上还是会被人认出来,说一句“这不就是拍xx的姑娘吗?” 甚至有了粉丝群,虽然只是三五个人,可许细温还是很高兴。 也不是每件事情都很顺利,也有那么一两件糟心的事情。 今天拍摄结束得有些晚,林小雨离婚又独自带女儿,已经回家,许细温和工作人员一一再见后,她裹紧外套,沿着马路往车站走。 不知道会拍摄到这么晚,工作方没有给她订酒店<="r">。 路边上有灯,许细温头上戴着外套上的帽子,双手放在口袋里,踢踢踏踏往前走。 走在大路上,有车来往不觉得怎么,拐上一条单行道,许细温才察觉到,后面跟着的脚步声格外明显。 不会这么倒霉吧。 许细温脚下加快,想要快点走上主干道。她快,后面的脚步声更快,一阵风一样地冲过来,许细温挂在肩膀上的包,被人拽着。 “放开。”抢劫的人,怒声训斥。 许细温拽着包带子不撒手,“钱可以给你,身份证和手机不能给你。” 抢劫的人急了眼,挥着手里的尖锐的刀子,“要你的命。” 许细温手上一疼,抢劫的人已经拿着包跑远了,她跟在后面跑了几步,可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血顺着许细温的手往下流,她往前走,想着要尽快找个医院包扎下。 拐过路口,有个人站在那里,西装衣裤,手里提着一个包。 许细温一眼就看到是自己的包,她脚停住,不会是那人发现包里没多少钱,又站在那里等她的吧。 这么想着,脚又往后退。 西装衣裤转过身,看着许细温站着的位置,是郝添颂。 许细温站着没动,郝添颂从路灯的光亮处,走过来,经过光亮走入黑暗,站在她眼前,不耐烦地训斥她,“跑什么。” “我没跑。”许细温的手背在身后,她眼睛看了看路口,“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郝添颂没好气地说,弯腰拉住她躲在身后的手,“你包里能有金块不成,他要你给就是了,跑又跑不过,为了百儿八十的,把命搭进去就舒坦了是吧。” 许细温撇了撇嘴巴,没吭声。 “不认同?我说错了?”郝添颂拧眉,看她,像看犯错的小孩子一样。 许细温说,“手疼。” 郝添颂开车,送许细温去医院,刀口不深,简单消毒后包扎就能走人。 “会不会留疤?”郝添颂让许细温在门外等,他在里面压低声音,问医生。 医生说,“平时注意点,应该不会。” “怎么才能叫注意点?”郝添颂挠了挠头,解释,“她是靠手吃饭的,手不能留疤,有没有更有效的药,要不打针住院也行。” “……不用,没那么严重。” 从医院出来,郝添颂把包和药一股脑地塞在许细温的怀里,话没好气地说,“走吧。” 许细温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几步,看了看他,“谢谢你<="l">。” “没关系。”郝添颂说,“赶紧走,别让我看到你。” 许细温犹豫了下,还是拿着包,转身走。 郝添颂找到自己的车,坐进去,他用力地靠在座椅上,突地疼得抽气。把西装撩起来,在左边腰侧有条七八厘米的伤,衬衣已经划破,腰上的皮肤渗着血,不算多。 郝添颂勾着头,把衬衣从裤腰里扯出来,心烦气躁地想捶方向盘。 一转头,一个脑袋贴在窗户上,郝添颂吓得半死。降下车窗,半吼着叫,“卧槽,许细温你吓死我吧。” 停车场上的其他车子,受到噪音的刺激,滴滴地响作一团。 等车子不响了,周围又安静了,许细温咬着下唇,说,“你还没走,想看看是不是车子没油了。” 郝添颂趴在方向盘上,自言自语,“你非把我折磨疯。” 许细温跟着郝添颂回家了,面积不算大,三室两厅,装修像他的人一样,张扬又风骚的风格。 郝添颂到家就脱了西装,又拽掉了衬衣,光着膀子在房间和客厅之间走来走去,再出来换了条宽松的休闲裤。 “你已经把我‘送回家’了,你可以走了。”郝添颂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摊着手说。 许细温没有换鞋子,站在门口,看了看他的后脑勺,“我走了。” 郝添颂没应,电视台的声音换了一个又一个,他看得认真。 门真的关上,他疲惫地仰着靠在沙发上,他真是活得腻歪了,为了一个破包竟然和手持尖刀的人打架,如果他真因此而丧命,真想不到墓志铭该怎么写。 郝添颂去浴室洗澡,涂了沐浴露,伤口有点疼,他没搭理,拿毛巾擦。擦干了就围在腰间,反正家里就他一个人,连衣服都懒得穿了。 郝添颂站在冰箱前喝水,听到门铃一个劲的响,最初以为是别家。提着水瓶,打开门,拧眉看着门口的人。 “我买了药。”许细温把抱着的袋子扬了扬,“给你涂了药我再走。” 郝添颂低头看着许细温,她变了很多又有很多没有改变。上学时候,在他因为踢足球弄伤了腿,单腿跳着追她时,许细温都不曾回头看他一眼。 现在她坐在旁边,手里不熟练地拿着酒精,垂着的头,模样认真。 “疼吗?”许细温抬头,撞进他墨黑的眼神里,深得她无法呼吸。 “你是谁?”郝添颂声音很轻,又很重,轻轻地扫过许细温的耳朵,重重地砸在她心上。 两个人距离极近,许细温能听到噗通噗通的心跳声,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她没抬头,蘸了酒精,涂抹在伤口周围,声音虽轻,却肯定地说,“孙频频。” 郝添颂突然笑了,他往后仰,靠在沙发上,“谢谢孙小姐为我包扎伤口。”<=""><=""><=""> 第26章 孙频频 <=""></>  夜深了,路上车少不方便、她独自一人回家不安全、回家也是一个人……好像有无数个理由,在郝添颂说“我没时间送你,你可以住下”这句话后,她便留下来。 郝添颂不是个尽职的主人,他懒得一一告诉许细温物品摆放的位置,已经施施然地进房间去睡觉了。还好他家里东西足够少,物品又不是他在整理,许细温在翻了几个柜子后,就找出来毛巾和牙刷。 她没有换衣服,和衣而睡,想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她不是科班出身,就算努力与专业还是差距极大,这个不是一天半天就能弥补过来的;林小雨虽然对她还算上心,可又透着股漫不经心,两个人的利益并没有拧在一起,也不能太指望别人全心全力地帮你;郝添颂对她好,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可是为什么呢? 第二天,许细温早早起来,熬了白粥做了鸡蛋饼,看看时间才七点,就从郝添颂家出来,省得两个人见面会尴尬。她走得时间早,郝添颂住的地方又偏黄金地段,出入豪车代步,步行走了二十多分钟才找到公交车站。 林小雨早上要送女儿去幼儿园,到欣荣时间一般较早,等她到公司,竟然看到许细温,不由得有些吃惊,“这么早。” “嗯。”许细温把买来的早餐,递给林小雨,“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都买了些。” 林小雨接过来,上下打量她,“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你没回家?” 许细温有些犹豫还是回答,“昨晚住在郝添颂家。” “噗。”林小雨很不优雅地把豆浆喷了半张桌子,她扯了纸巾慌乱地捂住嘴巴,瞪大眼睛看着许细温,“你……你们……” “什么都没发生。”许细温赶快摆手,打断她精彩的想象力,“昨晚回去遇到打劫,还好他帮忙,他受了点伤。” “没事儿吧。”林小雨关切地问,她这才发现许细温埋在袖子里的手背,“去医院看过了吗?会不会留疤?” “医生说不会。”许细温把医生的话转述给林小雨听。 林小雨沉默片刻后说,“需要再给你找一位助理,上下班回家不安全,我不可能一直跟着你。” 因为许细温手受伤,林小雨这两天没有给她安排工作,让她回家休息。 许细温回了趟许家,许妈看到她,脸上露出许久不见的热情和光彩,甚至摆了满桌的饭菜,父母弟弟和慧慧,一家四口看着她,脸上都是难掩的兴奋还有激动<="r">。 “来来,快过来吃,瘦了。”许爸招呼许细温过来,桌子旁边坐。 许妈拍了拍旁边的凳子,示意许细温过来,“比着之前是瘦了点,不过更好看了。” 许爸不认同,“瘦得皮包骨头的,有什么好看的。”许爸又问,“他们不让吃饭?我听说对新人苛刻得很。” “没有,吃得很好。”许细温低头吃饭,脸上带着笑。 慧慧探头过来,笑嘻嘻地问,“姐,你和裴绣绣一个公司,是不是认识她,她本人是不是更漂亮?给我要张她的签名。” 许细温还没说话,许顺良用筷子敲着桌子边缘,不满地说,“她不就是回趟家,又不是外人,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父母慈祥地夹菜、嘘寒问暖,慧慧带着崇拜语气地问东问西,许顺良时不时地张口泼点凉水。时隔这么久,许家的饭桌上,终于不再那么压抑,恢复了欢声笑语。 从目前来看,她进入娱乐圈,并不是完全错误的。 吃过饭,许妈把许细温拉去厨房,问话,“你拍了几个小广告,能拿到多少钱?” “没有钱。”许细温实话实说。 许妈瞥她一眼,“他们是不是欺负你是新人?你别不好意思要,该得的钱要拿到手。