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茶传说》 第1章 草木之争 莽莽荒野,一株苦荼,盈盈绿翠,迎风独立。 一丰神俊朗、白衣出尘的仙人经过,只一眼,便停下了脚步:好一株神药! 白衣仙人蹲下身,伸手轻抚苦荼柔软的绿枝,问她:“药草儿,可愿随我上天?” 苦荼道:“男人就是喜欢吹牛,好看的男人还喜欢把牛皮吹破,也不看看这天有多高,你又不是鸟儿,能平白生出一双翅膀来。” 白衣仙人只一笑,伸手向空中一招,便招来一朵祥云,五彩斑斓,袅袅飘来,停在脚边。 “上天何须翅膀?”白衣仙人抬脚踏上祥云,低头看着苦荼,脸上微微一笑。 苦荼知道自己遇到高人了,万不敢再忸怩,立即道:“还请上仙把适才的问题再说一遍。” “药草儿,可愿随我上天?”白衣仙人重复了适才的问题,并伸手作出一个“请”的动作。 时光一晃,三百年过去。 春芒说着,讨好地从腰间取出一支竹笛来,放到嘴上正要吹起来,陆羽就打断他道:“你这又是溜牛,又是吹笛子的,不若趁早求了师父,让你改行当牧童去,好让师父把你的木部并入我草部,省得你为了草木分家与我争抢白茶。” 陆羽于是摇着他的雪白折扇,招摇到了木部。 栝楼头痛:真是太难了。 百草园有水部、火部、土部、金部、石部、草部、谷部、菜部、果部、木部、虫部、鱗部、介部、禽部、兽部、人部共十六部,汇集六界一千八百多种药石,本次大考却只能一半入仙籍,另一半则要回归下界自然,所谓保送名额,十六部更是各只有一个。 负责草部的神医姓陆,名羽,号称天界第一美男子,常喜身着一袭白衣,腰间吊一根修长白羽,手中摇一把雪白折扇,每每出现都把百草园各部一众女药草精迷得不思修炼,其余十五部的神医为此意见很大,常常到百草园园主医神李毅那里投诉。 “算不得俊杰,顶多就是一棵识相的草。” 木部主事春芒神医正一手执一条柳鞭逗弄一头牛犊,见陆羽来了,赶忙把两条柳鞭往头上双髻一插,迎了过来,嘴里道:“六师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愿意!”这一次,苦荼忙不迭答应,做了一回识时务的俊杰。 从珊瑚那里知道了可以保送这条捷径后,栝楼比之前更焦虑了: “仙籍不够,”珊瑚说,“天君又驳回了太白金星的扩编提案。现在尚能考编入籍,说不定下个三百年,天界就不招神仙了,到时候连考的机会都没有,所以紫夭别抱怨,还是抓紧时间备考,争取在大考中一鸣惊人,用实力亮瞎考官们的眼。” “亮个屁!”紫夭骂道,“我几斤几两自己不知道吗?” 陆羽手中折扇一收,指着春芒神医双髻上飘来荡去的柳条说:“十师弟掌管木部后都忘了自己曾是一只鸟,而甘心当起蚂蚱来了。” 陆羽却趁机和李毅医神讨价还价,说道:“师父,我们草部可有277株药草呢。” “这次大考,为什么名额少了这么多?”紫夭问珊瑚。 现在,珊瑚把这个捷径告诉给紫夭的老对头栝楼了。 草部为了备战大考,平日里没少组织小考,五年一次,十年一次的,每次小考,紫夭的成绩都垫底。小考都考不好,大考怎么可能考好?紫夭可不认为自己是天赋型选手,平常平平无奇,关键时刻能一飞冲天。 一九二.二二七.二四九.二一八 百草园的药草都是百草园的神医们游历下界搜罗来的奇珍异宝,治病救人,各具奇效,他们为了能在大考中胜出,又铆足了劲,苦修三百年,不可谓不刻苦。 因而,大考异常激烈。 白衣仙人说着,掌刀从空中向下划拉两下,苦荼就被连根刨起,飞到了白衣仙人掌心,条条绿枝随风舒展出点点绿光,好不神奇。 春芒梳着双髻,打扮就像年画里的娃娃,双髻上插了柳条,飘来荡去倒像是蚂蚱的两条触须。 百草园1892个药草精争946个仙籍名额,是二选一的概率,而草部276株药草精争一个保送名额,难度可是增长了百倍不止。 珊瑚看着紫夭跑走的背影悻悻然的,他心仪紫夭已久,但紫夭的态度伤了他的心,他原本想要告诉紫夭,要留在天界,除了大考,还有条捷径的,那就是保送。 至于把保送名额给谁,由负责各部的神医自定。 李毅医神一听,头更大了,摆手让陆羽快走,说:“十六部,你都随意招摇去吧,为师管不了你。” 百草园各部中,珊瑚属于石部,紫夭属于草部,大考中并无竞争关系,珊瑚便对紫夭说了实话,这是他从别处打听来的。 …… 一仙一草,乘着彩云,径直朝天宫飞去。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总有技不如人被挤下桥的,而这次大考名额较之以往又缩减了一半,这就让药草精们更加惶惶不安,抱怨不已。 紫夭吓得赶紧呸呸呸,“珊瑚,你要死啊,这是天界,你说什么鸳鸯不鸳鸯的?你再口无遮拦,不用考试淘汰,直接就被贬回下界去了,你自己要作死可别连累我!” 紫夭说着像躲瘟神一样扔下珊瑚跑了。 “考不上就考不上呗,”珊瑚乐观得很,“紫夭你要是被淘汰了,我就陪你回下界去,咱们在荒野做一对逍遥自在的石草鸳鸯。” 天界百草园迎来了三百年一次的大考:大考分为三关,凡顺利通过三关者,即可取得仙籍,位列仙班;通不过者,就要打哪来回哪去,重回下界,做一棵孤魂野草。 紫夭和栝楼在草部,因为治病救人的功能相似,属于竞争关系,常常针尖对麦芒,为了大考较劲,两棵草更是闹到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境地。 十六个弟子中,李毅医神最疼爱六弟子陆羽,但架不住其他弟子的口诛笔伐,只好找陆羽谈话,让他以后只呆在自己负责的草部,好生调教那276株药草精,莫去其他十五部招摇,好让他耳根子清净些。 就知道六师兄光临木部,又是为了来抢白茶的。 春芒神医将笛子往腰间一插,变了脸色,冷声道:“六师兄登门造访,若是为了白茶,那还是请回吧!” (本章完) 2.第2章 名字缘起 第2章名字缘起 草部的陆羽神医和木部的春芒神医斗起来了! 一盏茶工夫,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九重天界。 诸天神佛得知真相前,还以为下界发生地动,威力太大,振波都蔓延到天庭来了,竟将他们正在把玩的棋盘、古玩等震得东倒西歪,一个个披袍擐甲,准备下凡救人。 得知真相后,就继续该干嘛干嘛,另外,淡定吃瓜。 “草部和木部为什么又打起来了?”有新飞升的神仙瞪着一双好奇的双眼八卦地问。 既然用了“又”字,大太阳底下想必没有新鲜事了。 老神仙们便向新神仙科普,关于草部和木部两位神医的恩恩怨怨:那是因为一株药草引发的一场绵延了三百年的血案—— 三百年前,陆羽神医从下界带回一株药草,道是拥有祛毒降火神效,假以时日,修成正果,必是天界良才,诸天神佛皆都向陆羽神医道贺,偏偏木部春芒神医却来横插一脚。 一个身着白绿渐变色衣的少女正在寝殿内走动,李毅医神已经认出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始作俑者白茶,只觉头更疼了,道:“你胆儿倒挺肥,还敢在本医神跟前晃荡?” 于是,春芒便向陆羽提出,将这株苦荼物归原主。 李毅医神被一番诘问,竟无言以对,只双目死死盯着帐顶,灵霄宝殿上被天君一番斥责,回到百草园来还要被这小药草精奚落,想死的心的都有了。 她笑得云淡风轻,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势。 白茶不慌不忙道:“与我何干?” 一条热乎乎的布巾叠成长豆腐块,搁在了他的额头上。 “医神……”一旁,白茶才刚出声,李毅就大声咳嗽起来,生怕她在两位徒弟面前,又要说出“责任在您老”的论调来,他的老脸不能再丢了。 不料,天君和稀泥的本事比李毅医神有过之无不及,导致三百年来,苦荼既无法入驻草部,也无法入驻木部,成了百草园唯一无主的药草精,只能被一只青花瓷盆暂时供养在李毅医神的院子里。 陆羽却认为,昔日扶桑国早已化为一片荒漠,如今属于须弥山地界,自己可是奉佛祖之命从须弥山下来的草神,掌管须弥百草,乃是情理中事,何况苦荼乃他亲身发现带回天界的,这株苦荼自然得生长在草部,方为合理。 而这三百年来,草木二部为了她隔三差五就要干架。 “师父,您没事吧?”两位爷齐声问道。 春芒通过一番细细观察,发现这苦荼茎干挺拔,不该属于草部,而应该属于木部,何况陆羽发现她的地方原就是扶桑国地界,自己是昔日的扶桑国主,扶桑国上万物都是属于他的。 草部276名药草精,木部却只有95个,草部仗着人多势众,最终获胜,不过双方都伤得不轻。 大考在即,草木两部行事如此荒唐,李毅医神被天君叫去灵霄殿狠狠批了一通,道是谁是主官,就问谁的责,手下荒唐,还不是主官御下无能? 可怜一把白胡子的李毅医神在诸天神佛面前失了面子,不由气个倒仰,直接被仙侍用一副担架从灵霄宝殿抬回百草园。 他在诸天神佛中,资历算老的,何时受过此等屈辱? 不行,他就不信此事妥善不了。 赋闲之前,得先将自己的手下安排妥当,遂将春芒拜托给医神李毅,成了李毅医神座下的十弟子,掌管百草园的木部。 “您老是百草园的医神,十六部都归您掌管,十六位神医都是您的弟子,不管谁和谁打架,都是您这当师父的失职,三百年前您就和稀泥,三百年后,还要我这区区药草精替您担了这‘祸水’的骂名不成?” 四五.七六.一七五.三九 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招手让白茶扶他去草木二部找那两个不孝徒问罪去。 二神各执一词,争执不下,直闹到医神李毅跟前。 …… 李毅医神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百草园的医神寝殿内。 青帝飞升后,春芒又成了青帝的属神。 两位爷又将此事闹到灵霄宝殿。 陆羽携一株不起眼的苦荼回到天界百草园,起初,春芒并不在意,只过了数日,便发现那株苦荼得百草园水土滋养竟出落得亭亭玉立。 春芒将那片土地称之为扶桑国,扶桑国上万物都尊春芒为主人。 春芒在上天之前,曾是东方木德青帝的臣子,青帝将掌管天下树木生长的重责交给他。太阳每日从扶桑树上升起,那扶桑神树便归春芒掌管,扶桑树生长的那片土地也归春芒掌管。 两位爷很快就被请进寝殿,跪在了李毅医神跟前。 李毅医神躺在床上愤愤吹了把自己的胡子,道:“一切因你而起,你却装得无辜。” 白茶却道:“两位神医都在院子里跪着呢,不用您老亲去,把他们喊进来便是了。”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重,起初是陆羽和春芒单挑,斗法半个时辰,电光石火差点将半个百草园烧毁,后来就变成了打群架,草木两部为了帮各自的主事,全都倾巢而动。 …… 李毅医神鼻子里冷哼一声,翻个白眼,道:“现在扮孝顺,早干嘛去了?真孝顺,就应该兄友弟恭,而不是为了一株药草精大打出手,单挑还不爽,还闹到打群架,成何体统?在诸天神佛跟前,我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虽然都是自己爱徒,但春芒是木德青帝属神,陆羽则背靠须弥山诸佛,谁的来头也不比谁小,都是关系户,李毅将苦荼判给谁都不合适,于是谁都不站,美其名曰“一碗水端平”。 白茶给了李毅医神一个“那你倒是解决实际问题啊”的眼神,李毅知道这件事再不能和稀泥了,白茶是去草部,还是去木部,今日就得有个论断。 于是,李毅吐出一口气,将白胡子吹得老高,方才问话,不过,不是问陆羽和春芒,而是问白茶:“白茶,你这名字当初是谁给你取的?” (本章完) 第3章 改名更改命 自从三百年前,陆羽将苦荼带到天界,百草园内便纷争不断,草木两部时不时就起冲突。 天君和李毅医神不能偏颇草部,也不能偏颇木部,无法定夺,便向诸天神佛征求意见。 碍于须弥山诸佛和东方木德青帝,诸天神佛谁也不肯轻言,末了,还是太白金星出了个主意,道:荼,苦菜也,应该归属菜部。 但,陆羽和春芒哪里肯? 菜部主事高兰英是个腰肢袅娜、体态风流的女神仙,别看她素日束发银冠,披着一身千叶龙鳞甲,做武神打扮,就以为她性子勇猛,虎虎生风,实际是个最擅审时度势、察言观色的主儿。 菜部在百草园十六部中相对式微,不及草部、木部人多势强,高兰英不论得罪草部,还是得罪木部,都是不划算的事情,但天君拍了板,高兰英勉为其难只好接受苦荼。 谁知苦荼到了菜部方一日,就闹得菜部鸡犬不宁,不知从何处爬来些黑蛇、蜘蛛、蝎子、石鱼的毒物,集结在苦荼周围,放出黑烟毒瘴一阵阵,菜部61株药草精全部中毒,萎靡枯损,惨不忍睹。 这在天界,是闻所未闻的奇事,吓得高兰英将苦荼送回灵霄殿,道是“荼毒相吸,生灵涂炭”,请求天君收回成命,给菜部61名药草精一条活路。 天界为何突然出现毒物,坊间传闻是高兰英为了不得罪草部、木部,演的一出苦肉计,但菜部药草精们久久不能解毒,高兰英如热锅上蚂蚁,急得团团转,甚至整个百草园都能听见她在菜部嚎了三天三夜,直到把声音嚎哑,这种传闻方才止住。 而苦荼自此被视为不祥之物,人人避之不及,不少神仙向天君进言,要将苦荼逐出天庭,放归下界,还天界太平。 草部和木部彼时都站了出来,还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陆羽神医说,若苦荼真是不祥之物,放归下界,祸害人间,岂是天界的担当? 陆羽的以退为进得到了春芒的附和,道,苦荼在草部和木部时,都相安无事,唯去了菜部才引发毒物,问题应该出在菜部,而不在苦荼。 高兰英听了这话自然不依,争辩说苦荼未到菜部时,菜部好好的,苦荼到了菜部,菜部才出事的,问题自然出在苦荼身上。 三部主事争论不休,吵得灵霄殿上天君大大一个头两个大,只好抛出一个问题转移三部主事注意力,说当务之急,是如何救治菜部那61个怨种药草精,而不是如何处置苦荼。 陆羽、春芒二位立即向天君应承了此项任务,回到百草园研究了三天三夜,方才研究出一套解毒方子,终于治好了菜部的药草精们。 李毅医神检视两位徒弟智慧的结晶,发现也没有什么高明之处,不过是比寻常的解毒方子多了一味药引:芽芯。 竟不知此是何物。 陆羽将一绿色植株捧到李毅医神跟前,但见那植株生长的形状与苦荼的“荼”字极为相似,却又少了一画,只呈现“茶”字形状。 “茶”是什么字,李毅医神此前从未见过。 陆羽道出实情:用作药引的芽芯正是取自苦荼身上,这枚芽芯与别的芽芯不同,别的芽芯根根树立,唯有这枚芽芯是横卧。除去这枚芽芯,从此苦荼不再是苦荼,而是“茶”,再也不会吸引毒物毒虫,不再是苦菜,不再是不祥之物,留在天界,再无神佛有异议。 陆羽又见绿株上剩余芽芯全都如针挺立,满披白毫,如银似雪,便又在“茶”字前面加了“白”字。 自此,苦荼有了新名字:白茶。 听白茶重温旧事,李毅神医指着陆羽,向白茶慨叹道:“仓颉造字时,一茎二芽即为荼,一茎便是木,二芽即是草,你本就是可为木可为草,但我这位五弟子早在三百年前就替你作出选择了。” 白茶闻言感到惊讶,看向陆羽,陆羽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听李毅医神道:“陆羽在三百年前就已经将你拱手让给木部,他自己竟还不得而知。” 李毅医神的话,就连春芒也犯糊涂了。 李毅医神只好亲自解开这谜底,“余,语之舒也。在人道,余是舒展,是一个人扬眉吐气的样子;在自然之道,四月为余,四月,万物生,是生灵最舒展的时节。史皇氏长了四目,比我等多生了一双慧眼,自然是要看到我等看不到的深意。所谓物极必反,君不见慧极者必伤,情深者不寿,遂在‘余’字之上压个草头,变成‘荼’字,荼即是苦,苦即是荼,苦荼苦荼,苦海无边,徒劳无岸,怎一个苦字了得?” 李毅医神那沙哑苍老的声音仿佛一双布满风霜的手打开白茶记忆的闸门: 依稀记得她在须弥山的荒漠度过茫茫岁月,忍受极寒极热的恶劣环境,更要忍受比恶劣环境恐怖千倍万倍的无边的孤独与寂寞。 在极度的绝望中,她不知道自己是谁,身在何处,是生是死,甚至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于天地之间…… 生而为荼,苦也。 幸而有一天,一位白衣仙人经过,才终结她这凄苦的境地。 然而到了天界,她依然没能改变苦荼的命运。 当天君下令让她入驻菜部,那突然蜂拥而至的毒物,将她紧紧缠绕,让她知道苦荼的命运就是与世间最毒最坏最丑最恶为伍,不得阳光,不得温暖,不得干净,不得善良,得到的是妒忌、诋毁、排挤、斥责、驱逐…… 生而为荼,苦也。 直到那位白衣仙人拔去她身上那根苦不堪言的芽芯,替她改名,更替她改命。 这三百年来,她在百草园的青花瓷盆里方寻得几寸安稳。 想到这些,白茶不由向陆羽投去感激的目光。 陆羽脸上神情却很凝重。 他似乎已经从李毅医神的话里悟到了什么。 “师父,白茶如今不再是苦荼了,你还提苦荼做什么?”春芒是个急性子,只想催促李毅医神早点作出裁定,好将白茶断给木部,“师父,你就说白茶应该去草部,还是去木部吧?” 李毅深深望了陆羽一眼,脸上现出讳莫如深的悲悯来:“还是让你六师兄告诉你吧,白茶是该去草部,还是该去木部,他在三百年前就已经作出了选择。” 春芒把目光投向陆羽,陆羽却不再说什么,伸手拍了拍春芒的肩,便走了出去,甚至都不敢多看白茶一眼。 (本章完) 第4章 保送名额 陆羽从李毅医神的寝殿走出来,一路竟走得跌跌撞撞,魂不守舍。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约莫听到有谁在身后喊他,他也无头苍蝇般,只管朝前去,并不敢停留下来。 怕自己停下来,见了身后的谁,终究会绷不住,会反悔,会去和春芒再打一架。 身后那人却是疾步而来,拦到了他前头。 “陆神医!”白茶张开双臂,气鼓鼓拦住陆羽去路,“你就这么放弃我了吗?” “你若为荼,自是归属我草部,如今,你是茶了,归木部,并无争议。”陆羽已经收起凌乱的心情,给了白茶一个平静的笑容。 “拔去我的苦芯,放弃我的草属,成全我的木属,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可是你亲自带到天界的,你才是我的伯乐。” 少女有些天真,有些固执,有些想不开,那神情莫名有些滑稽,陆羽哑然失笑。 “我们之间既不是师徒,也不是主仆,并未有从属关系,你大可不必先入为主。如今既然归属木部,就好好跟着春芒主事准备大考,祝你能够顺利取得仙籍。” 陆羽表现得越大度,白茶就越不解。 “那你为何还与春芒主事大打出手?不就是为了能让我入驻草部吗?” “和春芒打架是因为大考在即,你的归属没有着落,就无法取得考试资格,我不想耽误你考仙籍。你的归属拖了三百年都没有解决,是我一叶障目,当局者迷了,今日幸得我师父提点,我才恍然大悟。” 陆羽的解释严丝合缝,并无破绽,白茶也只好不再纠缠,转而问道:“既然我和草部没有关系了,我想偷偷问一下陆羽神医,草部的保送名额,打算给谁啊?” 陆羽愣了愣,“怎么?你要替谁走关系吗?” 白茶忙摆手,“陆羽神医,你别误会,我只是好奇打听一下。” 陆羽却洞明一切般,道:“你转告栝楼,她没戏。” 白茶脸上有些挂不住,“你怎么知道我是帮栝楼打听啊?” “你上天也有三百年了,这三百年里,你和谁厮混过密,我可都一清二楚。你不但和栝楼好,还和紫夭好,但栝楼和紫夭可是死对头,你夹在她们中间,可别成为一个两面派了。” 两人正说着话,春芒也从医神寝殿内出来。 见到陆羽,春芒立即堆起一脸笑容,拱手道:“五师哥,谢谢你让白茶入驻我们木部,你放心,我包她入仙籍,因为我已经决定把木部的保送名额给她了。” 白茶吃惊看向春芒,陆羽倒是波澜不兴。 春芒看着白茶惊讶的神色甚是满意,道:“虽然你是五师兄带上天界的,但我是扶桑国旧主,也是你的靠山,何况你如今又入了我木部,我自然要做得比五师兄好,让你知道加入我木部,绝对是你最佳的选择,永远都不会后悔的。” 陆羽却在一旁道:“就算白茶到了我草部,我也从未要把保送的名额给她。” 春芒更满意了,笑嘻嘻对白茶说:“看吧,还是我对你好吧?你来我们木部,绝对比草部强百倍。” 白茶颇为幽怨看了陆羽神医一眼,便跟着春芒去了木部。 与木部95个药草精悉数见面,在春芒主事的见证下,木部药草精们对白茶表现出了热烈欢迎,虽然和草部斗法,各个脸上挂彩,身上负伤,但还是精心举办了一场联欢会。 “从此木部有96个家人了。”春芒喜气洋洋宣布。 整个木部掌声雷动,欢歌笑语,一直到深夜。 作为众星拱月的主角,白茶一整晚却一点笑容都没有。 夜阑众散,她躺在木部那张独属于她的床上,也睡不着。 三百年来,第一次在天界有了自己的卧榻七尺,但她却高兴不起来。 眼前总是闪现白日在医神寝殿外看到的陆羽神医的那张脸。 三百年来,还是第一次见陆羽神医那么不高兴,那么严肃,那么凝重。 印象中,他是个风趣幽默的神仙,攀谈起来也是滔滔不绝的,可是白天,当春芒主事说要把保送名额给她的时候,他却紧闭双唇,不再出言。 但那副神容分明有千言万语…… 不行,她得知道他到底想和她说什么。 白茶再也按捺不住,从床上坐起来,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来。 那小镜子巴掌大小,椭圆形,背面是银质云螺纹,正面是晶莹光面,再配上一个小巧手柄,刚好可以握在手上。 这是三百年前她刚寄居李毅医神寝殿院子里时,陆羽神医送给她的礼物,名叫“浅月流歌”,说是可通过“浅月流歌”与他传递消息,这样就算她未能入驻草部,亦能得到陆羽神医照应。 她来到天界,得到最多照应的人便是陆羽神医,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给了她照应的人,但是现在他竟然说就算她去了草部,他也不会把保送名额给她。 这是为什么? 她好想知道答案。 白茶终于是忍不住,启动了“浅月流歌”。 很快,陆羽神医的面容便出现在镜面上。 “神医怎么还没有休息?” “被你吵醒了。” 白茶:“……” “你找我什么事?” 白茶总觉陆羽神医变得有些快,不再像从前对她那么慈眉善目了,难道因为她到了木部,就被他视作对草部的背叛吗?可是让她归属木部,明明是他作出的选择啊,且是三百年前就做好的选择。 白茶不免有些委屈。 “没事,我闲得吃饱了撑的睡不着。” 白茶正准备挂断“浅月流歌”,就听陆羽在那头道:“你是不是要问我关于保送名额的事?” “我已经知道了,你说过不会把保送名额给栝楼。”白茶没好气道。 “不是不给栝楼,而是不给你。” 白茶这才想起来,自己深夜启动“浅月流歌”的动机,正是这个。 “我如今已经归属木部了,怎么可能还肖想你草部的保送名额?” “就算你归属草部,我也不会把保送名额给你。” 来了来了,正是这个问题。 “为什么?”白茶委屈又生气喊道。 “因为我相信你自己可以。” 白茶还没反应过来,“浅月流歌”已经熄灭,只留下白茶坐在床上愣愣失神。 (本章完) 第5章 青珠姑姑 百草园位于天界最南边,药草精们因为还没有取得仙籍,并不能像其他神仙那样在天界自由出入,而是被一片天湖隔在独立的方圆内。 放眼望去,圆形的蓝色湖水就是天湖。 天湖上烟波浩渺,祥云缭绕,各种水生植物在水雾中伸展枝条,开花垂果。 一叶片舟自外头缓缓驶向湖心小筑,那湖心小筑正是百草园。 舟上,紫衣少女兴致勃勃探身去撩湖水,却被一旁的红衣少年一把抓了回来:“紫夭,小心!” “小心什么?”紫夭奇怪看着珊瑚,珊瑚正一脸担心神色,朝湖中努了努嘴,道:“方诸。” 紫夭顺着珊瑚的视线,果然看到湖水中一只大蚌若隐若现。 被珊瑚提醒,紫夭吐了吐舌头,心有余悸哈了哈自己的手,又嗔怪珊瑚道:“保送名额的事,竟然只告诉栝楼,不告诉我,哼!” 青珠姑姑和阿宝神医有如此深的交情,按理,石部唯一的保送名额非珊瑚莫属,偏偏,石部除了珊瑚,青珠姑姑还有个晚辈,叫青琅玕。 青珠姑姑让仙娥们把“青珠宫”里奇珍异宝全都搬了出来,让珊瑚随便挑,看上哪个就带走哪个,看上哪些就带走哪些,珊瑚却一样都没给自己挑,只挑了一串“相思子”送给一旁的紫衣少女。 这青琅玕就是族中子弟里最优秀的,更因随青珠姑姑打小生活在蜀山,比起出生在南海的珊瑚,与青珠姑姑更为亲密。 两个都是亲侄子,在青珠姑姑心中排名却有先后。 青珠姑姑这才反应过来,珊瑚不是来替自己求保送名额,而是替紫草精求保送名额的。 见青珠姑姑看向紫夭,珊瑚忙不迭向青珠姑姑介绍紫夭的身份:百草园草部,陆羽神医手下的一个紫草精。 栝楼从白茶那里得知,陆羽不会把保送名额给她后,在草部哭闹了一场,这一哭闹,整个草部都知道了保送名额的事,于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起来。 “方诸想要水部的保送名额,但是要不到,正生气呢,小心他用蚌壳咬你。” 珊瑚能入百草园石部,就是得了青珠姑姑推荐。 连带着一旁的紫夭都一喜。 珊瑚入驻百草园三百年,轻易不登青珠姑姑的宫殿,就算在石部被其他药石精们孤立,他也不到青珠姑姑跟前告状,让青珠姑姑替他撑腰的。 青珠姑姑眉头轻皱:“紫草啊,知道,根苦,性寒……” “我?”珊瑚摆手道,“若姑姑帮了紫夭,就不用管我了,石部的保送名额,姑姑就让我们阿宝主事给青琅玕好了。” “那你自己呢?” 珊瑚虽生于南海,却有个嫡亲姑姑,叫青珠,一直生活在蜀山,且于数万年前在蜀山飞升成仙,如今是天君跟前很是说得上话的红人。 那些没有门路的,就老老实实备考,也有直接躺平的,认为自己资质平庸,修炼三百年也毫无长进,早早就给自己相中下界一块地,就等着大考落榜之后,立即到下界逍遥快活去。 “那天,我本来要告诉你保送名额的事的,谁知你跑那么快,我不是故意告诉栝楼的,是不小心被栝楼听去的,”珊瑚委屈地说,“再说了,我又没有帮着栝楼走后门,但我带你去走后门了呀,我对谁更真心,难道你还感觉不出来?” 方诸便是这大蚌的名字。 “所以来找姑姑您帮忙啊!如果不是难事,侄儿绝对不会来麻烦姑姑您的。”珊瑚说得可怜兮兮,一双眼睛巴巴盯着青珠姑姑。 就算当不上神仙,就凭借在天庭跟岗三百年的镀金履历,到了下界,也很可以威风一番了。 怎么听怎么嫌弃。 话说昔日女娲氏在中皇山炼石补天,石料不够,正是青珠姑姑不辞辛苦,从蜀山运石补给。 一四九.二八.七四.八零 青珠这一族,或生于海,或生于山,生于海者为珊瑚,生于山者为琅玕,琅玕有数种色,以青者入药为胜。 百草园1800多只药草精,出身和境遇各有不同,有纯属运气,入百草园凑数,最终要成为陪跑炮灰的; 有自身优秀,在哪都闪闪发光,得神医垂青,因而获得一张到百草园修炼入场券的; 也有一些血统高贵,家族里早就有攀亲带故的已经身居仙位,或推荐,或直接空降百草园的,参加考试,不过是走个流程,赏天界天规一点面子而已。 原来,这湖水不是普通湖水,水部28只药用水精都在此生活修炼。 于是细数某年某月某日,紫夭跟随陆羽神医,治好了人间哪个小儿被恶虫咬伤的伤口,又治好了天界哪个神仙的痈疽,又有哪个产妇产后淋漓不尽…… 青珠姑姑想把保送名额给青琅玕,明面上又担心无法向生于南海这一脉的珊瑚亲族交代,正愁该如何向珊瑚解释时,珊瑚就领着紫夭登门造访了。 青珠姑姑却面露难色,叹息道:“大侄子,你也知道保送名额只有一个,竞争激烈……” 紫夭的脸色都变了,尴尬不已。 明水便是水部28水之一。 珊瑚忙岔开青珠姑姑的话,说道:“姑姑,有道是‘天生我材必有用’,我们紫夭可优秀了……” 青珠姑姑与石部主事阿宝神医渊源很深。 女娲氏补天功成,青珠姑姑运石有功,便飞升成仙。 珊瑚立即道:“青琅玕在石部,紫夭在草部,他们没有竞争关系,姑姑你就帮帮紫夭吧!” 而阿宝神医不是别人,正是补天多下来的那块女娲石。 青珠自觉姑姑难做,但难做也得做。 青珠姑姑不忍拒绝,却也无法答应,道:“可是你那青琅玕弟弟……” 紫夭呢,在草部,资质只能算平庸,平平的资质实在对不起她那颗上进的野心,考试担心考不上,走关系又没有后门,求告无门的时候,还好身后站了个珊瑚。 真是个傻小子! 譬如珊瑚。 然而,青珠姑姑对一个素不相识的紫草精并没有多大兴趣,问珊瑚登门造访可是为了保送名额的事? 珊瑚喜出望外,又有些难为情,道:“什么都瞒不过姑姑您的法眼,侄儿来找姑姑,真是找对了。” 青珠姑姑打心底里心疼这侄子,但保送名额只有一个,有珊瑚,就没有青琅玕的份儿,有青琅玕,就没有珊瑚的份儿。 青珠姑姑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珊瑚侄子身边还站了个模样清秀的少女。 青珠姑姑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庆幸,总归是松了口气,但并没有把话立即答应下来,只是道:“本座和草部陆羽神医并无甚交情,能不能争取到保送名额,委实不好说。” 这种话术,珊瑚是看得透的,紫夭就看不透了。 (本章完) 第6章 明水洗眼 “可是青珠娘娘并没有答应要帮我啊!”舟上,紫夭双手交叉胸前,冲着珊瑚撅起小嘴。 紫夭无知的模样落在珊瑚眼中,却很可爱。 他用宠溺的眼神将紫夭从头到脚睃了一遍,方才笑道:“青珠姑姑答应了呀!” “哪有?青珠娘娘说,本座和草部陆羽神医并无甚交情,能不能争取到保送名额,委实不好说。”紫夭惟妙惟肖学着青珠姑姑说话,竟学了个八九不离十。 珊瑚忍不住拍起掌来。 “紫夭,没想到你还有这模仿别人的本事,我要是没看到你本人,还以为是我青珠姑姑来了呢。” 紫夭更傲娇了,说:“这有什么了不起,想当初我在下界的时候,我们那片林子里组织了一场模仿秀,我可是拿了第一,奖品可丰盛了。” “哪有?青珠娘娘说的是,本座和草部陆羽神医并无甚交情……” 他们勤奋刷题的是务实派,栝楼是异想天开派。 再不爬上岸,她都要在水中跟着摇起来了。 紫夭一把鼻涕一把泪,但还是端的挺起腰板,把青珠娘娘的音容学得分毫不差,珊瑚忍不住“噗嗤”笑起来。 “真的。”珊瑚给了紫夭一个笃定的笑容。 “谢什么,紫夭妹妹,都是我应该做的。我送你回草部吧。” 栝楼在湖边已经哭了有几日了,一双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见紫夭冲自己糊里糊涂地摇头,珊瑚便道:“我青珠姑姑对你说那番话就是‘打官腔’。” “珊瑚哥,谢谢你。”紫夭第一次对珊瑚,报以真诚、感激又虚伪、谄媚的笑。 紫夭坐在小舟上,伤心地哭了起来。 “哭有什么用?与其浪费力气哭,不如想想法子。”方诸从蚌壳里探出头来。 紫夭突然有些安心,瞥见手腕上的相思子,冲珊瑚道:“谢谢你啊,珊瑚。” 但她才将头扎入水中,就被方诸拉起来说:“你们草在水里也是能活的,而且水草活得更招摇。” “就是她答应会帮你,只要她答应,你这事就是板上钉钉。” “什么鸟都有。” “都奖了些什么?” 那些草,为了大考,正发起最后一个月的冲刺,昼夜刷题,觉得肖想保送名额的栝楼,和他们就不是一路草。 “为什么?”紫夭不解。 蚌壳里伸出一张落寞的男子的脸,他看向那双远去的背影,流露出妒忌的目光。 紫夭忽然发现,话题扯远了。 来天界三百年了,这还是托珊瑚的福,第一次真正去了天宫。 岸的另一边,有草在哭。 “什么鸟?” 船到岸。 “林子再大哪有天界大?鸟有翅膀才能飞,可是神仙不用翅膀就能飞!自从我来到百草园,就再也不想回我们那片林子了。