你一个人在外头,钱不要全部放在一张卡里,放家里安全,你放心我们不花,给你存着……” 许细温从厨房出来,在外面阳台上看到星星点火,她走过去,是许顺良在抽烟。 许顺良看到许细温过来,烟盒在栏杆上磕了磕,捻出来一根递给她,“抽吗?” 许细温摇头。 “装什么装,以为我不知道你会抽烟。”许顺良趴在栏杆上没动,他个子高,腿伸长去够门,脚一松,门关上,把外面父母的吆喝声阻隔住。 许细温接过烟,打火机是齿轮的,打了几次才点着。姐弟两个趴在栏杆上,一致地看着楼下,许家的楼当初是图便宜买的家属院,没有正儿八经的物业,卫生和安全基本靠自觉,院子里后来发达的大部分已经搬出去。 站在四楼的阳台,能看到不远处的汽车修理厂,那是片空地。 “是郝添颂给你介绍的工作?”许顺良用力抽了口烟,许顺良和许细温长得很像,都是个子高、脸小,不过他眼睛像许妈,要大一些,长相在中上等。 许细温点了点头,一根尚未燃完,她又抽出来一根,夹在手指间,“嗯。” “真他妈的……”许顺良骂了一句,他弹着手指上的香烟,有些烦躁,“他是不是提了什么无耻的要求?你别答应他。他给你二十万的侮辱还不够,你为什么非要到他跟前,自取其辱。” 许细温没说话。 许顺良看她只是抽烟,他声音又大了一些,“你尽早别干了,嫁不出去,大不了我养着你。” 许细温嗤嗤笑,她的脸放在手背上,满脸笑意地看着弟弟,“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慧慧一直住在家里,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l">。” 许顺良说起许细温来头头是道,谈起自己就蔫着脑袋,“她家要二十万的彩礼,一套新房子,不然不同意。爸妈不想给钱,想着让我搞大慧慧的肚子,让那边降点价格。”许顺良嘲讽一笑,“空手套白狼,亏他们想得出来。” “是他们太穷了。”许细温转正脸,她眼睛看着修车厂里一闪一闪的车尾灯,“二十万,他们要赚半辈子,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肯定舍不得。” “是啊,突然得到二十万他们肯定高兴得不行。”许顺良想起什么,突然笑着说,“你上次住院,爸妈在医院见到郝添颂了?”看许细温转头看他,许顺良接着说,“爸妈回来说,反正你是毁在他手里的,嫁给别人还不如嫁给他,至少他有钱。” “嗯。”许细温应了一声,淡淡的,已经不若以前那样惊慌。 许顺良盯着姐姐的脸看,转开头,说,“你变得不一样了,那个圈子真有那样的魔力?值得那么多人一个个下饺子一样地进去。” “我以前得的奖状,放哪里了?”许细温突地问起。 许顺良不解地看着她,摇头,“不知道塞在哪里了,可能已经当废品卖掉,反正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嗯。”许细温直起身子,她伸着懒腰,说,“再和慧慧的父母说说,如果他们不肯少,就把二十万给他们吧。” “二十万你出吗?”许顺良点着许细温,有点不耐烦,“我的事情你别管,男的吃不了亏,倒是你,别再和郝添颂掺和在一起,他不是什么好人,他肯定对你贪图什么,要不凭什么帮你,他可是害过你一次的人。” “如果我们家不这么穷,该多好。”许细温笑嘻嘻地说,脸上是无所谓的表情,“就像爸妈说的,是他把我害成这样,他的补偿和愧疚,是我理所应当得到的,不用白不用,无论他图我什么,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坏处。” 如果家里条件稍微好点,父母不会在乎郝家给的二十万,或许他们可以挺直腰杆把脸甩在他们脸上;如果家里条件稍微好点,许顺良不会在婚事上触礁;如果家里条件稍微好点,她根本不需要巴结郝添颂。 郝添颂已经小半个月没有回过家,今天要不是王暮芸给他打电话,他会继续以“忙、事儿多”为借口,继续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 “你二哥回来了,你也回来吧。”一通电话,郝添颂只得回家。 郝添颂皮肤黑了不少,不再像个小白脸一样咧着一口白牙,眯着桃花眼招人厌烦地笑着了,现在他的笑,有点憨厚有点……带着泥土的气息。 “哟,大忙人小三都回来了,真是我的荣幸。”郝添慨夸张地叫出声。 郝添颂送他一枚白眼,“别笑,黑白相配,闪着我眼睛了。” 除了大哥不在,一家竟然是难得的到齐,饭菜上桌,举杯欢庆。郝添颂太爷爷或者是更高辈据说是家世显赫,从祖上就传下来些规矩,比如吃饭,举止优雅、禁止低声说话,所以郝家的饭桌上,气氛一直是严谨的。 郝甜颖坐得端端正正,小口咀嚼着食物,眯着笑弯的眼睛听父母说话,桌子底下,却是踢了两位哥哥好几脚,最后一脚有点重,郝添颂刚夹起来的肉,掉在桌子上<="l">。 “欣荣最近经营状况怎么样?”王暮芸微微蹙眉,问。 郝添颂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了最近的状况,又说了下半年的准备工作,得到王暮芸淡淡的点头,不太满意。 晚饭结束时,王暮芸说,“你该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而不是新鲜猎奇。” 等父母走了,郝甜颖吐着舌头,“听到妈妈的警告了吧,三哥,你最近做事太不低调了,报纸上了好几次啦,看得我都审美疲劳了。” 郝添颂没说话,郝添慨急着问,“又是和裴绣绣?不是说对她不感兴趣吗?” “不是裴绣绣,是是……”郝甜颖咕噜着大眼睛,费力地想那个绕口的名字,“是个新人,手模,记不起来叫什么名字了。三哥,你什么时候有恋手癖的?以前不是只喜欢个子高的么。” “孙频频。”郝添慨略一思索,便忍不住拍桌子笑,“不是说不接受任何的炒作吗,是她,怎么就又行了,还是上赶着。” “别胡说八道。”郝添颂看眼楼梯的方向,压着眉头示意郝添慨声音低一些。 郝添慨毫不收敛,“你对她真上心了?林小雨真被你请来了。” 郝甜颖咬着筷子,听着两位哥哥说着她完全听不懂的话,“孙频频是谁?和林小雨有什么关系?” “就是许细温。”郝添慨解释。 “许细温!”郝甜颖领到来自三哥的眼神威胁,她自觉地捂住嘴巴,唯恐发出更大的声响,她凑头过去,几乎贴着郝添颂的脸上,“就是让三哥抱着照片,哭了很久的许细温?” “……”郝添颂伸手,五根手指推开郝甜颖讨人厌的脸,“我什么时候哭了,别造谣。” 郝甜颖双手抱着肩膀,皱巴着脸,可怜兮兮地扁着嘴巴,变着声音学,“她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收钱,为什么不相信我。” “……”郝添颂眉头即不可闻地颤抖,薄唇抿得死紧,眼光如火、情绪在尽力压制。 郝甜颖不怕死又上前来凑热闹,“三哥,你怎么又栽她手里了?我好想见见她啊。” “欠债,还了就两清。”郝添颂的手指头点着白瓷边缘,声音轻轻的。 郝甜颖和郝添慨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郝添慨做出总结,“就算还债也不至于把自己搭上去消费吧,你是不是又图她什么了?” 郝添颂嗤笑一声,这下真的笑出声,愉悦的,他靠在凳子里,声音平稳情绪稳定,“她现在一滩烂泥,我图她还嫌沾了满身的泥点子。” “那就好。”郝添慨优雅地用纸巾擦嘴巴,慢悠悠地说,“我给她带了礼物,这么久不见,该在她面前找点存在感。” 郝添颂拧眉看着二哥,“神经病。” 被骂的郝添慨一点不生气,甚至微笑着,“你不舒坦,是我最大的快乐。”<=""><=""><=""> 第27章 孙频频 思︿路︿客更新最快的小说网,无弹窗! (扑)  林小雨那么多年的经纪人没有白当,果然被她猜测得准què,许细温以资历较浅为理由,被替换掉角色,换成了裴绣绣。不知是否为了给某人面子,并没有直接把她踢出剧组,而改成该剧只活了三集的配角身边的丫鬟丁,台词只有两句话。 欣荣的“管理层”反常的安静,没有任何的反对意见。 林小雨不知道郝添颂发什么神经,不让他掺和的时候,那人态度强硬,现在轮到他发挥作用了,又没点声息,而且,据说还出差了。 林小雨跑前跑后地打点,试图能让许细温活到第七集。可林小雨就算是传奇,也是多年前的,而且因为隐退,和当初带的几个艺人,和合作过的工作人,闹得不算愉快,现在出面请人帮忙,难免被奚落一通。 林小雨不是不恼火,可她一个拿人工资的员工,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用语言发泄,“郝添颂搞什么鬼!” 许细温当然知道郝添颂是因为什么,那天她的话说得那样不给面子,他意识到她的过河拆桥,怎么可能还甘当过河桥,正好趁着这个机hui,给她个教xun罢了。 “幼稚。”许细温自言自语。 林小雨这股憋屈火发泄完了,看许细温还是安安静静的,不知道是不是打击大了,安慰她,“最初还担心你起点太高,影响以后的发展,这样也好,就当练手了。” “好。”