要怎么样才能取得仙籍,永远留在天界当一名神仙呀?我不想离开天庭,不想回下界去,我已经看到了天界的风景,怎么可能还去留恋下界呢?谁不是往高处走的啊?谁放着神仙不当,还回去当妖精的啊?谁能理解我的心情啊,呜呜呜……” 见紫夭梨花带雨,珊瑚心疼不已,想摸摸紫夭的头安抚她,却又下不去手,只能捏着自己双腿,紧张地说道:“紫夭紫夭,你别哭,青珠姑姑不是答应帮你了吗?” 珊瑚道:“我上天之前一直生活在南海,我们珊瑚一族在南海那也是名门望族,常常出入龙宫,早晚都是跟着南海龙王混的,‘出入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见的最多的就是‘打官腔’,只不过青珠姑姑在天上打官腔,我们南海鸿儒们在海里打官腔,打官腔的地方不一样而已,但打的官腔那可是一样一样的……” “啊!”白茶先是一惊,继而道,“别怕别怕,用方诸的明水洗一洗,你的眼睛就好了。” 等他们走远了,湖水里,白光一闪,一只蚌浮了出来。 紫夭出身一片小林子,平常接触都是草根,有幸来到天界,接触到最大的神仙也不过是草部的陆羽神医,陆羽神医说话向来直来直去,还真不懂什么是“打官腔”。 见是方诸,栝楼一抽一抽,道:“大家都不理我了,你为什么还愿意理我?” 方诸正想说,就听有脚步声跑过来。 七四.二零七.二四二.三一 听了珊瑚的点评,紫夭下巴抬得更高了,只差用鼻孔对着珊瑚,“当然,我们那片林子大了……” “那你们水部的保送名额给谁了?” 这笑一下甜到了珊瑚心里。 珊瑚扶紫夭下船,紫夭只觉岸边的湖水中有一道白光一闪,有什么东西沉入水里。 栝楼揉着眼睛说:“白茶,我眼睛都哭瞎了,我谁也看不见了。” 蚌忍不住寻着那哭声游了过去。 再定睛看那湖水,又安静如镜。 “栝楼,原来你在这里啊?”白茶已经走到近前。 “帮不成,她那么大一个神仙,脸上能有光?” 跟着船一道到岸的,还有一只蚌。 蚌认出来,是栝楼。 栝楼得不到保送名额,还被草们孤立,越发觉得草生不值得,到湖水边哭了几次,都有些想不开了,想一头扎入湖水,了此草生。 “你怎么知道?”紫夭不信。 紫夭点点头,顺服地跟在珊瑚身边,向草部走去。 “我也想要保送名额,但是要不到。”方诸愤愤地说。 紫夭听得一愣一愣,问:“所以,那青珠娘娘说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诸立即贴着岸壁,不动声色沉下水面。 “还说是带我去走后门,结果是帮着青珠娘娘一起取笑我。”紫夭恼了,重重地发出一声:哼! 珊瑚只好耐心向她解释:“紫夭,你误会青珠姑姑了,她真的已经答应帮你了,你知道我青珠姑姑他们这种身份的神仙,在天界职位不小,平常被一堆小神仙围着捧着,到下界体察,那排场老大了,在天君跟前又是红人,向来说话如此,都是给自己留大大的余地的,就是打官腔,打官腔你懂不?” 而珊瑚,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垫脚梯子。 “鸟。” 紫夭不以为意,放眼看湖面,蓝色的湖面在烟云缭绕中若隐若现,湖的那端就是天界的珠宫贝阙、琼楼玉宇,富丽堂皇,美轮美奂。 如果取得仙籍,成为真正的神仙,她就能真正成为这天宫的一员,在天宫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方诸落寞一笑:“同是天涯沦落人,五十步何必笑百步?” “真的?”紫夭将信将疑。 因为得不到保送名额,栝楼一开始哭的时候,大家还安慰她,多哭几次后,大家就烦了,甚至将她从宿舍里赶出来,不让她在宿舍里哭,说是太聒噪了,影响其他草们备考。 这对于她一个草来说,何尝不是励志的事情? 所以,她一定要实现这个梦想,实现从下界到天界的阶层跨越! 此刻,再见到方诸,栝楼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栝楼,你在和谁说话呢?”白茶拉住栝楼的手问。 栝楼吓得赶紧爬上岸边。 湖水里,正有一群海草可劲地扭动腰肢:像一棵海草海草海草海草……随风飘摇,海草海草海草海草,浪花里舞蹈……人海啊,茫茫啊,随波逐流,浮浮沉沉…… 哭得十分伤心、怨愤。 栝楼一颤,“方诸,你也……” 白茶说着,一把从水中捞起一只蚌,双手使劲掰开蚌壳,再弯着手掌从里面一把舀起一捧水,伸到栝楼跟前说:“栝楼,用明水洗洗眼睛。” 另一手将蚌往身后一扔,方诸就从蚌壳里摔了出来,直摔得眼冒金星,半晌回不过神来。 (本章完) 第7章 洗儿汤 白茶拉着栝楼走到天湖旁的白玉石桌坐下。 方诸也跟着坐了过来。 栝楼已经用明水洗了眼睛,能看见东西了,眼睛也消肿了不少,只是依然红红的,双肩也一抽一抽,整个人还沉浸在极度的悲伤里。 “白茶,真羡慕你,你去了木部多好啊?春芒主事把木部唯一的保送名额给你了。”栝楼抽噎着说。 方诸闻言,向白茶投过来一抹不善的目光。 既得利益者,都是他的仇人。 钗子抱住沅湘,拍她的背安抚她:“沅湘,你别难过,在这六界,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都一样的啦,我们坐下来说别人,站起来被别人说,就图个热热闹闹吧!横竖,不说白不说。” 蓝色的湖水里,陆羽看见一只蚌正用蚌壳紧紧咬住画舫一角,陆羽急速游过来,想对那大蚌出手。 白茶一言既出,栝楼和方诸都发出“啊”的惊呼。 这个位置,素来只给阿宝坐的。 陆羽想了想道:“大考在即,还是等大考后再聚吧,五师兄以为呢?” 这还是阿宝第一次主动和陆羽打招呼,且堆了一脸热情的笑容。 陆羽扭头向沅湘的方向游去。 阿宝着一袭百蝶戏花袍子,腰上扎一根五彩丝绦,脚上登着一双青缎粉底小靴,头上戴着一个束发嵌宝紫金冠,冠上嵌了两颗雪白宝珠,又生了一张圆脸,眉如墨画,睛若秋波的,看起来很是有些脂粉气。 “白茶,你这是在拉仇恨!”栝楼说。 十六个师兄弟姐妹里,阿宝向来只和师姐、师妹们交好,尤其水部的沅湘大师姐,和金部的四师姐钗子。 沅湘也跟着笑。 经过另一处,又可以尽情呼吸,因为都是些清新香甜气息,诸如露水、冬霜、夏冰、腊雪一类的。 “如此这般,还如何去赴宴?”沅湘拖着湿漉漉的身子,扭头就走,也不知她要走去哪里。 “你胡说!”白茶和栝楼异口同声斥责起来。 钗子的安慰让沅湘郁闷的心情略略解了些。 栝楼点点头:“虽然陆羽神医不把保送名额给我,但平心而论,我还是认为他是个好神仙。” 等陆羽一坐定,画舫就缓缓离岸,沿着蓝色湖水,向着对岸的珠宫贝阙驶去。 因在湖上,是水部地界,沅湘便向大家一一介绍起来,经过这处的湖水大家需要捂住鼻子,屏住呼吸,因为湖水中藏了些浆水、咸菜水、卤水一类的,酸涩苦臭,气味不好; 待他游近了,猛然看到大蚌身后,白茶和栝楼正在死命拉着大蚌,奈何蚌壳咬船身咬得太紧。 几位神医湿漉漉上了岸,百草园已隔着一片园湖,在视线的另一边。 细听,那婴儿啼哭又变成婴儿的笑声了。 她道:“钗子,你们金部的保送名额给了谁?” “他们怎么排挤你了?”栝楼吃惊地问。 阿宝忙让钗子跟去。 “为什么?白茶你是不是傻?”到嘴的肥肉竟然不要,栝楼感到不可思议。 “六师弟,快来快来。”两位师姐都热情地向陆羽招手。 “我和沅湘、钗子几个小聚一下,想邀请六师弟一起,赏个脸不?” 画舫突然剧烈摇晃,不知何时,底部破了一个洞,蓝色湖水汩汩冒上来,瞬间就把画舫灌满,船上四人在画舫左摇右摆中跌落湖水…… 白茶已经看到了陆羽,对他露出乞求的目光。 方诸看白茶的敌意也没有了,换之的是看傻子的怜悯。 沅湘道:“我从下界搜集这些秋露、冬霜、腊雪水的时候,可讲究了,需得用鸡毛小心扫入瓶中贮藏,方不至脏了他们本来的清新之气。” 阿宝知道陆羽不自在,忙给两位师姐递眼色。 钗子说完,用纨扇掩嘴,笑起来。 这洗儿汤不过是寻常泉水煮沸了,并无稀奇之处,洗过一位婴儿的身子后,就被倒了,流入地下,自此不见天日,偏偏那婴儿日后造化大到成了六界之主,连带着这洗儿汤的命运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说着,不由分说,强拉了陆羽走。 阿宝担心陆羽会拒绝,特意补了一句:“六师弟,五师兄可是第一次邀请你。” 钗子和阿宝都知道沅湘最近受的委屈,因为保送名额给了洗儿汤,没少被在背后诟病。 方诸用手指了指栝楼,酸溜溜说:“怪我用明水把你眼睛洗得太亮。” 陆羽闻声望去,湖边通往天宫的甬道上正停着一辆凤凰轿辇,驾车的侍女正冲他盈盈而笑。 陆羽被阿宝推着上船,坐在了沅湘和钗子中间。 钗子用纨扇拍打自己胸口,道:“大师姐,也不管管你家这‘洗儿汤’,如此吓他师叔,太混账了。” 钗子不乐意,但也没再奚落阿宝,转而去寻沅湘大师姐。 一零七.一七二.八六.一零八 被阿宝提醒,沅湘和钗子忙岔开话题,钗子道:“大师姐,师父说再过三日就要十六部将保送名单上报,你们水部的保送名单定下来了吗?” 身后的湖水里传来沅湘的骂声:“到底是谁?要是让本神医知道是谁,本神医扒了你的皮……” 所谓洗儿汤,不过是洗过小儿身子的温滚水。 方诸如此评价陆羽,白茶和栝楼都不乐意。 “那你怎么不洗洗自己的眼睛?我们白茶现在已经是纯种的木精了,”栝楼不无羡慕地说,“当木精多好啊!如果我也能去木部就好了,不但有保送名额,还有单人宿舍睡,不像我在草部,保送名额和单人宿舍都是妄想,就连集体宿舍一张床都不给我了。” 陆羽低头看自己身上,那身湿漉漉的衣裳早不见了,换之的是一身华光璀璨的衣裳,虽然也是白袍,白袍上却描满金线,嵌满珍珠,金贵得不得了。 钗子听到这里,便指着陆羽腰间的白色羽毛说:“大师姐,你下次就别用什么鸡毛了,向六师弟借他这根白羽,岂不更好?” 白茶说:“据我对陆羽神医的了解,他不是你说的这样的神仙,他这个神仙还是挺有原则的。” 阿宝道:“大考,又不是你考我考,我们现在小聚也影响不了大考的。” 被两位师姐调笑,陆羽只能尴尬扯了扯嘴角。 “你们草部和我们水部一样黑,”方诸骂道,“还以为陆羽神医刚正不阿,一股清流,没想到也和我们沅湘神医一个德行。” “他们都不让我住宿舍,我现在只能一个人睡一个屋子,”白茶可怜巴巴地说,“我在李毅医神寝殿的院子里已经独自睡了三百年了,我多想住集体宿舍呀?好羡慕那种可以听着室友呼噜声入眠的日子,那是我最向往的夜生活。” 阿宝神医追上陆羽神医,道:“六师弟,等一等。” 陆羽今天可是贵客,得罪了他,要坏了青珠娘娘的事。 沅湘道:“从今往后,我可不敢管他,在这天界,以后还要仰仗他给我好日子过呢。” “你说这保送名额不给他给谁?”沅湘带着些委屈问,“我有其他选择吗?” 白茶说完,栝楼和方诸互视一眼,都愤愤不平起来。 沅湘点头:“我们水部没什么争议,把名额给了‘洗儿汤’了。” 陆羽停步,莫名看着阿宝道:“五师哥,何事?” 两位师姐走了,陆羽道:“如此这般,今日小聚只能作罢。” 说着也要走,阿宝忙拉住他道:“六师弟,你千万给我个面子,两位师姐不在没事,你可千万不能走,你才是今日的主角。” “我打算自己考。” 方诸却道:“我们沅湘神医喜欢拍马巴结,把我们水部的保送名额拿去做人情送给关系户,你们陆羽神医还不是一样。” 钗子丢给阿宝一个不满的眼神,道:“难道在你心中,我是她的跟班不成?” 栝楼立即倒立起眉毛:“谁?” “可是我身上……” 方诸冷嗤:“你们这些女妖精,还不是看脸下菜碟,就因为陆羽神医长得帅,黑也变成白,丑也变成美了。” 那双眼经明水洗过,水汪汪,异常清亮。 “这是我们青珠娘娘送给陆羽神医的见面礼,陆羽神医可还满意?” “你胡说!”白茶和栝楼气鼓鼓再次骂道。 …… 白茶却道:“你们知道什么啊?保送名额有什么好?自从春芒神医宣布把保送名额给我后,我在木部简直成了众矢之的,被排挤死了。” “你说谁草木精呢?”栝楼冲方诸瞪起了大眼。 阿宝只好双掌合十,对着钗子拜起来。 阿宝将陆羽拉到湖边,沅湘和钗子早坐在画舫上等他们。 方诸则道:“我们水部主事沅湘神医,被李毅医神派去西天出了一趟差,学了一门西洋技艺回来,叫‘凡尔赛’。我们水部28水精日夜苦学都学不会,没想到竟被你这草木精偷了师。” 背后是流光璀璨的琼楼玉宇。 十六部主事按照惯例一早就去给李毅医神请安,又跟着李毅医神将大考的考务方案重新检视一遍,便从医神殿退了出来。 钗子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抱怨道:“大师姐,我和你一样,我们哪有什么保送名额给谁的权力?还不都是别人手上的棋子?哎哟……” 话音落,湖面上便传来一阵婴儿啼哭声,吓得众人一激灵。 几位神医面面相觑,都感觉好扫兴。 “青珠娘娘有请,六师弟,我们一起去吧。” 陆羽方才知道,今日做东的,并不是五师兄阿宝,而是青珠娘娘。 (本章完) 第8章 搞错了 青珠宫巍巍立于神霄绛阙中,桂殿兰宫,峻宇雕墙,高深而华美。 凤凰轿辇停在宫门前,便有两名仙娥上前撩开轿辇珠帘,等陆羽和阿宝下了轿辇,仙娥又在前头领路。 陆羽和阿宝跟着仙娥走进了宫门。 阿宝是青珠宫的常客,陆羽却是第一次来,宫殿内的一切都让他在心里惊叹,青珠娘娘不愧是天君跟前的红人,这宫殿不是一般神仙能住得起的。 走了几进宫门,眼前视线豁然开朗,是一片不比百草园天湖小的园湖,湖水清粼粼、碧澄澄,湖面上绽满粉荷,八角湖心亭里早摆上了一桌珍馐。 一袭青衣、彩带飘飘的青珠娘娘正亲自站在湖心亭外迎接二位神医的到来。 青珠细想陆羽来了青珠宫后的表现,是个会来事的,不像个呆板、一根筋的,于是讪讪然道:“如此,只能劳烦你先送他回去,下次再请他。” 陆羽道:“五师兄这话说的,咱俩谁喝青珠娘娘的酒多?五师兄光临青珠娘娘的宫殿就跟回家一样,我却是第一次登门造访。都怪五师兄你,青珠娘娘相邀,也不提前相告,搞得跟打劫一般,害我第一次登门,连个见面礼都没带,青珠娘娘,陆羽真是失礼了。” …… 第二日便细细观察陆羽神医脸色,见陆羽待自己一切如常,这才放下心来。 不知道陆羽神医答应了没有。 白茶道:“那说明我真的技不如人,那就真的应该回下界去。” 白茶想着如今紫夭有了保送名额,入仙籍有了保障,如果栝楼也能顺利考取仙籍,想必栝楼也就不会嫉恨紫夭了。 “只是珊瑚,阿宝弟弟你也得关照关照他。” 阿宝领着陆羽上前见过了青珠娘娘。 紫夭沉浸在喜悦之中,一派乐淘淘,抓住白茶的手问:“白茶,你为我高兴吗?” 琼浆玉液,美酒佳肴,一番畅饮,陆羽是浑不客气。 白茶看陆羽的眼神却没了从前的敬意,陆羽自然觉察到了,正奇怪着,只听白茶道:“怪不得不把保送名额给我,原来陆羽神医也是看人下菜碟。” “我明白我明白,白茶,除了你,我谁也没说。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还有珊瑚,珊瑚也知道……”紫夭道。 心里还背上了包袱,担心陆羽神医会用异样眼光看她。 而紫夭早已被喜讯冲昏头脑,非得找个人分享一下这喜悦不可,于是到木部找了白茶。 阿宝心里嘀咕:这本来就是您的吩咐,您能有啥意见? “说什么相信我可以,还不是谁有关系就给谁,不过你放心,我不要保送名额,也一样能凭自己真本事考上。” 紫夭又问:“那万一你没考上怎么办?” 青珠娘娘也回过神来,陆羽还在场呢。 白茶摇头,茫然道:“不知道诶。” 阿宝犯难了,“我知道,两个都是娘娘您的侄子,两个都要关照,但保送名额只有一个。” “我说的是珊瑚。” 白茶到草部找栝楼,栝楼还没遇到,倒是先遇到了陆羽神医。 白茶说:“选择了就不要反悔。” 两个人叙聊完,紫夭说她还约了珊瑚,于是白茶先走。 