许细温满口应答,眼睛却看着不远处的另外一处热闹处,那里是另外一个剧组在拍戏。 因为许细温的主子出场次数不多却跨度大,许细温跟着出现的次数就少,她呆在剧组里,有需要就拍,没需要就往外面跑。 林小雨几次没找到她,奇怪地问,“你总往外面跑什么?” “有事情。”许细温想了想告诉林小雨,“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我去了西边场。”西边场就是另外剧组拍戏的地点。 “你去哪里做什么?”林小雨更加奇怪,耐心提醒她,“林导演和刘导演不对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你在这边拍戏不要总去那边,让林导演知道了影响不好。” “嗯。”许细温应下,还是不停往那边跑,且次数越来越多。 许细温口袋里现金不多,向林小雨透支了两千块钱,抱着整堆的东西往西边场去。第一次,她呆了半个小时就回来,第二次,是四十分钟,第三次,超过一个半小时…… 这份经纪人的工作,对林小雨来说只是为了高收入的工资,她更多的重心放在女儿轻轻身上,比着过去带的艺人,许细温是她最不上心的一个。 基础差、心眼死、放不开的许细温,在林小雨心里已经判了死缓,她打心眼里不觉得,许细温值得她花费心思去管理,因为她觉得,许细温不可能会成功。 剧组清闲,林小雨四点就收拾物品,回去接女儿放学。 三天后,工作态度消极的林小雨,无意中听到别人谈话,话里有孙频频的名zi,她就竖着耳朵接着听。 “孙频频胆子真是太大了,明知道林导演和刘导演是死对头,还一个劲地往那边跑,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别的人说,“她这是嫌这边的戏份轻,要去那边抱大腿么,我听说她贴了不少钱,和刘导演处得也不错,还说要给她特意安排角色。” “林导演这边,估计连个丫鬟都没有了吧。” 林小雨去西边场,是古装剧,道具场景还算用心,加上六毛钱的特效,效果应该还算不错。 “”一声,在纯色的背景布前,小有名气的男女演员情意绵绵地说着肉麻的台词,并且深情对望。在不远处笨重的机器后,坐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大胡子光脑袋,是刘导演。 在刘导演旁边的凳子上,坐着的是孙频频。 孙频频像个小学生一样坐得端端正正的,看看入戏的男女主角再看看机器,伸着白皙的手指,说上一两句话。一向以坏脾气而出名的刘导演竟然没恼,甚至算是耐心地回答上一二。 对话不多,只维持了十秒钟左右。 许细温指了指林小雨站着的位置,微xiào着和刘导演说笑几句,才从那边过来。 “不是说不让你过来,你怎么又来。”林小雨蹙着眉头,有些生qi,“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林导演这边已经对你颇有微词,吃两家饭,这是不允许的。” 许细温突然抱住林小雨的手臂,“林导演怎么说?” “等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林小雨用另外一只手拍着光洁的额头,“林导演让人通知我们过去,应该是说你的事情。见到林导演,你不要说话,我就说你是新人不懂规矩,你再给个认错的好态度,保住女丫鬟的角色,应该不成问题。” “嗯。”许细温漫不经心地应,脚踩着地上的小草,两步并作一步走。 林小雨想了想,又说,“如果林导演态度坚决,我们赶在她撵人之前提出来,到时候腰板挺直。” “嗯。”许细温又应了一声。 林小雨在外面叮嘱许细温很多,进了林导演的办公室,她瞬间温和起来,声音竟然是轻柔的,“林导演,你原来也爱茶,有个朋友那里有好茶叶,改天给您带来。” 林导演是个女的,年龄四十岁出头点,理着短发、黑色的外tào,戴着黑色镜框的眼镜,长相偏中下。林导演伸着手,指了指,示意林小雨和许细温坐下。 “听说这几天,你总是往西边场跑?”林导演没有什么的铺垫,直接问。 林小雨要张口说话,林导演笑着说,“小雨,你照顾女儿没够?出来工作还要当妈,处处替人安排好。” 林小雨适时的闭口,眼睛眨了眨,示意许细温。 “是。”许细温低声说,她坐得端正,双手放在腿上,目光直视林导演,话不卑不亢。 林导演洗茶、淋杯,倒了清香的茶推过来两杯,“对剧里的角色不满意,还是那边给的戏份更重?” 林小雨的脚踢了踢许细温的腿,示意她道歉。 许细温说话还是慢腾腾的,“戏份和这边差不多,不过,刘导演是个很有趣的人,向他学到不少东西。” “学到什么?”林导演又问,眉头打结,不大高兴的样子。 许细温笑了笑,“关于电视剧、电影还有人生。” “我觉得,丫鬟的角色,也许并不适合你。”林导演手撑着下巴,审视许细温许久,说。 林小雨瞪了许细温一眼,她突然坐直,声音不再温柔,干净利索地说,“林导演,孙频频的确不适合这个角色,麻烦……” 林小雨没说完,林导演打断她,“女三号,怎么样?” “谢谢林导演。”许细温笑得眉眼弯弯。 从林导演的房间里出来,林小雨还是没晃过神来,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 许细温伸着懒腰,她笑嘻嘻地说,“应该把我踢出去,而不是加重戏份,对吗?” “是啊。”林小雨说,“林导演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刘导演合作的演员,她都会避开。” “林导演和刘导演,当初为什么分手啊?”许细温突然问。 林小雨一愣,“你怎么知道?没多少人知道的。” “林导演脖颈里戴着一枚戒指,刘导演也有一枚,他们应该是做过结婚打算的,为什么没结呢?” “被你发现了。”林小雨说,“他们合作过很多次,被称为黄金组合,他们来往密切,对外称是合作,并不知道他们谈过恋爱,所以分手也很低调。分开是因为一个女演员,外人猜测是两个人意见不合才分家,和后来成为死对头。” “哦。”许细温歪着头,笑着说,“这就是林导演为什么会加重我戏份的原因。” “林导演以为刘导演对你……”林小雨的表情有点奇怪,“那你不停往西边场地跑,都和刘导演说什么了?” “问机器按钮是什么作用、聊天气、交通和吃的……”许细温往前走着,掰着手指一个个数,“还有聊林导演的怪脾气。” “……”林小雨站在原地,她第一次审视那个走在面前的姑娘。许细温年龄不算特别大,她个子高骨架偏大不算偏瘦,长得最漂亮的是两条美腿,因为心情好走路蹦蹦跳跳的,可林小雨不难想xiàng,她转过来脸上的表情肯定是傻傻的,没什么心眼的。 可她真的是没心眼吗?如果是,为什么她能反其道而行之。明知道林导演和刘导演不和,不去避开,反而想着借力打力。 “孙频频,我要重新认识你了。”林小雨快走两步,两个人肩并肩,她仰着头,声音里带着雀跃,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一样,“你没有看起来那么傻白甜。” 许细温偏头看她,她迎着微风,笑声清脆,“谁规定,我必须一成不变呢。” 是啊,谁规定,许细温必须是那个死心眼,呆板地遵守圈子规则的傻孩子呢,她为什么就不能动心眼呢。 郝添颂是一周后回来的,先是处理了堆积在办公桌上的紧急文件,又询问了公司的重大事件,他回来得匆忙,连口水都没喝。一手提着水杯,另外一只手拽着领带,问,“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 “没有了。”助理把事情在脑袋里过了一遍,确定没有疏漏,肯定地回答。 郝添颂蹙眉,“东边场的电视剧开拍了吧。” 助理谨慎地回答,“已经开拍将近十天。” “没什么事情吗?”郝添颂换了个角度,继续问。 助理满心都是问号,回答得没有那么干cui,略一思考,“改换裴小姐为女一号,戏已经开拍一周时间。”郝总一直问,应该是想知道裴绣绣的消息吧,助理给自己点了个大大的赞。 不能被揣测心思的郝总很郁闷,话只得问得直白,“许……孙频频呢?她现在是什么角色?” “女三号。”助理详细地解释,“原本是让她演一个丫鬟,后来不知怎么变成了女三号,听说她不止和林导演处得不错,连西边场的刘导演,也对她极为称赞。” 郝添颂又松了两颗纽扣,还是觉得闷的不行,烦躁地挥手让助理出去。等门关上,他用力靠在凳子里,想气又想笑,她翅膀硬了是不是,他不管她,她就自己另辟新路。 很忙很累的郝添颂,回家洗了澡没睡一分钟,又开车去了拍摄场地,这部剧是他投了钱的,他该去看看进展。 郝添颂直接把车子开进qu,停在稍微空荡处。天黑,他穿得随意,并没有人认出他来,他信步往人多的地方走,那边正在拍戏。 他来得巧,正在拍的是许细温的戏份。 女三号是女一号也就是裴绣绣扮演角色的妹妹,刁钻又野蛮。郝添颂站夹杂在工作人员中,除了身高并不显眼,他看着那个又是哭又是闹的人,她没有基础又是第一次演戏,表演力度难免过大,让人看得浮夸,可她贵在认真和用心。 “啪”,裴绣绣扮演的姐姐,打了许细温扮演的妹妹一巴掌。 没有借位,巴掌的声音又过于清脆响亮,在场的人都静了静。 许细温同样是静悄悄的,在所有人以为她会继续安静下去的时候,她抡起手,一巴掌,准què无误地打在裴绣绣的脸上,声音与刚才那声毫无差距。 现在更静了,因为,裴绣绣被打了。 林导演适时地站出来,调停,“绣绣,你打巴掌早了,要先说台词。孙频频,你打错了,不是打脸,是推姐姐。好了,重新来。” 裴绣绣气得不轻,眼睛都红了,琴姐除了瞪着许细温,也不能怎么样。 许细温拱了拱腰,态度诚恳地说,“对不起,我记错了台本。” 裴绣绣咬着一口白牙,模yàng委屈又不能不退让,现场这么多人,如果她揪着不放,传出去难免被人说不大气,而且本就是她错在先。 “没关xi。”这声音可真是够咬牙切齿的。 可能是两个人都很用心,第二遍竟然很顺利地就过了。 拍摄完了,各司其职,站着围观的人就少了大半,极高的郝添颂就显得格外明显。 林导演让人拿了冰袋过来,递给许细温,“还好你反应及时,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向小雨解释。” “她也不是故意的。”冰袋贴在脸上,疼得她呲了一声,裴绣绣应该是用了九成的力道,又用尖锐的指甲狠狠地划了一道。 “你们公司的郝总来了,我过去打个招呼。”林导演看到郝添颂,有些吃惊,转瞬又释然,裴绣绣在这里拍戏,郝添颂不可能不来吧。 许细温捂着半张脸,看也不看那边,低声说,“我去换衣服。” 郝添颂长相俊朗气质优雅,就算站在黑灯瞎火的拍摄场地,也丝毫不影响他身上那股精英的味道。此刻,他正一本正经、严肃认真地听着林导演说拍摄进度,并适时给出看法和意见。 很正常的一副领导视察的画面。 许细温走了几步,不知为何会回头,果然看到他背在后背的手,指着车子的方向。 可能是她太熟悉,他恶作剧的样子。 许细温虽然名气比不上裴绣绣,还算处于上升期,在拍摄场地有独立的更衣室。 她正换衣服,裴绣绣推门进来,气势汹汹的。 “郝添颂是来找你的?”形象一直气质玉女不食人间烟火的裴绣绣,竟然怒气冲冲地说,脸上的妆卸了一半,可能是突听说郝添颂来了,跑来找许细温质问的。 许细温慢腾腾地穿上衣服,“不是。” “那他怎么来了?”裴清纯,又问。 许细温看她一眼,“说不定找你的。” 裴清纯还是问,“真不是找你的?” “不是。” “那可能就是来看我的。”裴绣绣瞬间忘记是来质问的,一路小跑着出门,连门都忘记帮许细温带上。 许细温站在镜子前发了会呆,把脸上的妆卸掉,又用清水洗了脸喷了层爽肤水,这才拎着大袋子似的背包往外面走。 裴绣绣平时化妆卸妆,没有两个下不来,可许细温出去,恰好看到裴绣绣上郝添颂的车。 她站着,又发了会儿呆。 手一拎,包甩在肩膀上,她踩着地上的清影,往前走。 思︽路︽客更新最快的小说网,无弹窗! 第28章 孙频频 思︿路︿客更新最快的小说网,无弹窗! (扑)  喇叭声,突地,在身后响起,正闷头往前走的许细温被吓了一跳。因为上次被抢劫的经li,她几乎是立刻地抱住背包,身体微微弯曲,回头,防备地看着车子。 郝添颂的头从降下去的车窗里伸出来,满意地看着她夸张的动作,挑了挑眉头,得yi地笑,“反应速度还算不错,上车。” “你不是送裴绣绣了吗?”许细温走过来两步,眼睛往车里看了两眼,里面没有其他人。 郝添颂单手支着头,很开心的样子,“你看到她上我的车了?” “没有。”许细温拉开后排车门,要坐进qu。 郝添颂皱眉,不耐烦地叫,“要么坐前面来,要么走回去,我不当司机。” 许细温只得甩上车门,绕过车头,又打开副驾驶侧车门。 郝添颂这才启动车子。 “拍戏感觉怎么样?”两个人有段时间没有见过面,过去的事情,默契地不提,现在的事情,没有共同的圈子,无话可说。郝添颂费脑搜刮,才问了这个不能显示他正常智商的问题。 许细温一侧脸还是疼着,她望着车窗外,“挺好啊。” “最近有另外一部电影,你可以尝试下。” “你和小雨姐说就可以。” “……”郝添颂再接再厉,接着找话题,“你看起来很累,昨晚没睡好?” “所以我要睡觉了,你不要一直和我说话。” “……”郝添颂咬牙,闭嘴。 许细温闭上眼睛假装睡觉,可郝添颂在旁边,她怎么可能真的睡得着,只是不想听到他的声音罢了。 如果有眼力见,那一定不是郝添颂,他丝毫不在意许细温虚虚塞在耳朵里的耳机是否在起着作用,继续自找没趣,“你今天拍戏我看了,表演力度过大,动作浮夸……” 许细温偏头过来看他,没接话。 郝添颂舔了舔牙齿,“这方面,裴绣绣比你有经验,毕竟是比你出道多年,你别想一下子能超越她,那是不可能的……” “……”许细温继续靠在车窗上,没搭理他。 郝添颂目视前方,还是自说自话,“你可以找她学习,她……” “停车。”许细温突然出声,身子坐直。 郝添颂不知道她怎么了,把车子停在路边,“怎么了?” 许细温一言不发地打开车门,脚站在地上,用力甩上车门。 力量大的,坐在车里的郝添颂,感觉到,车子震了震。 可那个人,双肩包甩在肩膀上,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郝添颂对着窗外呼出浊气,可心里还是憋得难受,干cui打开车门,快走几步,拦住她。他挡在面前,她就熟视无睹地绕过,郝添颂只得伸手拉她,不耐烦地吼,“你做什么!” 他刚出差回来就赶来看她,又费心费力地送她回去,她就是这个脸色吗? “你做什么!”许细温甩手臂没甩开,扯着嗓子吼回去。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站着,有车子经过,探头出来看热闹,被郝添颂一记冷眼给震慑住,脑袋缩回车里。 郝添颂拉着许细温,把她拽到路边,“我惹你了?” “没有。”咬着牙齿的回答。 “那你为什么甩脸子给我?”还有点无辜的声音。 许细温深呼吸一下,她退后一步,脸上带着笑容,“对不起,是我狗咬吕洞宾,请你不要和我一般见识,请你丢下我,先走可以吗。” “……”郝添颂脸色难看极了,他双手叉腰,低头看着站在路灯下的许细温。许细温不服输,仰头同样瞪着他,眼圈泛红,有点委屈的样子。 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点末端,越想越觉得是,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心里还升腾起来一股其他的情绪,迅速的让他想不清楚,脸上已经带着笑着的表情,“因为我提了裴绣绣?” 他还提,还提! 许细温隐约觉得裴绣绣应该知道了她和郝添颂以前的事情,只是被当公主太久就不容易走出角色,把许细温当成假想敌。今天的一巴掌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今天她忍了,下次裴绣绣打的可能就不只是脸了。 巴掌她是回过去了,可心里还是不舒坦,憋屈得慌。 “别他妈的和我提她。”今天的许细温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着,“她温柔可人又善解人意,你去找她啊,她不是上了你的车,你不是送她走了吗?为什么还回来搭理我。回来就回来吧,一个劲的在我面前说她,你烦不烦,她好,她他妈的再好,和我有什么关xi,我又不和她搞百合。” “……”郝添颂脸上的笑没了,脸色沉下去。 许细温也就是被他一时激着了才爆发出来,发泄完了人就蔫了,耷拉着肩膀和脑袋,“我自己打车回去。” “我送你回去。” 许细温是真的累极了,更何况这段路车辆本就少,又是这个时间点,她真的不想再折腾了,就又回到郝添颂的车子,只是这次是后座,郝添颂没再说什么,也没再主dong找话题,安静地往戚好好家驶去。 “我提裴绣绣,不是想要贬低你,只是想说些什么,我……”车子停稳,郝添颂解释。 “你还喜欢我吗?”许细温看着镜子里的他,疑惑地问。 镜子的郝添颂突然抬起头,同样看着她,他脸上慌乱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像是被说中心事,或者是被踩到痛处。很快,他表情恢复正常,“没有。” “那就不要再试探了。”许细温阖眼,声音轻的不知道说出口没有,“我也不喜欢你了。” 她下车刚站稳,车子已经开走了,跌跌撞撞的。 “烦。”许细温吐出来一个字,来总结这一天的经li。 许细温演戏是第一次,可她有经验丰富的林小雨做导师,又用心跟着别的演员学习,演女三号虽然吃力,还算可以应付得来。 拍摄三个月,许细温的戏份杀青。 公司宿shè批准下来,以为会是小公寓或者几个人一间的宿shè,没想到竟然是两室一厅家具齐全的精装房,连小雨看了都惊叹:欣荣的福利已经这么好了。 不用在剧组呆着,许细温泡了是平时双倍时间的澡,狠狠睡了两天,再从床上爬起来,站在阳光里伸着懒腰,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比过去活得更好。 