紫夭心里很是忐忑,但看着手上鲜红的相思子,想到珊瑚的话:“帮不成,她那么大一个神仙,脸上能有光?”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于是,决定去找栝楼,打算和她一起好好备考。 青珠娘娘那边的饭局总不成行,十六部的保送名单却已经承到了李毅医神案头。 于是紫夭又把珊瑚如何带她去求青珠娘娘的事悉数和白茶讲了一遍,又对白茶道:“因为保送名单当时还没有上报,不知道陆羽神医会不会卖给青珠娘娘面子,所以当时我就对你暂时隐瞒,白茶,你不会生我气吧?” 青珠娘娘都直接喊上“弟弟”了,阿宝眼眶发热,但心有余力不足,“青珠姐姐,弟弟不知该如何关照他啊?” 紫夭一边点头,一边乐开了花。 青珠娘娘笑语晏晏,对陆羽道:“没想到阿宝真能把陆羽神医你请到。” 青珠却道:“有一桩事还真的要劳烦你?” “方诸?水部的方诸?他怎么知道?知道就知道吧,反正保送名单都已经上报到医神那里了,早晚也不是秘密。” “六师弟,六师弟……”阿宝伸手推他,他竟然说起了梦话:“再来三杯!” 心想,这六师弟果然机敏,竟早已洞悉青珠娘娘心事,还将这件事办妥了,于是便将此事透露给珊瑚。 听说陆羽神医是在青珠宫喝醉,被石部的阿宝神医送回草部的,紫夭不由喜出望外,心想着珊瑚果然靠谱,青珠娘娘果然开始帮她运作保送名额的事了。 没想到那只蚌所言非虚。 等珊瑚跑到天湖边,只余一片湖水安静地蓝着,哪里还有紫夭的身影? 青琅玕得了保送名额,请石部的药石精们搓一顿,珊瑚原本不打算参加,他被药石精们孤立,自己这位堂弟没少煽风点火,但青琅玕说他不参加,就是对他得到保送名额一事心存想法。 “保送名额给青琅玕,我没有意见……” 紫夭有些歉意看着白茶。 一一一.二五三.二一五.三八 紫夭得到了保送名额,马上就要入仙籍了,白茶当然替紫夭高兴,只是那日栝楼咬牙切齿说,如果紫夭得到了保送名额,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你猜。” 紫夭和栝楼都是自己的好朋友,偏偏这两个人总是不对付,白茶有些苦恼,如果此事被栝楼知道了,紫夭该怎么办? 栝楼性子激烈,白茶真担心她会做出偏激的事情来。 阿宝在一旁道:“想喝青珠娘娘一杯酒,还得托我六师弟的福啊!” “就是他帮的我啊!” 白茶一走,紫夭就落了单,她想珊瑚怎么还不来呢? 白茶拍拍她的手,安抚她:“怎么会怎么会,理解理解,事成于密嘛。” 阿宝打了个喷嚏,打断了青珠娘娘的提醒。 二人都看向陆羽,发现他继续酣睡,都酣甜地打起了呼噜,这才放心下来。 而陆羽,又接连被阿宝请了几次,要么托病,要么假装外出,让阿宝扑个空。 猛地又栽在桌面上,昏昏睡去。 “为什么不能是我?”紫夭得意。 阿宝豪气一挥手道:“青珠娘娘,咱俩谁跟谁啊,说什么劳烦?” 白茶喃喃道:“所以,之前方诸说的是真的。” 白茶放弃保送名额的事,紫夭也听说了,问白茶:“你不可惜不后悔吗?” 阿宝忙摇头:“怎么可能?他又不知道您请他来是为了说保送名额的事,我事先可一个字都没有透露呢!” 白茶的神色坦荡而平静。 “如果能让珊瑚提前熟悉一下考题……” 紫夭毕竟出身小林子,从来没有人帮她运作过什么,从来没有走过后门,因为没有后门可走,第一次做关系户,还怪难为情的。 “所以,真的是你!” 起身去探看,才走到湖边,脚下突然吃痛,低头一看,竟是一只蚌,正用两扇蚌壳紧紧夹住她的右腿,紫夭不由痛得眼泪汪汪,刚想喊救命,那蚌将她往水中一拽,她竟整个人跌落天湖里。 “白茶,祝你好运,但是你知道我们草部的保送名额给了谁吗?” “孺子可教。”陆羽道。 白茶提醒紫夭:“紫夭,现在保送名单还没有对外公布,你暂时不要把此事声张给别人了,我担心引来嫉妒和麻烦。” 陆羽不知道白茶为何出言讥讽,皱眉道:“我们草部的保送名单有何问题吗?” 两人约在天湖畔小叙。 紫夭问白茶,木部把保送名额给了谁,白茶摇头说:“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敬完青珠敬阿宝,敬完阿宝敬青珠,不然就是自罚三杯,关于保送名额的事青珠娘娘还没开口,陆羽已经醉倒在白玉大理石桌面上。 珊瑚兴高采烈地将好消息传达给紫夭,又想着改天再领紫夭去好好谢谢青珠姑姑。 “他不会是故意的吧?”青珠问阿宝。 一开始白茶还以为那只蚌信口开河,栝楼要找紫夭算账的时候,白茶还死命劝住她。 见白茶背着笈兴冲冲走进草部大门,陆羽立即走过去,伸手去她背上笈里查看一番,都是些备考药书典籍,及一些训练习题,不由满意点头。 “不会是你吧?”见紫夭卖关子,白茶警醒起来。 紫夭就激动得不得了,还带了一股子胜利者的意气风发。 青珠娘娘与陆羽没有来往过,但听他说话周全,猜测他是个圆滑、灵通之人,心下满意,笑道:“陆羽神医太客气了,以后就和阿宝一样,把我这青珠宫当自个儿家,想来就来,还带什么见面礼呀!快,陆羽,本座备了薄酒招待你,快入席吧!” 珊瑚无奈,只好留下来敬了他三杯酒,方才顺利脱身。 “就是,六师弟,青珠娘娘宫里什么宝贝能没有啊?”阿宝说着,就推了陆羽入湖心亭。 陆羽说着,向青珠娘娘深深一揖。 “珊瑚他怎么知道?” “娘娘是说青琅玕保送名额之事吗?娘娘放心……” 两个人用眼神交流一番,阿宝心领神会,便扶起陆羽,离开了青珠宫。 青珠和阿宝面面相觑。 白茶虽然言语阴阳怪气,但这份志气,正是陆羽想要看到的。 陆羽还想多嘱咐她几句,白茶却不愿多理会他,径自去找栝楼了。 (本章完) 第9章 湖上婴啼 草部各处都是草们积极备考的身影。 三个一群,两个一伙,要么一起刷题,要么一起背书,就是不见栝楼身影。 白茶抓了一个草打听:“这位草兄,你看到栝楼了吗?” 那位草兄手里捧着一卷药书,正喃喃背着,给了白茶一个不满的眼神,扭身走了。 白茶:“……” 这也太认真了吧!回答一下,能耽误你多少事啊? 白茶讪讪看着他的背影,就有个女药草精主动过来说:“白茶,你别生他的气,他的嘴巴现在除了用来背书,其他什么话都不说了,他得憋着这股子劲备考,一旦说了话,这股子劲就泄了,至少少考20分。” 白茶因为是三百年前陆羽神医带上天的,三百年来草部又常常为了她和木部打架,所以白茶对于草部来说是老熟人,草们都认得她。 没想到白茶对她的心事一清二楚。 栝楼从床上坐起来,握着拳头道:“白茶,你知道吗?我们草部的名额真的被紫夭拿走了,气死我了,方诸没有骗我们,方诸说的都是真的……” 白茶头也不抬,手上刷题动作不止,嘴里道:“紫夭如今可是有保送名额了,成为神仙是板上钉钉的事,咱俩还需要考试,万一我考上了,你却考不上,到时候你就得回下界去,那我可就真的只属于紫夭一个人咯!” “罗姐,你咋能和我说话?”白茶伸出手指逗一下锦地罗头上的小球,那些小球就前后左右晃动起来。 白茶道:“你要是还认我这个朋友,你就听我的话,现在下床,和我一起去备考。要是你听不进我的话,还这样破罐子破摔,继续沉溺,那我以后就不认你这个朋友了。” 栝楼突然知道自己为何如此不满紫夭了,她或许忌恨的不是紫夭拿走保送名额,而是忌恨白茶也和紫夭交好。 栝楼说着,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白茶赶忙就要替栝楼检查身子,却被栝楼按住了手。 两个人在湖边认真了半日,直到天光暗下来,天湖却泛起蓝光,整个湖面就像蓝色的宝石。 白茶冲栝楼笑笑,就开始拿出习题本,又从笈里掏出一柄刷子,雪白色的,在纸页上一划,一张习题就刷完了,于是又翻到第二页刷起来。 “她也就白天能躺躺,白天她室友都在外面备考,晚上都回了宿舍,她回头又被赶出来。” 栝楼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过份谦虚就是骄傲。”锦地罗给了白茶一个含义深刻的白眼。 这是病得不轻。 两个人从宿舍出去,打算找一个清净地方刷题,可是草部草满为患,于是两个人去了湖畔。 白茶忙对着她的眉心施了一道法术,她才安静下来。 紫夭不是说不把保送名额的事说出去吗?怎么栝楼也知道了?想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一片蓝色里传来婴儿哭哭笑笑的声音。 栝楼咬唇沉默,她知道白茶说的有道理,但面子上她也不能认错。 湖畔的白玉大理石桌倒是空着,白茶将笈放到桌上,从里头取出一本册子,递给栝楼,道:“这是我背药书时做的笔记,做了归类和注解,我想你背药书,太繁复,时间紧,你大概是背不下来的,你就按着我的笔记背吧。” “跟我干嘛?” “跟你备考去。”栝楼说着,一骨碌从床上爬下来。 栝楼如获至宝,向白茶道谢:“谢谢你,白茶,你对我真好。” “我现在就跟你走。” 四五.七六.一六九.一七六 “我没病!”栝楼说。 被单被白茶掀开,栝楼红彤彤的脸露了出来。 白茶回头道:“我也没有保送名额,我还要备考,我的时间也很宝贵,我不想等你了。” 白茶说着,爬下床,背了笈就要走,栝楼忙喊住她:“白茶,等等——” 白茶一惊,忙放下笈,顺着梯子爬到上铺,喊道:“栝楼,栝楼,你怎么了?” 白茶不想和锦地罗啰嗦太多,忙向她打听栝楼下落:“罗姐,你见到栝楼了吗?知道她在哪儿吗?” “栝楼啊,”锦地罗露出轻鄙的表情,指了指宿舍方向,道,“气病了,在宿舍里躺尸呢!” 白茶真好,白茶对她真好,如果白茶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就好了,偏偏那紫夭也要来分走白茶的友情。 白茶笑了。 只能说人各有志。白茶心想,嘴里道:“罗姐,别笑话我了,还没考呢,我可没把握能不能考上,回头考不上,我也寻一块地和你做邻居去。” 栝楼说:“不是病的,是气的。” 听了锦地罗的话,白茶有些吃惊,没想到栝楼在草部的日子都这么艰难了,赶忙去宿舍找栝楼去。 锦地罗属于躺平派,知道并且坚定自己的追求,而栝楼很有些命比纸薄,心比天高的意味,和锦地罗是两类草,锦地罗特瞧不上她。 栝楼看着白茶专注的样子,美极了,不由露出喜爱和欣赏的目光。 “我无欲乃刚,”锦地罗得意摇了几下身子,笑嘻嘻道,“我才不想留在天庭,我想回下界去,我名字叫‘锦地罗’,有的人是属于天的,那我就是属于地的,在天界这三百年对我来说就是个误会,我已经在下界给自己找好一块地了,到时候你下凡视察的时候,记得经过我那边,我负责招待你,我回头把地址给你。” 看着白茶背着笈匆匆离去的背影,锦地罗摇头:栝楼还算幸运,竟然还能有白茶这样的好朋友。 和白茶说话的女药草精,一袭绿衣滚着红边,头上吊几个毛茸茸的锦地罗球,昭示她的身份:锦地罗。 白茶:“……” 听了白茶的话,栝楼顿时警醒过来,忙打开笔记,认真背起来。 白茶到了栝楼宿舍,见四张上下铺的右边里面上铺床上,薄薄的被单裹着一个发抖的身子。 白茶又说:“不管给谁,如今反正保送名额是已经给出去了,你想要仙籍,不是还可以通过考试吗?我们两个一起备考,一起做最后冲刺,不好吗?为什么要在不能改变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而不抓紧时间去做可以努力的事情呢?” 白茶觉得栝楼已经有心魔了,自己得好好做做她思想工作不可,于是说道:“各部都有一个保送名额,草部不给紫夭也会给别人,如果这个保送名额给了其他人,你也会这样忌恨吗?” 栝楼道:“这‘洗儿汤’自己得了保送名额,却吵别人备考,真是烦死了。” 那婴儿哭声更大了,白茶狐疑抬头,向湖面望过去…… (本章完) 第10章 下一位考生 湖面上一片蓝中却跳出一条紫光来,那紫光并不笔直,而是成柔软的弧度,在暗蓝湖面,绕来划去,仿佛有一只手在随意逗弄着她。 就像一只顽皮的狮子在抛玩一只球。 白茶腾地从桌边站起来,吓了栝楼一跳。 “白茶,怎么了?” 白茶放下手中刷子,纵身向那紫光飞去。 栝楼也跟着飞了过去。 见二人飞身而来,那紫光正急速后退,直退至湖心。 “你……”栝楼不忿。 不论啼哭还是欢笑,都瘆人不已。 陆羽却道:“大考在即,紫夭哪有时间休养?” 陆羽此话,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 陆羽不再说什么,御着小舟,带着舟上三名少女,向湖岸而去。 那日,栝楼得知紫夭得了保送名额,不由咬牙切齿,方诸就说自己可以帮她报仇,没想到他真的说到做到。 白茶已经看见那紫光是一棵紫草,根茎被一股力量拽握着朝前,草叶恹恹垂下,在湖面上拖出一条紫色的尾巴。 白茶道:“还是我送紫夭回草部休养吧!” 两个人正要吵起来,院子里走出来一道白色身影,是陆羽。 是陆羽在帮她们。 舟上,紫夭昏迷着,浑身是伤,惨不忍睹。 陆羽提醒完白茶,就施法给紫夭疗伤。 看他对紫夭下手那么重,搞不好就是个家暴蚌。 白茶欲施法给她疗伤,捻了个诀球闪闪发光在指尖,还没发出去,就被陆羽制止了。 法术是大考中重要一环。 “紫夭!” 舟靠岸,白茶扶着紫夭上岸,陆羽却道:“你回木部备考去吧,把紫夭交给栝楼就行。” 栝楼不敢怠慢,和白茶一起施法与那股力量周旋。 白茶住的是独寝,给二草弄了张上下铺来,二草又为谁睡上铺谁睡下铺吵个不休,白茶只好把上下铺变走。 都被室友赶出来,都没地方睡,去白茶那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沅湘一看是方诸,知道怎么回事了,这傻蚌拿不到保送名额,在湖里癫癫也就算了,竟还伤及别部同门。 “元凶在此,”陆羽道,“大师姐,我们草部的保送名额给谁,与你水部何干?” 紫夭说着,又痛哭起来。 “你怎么知道?”二草异口同声。 栝楼和紫夭同时向白茶道谢,要不是白茶贡献出自己的笔记,她们还真会在第二关被淘汰。 白茶喊了一声,立即与那股力量斗起法来,嘴里道:“栝楼,快帮我!” 这一关将再次淘汰三百号药草精。 白茶彼时正和陆羽神医用“浅月流歌”沟通。 声音不大,但威力很足。 …… 三人再一次顺利通关。 细看,那紫光已经奄奄一息,十分微弱。 栝楼觉得言之有理,危险的蚌,还是远离得好。 “方诸因我得了草部的保送名额,就对我怀恨在心,偷袭我,我受了重伤,坠落湖水,又被‘洗儿汤’戏弄……” 当即,折扇一合,重重插向船外湖水中,登时湖水一片沸腾,沅湘从水中钻了出来。 湖上,一只小舟缓缓从外头驶来,舟上一白衣仙人,正摇扇赏月,被这边的斗法惊动,也出手加入。 第二场是笔试,考的是药书典籍上知识点。 “滚出去吵!” 这让栝楼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方诸这事说到底和她脱不了关系。这沅湘神医也是暴躁,还是陆羽神医好,从来不体罚弟子。 一一一.二五三.二一五.三八 整个湖面飘散着婴儿的叫声,时而啼哭,时而欢笑。 栝楼想等考试结束了去看看方诸,但白茶提醒她,方诸这蚌性格偏激,还是不要靠近得好,谁知他会心怀什么不轨。 一场斗法下来,淘汰了三百多药草精,白茶、栝楼和紫夭都在入围榜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紫夭和栝楼双双低头走出了草部。 “再过几日,你就要参加大考,还是留些力气到考场上用吧!” 白茶当然不能说这茬,只是问:“你们俩到底跟不跟我走?” 第一场考的是法术。 沅湘窝了一肚子火,一掌下去,蚌壳就裂了一道缝。 一千二百多药草精,对着考场内横七竖八躺满地的病患开方熬药,就看谁能药到病除。 栝楼没有看到方诸身影,从水部其他水精那里得知方诸缺考了,因为被沅湘神医打到蚌壳碎裂,没了衣裳,不敢出门。 白茶顺利从那股力量手上抢回了紫草,一喜,和栝楼一起飞落陆羽舟上,而湖面婴儿大声乱哭一阵,便安静了。 好在自己的单人床够大,三个人挤一张床,白茶睡中间,但二草又为谁睡左边谁睡右边吵个不休。 一字之差,一场误会,紫夭白白受了一场皮肉之苦,内心的伤更重。在草部哭到半夜,也被同寝室的其他草赶了出来。 然而陆羽却直接朝水中做了个“揪”的动作,一只蚌就被水浪拱出水面,掉到沅湘脚边的一片荷叶上。 紫夭翻个白眼:“龟笑鳖无尾。” 沅湘立于一片荷叶上,双手一挥,周围便点起一片荷花灯,湖上顿时亮堂起来。 于是,三人挑灯夜读起来。 毕竟是在天庭当神仙,不会法术可不成。 各部弟子开始了一番激烈斗法。 神医出手,紫夭很快苏醒过来,一看到白茶,“哇”地哭了。 白茶忙抱着她安慰,问她遇到了什么事,是谁把她害成这样的。 “她不是可以保送吗?”栝楼酸溜溜道。 草部门外,白茶看到二人出来,忙笑着上前:“你们晚上没处睡了吧?去我那里吧!我收留你们俩!” “谁说她可以保送?咱们草部的保送名额,我给了紫参。” “六师弟,找大师姐何事啊?” 沅湘见陆羽神色冷凝,知道事情不小,忙道:“六师弟你放心,待大师姐去调查一下先,若当真有这样的事,揪出元凶,一定给六师弟一个说法。” 白茶归纳的知识点,全都考到了。 仿佛有谁正拽着她快速潜逃。 第三场考试是最难的,需要考应用了。 能不能学以致用,是一个医者最重要的素养。 紫夭哭着说:“是方诸!” 栝楼见到紫夭,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鼻子里冷哼一声。 陆羽指着紫夭,道:“大师姐,你们水部的弟子无故打伤我草部弟子,你得给个说法!” 草部院子里,还站着一棵草。 白茶生气了,道:“大考在即,睡什么睡?” 栝楼嫌恶不肯接手,紫夭清高,虽然站立不稳,也不愿和栝楼有任何肢体接触。 陆羽道:“身为草部主事,我岂能看着自己的弟子被别部如此欺负?” 三人夜以继日,刷题不休,一晃,就到了大考的日子。 白茶放眼广场上乌泱泱的人群,心下倒是平静,不知道自己会被安排到什么样的病患做考题。 正思忖着,考官就来喊她了:“下一位考生,木部白茶!” (本章完) 第11章 大考 白茶踏入属于她的考场。 但见地上担架数副,各躺着一名病患。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和药草香。 上一位考生还在治疗最后一位病患。 只见他手足无措,满脸通红。 而一旁,沙漏里的纱线已经由一条变成一滴一滴。 白茶不知道紫夭和栝楼考得怎么样了,便寻一块卧石坐下,等着她们。 紫夭和栝楼也很快从考场出来了,一个悲一个喜。 “栝楼,我和白茶在天界等你,你有一天一定会重新回来的。”作为胜利者,紫夭不再与栝楼置气,拿出点容人雅量出来。 “三日后,天君会在灵霄宝殿亲自出题,由各部主事和大考中各部第一名的考生合作完成考题,采用两两淘汰制,最后胜出的三组师生分别是这场大考的前三甲。” 高兰英有些无语地提醒。 白茶拍拍紫夭的肩,向她道谢并道贺,便跟着那仙侍走了。 这是没法子的结果,只能接受。 考生左手抱着右手手腕,右手掌立,中指和食指指尖闪烁一颗灵力,灵力似乎在聚积最大法力,企图救活地上的病患。 珊瑚却突然凑到她耳边,低声问:“紫夭考上了吗?” 于是站在一旁看栝楼哭。 那木炭恢复人形,从地上坐起,愣愣失神,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化成灰,她也认识。 高兰英眼睛登时大了。 三百年,竹篮打水一场空,以后再也不能与她作对,甚至恐怕都很难见面了。 珊瑚满脑子紫夭的时候,白茶想的是三日后的殿试,天君会出什么考题。 说着,兀自走去。 白茶想去追,奈何这时,有仙侍过来请她,道是大考中满分的考生需要集中备考三日后的殿试。 高兰英还想再说什么,白茶已经取出笔墨纸砚,对空书写医方。 他们需要在这里等待各自的主事到来,尔后一起备考,三日后赴试。 各部主事正在来的路上。 百草园的风云人物! 栝楼一把鼻涕一把泪。 高兰英当下就对白茶另眼相看,这三百年来心头不满全都消散。 白茶没法,只好拜托紫夭去照顾栝楼。 珊瑚依然是她的恩人。 要殿试之后才能见到紫夭的面,珊瑚真有些按耐不住。 但随着“轰”的一声,那考生竟自燃起来。 她一个小林子出来的,想要为苍生扛点责任,也需得得到这样的机会才行啊。 两个草都张开双臂冲向白茶,但因为栝楼哭着,白茶也只能先抱她。 这场考试,不放水是不行的。 想及此,紫夭内心有些空荡荡。 紫夭的示好在栝楼看来,不过是胜利者的示威。 “这位考生,你抓紧时间,”高兰英宣布考试注意事项,“沙漏流光之前,需把一半病患治活,方可取得仙籍。全部治活者,可到灵霄殿,接受天君亲考,争夺本次大考前三甲。” 当真是个奇才,怪不得草、木二部为她打了三百年。 李毅医神一走,殿内就开始嘁嘁喳喳。 考试时间即将截止。 “你放心吧,我不会和她较劲了,我会好好安慰她的。”紫夭保证。 陆羽眼里有喜悦,嘴上却只是道:“我不是来等你出考场的,我就是中场休息,顺道经过此处,现在我要去监考了。” 而白茶已经自去救治担架上的其他病患。 她真是凭自己本事考上的吗? “这位考生,且回去准备三日后灵霄宝殿的殿试。祝你好运!预祝你一举夺魁。” 李毅医神在一间散发药草清香的宫殿里等着他们。 珊瑚一脸关切和担忧。 “胜败乃兵家常事,虽然这次入不了仙籍,不代表以后就没有机会,大不了再修炼个三百年就是了。” 白茶扭头看那个正在与自己说话的“尖子生”。 也要感谢三百年来,陆羽神医对她修行的指点与教导。 白茶考完,一身轻,轻快迈出考场。 这白茶,竟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所有考题,甚至还做了一道“附加题”,且用时短到惊人。 高兰英向监考台下看去,是一个身着白绿渐变色衣裳的少女。 这蚌精没了衣裳蔽体,无法来参加考试,当不了神仙,必须回下界去。 沙漏才流一半,地上担架上的病患全都坐起,一个个恢复如初。 紫夭原本怨恨珊瑚将“保送名额”一事弄巧成拙,但如今自己还是因为珊瑚的关系,才得以顺利考上仙籍。 “且慢——” 听着白茶对栝楼的安慰,听着栝楼的自我怀疑,紫夭突然心虚,内心很不是滋味。 考场外,白衣仙人站在前方,轻摇纸扇,仿佛特意在等她,且等了她很久。 一一一.二五三.二一五.三八 就算是尖子生,也无法做到老师在与不在一个样。 “考上了。谢谢你之前还帮她走后门,你看完全没必要,还让她惹了一身骚。” 监考官是石部的阿宝神医,他是看到她手腕上那串来自青珠宫的相思子,才对她放水的。 “听说你这次考了一百多分,还完成了一道附加题。” 白茶向他拱拱手:“珊瑚师兄过奖了。” “这位考生请注意,这根木炭不算在考题内。” 这才算替紫夭出了口恶气。 悲的是栝楼。 只可惜这个好学生不是她教的班级的,有些遗憾。 珊瑚面露愧色,方诸偷袭紫夭的事,珊瑚也是事后才知道的,特意去湖边逮了方诸,沅湘神医不过打裂了方诸的蚌壳,珊瑚却是直接将方诸的蚌壳打碎。 听白茶说紫夭考上了,珊瑚松了口气。 一位红衣少年。 每个部都有尖子生。 白茶笑眯眯走过去,道:“我考完了,谢谢神医对我的信任。我特来告知神医一声,我这场发挥得很好,满分,现在去准备三日后的殿试。” 栝楼也不领情,扭身跑了。 高兰英一声吩咐,就有两个仙侍上前,欲抬了那考生下去。 “这位考生,你不要浪费考试以外的时间,考试要紧,仙籍要紧。” 栝楼哭得十分伤心,肝肠寸断的,饶是紫夭平日是她死对头,此刻也替她心有戚戚焉起来。 若白茶不能顺利通过考试,取得仙籍,那自己与两位师弟的梁子才是真正结大了。 白茶听了,点了点头,便径自走到那根“木炭”前,诊治起来。 还好,那天自己忍住,没把这串相思子扔了。 一阵火光冲出丈余高,吓到了在场众人。 虽然如今她身在木部,但陆羽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师父。 李毅医神宣布了规则。 有了仙籍,她定不会辜负,定要好好行使医者的权利和义务,好好为六界病患服务,做一个好药仙。 虽不是她的学生,但若殿试的状元出在了她监考的考场,她这个监考官也是脸上有光的。 “抬出去,下一个考生。” 而她这个菜部主事,也因为她,与草部、木部两位师弟有了过节,整整弥补了三百年,方才有所缓和。 她腾地从监考座上站起,身上千叶龙鳞甲闪闪发光,映衬得她面如菜色。 紫夭已经考取仙籍,日后两人都在天界,抬头不见低头见,珊瑚这样想着,便也只能暂时忍耐。 喜的是紫夭。 紫夭考上了,有了仙籍,自然不在意一个拥抱。 “又焚了一个。” 但这些内情,紫夭自己知道就好,是不能为外人道,哪怕最好的朋友白茶也不行。 随着高兰英一声喃喃,火光熄灭,那考生如木炭一般倒地。 紫夭在心里发誓。 高兰英看白茶堆起满脸笑容来。 虽然保送很爽,但通过自己考上的这种充分自我认可产生的高度精神愉悦,是保送无法带来的。 一场考试,有人上榜,必有人落榜。 是石部的珊瑚。 白茶却继续给地上的“木炭”诊治。 如今,机会是有了,她定会不改初心的。 三百年前,菜部差点因为她被灭部。 白茶放眼考场外,不少考生陆陆续续从各个考场内走出来,有的面色喜悦,步履轻松,想必考得不错,也有闷闷不乐,或嚎啕大哭的,那必是考败了的。 “多谢考官提醒,但身为医药,岂能对目之所及的病疾视若无睹?” 何况,这段时日,为了备考,自己铆足了劲,通读天界医药典籍,特别充实和丰富。 是很遗憾。 本考场的监考官是菜部主事高兰英。 一个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自她笔尖流出,各种药名幻化成药石,凝成一颗丹药飞入那“木炭”口中。 “为什么同样跟着你备考,她就能考上,我却考不上?白茶,我是不是特别笨?” 李毅医神去接他们去了。 高兰英虽然对白茶很有意见,但也知道她身份特殊,草部、木部两位主事虽然因为她打了三百年架,但又双双成为她的靠山。 白茶到时,已有十五名药石精集中在殿内,他们分别来自其他十五部。 不管什么考题,她得和春芒神医合作,而陆羽神医,则会是他们的竞争对手。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和陆羽神医竟然成了对手,白茶有些唏嘘。 (本章完) 第12章 女菩萨 十六部主事被暂时集中到了另一间宫殿内。 “白茶考了木部第一名,”春芒得意又讨好看着陆羽,“六师兄,我没把她教歪。” 事实证明,生源那是相当的重要。 好学生在哪个老师手上都是好学生,笨学生,就是哪个老师坐他肚子里都未必有用。 “恭喜十师弟。” 陆羽给了春芒一个皮笑肉不笑。 她向两个鬼差走去。 哭声先是将九头鸟惊回天上,又将九头鸟重新吸引下来。 他的父母日出出洞去寻吃的,日落还没有回来。 天上有鸟儿也发出激动的鸣唳,似与幼童唱和。 山洞内没有幼童的身影,只有两截被石刀砍断的草绳。 “天界将擢升一批神仙的仙位,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咱们百草园将提拔三个‘副医神’,所以这场大考,不但考你们的弟子,也是考你们十六位。你们十六个都是我的弟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没法偏心谁,谁上谁上不了,只能你们自己各凭本事了。” “哇哇——” 实际上,村子里有很多大人,只是没有一个孩子。 天上三日,人间三年。 每一声哭声都揪住蓝衣妇人的心。 “任务完成了,不走吗?”黑的问。 没有了孩子,村子里就没有欢歌笑语,大人也就不会说说笑笑,大人们也成了萎靡不振的哑巴。 幼童从狭窄的洞口探出头来。 人们忙着哭泣,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出现。 夫妻俩想起了什么,疯了般冲出山洞。 她已在哭声中行走了不知道多久,哭声不停,她的脚步也无法停下来。 李毅一头白发加一副白胡子,越发仙风道骨。 山峦起伏,绿荫浓密,群鸟啁啾,日落苍茫,天空如洗。 先是冲着他手上咬了一半的红果。 和山洞里的潮湿、阴暗,完全不一样。 有一个妇人在生产。 可是,空中,一黑一白两个鬼差并未离去。 但他竟调皮地用石刀一遍遍砍着草绳,竟将草绳砍断。 他的头大大的,是常年吃野菜吃大的。 十六位弟子齐刷刷行了礼。 幼童吃着红果子,在原地蹦蹦跳跳,发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叫声。 一来一去,折腾时间,还不如就在原地等着。 “不让我试试,怎么知道?” 皮肤白得像雪,是常年未照到日光的缘故。 蓝衣妇人听得精神一振。 两个鬼差拉着这干净的鬼停在血光涌起的地方。 蓝衣妇人踏着月色走入村庄,犹如走入阴曹地府。 而她却关注着人间的每一个人,每一声哭声。 “你阻止不了。” 他们说着,将那白衣鬼向下一推,那鬼便跌落在血光中。 山洞口几根小小的白骨吸引了他们的目光,但他们不以为意,径直喊着幼童的名字走进山洞。 九头鸟的九个鸟头九个鸟嘴,其中一个啄在了幼童手上的红果上,另外八个都啄在了幼童身上。 山洞口几根又白又细的白骨。 他们手里用链锁拉着一个鬼,白衣服干干净净,没有寻常鬼那么吓人。 李毅医神进来了,十六位神医端的站直了。 …… “是时候了。” 好吃得让幼童想哭,又想笑。 许久没有听到这样富有生命力的哭声了,这个死气沉沉的村庄瞬间如春雷前的大地,无数的春笋已经在地下聚积了力量,马上就要破土而出。 两个鬼差虽然不知道她是何方神圣,但认得她身上的神光,恭敬地喊她:“女菩萨,还是别让我们来回折腾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村庄里出奇安静,没有那她听了不知多少年的哭声,安静得仿佛没有一个人。 “你们先回去吧!”她对两个鬼差说。 一一一.二五三.二一五.三八 因为她已经走了太多路,太疲惫,脚步跌跌撞撞,深深浅浅,鬼差很快就注意到了她。 夜幕垂下,山下的哭声更为凄厉,此起彼伏,犹如夏夜野地里的蛙,不曾停歇。 幼童的父母乘着夕阳而归。 夫妻俩跪下了,嚎啕大哭。 他们爬了整整一天的山终于回到山洞。 天空,一只九头鸟冲他俯冲下来。 “走什么?现在走了,一会儿还要回来,不如在这里等着。”白的答。 他撒开他的小脚丫,如出笼小鸟,扑向那红果树。 没了草绳的束缚,他得以顺利从洞口探出他大大的脑袋,没有血色的面孔。 蓝衣妇人却等不下去了,她要阻止这生与死如此短暂的交替。 而人间的哭声源源不断,她的双脚就像被谁助推着,不停朝前走去。 山洞以外,是广阔的天地。 幼童张开小嘴轻轻一咬,甜甜香香的汁水就顺着他的食道往下,进入他的肚子。 蓝衣妇人已经闻到了新生命即将诞生的气息,然而产妇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叫声。 幼童只要伸出手,再踮起脚,就轻易够到了树上的红果。 最后一个孩子也于数日前断气了。 更吸引他的是距离山洞几步远的地方就有一棵红果树,红通通的果子挂在枝头,甜香甜香的气息顺着山风被吹送到幼童的鼻子。 她悄无声息而来,不知从何处来。 “那你们现在就去偏殿找你们各自的弟子,这三日好好磨合,准备三日后的殿试吧。” 幼童饿极了。 那甜甜香香的红果已经在幼童的手中,并送到了幼童的嘴边。 幼童将父母的叮咛彻底抛到九霄云外。 女菩萨就站在生产的那户人间门外守着,直到曙光从天空降下。 