许细温是生龙活虎的,似乎有用不完的劲,想要继续工作,可林小雨却倒下了。 许细温第一次来林小雨家,她提了两袋子水果还有一袋子的药,治感冒的、发烧的、喉咙痛的,林小雨躺在床上起不来,脸色发白冷汗津津。 “去医院吧。”许细温看她实在熬得难受,劝着。 林小雨蜷缩在被子里,她嗓子疼,话说得不清楚,“吃了药就没事儿。”又问许细温,“怎么不在家休息,跑我这里做什么?” “反正我没事儿做。” “等我好了给你安排工作。”林小雨说着咳了几声,许细温端水杯给她。林小雨熬过那阵难受劲,想起件事情,“你明天一天都没事情?” “没有。” “你能带轻轻去动物园吗?”林小雨呼吸不畅,有气无力地说,“老师布置了画动物的学习任务,我不能带她去。” “……我没有带过孩子。” “轻轻很好带。”林小雨看穿她的担忧,“她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有分寸,你只用跟着她,别让她有危险就行。” “好吧。”许细温头皮发麻,勉强应下。 “你包里有便签纸吗?”林小雨突然问。 许细温翻包,找出来一个小巧的记事本。 “带两支笔。” “做什么?”许细温不解。 林小雨虚弱地笑着摇了摇头,“会用得着。” 林小雨性格凉薄,就算她是许细温的经纪人,两个人的利益被拧在一起,可她对许细温还是不够上心,或者说,她对经纪人这份工作不是那么上心。 许细温以为林小雨就是这样冷漠的性格,可她见识过林小雨和女儿聊天的模yàng,在手机屏幕上写字,复杂的字会标注着拼音,连声调都有。林小雨包里随时放着一本字典,遇到不确定的发音,会拿出来翻上几页。 许细温见过轻轻的照片,板凳齐耳短发、浓眉大眼小嘴巴,长得和林小雨极像,是小天使一样的漂亮小女孩。 许细温在带轻轻去动物园那天,她起了大早,把双肩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把买来的水和食物放进qu,手伸出去探外面的温度,想了想又拿了件稍微厚些的外tào,包里放不下,就挂在手臂上。 轻轻是自己走出来的,许细温一眼就认出她。 “轻轻。”许细温扬手,和她打招呼。 轻轻站在小区门口,她背着粉红色的双肩包,静静地看着许细温,很乖巧的样子。 “轻轻。”许细温又叫了一遍她的名zi,并且走过去,“我是孙频频,是你妈妈的朋友,今天带你去动物园好不好?“ 轻轻仰着稚气的小脸,黑亮的眼睛盯着许细温的嘴巴,一眨不眨。 “……“许细温察觉出来轻轻的与众不同,她心里突地一疼,尝试着,又叫了一遍她的名zi。 轻轻没有说话,却是咧着一口小白牙,看着许细温笑。她笑起来的样子乖巧可爱极了,像个小天使一样。 许细温伸手过去,轻轻毫不犹豫地握住她的手,小手比划着。 许细温一瞬不瞬地看着,还是没看明白,“你渴了吗?还是饿了呢?“ 轻轻看许细温手忙脚乱地翻双肩包,她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食物一件件捡起来,捡完了就站在许细温旁边,等着她。 许细温拿出手机,打出拼音。 轻轻看了几眼,点了点头。 许细温拧开水瓶给她,轻轻小手伸过来,在手机上戳了几下,显示出来四个字:谢谢姐姐。 许细温搜到的关于林小雨的新闻报道再次出现在脑海里:她在职业最顶峰时候,毅然决然地离开这个圈子,甘愿回归家庭,做了一个男人的妻子。当时带的几位较红的艺人在接受采访时候说:我很感谢她也恨她。五年后,林小雨再次出现在这个圈子,灰溜溜地回来。 外人只知道她离婚了,却不知道为什么离的婚,不知道她有一个不会说话听不到声音的女儿。 如果林小雨在面前,许细温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问她:后悔吗? 许细温第一次出来玩,还是带着轻轻,因为轻轻的特殊,她唯恐哪里做得不妥善害得她受伤,就始zhong攥着轻轻的小手。轻轻没表现出来害怕,许细温的手心倒是开始冒汗,后背汗湿。 在去动物园的专线车上,轻轻拿过许细温的手机,在上miàn写着,她大眼睛咕噜咕噜地转,似乎很苦恼的样子,几秒钟后才接着写。 “如果好叔叔在就好了。” 思︽路︽客更新最快的小说网,无弹窗! 第29章 孙频频 喇叭声,突地,在身后响起,正闷头往前走的许细温被吓了一跳。因为上次被抢劫的经历,她几乎是立刻地抱住背包,身体微微弯曲,回头,防备地看着车子。 郝添颂的头从降下去的车窗里伸出来,满意地看着她夸张的动作,挑了挑眉头,得意地笑,“反应速度还算不错,上车。” “你不是送裴绣绣了吗?”许细温走过来两步,眼睛往车里看了两眼,里面没有其他人。 郝添颂单手支着头,很开心的样子,“你看到她上我的车了?” “没有。”许细温拉开后排车门,要坐进去。 郝添颂皱眉,不耐烦地叫,“要么坐前面来,要么走回去,我不当司机。” 许细温只得甩上车门,绕过车头,又打开副驾驶侧车门。 郝添颂这才启动车子。 “拍戏感觉怎么样?”两个人有段时间没有见过面,过去的事情,默契地不提,现在的事情,没有共同的圈子,无话可说。郝添颂费脑搜刮,才问了这个不能显示他正常智商的问题。 许细温一侧脸还是疼着,她望着车窗外,“挺好啊。” “最近有另外一部电影,你可以尝试下。” “你和小雨姐说就可以。” “……”郝添颂再接再厉,接着找话题,“你看起来很累,昨晚没睡好?” “所以我要睡觉了,你不要一直和我说话。” “……”郝添颂咬牙,闭嘴。 许细温闭上眼睛假装睡觉,可郝添颂在旁边,她怎么可能真的睡得着,只是不想听到他的声音罢了。 如果有眼力见,那一定不是郝添颂,他丝毫不在意许细温虚虚塞在耳朵里的耳机是否在起着作用,继续自找没趣,“你今天拍戏我看了,表演力度过大,动作浮夸……” 许细温偏头过来看他,没接话。 郝添颂舔了舔牙齿,“这方面,裴绣绣比你有经验,毕竟是比你出道多年,你别想一下子能超越她,那是不可能的……” “……”许细温继续靠在车窗上,没搭理他。 郝添颂目视前方,还是自说自话,“你可以找她学习,她……” “停车。”许细温突然出声,身子坐直。 郝添颂不知道她怎么了,把车子停在路边,“怎么了?” 许细温一言不发地打开车门,脚站在地上,用力甩上车门。 力量大的,坐在车里的郝添颂,感觉到,车子震了震。 可那个人,双肩包甩在肩膀上,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郝添颂对着窗外呼出浊气,可心里还是憋得难受,干脆打开车门,快走几步,拦住她。他挡在面前,她就熟视无睹地绕过,郝添颂只得伸手拉她,不耐烦地吼,“你做什么!” 他刚出差回来就赶来看她,又费心费力地送她回去,她就是这个脸色吗? “你做什么!”许细温甩手臂没甩开,扯着嗓子吼回去。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站着,有车子经过,探头出来看热闹,被郝添颂一记冷眼给震慑住,脑袋缩回车里。 郝添颂拉着许细温,把她拽到路边,“我惹你了?” “没有。”咬着牙齿的回答。 “那你为什么甩脸子给我?”还有点无辜的声音。 许细温深呼吸一下,她退后一步,脸上带着笑容,“对不起,是我狗咬吕洞宾,请你不要和我一般见识,请你丢下我,先走可以吗。” “……”郝添颂脸色难看极了,他双手叉腰,低头看着站在路灯下的许细温。许细温不服输,仰头同样瞪着他,眼圈泛红,有点委屈的样子。 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点末端,越想越觉得是,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心里还升腾起来一股其他的情绪,迅速的让他想不清楚,脸上已经带着笑着的表情,“因为我提了裴绣绣?” 他还提,还提! 许细温隐约觉得裴绣绣应该知道了她和郝添颂以前的事情,只是被当公主太久就不容易走出角色,把许细温当成假想敌。今天的一巴掌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今天她忍了,下次裴绣绣打的可能就不只是脸了。 巴掌她是回过去了,可心里还是不舒坦,憋屈得慌。 “别他妈的和我提她。”今天的许细温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着,“她温柔可人又善解人意,你去找她啊,她不是上了你的车,你不是送她走了吗?为什么还回来搭理我。回来就回来吧,一个劲的在我面前说她,你烦不烦,她好,她他妈的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和她搞百合。” “……”郝添颂脸上的笑没了,脸色沉下去。 许细温也就是被他一时激着了才爆发出来,发泄完了人就蔫了,耷拉着肩膀和脑袋,“我自己打车回去。” “我送你回去。” 许细温是真的累极了,更何况这段路车辆本就少,又是这个时间点,她真的不想再折腾了,就又回到郝添颂的车子,只是这次是后座,郝添颂没再说什么,也没再主动找话题,安静地往戚好好家驶去。 “我提裴绣绣,不是想要贬低你,只是想说些什么,我……”车子停稳,郝添颂解释。 “你还喜欢我吗?”许细温看着镜子里的他,疑惑地问。 镜子的郝添颂突然抬起头,同样看着她,他脸上慌乱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像是被说中心事,或者是被踩到痛处。很快,他表情恢复正常,“没有。” “那就不要再试探了。”许细温阖眼,声音轻的不知道说出口没有,“我也不喜欢你了。” 她下车刚站稳,车子已经开走了,跌跌撞撞的。 “烦。”许细温吐出来一个字,来总结这一天的经历。 许细温演戏是第一次,可她有经验丰富的林小雨做导师,又用心跟着别的演员学习,演女三号虽然吃力,还算可以应付得来。 拍摄三个月,许细温的戏份杀青。 公司宿舍批准下来,以为会是小公寓或者几个人一间的宿舍,没想到竟然是两室一厅家具齐全的精装房,连小雨看了都惊叹:欣荣的福利已经这么好了。 不用在剧组呆着,许细温泡了是平时双倍时间的澡,狠狠睡了两天,再从床上爬起来,站在阳光里伸着懒腰,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比过去活得更好。 许细温是生龙活虎的,似乎有用不完的劲,想要继续工作,可林小雨却倒下了。 许细温第一次来林小雨家,她提了两袋子水果还有一袋子的药,治感冒的、发烧的、喉咙痛的,林小雨躺在床上起不来,脸色发白冷汗津津。 “去医院吧。”许细温看她实在熬得难受,劝着。 林小雨蜷缩在被子里,她嗓子疼,话说得不清楚,“吃了药就没事儿。”又问许细温,“怎么不在家休息,跑我这里做什么?” “反正我没事儿做。” “等我好了给你安排工作。”林小雨说着咳了几声,许细温端水杯给她。林小雨熬过那阵难受劲,想起件事情,“你明天一天都没事情?” “没有。” “你能带轻轻去动物园吗?”林小雨呼吸不畅,有气无力地说,“老师布置了画动物的学习任务,我不能带她去。” “……我没有带过孩子。” “轻轻很好带。”林小雨看穿她的担忧,“她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有分寸,你只用跟着她,别让她有危险就行。” “好吧。”许细温头皮发麻,勉强应下。 “你包里有便签纸吗?”林小雨突然问。 许细温翻包,找出来一个小巧的记事本。 “带两支笔。” “做什么?”许细温不解。 林小雨虚弱地笑着摇了摇头,“会用得着。” 林小雨性格凉薄,就算她是许细温的经纪人,两个人的利益被拧在一起,可她对许细温还是不够上心,或者说,她对经纪人这份工作不是那么上心。 许细温以为林小雨就是这样冷漠的性格,可她见识过林小雨和女儿聊天的模样,在手机屏幕上写字,复杂的字会标注着拼音,连声调都有。林小雨包里随时放着一本字典,遇到不确定的发音,会拿出来翻上几页。 许细温见过轻轻的照片,板凳齐耳短发、浓眉大眼小嘴巴,长得和林小雨极像,是小天使一样的漂亮小女孩。 许细温在带轻轻去动物园那天,她起了大早,把双肩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把买来的水和食物放进去,手伸出去探外面的温度,想了想又拿了件稍微厚些的外套,包里放不下,就挂在手臂上。 轻轻是自己走出来的,许细温一眼就认出她。 “轻轻。”许细温扬手,和她打招呼。 轻轻站在小区门口,她背着粉红色的双肩包,静静地看着许细温,很乖巧的样子。 “轻轻。”许细温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并且走过去,“我是孙频频,是你妈妈的朋友,今天带你去动物园好不好?“ 轻轻仰着稚气的小脸,黑亮的眼睛盯着许细温的嘴巴,一眨不眨。 “……“许细温察觉出来轻轻的与众不同,她心里突地一疼,尝试着,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轻轻没有说话,却是咧着一口小白牙,看着许细温笑。她笑起来的样子乖巧可爱极了,像个小天使一样。 许细温伸手过去,轻轻毫不犹豫地握住她的手,小手比划着。 许细温一瞬不瞬地看着,还是没看明白,“你渴了吗?还是饿了呢?“ 轻轻看许细温手忙脚乱地翻双肩包,她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食物一件件捡起来,捡完了就站在许细温旁边,等着她。 许细温拿出手机,打出拼音。 轻轻看了几眼,点了点头。 许细温拧开水瓶给她,轻轻小手伸过来,在手机上戳了几下,显示出来四个字:谢谢姐姐。 许细温搜到的关于林小雨的新闻报道再次出现在脑海里:她在职业最顶峰时候,毅然决然地离开这个圈子,甘愿回归家庭,做了一个男人的妻子。当时带的几位较红的艺人在接受采访时候说:我很感谢她也恨她。五年后,林小雨再次出现在这个圈子,灰溜溜地回来。 外人只知道她离婚了,却不知道为什么离的婚,不知道她有一个不会说话听不到声音的女儿。 如果林小雨在面前,许细温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问她:后悔吗? 许细温第一次出来玩,还是带着轻轻,因为轻轻的特殊,她唯恐哪里做得不妥善害得她受伤,就始终攥着轻轻的小手。轻轻没表现出来害怕,许细温的手心倒是开始冒汗,后背汗湿。 在去动物园的专线车上,轻轻拿过许细温的手机,在上面写着,她大眼睛咕噜咕噜地转,似乎很苦恼的样子,几秒钟后才接着写。 “如果好叔叔在就好了。”(..) 第30章 孙频频 喇叭声,突地,在身后响起,正闷头往前走的许细温被吓了一跳。因为上次被抢劫的经历,她几乎是立刻地抱住背包,身体微微弯曲,回头,防备地看着车子。 郝添颂的头从降下去的车窗里伸出来,满意地看着她夸张的动作,挑了挑眉头,得意地笑,“反应速度还算不错,上车。” “你不是送裴绣绣了吗?”许细温走过来两步,眼睛往车里看了两眼,里面没有其他人。 郝添颂单手支着头,很开心的样子,“你看到她上我的车了?” “没有。”许细温拉开后排车门,要坐进去。 郝添颂皱眉,不耐烦地叫,“要么坐前面来,要么走回去,我不当司机。” 许细温只得甩上车门,绕过车头,又打开副驾驶侧车门。 郝添颂这才启动车子。 “拍戏感觉怎么样?”两个人有段时间没有见过面,过去的事情,默契地不提,现在的事情,没有共同的圈子,无话可说。郝添颂费脑搜刮,才问了这个不能显示他正常智商的问题。 许细温一侧脸还是疼着,她望着车窗外,“挺好啊。” “最近有另外一部电影,你可以尝试下。” “你和小雨姐说就可以。” “……”郝添颂再接再厉,接着找话题,“你看起来很累,昨晚没睡好?” “所以我要睡觉了,你不要一直和我说话。” “……”郝添颂咬牙,闭嘴。 许细温闭上眼睛假装睡觉,可郝添颂在旁边,她怎么可能真的睡得着,只是不想听到他的声音罢了。 如果有眼力见,那一定不是郝添颂,他丝毫不在意许细温虚虚塞在耳朵里的耳机是否在起着作用,继续自找没趣,“你今天拍戏我看了,表演力度过大,动作浮夸……” 许细温偏头过来看他,没接话。 郝添颂舔了舔牙齿,“这方面,裴绣绣比你有经验,毕竟是比你出道多年,你别想一下子能超越她,那是不可能的……” “……”许细温继续靠在车窗上,没搭理他。 郝添颂目视前方,还是自说自话,“你可以找她学习,她……” “停车。”许细温突然出声,身子坐直。 郝添颂不知道她怎么了,把车子停在路边,“怎么了?” 许细温一言不发地打开车门,脚站在地上,用力甩上车门。 力量大的,坐在车里的郝添颂,感觉到,车子震了震。 可那个人,双肩包甩在肩膀上,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郝添颂对着窗外呼出浊气,可心里还是憋得难受,干脆打开车门,快走几步,拦住她。他挡在面前,她就熟视无睹地绕过,郝添颂只得伸手拉她,不耐烦地吼,“你做什么!” 他刚出差回来就赶来看她,又费心费力地送她回去,她就是这个脸色吗? “你做什么!”许细温甩手臂没甩开,扯着嗓子吼回去。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站着,有车子经过,探头出来看热闹,被郝添颂一记冷眼给震慑住,脑袋缩回车里。 郝添颂拉着许细温,把她拽到路边,“我惹你了?” “没有。”咬着牙齿的回答。 “那你为什么甩脸子给我?”还有点无辜的声音。 许细温深呼吸一下,她退后一步,脸上带着笑容,“对不起,是我狗咬吕洞宾,请你不要和我一般见识,请你丢下我,先走可以吗。” “……”郝添颂脸色难看极了,他双手叉腰,低头看着站在路灯下的许细温。许细温不服输,仰头同样瞪着他,眼圈泛红,有点委屈的样子。 