他们带着幼童躲到这荒郊野洞整整三年,以为躲过了山下那横行的瘟疫,没想到却躲不过山上伤人的怪物。 日头在夫妇俩凄厉的哭声里西沉。 是的,这会儿生了,一会儿还得死。 一蓝衣妇人于苍茫的夜色里疲倦地走来。 血光渐渐熄灭,婴儿的啼哭越来越响亮,村庄的天空也跟着亮堂起来。 女菩萨口气坚定,两个鬼差只好无奈离去。 尽管他的父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走出这个山洞,还用一条草绳将他绑在石床边。 鸟儿的喙坚硬又犀利,幼童痛哭了。 婴儿的啼哭瞬间响彻村庄每个角落。 直到来到这个村庄。 红果树瘦瘦小小,和幼童一样。 她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哪怕夜色都遮挡不住她忧虑的目光。 有一黑一白两个鬼差从村庄那头的空中而来。 九只鸟喙重新啄在幼童身上,这一次,幼童没来得及哭,因为他的身子瞬间被分解成九片,随着九头鸟的九只喙,飞到了天上。 这对幼童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蓝衣妇人说:“我会阻止他的。” “是,师父。” 在一片阴森森里,村子的一角泛起血光,不是凶光,而是充满新生的血液之光。 这个村子里已经一个孩子都没有了。 因为这是一只马上就要去投胎做人的鬼。 蓝衣妇人听着他们的对话,心头涌起一阵悸痛。 李毅摆摆手,让大家站直了,听他说。 “拜见师父!” 他们这会儿送鬼来投胎,一会儿还要来勾死去的鬼魂。 雾蒙蒙的曙光中,有重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女菩萨向着那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眯起她的眼睛—— (本章完) 第13章 并非夜叉 那是个庞然怪物,站在村庄前方的晨雾中,犹如一团巨大的浓墨,他朝空中发出一声沉闷巨响,整个村庄都为之震动。 村庄里的人瑟瑟发抖。 有胆大的,于木门缝隙里瞟了一眼,心“咯噔”了一下:来了来了!夜叉来了! 村庄最里头那户刚刚喜添麟儿的人家却发出了哭声。 先是婴儿的啼哭。 再是大人的啼哭。 有产妇的,有产妇的丈夫的,还有老人…… 全是婴儿的至亲。 不过没有安堵乐业的祥和光景,有的是病童遍地,鬼哭狼嚎。 沅湘和阿宝已经开始密谋良方,钗子生气地领着她们金部的首席爱徒扭身走了。 “关键是什么瘟疫,什么病毒?”沅湘道。 但此刻,君令已出,不从不行。 “你们向死而生,本医神身为百草园园主,岂能独善其身?今与众位爱徒共进退,谋良方,拯救人间孩童于病童生死。” 白茶正用银针刺破一个病童身上的水疱,那水疱未破前透明又泛着红色,破了,立即有血水汩汩流出来。 财神匍匐于地,瑟瑟发抖。 “有个方子,只是……”白茶欲言又止。 “那医经上可有说麻疫如何诊治。” 蓝衣妇人高仰着头,与他对峙。 他对十六对百草园医药师生遵遵教诲几句后,手一挥,灵霄宝殿前方便出现一扇流光闪闪的琉璃光门。 “夜叉”朝着哭声发出处迈开步伐:bong!bong! 果然,这六界之内,机遇与陷阱总是并存。 “夜叉”猛然张开血盆大口,对着蓝衣妇人喷洒毒雾。 “与太母娘娘乃是至亲。” 病童发出痛苦的呻吟。 李毅医神说着,就率领这支三十多人的百草园医仙走向哀鸿遍野。 …… 流经病童其他皮肤,皮肤立马溃烂,又生出新的水疱来。 “管好你的侍从!”蓝衣妇人怒不可遏。 十六位药草精跟着各自的神医为荒野病童检视身体,但见各个幼小生命被病痛折磨,奄奄一息,原本娇嫩的肌肤,周身竟无一片好肉。 那“夜叉”大受刺激,朝着蓝衣妇人再次吐出毒雾。 蓦地,“夜叉”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一个蓝衣妇人拦住了“夜叉”的去路。 “找到了病根,方能对症下药!”阿宝附和。 走在最前面的是木部春芒主事,和本次大考前三关综合第一名的白茶。 “孽畜,你不知悔改,休怪我手下无情!” 水部的沅湘神医翻了个白眼,要你说? “医神!” 财神应声而出,跪倒于地。 十六对师徒各个变了脸色。 虽然十六部都道水部、金部、石部三位主事是“三人行”,钗子每每都觉得自己是超级电灯泡,是那个碍事的第三者,是个多余的局外人。 慈悲心的蓝色光波与黑色的毒雾在村庄上空展开较量,霎时间地动山摇,天旋地转。 十六对师生已站定,见过了天君。 闪闪发光的金交椅上,天君高高在上,向下俯瞰。 哀鸿遍野,遍地哭声。 十六对师徒面面相觑,内心感到不妙。 能者,化险为夷;不能者,九死不生。 灵霄殿传来集合的钟声,文武百仙已经齐聚,等着见证三百年一次的殿试。 蓝衣妇人的慈悲心登时发出巨大的威力,将“夜叉”的浓黑毒雾驱散。 一九二.二二七.一五五.一五三 全村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婴儿仿佛也感知到了巨大的危险正朝自己而来,大哭着:哇哇—— 李毅医神对自己的徒子徒孙们说:“众位,入‘琉璃幻境’内答题吧。时间是一炷香,一炷香之后,若还不能答出题出来,那么诸位将永远留在‘琉璃幻境’了。” 眼前尽是人间风景。 她双手拱成球状,仿佛捧着一个球体般,从胸口捧出一颗蓝色的心脏,嘴里道:“慈悲心——” 琉璃幻境内已是另一片天地,不知何时,众人发现自己已置身下界。 蓝衣妇人胸口泛起一阵又一阵淡蓝色光波,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涟漪。 一阵浓黑烟雾将蓝衣妇人紧紧围住,蓝衣妇人腾空跃起,站到了“夜叉”前方上空。 “他的主人到底是谁?” 财神言尽于此,火速遁走。 灵霄宝殿内陷入一片沉寂,诸天神否都屏息凝神,替琉璃幻境内的十六对师徒捏一把汗。 “财神——” “夜叉”低头看着蓝衣妇人,满脸麻密粗糙坚硬鬃毛遮住了他玩味的表情,只余一双棕黑色眼睛透着清澈的愚蠢。 天上三日,一晃而过。 众人回身望去,不知何时,李毅医神也进入了琉璃幻境。 “太母娘娘,本座管不了他。” 众人纷纷喊道。 黑色毒雾被蓝色光波震开,震碎,洒向人间,无数孩童纷纷倒地,脸上身上的肌肤鼓起透明水包,须臾,破脓、溃烂,死去…… “师父!” 原来这六界之中,有谁过着锦衣玉食神仙日子,就有谁过着草芥不如狼狈不堪的日子,同一个天地,却是不同的境遇。 “是瘟疫。”金部的钗子神医说道。 蓝衣妇人朝空中大喊一声。 整个人间都在传说,为祸人间,造成病童死伤无数的瘟神是财神的侍从夜叉,竟然是谣传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不是你的侍从吗?” 琉璃幻境光门缓缓合上,十六对师徒身影被关在另一个透明却看不见的世界,连带着那道流光闪闪的光门也消失不见。 “医者父母心,救死扶伤乃是医者的本分,你们师徒乃是我们百草园的中流砥柱,苍生己任如今落在你们身上了。” “师父,你怎么也进来了?” 太母愣住了。 十六对师徒也只能怀抱决然心情,踏入琉璃幻境,不知道天君为他们出了什么刁难考题。 怪不得草部要和木部打三百年架,若打赢了,这次走在最前头的,可就是草部主事陆羽神医了。 “孽畜,你危害人间,罪无可恕,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白茶拿起银针,放到日光下细细打量,冲春芒道:“弟子备考期间,从一本叫《大荒本草》的医经上看过一种病症,叫‘麻疫’,症候与此间病童症候相似。” 在庞然的“夜叉”跟前,她如此瘦小,但她正义凛然,浑然无畏,气场比“夜叉”还高还大。 “可知道是什么病毒什么疫症吗?”春芒问白茶。 十六位神医和他们各自教授的尖子生,成双成对走入灵霄宝殿。 谁能知道,苦修三百年,夜以继日备考,好不容易拔得各部头筹,以为有着光明前途,却是向死。 此一去,不但关系他们自身生死前途,还关系人间苍生。 “这怪物虽然状似夜叉,却并非本座的侍从夜叉,这怪物名叫‘麻魔’,他的主人,本座知道,却不敢说。” 那边厢,有人发出惊呼:“治好了治好了!” 师徒俩循声望去—— (本章完) 第14章 医方 草部第一名的女弟子白英,正用自身为药,煮汁供病童服用。 服用过白英汁的病童,病症消失,纷纷从地上坐起。 “师父,我治好了这些孩子!”白英冲陆羽兴奋地说道。 与此同时,又有其他部第一名的弟子激动喊着:“治好了!治好了!” 他们都各自出了药方,或用自身单独入药,或几种药石合力入药,煮了药汁,喂病童服下。 那些病童也都瞬间康复坐起。 天君出的考题也未免太简单了吧! 神医和药草精们纷纷腹诽。 幼童的身子发热发抖,在地上打滚,呻吟,痛苦不堪。 大家的法力在一点点流失,而远处,却有沉闷的巨响传来,仿佛巨大的脚掌踩在地上,引发强烈的地动。 正在救人的春芒神医汗流浃背地问。 白茶不解:“陆羽神医,救人要紧。” “我有法子!”说话的是白茶。 可是,每当他们治好一批病童,那病毒织成的黑网又从天罩下,让他们白忙一场。 里头,陆羽和白茶终于跌落底端。 悲剧又重演,哭声又遍野,声声撕裂每个神医的耳膜。 “陆羽神医,我有法子。”白茶道。 她使劲从人墙中挤出来,纵身往麻魔肚子里飞去。 而现在,这些病毒犹如沉重流沙重重围困住陆羽周身,令他双脚每前进一步都万般艰难。 “一旦启用那个医方,你与仙门恐怕无缘了。” 那霓虹般的光亮消融了黑树,荡清了黑河,世界正清明起来…… 所有人都惊恐地朝远处看去: 那里有一个满身毛发的庞然大物正笨拙而沉重地走来,每走一步都地动山摇,他张开大嘴向人间一声嘶吼,就有无数黑黑点点的病毒喷洒而出。 二人重新钻入黑色河流,这一回黑色河流变成了黑色瀑布,二人的身子随着瀑布摔下万米悬崖。 说着,就席地施起法来。 天君的考题怎么可能如此简单? 何况这考题不是天君出给百草园的,而是苍生出给天界的,若当真如此简单了结,那就好了。 陆羽犹记得三百年前于须弥山下荒漠中见到那苦荼的情景,她昂首向天,虽孤独却倔强,带着一腔对天的向往,高傲又坚定地坚守着什么。 李毅医神并着众神医、弟子齐身飞向麻魔,大家组成人墙与肉盾,暂时堵住了麻魔的嘴巴。 “我想修道成仙,也不过是希望自己能够拥有更大的能力去帮助别人而已,我是一株药,治病救人乃是我的本分,也是我的天职。” 人间的孩子正是中了这病毒,才病倒无数的。 轰的一声,那些黑色星点落在周围,方圆数里,那些已经康复的幼童又瞬间倒地: 春芒却冲陆羽骂道:“六师兄,眼下救人要紧,大家应该合力想办法,不要管什么擢升的三个名额了。” …… 李毅神医叮嘱大家,大家再次施法,让人墙肉盾更结实些,不叫一滴病毒流出去。 陆羽挣扎着往前,终于拉到了白茶的手。 李毅医神飞入圆中,恰好站在了圆心的位置。 白茶看着师兄弟姐妹们一个个接连治好了病童,却若有所思起来。 黑空中回荡着二人胆战心惊的叫声。 “堵住他的嘴,阻止病毒出来!”陆羽大喊一声,率先向那麻魔的血盆大口飞去。 麻魔嘴巴被堵,病毒无法喷出,难受地使劲摇晃身子,众神医在他嘴前跟着摇来晃去,仿佛坐了一架荡秋千般的空中摇船,众神医和弟子不由跟着大喊起来。 传说中的麻魔! 不知谁喊了一句,大家赶紧手忙脚乱,又开始给病童们开方煮药治病。 他将头使劲仰出黑色河流的表面,才呼吸到一口浑浊空气。 其他神医见状也纷纷围了过来。 便是那引吭向天的姿态感动了他,才让他决定带她上天的。 人间,到处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悲惨的哭声。 一九八.二三.一七五.二三三 “言之有理。”陆羽说着,起身走到春芒身边。 这阵仗将原本沉浸在喜悦之中的神医和药草精们彻底吓傻。 外面,李毅医神率领众神医、弟子紧紧堵住麻魔的大嘴,也听到了那惊心动魄的叫喊声。 “快救人!” 立即,一本医书在她面前迅速展开,里头,1892种药草悉数流出,全都熠熠生辉,流光溢彩。 “白茶,你说你在那本医书上看到的治疗麻疫的方子是什么?可否一用?” “务必守牢这关口,不能叫瘟疫再去危害人间孩子!” 她把目光投向远处天际。 外头,麻魔仿佛遭遇了极大的痛苦,疯狂摇晃,李毅医神和神医们都被震飞出去,而药草精们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进了麻魔体内。 他们哭哭啼啼,依依不舍,与将位列仙门的另外900多药草精们告别,却在这时集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朝一个方向吸去。 而陆羽也向她这边看了过来。 救活的孩童再次病倒…… 李毅医神却站在一旁蹙眉不语。 圆茎里,无数黑色病毒正通过树的茎脉流向外界,而此刻大概是因为被百草园的神医们堵了嘴,茎脉中的黑流不得疏通,已经横向堵塞,形成一个又一个膨胀的环结。 众神医却不敢松懈,病童太多,他们只能继续合力熬煮更多的药汁。 若环结大到一定程度,就会爆炸,恐怕神医们也坚持不了多久。 可怜李毅医神也跟着大喊起来,一把白胡子沾满了黑黑点点的病毒,又呛又咳,吞进去病毒无数。 白茶听见春芒神医的问话,不由顿了顿。 病童们在反复病痛中陆陆续续死去。 宛若掉落一条黑色流沙的河流,点点流沙黑乎乎,遮掩视线,那是麻魔体内如鱼籽一样密密麻麻的病毒。 而白茶也正在汗流浃背地抢救着病童,仿佛与死神做着赛跑。 娇嫩的肌肤重新鼓出红色水疱,密密麻麻,无一片好肉。 陆羽却按住她的手,制止她。 那里有一棵黑色的树,正结满黑色的果实,根部是一个圆茎。 届时,后果不堪设想,人间再次生灵涂炭。 “白茶!” 所有人一起施法,源源不断的药汁送入周遭病童们口中,病童们纷纷好转。 “白茶!”跟着飞进去的还有陆羽。 “白茶,你要三思而后行。”陆羽提醒她。 “陆羽神医,我在这儿。” 白茶说着,兀自催动发力。 白茶看着陆羽凝重的神色,问他:“所以,陆羽神医也知道那个医方?” 天界百草园,没能通过大考的900多药草精正收拾行囊,只等着天君一声令下,就离开天界,回下界去。 十六部主事围成一个圆形阵法,十六位弟子连忙插缝站入,形成了一个完满的圆。 “这样下去,我们恐怕也要感染瘟疫。”陆羽提醒道。 “那怎么办?”其他主事问。 “是麻魔!”白茶喊道。 那里似有一张密密麻麻黑网正向人间罩下来。 灵霄宝殿,诸天神佛忽见那扇消失的琉璃光门突然闪现,光门打开,巨大的灵力从光门内冲出,随着冲出来的还有李毅医神和他的十六个弟子,而1800多药草精从灵霄宝殿外被这股灵力紧紧吸进来,当着满天神佛的面齐齐吸进了琉璃光门。 灵霄宝殿一片乱纷纷。只须臾,一切又复归平静,那道琉璃光门再次消失不见。 (本章完) 第15章 背靠大树好乘凉 一年一度的人间集市热闹非凡。 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带着自家的特产,先去集市上交换各自的生活所需,又去财神庙烧香祈福。 财神庙,是人们心中最大的信仰所在。 早晨,太阳刚刚升起,财神庙前就已经人头攒动。有的人是来烧香祈福的,有的人是来看热闹的,还有的人是来做生意的。他们或站或坐,或说或笑,形成了一幅热闹的画面。 庙门前,香火旺盛。人们手中的香烛燃烧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他们虔诚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祈求财神的庇护。