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点末端,越想越觉得是,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心里还升腾起来一股其他的情绪,迅速的让他想不清楚,脸上已经带着笑着的表情,“因为我提了裴绣绣?” 他还提,还提! 许细温隐约觉得裴绣绣应该知道了她和郝添颂以前的事情,只是被当公主太久就不容易走出角色,把许细温当成假想敌。今天的一巴掌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今天她忍了,下次裴绣绣打的可能就不只是脸了。 巴掌她是回过去了,可心里还是不舒坦,憋屈得慌。 “别他妈的和我提她。”今天的许细温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着,“她温柔可人又善解人意,你去找她啊,她不是上了你的车,你不是送她走了吗?为什么还回来搭理我。回来就回来吧,一个劲的在我面前说她,你烦不烦,她好,她他妈的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和她搞百合。” “……”郝添颂脸上的笑没了,脸色沉下去。 许细温也就是被他一时激着了才爆发出来,发泄完了人就蔫了,耷拉着肩膀和脑袋,“我自己打车回去。” “我送你回去。” 许细温是真的累极了,更何况这段路车辆本就少,又是这个时间点,她真的不想再折腾了,就又回到郝添颂的车子,只是这次是后座,郝添颂没再说什么,也没再主动找话题,安静地往戚好好家驶去。 “我提裴绣绣,不是想要贬低你,只是想说些什么,我……”车子停稳,郝添颂解释。 “你还喜欢我吗?”许细温看着镜子里的他,疑惑地问。 镜子的郝添颂突然抬起头,同样看着她,他脸上慌乱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像是被说中心事,或者是被踩到痛处。很快,他表情恢复正常,“没有。” “那就不要再试探了。”许细温阖眼,声音轻的不知道说出口没有,“我也不喜欢你了。” 她下车刚站稳,车子已经开走了,跌跌撞撞的。 “烦。”许细温吐出来一个字,来总结这一天的经历。 许细温演戏是第一次,可她有经验丰富的林小雨做导师,又用心跟着别的演员学习,演女三号虽然吃力,还算可以应付得来。 拍摄三个月,许细温的戏份杀青。 公司宿舍批准下来,以为会是小公寓或者几个人一间的宿舍,没想到竟然是两室一厅家具齐全的精装房,连小雨看了都惊叹:欣荣的福利已经这么好了。 不用在剧组呆着,许细温泡了是平时双倍时间的澡,狠狠睡了两天,再从床上爬起来,站在阳光里伸着懒腰,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比过去活得更好。 许细温是生龙活虎的,似乎有用不完的劲,想要继续工作,可林小雨却倒下了。 许细温第一次来林小雨家,她提了两袋子水果还有一袋子的药,治感冒的、发烧的、喉咙痛的,林小雨躺在床上起不来,脸色发白冷汗津津。 “去医院吧。”许细温看她实在熬得难受,劝着。 林小雨蜷缩在被子里,她嗓子疼,话说得不清楚,“吃了药就没事儿。”又问许细温,“怎么不在家休息,跑我这里做什么?” “反正我没事儿做。” “等我好了给你安排工作。”林小雨说着咳了几声,许细温端水杯给她。林小雨熬过那阵难受劲,想起件事情,“你明天一天都没事情?” “没有。” “你能带轻轻去动物园吗?”林小雨呼吸不畅,有气无力地说,“老师布置了画动物的学习任务,我不能带她去。” “……我没有带过孩子。” “轻轻很好带。”林小雨看穿她的担忧,“她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有分寸,你只用跟着她,别让她有危险就行。” “好吧。”许细温头皮发麻,勉强应下。 “你包里有便签纸吗?”林小雨突然问。 许细温翻包,找出来一个小巧的记事本。 “带两支笔。” “做什么?”许细温不解。 林小雨虚弱地笑着摇了摇头,“会用得着。” 林小雨性格凉薄,就算她是许细温的经纪人,两个人的利益被拧在一起,可她对许细温还是不够上心,或者说,她对经纪人这份工作不是那么上心。 许细温以为林小雨就是这样冷漠的性格,可她见识过林小雨和女儿聊天的模样,在手机屏幕上写字,复杂的字会标注着拼音,连声调都有。林小雨包里随时放着一本字典,遇到不确定的发音,会拿出来翻上几页。 许细温见过轻轻的照片,板凳齐耳短发、浓眉大眼小嘴巴,长得和林小雨极像,是小天使一样的漂亮小女孩。 许细温在带轻轻去动物园那天,她起了大早,把双肩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把买来的水和食物放进去,手伸出去探外面的温度,想了想又拿了件稍微厚些的外套,包里放不下,就挂在手臂上。 轻轻是自己走出来的,许细温一眼就认出她。 “轻轻。”许细温扬手,和她打招呼。 轻轻站在小区门口,她背着粉红色的双肩包,静静地看着许细温,很乖巧的样子。 “轻轻。”许细温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并且走过去,“我是孙频频,是你妈妈的朋友,今天带你去动物园好不好?“ 轻轻仰着稚气的小脸,黑亮的眼睛盯着许细温的嘴巴,一眨不眨。 “……“许细温察觉出来轻轻的与众不同,她心里突地一疼,尝试着,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轻轻没有说话,却是咧着一口小白牙,看着许细温笑。她笑起来的样子乖巧可爱极了,像个小天使一样。 许细温伸手过去,轻轻毫不犹豫地握住她的手,小手比划着。 许细温一瞬不瞬地看着,还是没看明白,“你渴了吗?还是饿了呢?“ 轻轻看许细温手忙脚乱地翻双肩包,她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食物一件件捡起来,捡完了就站在许细温旁边,等着她。 许细温拿出手机,打出拼音。 轻轻看了几眼,点了点头。 许细温拧开水瓶给她,轻轻小手伸过来,在手机上戳了几下,显示出来四个字:谢谢姐姐。 许细温搜到的关于林小雨的新闻报道再次出现在脑海里:她在职业最顶峰时候,毅然决然地离开这个圈子,甘愿回归家庭,做了一个男人的妻子。当时带的几位较红的艺人在接受采访时候说:我很感谢她也恨她。五年后,林小雨再次出现在这个圈子,灰溜溜地回来。 外人只知道她离婚了,却不知道为什么离的婚,不知道她有一个不会说话听不到声音的女儿。 如果林小雨在面前,许细温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问她:后悔吗? 许细温第一次出来玩,还是带着轻轻,因为轻轻的特殊,她唯恐哪里做得不妥善害得她受伤,就始终攥着轻轻的小手。轻轻没表现出来害怕,许细温的手心倒是开始冒汗,后背汗湿。 在去动物园的专线车上,轻轻拿过许细温的手机,在上面写着,她大眼睛咕噜咕噜地转,似乎很苦恼的样子,几秒钟后才接着写。 “如果好叔叔在就好了。” 第31章 孙频频 公司安排,许细温要去外地拍一套旅游宣传广告。因为拍摄时间长、距离远不能带着轻轻,林小雨就没有跟着去。林小雨虽然没有来,可她告诉许细温的几点注意事项完全用得着,应付这次拍摄完全问题。 天气配合,没出什么意外故障,拍摄顺利完成。因为许细温的高度配合和好脾气,赢得了无论是现场工作人员还是导演的一致赞赏。 这个地方山清水秀、心旷神怡,如果不是信号不好,许细温会想要再呆几天。 许细温提前给林小雨打电话,想告诉她一下,拍摄完了提前回去。第一遍,信号差没拨出去,第二遍,拨出去了没人接,第三遍,已经关机。 许细温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林小雨从来不关机的。 凌晨四点到家,许细温七点从床上爬起来,把带回来的特产分成三份,父母一份、林小雨一份,还有一份是给戚好好的,她有段时间没见戚好好了。 收拾利索,才八点,这个时间,林小雨是送轻轻上学去的时间。 打开电脑,播放着娱乐播报,许细温拿着拖把打扫屋子。 “发酵两天的孙频频已婚生女的传闻,再添新证,据动物园工作人员叙述,孙频频的确带着孩子去了动物园且有男士陪伴,那么这位神秘男士的身份是什么……” 新闻还在继续,许细温却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她看着屏幕上,她牵着轻轻的照片,旁边是郝添颂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为之,许细温和轻轻都是露出半张侧脸,可五官是清晰的,唯独郝添颂只是一个挺拔的背影,没有露脸,提到他的信息也是含糊其词。 新闻如同平地一声雷,把许细温炸得头晕眼花,阵阵心惊、满身冷汗。 “新人花旦孙频频,已婚生女,孩子的父亲是谁”、“欣荣为什么力捧孙频频,幕后真相是什么” …… 许细温改变回父母家的原打算,她稍微化妆,匆匆出门。 许细温自认还没红到路人皆知的资格,可偏偏大街小巷的陌生人,像是一夜之间都认识了她,八卦地打量着她。许细温进欣荣大厦时候费了不小的劲,以最快的速度冲破守在外面的记者群。 “小雨姐,来了吗?”许细温气喘吁吁地问前台。 前台摇头,眼睛一个劲地盯着许细温,仿佛今天才认识她一样。 专属于许细温的工作人员,只有林小雨,没有生活助理与司机,化妆与服装是与别人共用,她甚至没有专属的休息室。平时恨不得时时有工作在外面,不觉得怎么样,现在,莫名有些寒酸。 没有了林小雨,她只能是一个人,而这件事情,让她慌张。 欣荣,只有像裴绣绣那样的当红大牌,才会有独立的公关团队,像许细温这样没什么名气的,只有共用的公关部随便应付下,不怎么上心。 许细温去公关部,几个女人围在一起讨论指甲颜色的问题,看到许细温进来,也只是抬头瞧了瞧,没搭理她。 许细温在办公桌前面的凳子里,坐下,“我要出一份声明。” “关于什么内容的?”其中一个胖女人漫不经心地问。 “我没有结婚没有生孩子,那是虚假新闻。”许细温理所应当地说。 “这个声明不能发。”另外一个瘦些的女人说。 “为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不然,你去问郝总!”说完几个女人凑在一起继续叽叽喳喳的说话。 许细温站起来,“行,我去问郝总。” 到了郝添颂办公的楼层,死一般沉寂。 许细温要敲郝添颂办公室的门,被助理拦住,并告知,“郝总有客人在。” 许细温被请到休息区等着。 一个小时左右,郝添颂办公室的门打开,一个挽着发髻的精致中年女人从里面出来,助理赶快站起来,迎过去,毕恭毕敬地唤了一声,“郝太太。” 郝家三个儿子,均未婚,唯一被称为郝太太的,只会是郝宾白的妻子,郝添颂的母亲,王暮芸。 给了她二十万的王暮芸。 许细温没有抬头,只是无聊又着急踢着地板的脚顿了顿,肩膀幅度极小的抖了抖。 两道目光望过来,锐利的、苛刻的,又是不屑的。 助理去送王暮芸下楼,就没人再拦着许细温。 许细温推开郝添颂的办公室门,他穿了套颜色沉闷,并不合适他肤色的深色西装,没系领带,领口开了几颗扣子。他仰头靠在椅子里,正抬手压着皱到一起的浓黑眉毛。 听到门的声音,没睁开眼睛,疲惫地说,“把头疼药给我。” “在哪里?”她应答。 他的动作一顿,拿开手,睁开眼睛,有些吃惊,“你回来了?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许细温问他,“头疼药在哪里?” “不知道。”郝添颂撑着身体坐好,许细温才看清楚他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前段时间,眼睛不舒服没好,他眼睛红通通的,“先不吃了,等助理回来再找。” “为什么不否认新闻?”许细温在桌子对面的凳子里坐下。 “你需要这次机会。” “什么机会?” “能走红的机会。” 许细温静静地看着他,郝添颂也看着她,很久后,许细温说,“如果我说不需要这次机会呢。” “这是公司的决定。” “是公司的决定还是你自己的决定?”许细温撇开头,“我不需要炒作,尤其是用别人的*炒作。” “谁的*?” 许细温转头,看着他,为他的明知故问有些恼火,“林小雨和轻轻。” 郝添颂突然嗤笑一声,“那你想怎么办?” “发声明,否定虚假新闻。” 郝添颂没有直接评价她的处理办法,而是问,“林小雨知道你的想法吗?” “她家没有人,电话打不通,我没有见到她。” 郝添颂原来如此地点头,“难怪会有这样愚蠢的决定。” “……”许细温瞪眼,“哪里愚蠢了?” 郝添颂靠在椅子里,眉目舒展开,条理清晰地解释,“否定的声明可以发,否认你没有结婚没有生孩子,乐观地想,关注度会下降,没几天会被人遗忘,就错过了这次机会。” “我不在意。” “欣荣在意。” “孙小姐,公司在你身上耗费多少资源和金钱,你又给公司回报多少盈利,心里应该有数。”他冷冷静静地下结论,“欣荣是盈利公司不是慈善机构,和你说句实话,公司对新人有收益指标,据我知道,你还差得多,如果你不能迎头赶上,会被解约。” 郝添颂看许细温木讷地坐着,思绪乱飞、心烦气躁。 他想了想又说,语气缓和,“声明发了,你想过后面的事情吗?”看许细温呆愣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想过。 “既然你没结婚,孩子是谁的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 “你可以发声明,解释这件事情。” “我不能。” “为什么?” “没有明显的好处。” 许细温的声音像呓语,“那怎么办?” 她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没有主心骨,满脑子想的是自己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不能就这么被毁了。 “会有人出来发声。” “谁?”许细温呆呆地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 许细温浑浑噩噩地下楼,在太阳底下一照,被晒出原型一样,耳朵里是郝添颂的声音,“许细温,往前走就该踩着别人的肩膀。” 别人是谁?是单亲妈妈林小雨,还是长得像小天使的轻轻? 郝添颂很头疼,因为这则虚假新闻,这不连王暮芸都惊动了,结果就是:一顿严厉的训斥和命令。发表声明否认新闻、撇清关系、解除和许细温的合同。 可哪个他都不想选,他要保全自己和许细温。 叫来几个经理,嘱咐放出去几条真消息,转移下注意力,末了,问,“有林小雨的消息吗?” 属下小心翼翼地回答,“没有,刘先生也在找林小雨和孩子。” 那个疯子。 郝添颂的眉头皱着,“必须赶在刘先生之前找到林小雨,确保她们的安全。”顿了顿又说,“通知向先生,我需要他的帮助。” 郝添颂以为有足够的时间能解决这次的乌龙新闻,可是没有。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人刻意扇动情绪引导舆论走向,反而愈演愈烈。孩子是孙频频和郝添颂的;孩子是林小雨的;孩子是林小雨和郝添颂的……晚八点的家庭剧都没这些猜测狗血。 这些虚虚假假的新闻,大人看看也就好了,可不知话题怎么就转到轻轻身上来了,关于她异于别的孩子的沉默和手势…… 就像有双手,在黑暗里,操纵着一切,非要逼出来一个人来表态,揽下所有。 郝添颂是商人,本就不靠舆论活着,外面吵闹得如何厉害,都影响不了他儒雅镇定地出席任何场合。就算他在照片里,明明是光彩夺目的人,却像毫无存在感的路人甲,被自动忽略掉。 可许细温不行,爱孩子的林小雨不行。 就是有人,想要惹得许细温或者林小雨炸毛。 许细温还是找不到林小雨。 可突然,林小雨却通过网络,表明了她的存在。林小雨清空了所有的微博,发了一条长微博,意思很简单地表达了三个意思:轻轻是她的孩子的确有天生的疾病;这件事情和孙频频与郝添颂都没有关系;她已经从欣荣辞职。 许细温愣愣地看着微博,她像是突然想明白郝添颂的真正目的。他自己不发声明,不以孙频频的名义发声明,为的是以林小雨的名义发声明。 保住了孙频频和郝添颂,毫发无损,却把林小雨推到了最前面。 如果这是一盘棋,双方博弈的结果,林小雨是那个被弃用的棋子。 郝添颂接到许细温电话的时候,在外面应酬。 “许细温。”电话通了,却没人说话。 许细温这边很安静,很久后,她问,“欺负孤儿寡母,你会不会自责” “没有。”郝添颂这边吵吵嚷嚷的,有着世上最浮躁和绚丽的声音,是他的世界,“她只是在阐述事实,是她该做的。” “我有。”许细温的声音很小很轻,要淹没在他的背景声音里,“林小雨那么疼爱轻轻,在她心里轻轻没什么特别的,可是现在,她却不得不对所有人承认:她的孩子是有病的,是不正常的。” “你喝酒了?”在短暂的安静里,郝添颂听出来她声音里的不同寻常。 许细温又嘟嘟囔囔说了什么,郝添颂问了几遍,她声音愈发小了。 “把音乐关了。”郝添颂突然咆哮着对房间里的人喊,正热闹的包间里安静下来,有人关了音乐,面面相觑。 郝添颂听清楚许细温的话,“郝添颂,你不能把我变成像你一样的冷血。” 郝添颂握着手机,自问:他冷血吗,他保护自己和她,哪里错了? 许细温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接工作,她每天在外面跑,到处找林小雨,虽然她连林小雨是不是已经离开这个城市都不知道。 在许细温已经以为林小雨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许顺良打来电话,十分得瑟地炫耀,“姐,你托我找的人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