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期待和希望,仿佛只要烧了这柱香,就能得到财神的眷顾,从此生活富裕起来。祈愿完毕,人们纷纷将手中的土香插入香炉中。香炉里的香灰已经堆积如山,整个庙宇,香火缭绕。 庙内,神像前的供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祭品。有新鲜的水果,有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金银珠宝。人们排着队伍,依次向神像鞠躬叩拜。 “在人间,我有人间的名字,蓝姑。” “见过蓝姑。” 蓝姑离开了财神庙,夜叉就委屈地呜咽起来。 “表情收一点,”财神对他的侍从说,“你就知足吧,我们财神庙已经多少年落魄萧条,不曾接受人类的顶礼膜拜了?” “丹朱太子为什么会让自己的侍从在人间闯下如此大祸?” “太母娘娘驾临小庙,真让小庙蓬荜生辉。”财神爷领着他的侍从见礼。 “你就知足吧,你这锅原本是要背到底的,如今还能还你清白,你就偷着乐吧?” 湖上,架起了数座碧玉砌成的桥,成群结队的仙鹤祥雀在桥上飞舞。 从前人类陷于自己的病痛疾苦里不得超生,健康活着成了他们最大的愿望,升官发财这些就不是他们的兴趣与爱好,再加上夜叉成了那场空前瘟疫的背锅侠,财神庙被人类打砸泼粪以泄愤,财神爷众怒难犯,又无法解释,哪还敢要什么香火? 好在,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财神老爷拉扯他的侍从。 作为六界唯一的女娲石,宝常务除了是一名副医神之外,还掌管天下奇石,想要造什么样的漂亮桥梁,都不缺石料。 湖这边,宫殿巍峨,祥云缭绕。 “财神老爷,夜叉被冤枉了那么多年,被这些人类唾弃咒骂,夜叉招谁惹谁了?”他的侍从委屈地说。 “这就是夜叉?” “那此时丹朱太子何在?” “所以这些年,他被冤枉也不冤。” “别让他叫唤了!还嫌害得丹朱太子不够啊?” “财神老爷,你说的叫什么话?我明明被冤枉,咋还说我不冤?” 过去三百年,能出湖去的神仙不多,因为湖那边住的是1892只药石精。李毅医神和十六个神医出入天湖,只能乘船,十分不便。 而他身边的夜叉则狰狞恐怖,若不是立于和蔼可亲的财神神像身旁,必会吓到众生。 “蕊玉与丹朱太子向来形影不离。” “在人间,我有人间的名字,蓝姑。” 宝常务一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在天湖上造桥。 “是的,财神老爷,一切都好起来了。”侍从总算被财神爷说通了。 不知何时,一蓝衣女菩萨定定站在身后。 “好想念师父和师弟师妹们啊!”沅湘副医神喟然长叹。 夜云中的百草园空寂无声,再不复那三百年的盛况了。 天界,天湖畔。 财神庙后院的清净场所里,财神爷领着他的侍从夜叉,在蓝衣女菩萨跟前现了形。 “如今不都还你清白了吗?咱们财神庙也恢复了香火,一切都在好起来。” 夜叉好想知道那位与自己长得七八分像的家伙,到底背靠哪棵大树好乘凉,但财神爷说:“不知者不罪,知道越多,罪越大!” 一一四.四一.七六.一二一 …… 这些桥,过去三百年是没有的。 “谢谢蕊玉仙君。” 众押解官押着大块头离去,蕊玉仙君看着他们向天际走远,不由挥挥袖,像甩脱什么晦气去的。 “我是财神爷的侍从,竟然还敢叫我背锅?”夜叉不但替自己委屈,还替财神爷委屈。 这样的对话,那些烧香祭拜的人类是听不见的。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与神仙的世界有壁。 “那你知情否?” 蕊玉仙君不吭声,算是默认。 “你是财神爷的侍从,人家又是谁的侍从,让你替人家背锅,那是人家看得起你。” 湖那边,一座由碧玉砌成的宫殿绿光闪闪。 这夜,又是皎月中天,三位副医神于九曲桥上观赏“三潭印月”的美景,心头却怅惘不已。 蓝姑问:“麻魔当真是丹朱太子的侍从?” 眼见着桥送多了,有个山神又别出心裁,用汉白玉造了三个石塔送上来。 供桌上方的神像头戴金冠,身穿华丽的红袍,手持一个硕大的金元宝,坐在富丽堂皇的宝座上。宝座上镶嵌着各种珍贵的宝石和金银饰品,被鲜花簇拥。泥塑的神像,眼睛明亮,眉毛浓密,胡须整齐,正面容慈祥、笑容可掬地看着庙宇内的众生,仿佛对人们的敬拜十分满意。 那些地仙、山神不但送石料,还送造桥的能工巧匠,桥先在下界造精致造漂亮了,再送到天界来,附带一个能工巧匠在湖上安一下即可。 三座石塔呈球形,塔身中空,每座塔都有五个小圆孔,置于水中,加上水中倒影就是32个。 另一只大块头正叫天叫地,一路骂骂咧咧。 如今,湖那边住的是三名副医神:阿宝常务副医神、沅湘副医神、钗子副医神。 一转身吓了一跳。 “麻魔为祸人间的事,丹朱太子并不知情。” 吓得夜叉那么大一块头也只能选择闭嘴。 月夜,宝常务携着沅湘、钗子两位师姐于九曲桥上赏景,可同时望透三个石塔塔孔,湖面月光,如三月争辉,真是“明月映深潭,塔分三十二”,风姿绰约,美不胜收。 “太母娘娘……” “此去丹水,辛苦各位了。”仙侍给几位押解官都塞了一个锦囊,锦囊鼓鼓囊囊,想来装了不少好宝贝。 蕊玉一惊,替太子殿下择干净,也不能引火自烧身。 他又高又大又强壮,被三根捆仙索才算绑了个严实,但那一张嘴巴却没绑住,正在呜呜呜叫着:“丹朱太子!丹朱太子!” 一个长相阴柔的年轻仙侍掏出一只臭袜子,团成球,塞进那大块头嘴里,方才让众押解的天兵天将得到清净。 蕊玉立即面露愧色,向蓝姑拜了拜,屁颠屁颠转个圈,跑了。 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财神爷一眼就看到了那一袭蓝衣。 “还不快见过蓝姑。” 蓝姑仔细打量财神老爷身边的庞然怪物,乍一看与那麻魔的确可以以假乱真。凡胎肉眼自是分辨不出,但蓝姑不是凡人,是女菩萨。 仙气依旧飘飘,湖水依旧深蓝,湖上水生植物依旧妖娆多姿。 “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钗子副医神也跟着叹息。 宝常务却有些心虚,他这常务副医神的位置原本应该是陆羽六师弟的。 (本章完) 第16章 满天神佛遗忘的角落 “宝,你别多想了,非是你仗着青珠娘娘的关系,要夺他的仙位,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是六界唯一仅存的女娲石,就凭这个身份,你占着这个位置就不是德不配位。” “人各有志,他自己选择去守护一棵草,还是你替他担起留守百草园的责任,他该感谢你才对。” “就是。” 两位师姐好心安慰着宝常务,但宝常务到底不能心安。 想那时与白茶一起飞入麻魔体内,启动医方,终结人间病患的,可是陆羽。 “你后悔吗?” 陆羽推开栅栏,请太母娘娘进去,指着篱笆墙的一角,说:“喏,就在那里。” “千年未回天,回了却不见朕的面,又走了,也许对于母神来说,下界那些人类才是她的孩子。” 一旁,太白金星手执白拂尘,道:“太母娘娘有千年未回天了。” 在天界一个被满天神佛遗忘的角落里,白衣仙人提来一桶水,悉心为一棵茶树浇灌。 “神医,我还要喝水,我渴。” 一只青花瓷盆,几抔泥土,种着一株茶:树姿半开张,分枝较疏,叶子椭圆形,叶面隆起,叶色并不浓绿,而是淡绿,还带着些黄。 “活着简单,但想要再修仙,就难了,目前连化形都做不到。” 太母娘娘向这茶树投来欣赏的目光:“有这份志气,何愁成不了仙。我愿助你一臂之力。”说着,从身体里招出两缕灵力,注入茶树。顿时茶树舒展枝叶,一白衣少女化形而出。 白衣仙人却没有满足她。 那位好老师闻声,从旮旯里走出来。 想来这茶树伤得不轻。 不知这二位如今怎么样了。 启动天界秘存的医方《本草纲目》,平定麻魔祸乱,拯救人间于水火,可也扰乱了大考秩序,导致扩编900多仙籍,造成天界新麻烦,没有封功,反遭降罪,遭到天君责罚,数百年修为一朝散尽,又被打回一株植物。 “一棵木部的茶树,关他什么事?要出头也是春芒师弟出头才是,他一个草部主事,吃力不讨好,何苦来哉?” “你觉得值得吗?” 所以,这面旗也是一份作息时间安排表,安排得井井有条,满满当当,若严格按照旗帜上的作息行事,那假以时日修道之人必能成仙。 陆羽忙将太母娘娘请进旮旯。 既都不悔,那便不改其乐。 “神医后悔吗?”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那株茶树竟接过陆羽神医的话头,表了决心。 “白茶谢过太母娘娘。” 但他选择放弃升职,只为让那株草能够留在天界。 那茶树种在一只青花瓷盆中,已有半人高了,枝干细细长长,叶子浅黄灰绿,生长得并不康健。 于是,一仙一茶,于这个满天神佛都遗忘的角落怡然自得,倒也自在。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么。” “但她已经走了。” 茶树知道白衣仙人说的在理,只能作罢。 按照功绩,常务副医神的职位该归他,另外两位副医神的人选也该由他挑选。 太母娘娘说着,便辞别陆羽和白茶,离开了这旮旯。 旗帜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都是些每日必做的指令。 “太母娘娘慈悲为怀,心怀苍生,也是替天君分担责任。” “不管是草是木,你倒是初心不改。” 一一四.四一.七六.一二一 “你还想干嘛?” “只是,我也不能永远只当一株草木。”白茶说。 “为见丹朱太子,但也没见着。” 陆羽摊摊手,“我又不是助你成功化形的人,你问我,不如问她去。” “成仙。” “太母娘娘!”陆羽忙上前躬身施礼。 “神医是指……” “母神这次回天,不为见朕,却为见谁?” 那时,须弥山下初见,他便想要帮她达成夙愿。如今,天界不起眼的旮旯,他还是想要帮她达成夙愿。他也是不忘初心,有始有终。 为了让天君留她在天界继续修炼,做一个编外修仙,毅然放弃副医神职务,只来守护她一株草木,遭同仁们耻笑、不解、非议。 如今,那已不是一株草,而是一棵树了,一棵茶树。 “你如今还病着,切忌暴饮暴食,饮水也要适可而止,否则对你恢复元气不利。” “本座在下界游历的时间有点久,神医都认不出本座了。”蓝衣女菩萨莞尔一笑,她也不过中年光景,却有着六七十岁的慈祥。 “有因有果,不必谢了。” “行,我来助你成仙。”白衣仙人爽快地说,给茶,也给自己,都立了一个旗帜。 蓝衣女菩萨走到天界这满天神佛都遗忘的旮旯时,一眼便望到了这面旗帜。 “那棵树前身是一棵草,还是他带上天庭的,说没关系也不尽然……” 启动医方时,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拯救病童,还人间天伦之乐,而不是晋升仙位,所以求仁得仁,她也不悔。 太母娘娘此番回天,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等天君闻讯要来寻访时,她又已经出了南天门,去下界游历去了。 “若选择即所求,何悔之有?”白衣仙人说。 旮旯里只有一间茅草屋,用篱笆栅栏围着,粗鄙简陋,和天界奢华的玉宇琼楼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是的,白茶如今在天界已是一株风云茶树。 制定这面旗的人,真是有心,且有方法。 太母娘娘道:“我在人间游历,偶尔回天,天界关于那株茶的事迹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所以我来看看那株茶。” 见到一袭蓝衣的女菩萨愣了愣。 “神医,有因有果,是什么意思?”白茶问陆羽。 听着两位师姐的议论,宝常务对陆羽和白茶,更多了几分牵念。 “不悔。”茶树笑笑说道。 见白衣仙人收起水瓢停止浇水,那茶树央求道。 “遭了那么大的罪,尚还活着,陆羽神医辛苦了。”太母娘娘对陆羽说道。 白衣仙人在茶树身边坐下,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她。 “丹朱也有多年未回天了吧?”天君更惆怅了。 “朕有多久没有见到母神的面了?”天君站在灿烂巍峨的南天门口,怅然若失看着外面的云蒸霞蔚。 “天君,重华殿下来了。”太白金星用白拂尘指着南天门外,道。 天君回神,见一衣着朴素的年轻后生自南天门外向他走了过来。 (本章完) 第17章 道是故人来 天君有两个儿子,亲生的是丹朱太子,重华殿下是义子。 天君飞升后,有一千年时间在下界游历,体察民生疾苦,有一回游历到深山,差点落入猛虎之口,得一在山间苦修的少年舍命相救。 这少年便是重华殿下,因对天君有救命之恩,天君原本一声令下,就可将他擢升仙位,偏偏少年不肯,说要亲自问道成仙,方有意思。 这少年之所以流落荒山,也并非为了问道修仙,实在逼不得已。 少年自幼丧母,父亲娶了继室,又生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父亲因为眼盲,对好不容易娶来的继室百依百顺。都说有后妈就有后爹,继母偏心,亲爹也跟着偏了心,那同父异母的弟弟仗着爹妈宠溺,常常以小欺大,对少年不是捉弄,就是打骂。 少年父亲虽然眼盲,但家里很有些祖产,为了独占家产,继母和弟弟屡次设计想要杀死少年,瞎眼老爹不但没有阻止,反而做了帮凶: 有次,瞎眼老爹将少年骗去修补仓房屋顶,等少年爬到屋顶,继母和弟弟就在下面纵火焚烧仓房,好在少年机智,靠两只斗笠作翼,从房上跳下,逃过一劫。 天君心里已经猜到了,但重华不肯说,他也不点破。 “是老朋友。” “那下次问。” 重华殿下从天君那里得了假期,却没有立马离开天界,而是踱步到了一旮旯,正是满天神佛都遗忘的角落。 “多谢殿下。”陆羽替白茶拱手致谢。 天君闻言,只觉少年有着一般人没有的大胸襟,假以时日,必有大成,又怜惜他小小年纪没有骨肉天伦之乐,便于深山中让少年向他行了礼,收少年为义子。 于是,天君人间千年游历,都将少年带在身边,两人形影不离,各种投契,成了一对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父子。天君重回天界,少年也因功德圆满,飞升成仙,成了天界的重华殿下,更加成了天君治理六界的左膀右臂,又因他为人和善,以礼待人,收获六界赞誉无数,更有他将成为天君接班人的传言流出,衬得天界正儿八经的储君丹朱太子成了空气,气得丹朱太子数年不肯踏足天界了。 又是这句“有因有果”,白茶只觉耳熟。 “这便是传说中的那白茶吧?” “他说的,你问他去。” “见过殿下。” “这是重华殿下。” “麻魔到底是丹朱太子的侍从,君上如此做,也是为了顾全丹朱太子的名声,保全丹朱太子。” 满天神佛都能看到天君的苦心,奈何丹朱太子却看不到,也许他不愿看到吧! 天君很是郁闷,又多喝了几杯琼浆玉酿,更加郁闷,但倒也好睡。 陆羽闻声回头,原来是故人。 “他看起来和你很熟。” 一白衣仙人正在替那茶树浇水,茶树亭亭玉立,根根茶芽,白毫晶莹,茶叶上垂挂颗颗水珠,泛着璀璨光辉。 少年不论对生父、继母和幼弟,全无半点憎恨之意,只慨叹亲爹年迈眼瞎,自己却不能尽孝膝前,而继母幼弟存了坏心,自己也没能影响他们走上正道,而遗憾自责。 “朕想念丹朱了。” “你要去找谁?”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瞎眼老爹又骗少年去掘井,等少年将井挖得很深了,瞎眼老爹又帮着后妈和弟弟往井里填土,想要将少年活活埋死。好在少年早有警觉,在井筒旁边事先挖了一条通道,从通道穿出,躲到了深山老林。 “你也要离开天界?”天君一惊。 “来看看老朋友,”重华殿下推开篱笆门,走进来,目光落在青花瓷盆上,“还有这位新朋友。” 香云缥缈处,一圈篱笆围着一间茅舍,茅舍前还多了一点绿意,那是一株用青花瓷盆栽着的茶树。 “如此不算浪费之前百草园那三百年时光了。”重华殿下道。 重华殿下便从体内招了一缕灵力出来,“如此本宫也略表绵薄之力。” 这在天界是新鲜的草木,从前未见过。 一一四.四一.七六.一二一 “有因有果,不必谢。” “路上小心些,你且去吧。” 陆羽要挽留重华殿下留下吃点喝点叙叙旧,重华殿下却说身有要事,还要去下界处理,只能先走一步。 说着,将灵力朝着白茶方向一指,那金黄灵力便倏地钻入白茶天灵盖,白茶顿觉身强力壮起来。青花瓷盆里的草木植株也瞬间强壮不少。 “儿臣告退。” 天君亮明身份后,少年也没有跟着天君回天享福的意愿,倒是想跟随天君游历人间,体察民生疾苦。 “但丹朱不这么认为,朕将麻魔流放丹水,丹朱太子与朕更加生出嫌隙。” “君上知道重华殿下要去找谁?” 听少年细说从前,天君心生怜悯,问少年可有怨恨? 重华殿下一走,白茶便问陆羽:“他为何也说有因有果?” “还是想成仙。”陆羽替白茶答。 “就请几天假而已,如果事情顺利,很快就能回来。” 重华见白衣少女模样清丽,只是还很是孱弱,行动很有弱柳扶风之意,便道:“还是不改初心?” “儿臣此番面见父君,想向父君请几天假。” “可能是人间,也可能是冥界,也可能是妖界魔界……” 重华殿下却不肯言明,他想去找丹朱太子,劝他回天,与天君叙叙旧,但又怕此行不成,若提早说了,自己又没办到,会让天君失望,不如不说,届时办成了,便是意外之喜。 白茶也躬身致谢。 “君上对六界是个好天君,对孩子,是个好父亲。” “重华殿下怎么来了?” 在天君的寝殿内,天君像一个脆弱的老人,向自己的义子流露出柔软的一面。 重华殿下点了点头:“什么都瞒不过父君。” “贵客到了,别躲着了。”陆羽看了那茶树一眼,白衣少女便化形而出。 “你要去哪里?” “朕乃六界之主,何事能瞒过朕的法眼?不点破,不过是为了成全重华的一片孝心。” “可是他已经走了。” 等重华离开寝殿,太白金星便上前陪天君小酌几杯。 “多老的朋友?” 见少女满脸好奇神色,陆羽便道:“将今日的功课都做好,我便与你细细道来——” (本章完) 第18章 好茶配好故事 少女老老实实做了一天功课,都是些枯燥的修仙心法,与那三百年无异。他教她学,他再教她再学,学完后就是反复练习。 “没有什么是遍数解决不了的。” 她对他的教学理论深信不疑。他说,世间万物天资有差异,有聪颖的,有愚笨的,不过起点不同而已,但最终要有大成,中间的功夫便是“遍数”二字能缩小差距,殊途同归,甚至反超的。聪明的,十遍已然有效果,笨的,五十遍上百遍也能达到一样效果,更笨的,二百遍三百遍,效果也能一样。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贵在坚持。 她问:“那聪明的若也肯坚持五十遍上百遍二百遍三百遍,效果又当如何?” “自是笨的,远远追不上的。” “那我算聪明的,还是笨的?” “聪明的。” “所以我成仙有望吗?” “指日可待。” 她闻言,喜出望外,更加卖力地学与练习,五十遍、上百遍、二百遍、三百遍…… 他说:“可以休息了。” 她呼出一口气,问他:“你现在是我师父了吧?” 他摇头:“不是。” 她不解,昔日他说她归属木部,而他是草部主事,与她便做不成师徒,如今她已然被百草园除名,未能像其他1892株药草精那样入驻“本草纲目”,与他苟在满天神佛都遗忘的这旮旯,他教她学,为何还不是师徒呢? “为什么?你明明在做师父才做的事。” “非也。” “那是什么?” “我助你的修行,同时你也助我的修行,你我不过同道中人而已。” 原来如此。 既然不是师徒,而是同道中人,那便是平等关系,她便也少了份拘谨恭敬,多了些随意和放肆。 “那可以说说你与重华殿下的故事吗?你们看起来交情匪浅。” “口渴了。” “你这还没开始说呢。” “等下说了,是一定会口渴的,因为说来话长。” “这简单。” 她走去青花瓷盆旁,采了一小撮茶叶,剔除去鱼叶鳞片,断碎芽叶,只取其中白毫心芽,但见顶芽肥壮,毫心大显。又煮沸一壶水,小心冲泡了,用一琉璃盏盛放,端到白衣仙人跟前,道:“你且坐下慢慢道来。” 他接过那杯盏,放到嘴边,呷了一口,初尝有些味淡,还有些微苦,细品忽而满口回甘,别有一番滋味。 “我是六界之中第一个吃白茶的人吧?”他很是被嘴里的滋味惊艳。 “味道如何?” “有趣。” “好茶配好故事。” 在她的催促下,他便坐下来向她娓娓讲述他与重华殿下的前尘往事: 殿下初到天界时没什么朋友,天界又多以貌取人之辈,重华殿下平日着衣低调,朴素简单,忘了人靠衣装,佛也要靠金装,满天神佛便猜测他是仗了天君义子身份飞升成仙,并没有在下界积蓄太多香火,因而并不富庶,对他的态度都很一般。 谁会放着正儿八经的天界储君丹朱太子不奉承,而去巴结一个连件像样衣服穿都没有的乡巴佬呢? 偏偏,重华殿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对于满天神佛对自己的态度并不为意,照样该干嘛干嘛,该怎样怎样。 这种不卑不亢,越发让他成了透明空气,以至于某日他游历下界遇到某个村庄闹瘟疫,需要用到些仙丹药石时,竟无有一个神仙肯出手相助,无奈之下,重华殿下只好亲自到深山采药,但他并不是医者,无法辨别对症药石,幸好陆羽经过。 彼时,陆羽还不是天界百草园的神医,而只是一名问道修仙的道人,会些治病救人之术。 陆羽凭借自己的专业帮着重华殿下解决了瘟疫之患,竟让自己功德圆满,飞升成仙,两人便也就此结下缘分,陆羽也成了重华殿下在天界第一个朋友。 凡事有了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陆羽人缘不错,至少凭借出色的外表获得了百草园不少药草精们的追随,又用医术为敲门砖,帮着满天神佛解决了不少下界游历时遇到的棘手病患,成全了他们的功德,收获了自己的友情。 满天神佛通过陆羽重新认识了那位重华殿下,发现他低调朴实,但善良有为,仁宥苍生,关键实力雄厚: 他们跟着陆羽神医作客重华宫,发现重华宫里金碧辉煌,金银财宝应有尽有,要知道天上的金银珠宝都是下界人类供奉的香火,方知这位不喜打扮,走出来没几件漂亮衣裳的重华殿下在下界香火旺盛,九州大地遍布供奉他的寺庙宫观,足见他为苍生做了多少好事,这才有了这么大的民心所向。 下界,用一些外在之物衡量一个人成功与否,天上何尝不是? 自此,满天神佛对重华殿下刮目相看。 再加上人间对重华殿下原本就多有赞颂溢美之词,何况重华殿下的功德还遍布妖魔冥界,他的好生之德感天动地,可歌可泣,拥趸越来越多,一种呼声便也越来越高: 重华殿下将会成为天君的接班人! 这自然伤害了天界储君丹朱太子的感情。 丹朱太子出走天界数年不归,满天神佛只认天君的儿子是重华殿下,而忘记天界还有位太子殿下,直到麻魔为祸人间,丹朱太子的名字才又在天界被诸天神佛重新提起。 一盏茶已见了底,白茶都忘了给陆羽神医续杯,而沉浸在重华殿下与丹朱太子的瓜葛里,唏嘘不已。 “他们会和好吗?” “他们之间本无恩怨。” “但丹朱太子忌惮重华殿下。” “何以见得。” “你说的。” 见少女表情认真,陆羽神医并不觉得自己讲故事有何问题,一千个读者心目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不是吗? “他们会和好吗?”白茶又问了一遍。 这次,陆羽陷入了沉思:应该会吧!只要重华殿下愿意。重华殿下是个无所不能的神仙。 重华殿下带着他的四名侍从到了下界的时候,天君从他的寝殿内宿醉而醒,只觉头痛欲裂。 但是“本草纲目”自平定麻魔霍乱被启动后,1892株药石精回归仙位,李毅医神带着十二名弟子驻守“本草纲目”,赫然成了天界一支异军突起的医军,如今正在闭关操练阵法,非必要不能出关。 阿宝、沅湘、钗子三位神医掌管百草园,没了1892株药草,百草园成了荒园,三位神医也早已不负责满天神佛的健康问题,天界如今已经没有神医了。 天君头痛难忍,不由骂人,谁能想到成了神仙,还会生病啊? “君上不是生病,只是喝多了酒。” 天君摁着自己太阳穴,睁开一只眼,看殿内。 殿内站着一白衣仙人,似曾熟悉。 一旁,太白金星手执白拂尘,诚惶诚恐道:“老仙见君上头痛严重,便自作主张去那旮旯把陆羽神医请了过来!” 哦,天界如今尚有一名神医,赋闲待用。 (本章完) 第19章 赠息壤 陆羽将一杯热饮递给太白金星,太白金星连忙捧至天君跟前。 天君见那热饮用琉璃盏盛了,漂白浮绿,白与绿皆出自芽芯,白是芽芯上的毫,白毫覆着芽芯的绿,漂浮于淡黄晶莹的水液之中,妙不可言,让人本能就想喝上一口。 只听陆羽道:“此汤可醒酒。” 于是,天君迫不及待喝下。 顿时,头痛减轻不少,人也轻松清醒了。 “何汤如此神奇?” “白茶汤。” 天君一顿,“就是那株?” “就是那株。” “她如今怎样了?” “托君上的福,正在那旮旯潜心修道,日夜勤勉,只为早日摘得正果。” 天君走到陆羽跟前,郑重看着陆羽,道:“既要修道,一直呆在天界,恐于修行无益,还是得到下界去。你且看满天神佛,虽已摘得正果,还需常常下界游历,补助修行,何况她一个尚未得道的药草精?” “君上是想收回成命?”陆羽蹙眉。 “本草纲目”1892药草精归位时,天君可是答应过,可留白茶在天界那旮旯做一名编外修仙,如今为何又要驱赶她离开天界? 天君道:“你暂时带她去游历下界,积攒些功德,恰当的时机还是可以再回天界那旮旯继续修行的。” “恰当的时机是何时机?” “如今是恰当的时机离开天界,至于什么时候是恰当的时机回天,朕会让太白金星通知你的。也许她在下界修道,发现大有助益,还想多滞留,不愿回天呢?” 君命难违,陆羽便拱手答谢天恩,却依然替白茶讨价还价,争取最大权益: “小仙闻说天君有一宝物,名唤息壤,世间草木移植其间,便能野蛮生长,修道者一夕之间便可功力百倍,而息壤永不耗减,可否请天君将此物赠与白茶,那么她不管身处何地,都不影响修行了。” 没想到这小子来这一出。 一旁,太白金星都替他捏把汗,没想到天君却答应了,当即就让仙侍去取了息壤来交给陆羽。 “替白茶多谢天君赠息壤。” 陆羽离开了,天君方才对一旁不解的太白金星说道:“丹朱说不定马上就要回天了,还是让她避开些好。” 太白金星心头一动,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又要维护天规秩序,又要纵容些子女任性,真是难为天君了。 那旮旯,白衣少女还在勤背心法,苦练法术,白衣仙人回来了,道:“收拾收拾,去下界练吧!” “去下界?”白茶睁大了眼睛。 “嗯。”陆羽已经忙着收拾行囊了。 白茶不解:“为何?天君不是答应留我在天界修仙吗?” “只是暂时的。” “百草园里的药草精们直到天上后都不必下界去也一样位列仙班。” “他们是天命所归,‘本草纲目’上本来就有他们的名字,但你没有。” 见白茶还想问什么,陆羽道:“他是天君,掌管所有神仙,你想成仙,就得听他的,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可是我害怕孤独……” 她不想再去须弥山的荒漠过一株草的日子了。 “有我一起,你不孤独。天君允了我随你一起下界去。” 白茶这才松了口气。 于是二人简单收拾了行囊,这就出发。 将要行至南天门时,有神仙喊他:“六师弟——” 陆羽循声望去,但见蓝色天湖的一座碧玉拱桥上,一男两女三个神仙正在同他招手。 于是,陆羽折返路线,向着天湖上那座拱桥走去。 南天门的天兵天将回头一看,只见一白衣仙人背着包袱,腰间吊一根白羽,插一把折扇,怀里捧着一棵茶,正与三位副医神汇合。 “六师弟这是要去哪儿?”宝常务看了眼陆羽怀里那棵茶问道。 “奉天君之命,带白茶去下界游历,为白茶修仙积攒些功德。” 宝常务闻言,便从脖颈上摘下一块玉,道:“此‘通灵宝玉’乃是女娲石的标志,可号令天下石头,若六师兄在下界有任何需要,都可拿他出来行个方便。” 怕陆羽不收,宝常务又补了一句:“这是为兄一番心意,你也希望白茶能早日飞天成仙。” 陆羽低头看一眼手里那株茶,方才收下。 一旁,沅湘和钗子也纷纷解囊,沅湘赠了一瓶天湖水,天界的湖水本就不是凡物,又有昔日水部28只水精在此修行,就更加有了妙用。 钗子赠了一支金钗,说是能遇山开道,遇水架桥,还有点石成金的功用,这在下界可有大功用,穷家富路,出门在外,没钱寸步难行。 陆羽悉数收下,告辞三位师兄师姐,收获满满出了南天门。 与三百年前,似乎如出一辙。 那年,一仙一草,脚踏祥云,直飞九重天。 如今,一仙一草,脚踏祥云,自天宫向下界而去。 不同之处便是,那年是苦荼,如今是白茶。 天湖拱桥上,三仙把目光投向湖中三座石塔,三道目光都将三座石塔同时望穿,“三潭印月”,名不虚传。 “留在天界当个自由神仙不好吗?六师弟为何要死守一棵草?”钗子问。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有人的宿命是苍生,有人的宿命就是一棵草。”沅湘道。 “不是草,是茶,也许茶中就藏着苍生。” 宝常务说了一句颇有禅意的话,两位师姐都向他投来欣赏的目光。 “你的宿命又是什么?”两位师姐不约而同问。 宝常务一凛,不做声,只管赏湖。 三潭印月多娇,叫阿宝折腰。 …… “神医,我们要去哪儿?”呼呼的风声在云中穿梭,但白茶的声音清晰可辨。 “看缘分。” 神医已经带着白茶在自然下落,落哪算哪吧。 …… “公子,我们下一站要去哪儿?”一长相阴柔的侍者问他的主子。 他的主子,一位青年公子,穿着华美衣袍,表情却很不开心。 “那位此时在何处?”公子问。 侍者道:“人间。” “那我们去妖界魔界冥界都可以,总之,避开那位就行。” “好,奴才这就开路。” 两道光束嗖嗖从身旁划过,白茶道:“神医,有什么东西过去。” “是脏东西吧!” “怪不得我被眯了眼睛。” 陆羽低头看怀里的茶,她正现出一双眼睛,不停眨巴着,于是他拿出一个四方方的透明小盒子罩住了她。 瞬间,风云莫测都被隔绝在四方方外。 “神医,你送我一个水晶房子?” “不是我送的,是天君送的。” (本章完) 第20章 可怜之人 重华殿下带着他的四位手下:黍稷、阏伯、庭坚、大费四位仙君将人间寻了个遍,也没有寻到丹朱太子下落。 想必丹朱太子有意躲着他们,六界之大,要找到他的确不是容易的事。 “人界没有,那我们就去妖界魔界冥界寻他,总有找到他的时候。”重华殿下下了决心。 正要离开人界,便听到一老妪的哭声。 这一路行来,重华殿下已经尽量不理人间俗务,只为不耽误脚程寻人,但这老妪实在哭得凄凉,重华殿下于心不忍,便对阏伯仙君道:“人间老妪啼哭,无非是子女不孝、丈夫不慈祥,你是掌管人间伦常道德的神仙,就留你下来为她主持些公道吧。” 说着,便领了黍稷、庭坚、大费仙君继续寻找丹朱太子下落。 只是院落的院子里堆满了破烂,阏伯仙君站在屋顶都能闻到破烂的臭气,而那老妪就捧着个碗,坐在破烂中间吃饭,边吃边哭,哭得起劲,吃得也起劲。 如今两个儿子都各自成家,老妪的丈夫虽然年迈也在衙门谋得一份给人看门洒扫的差事,两个女儿又都出嫁,独剩下老妪一人在看家。老妪虽然年纪大了,但勤俭习惯了,闲不住,每日上街捡些破烂堆在家里卖钱。两个儿子并着两个儿媳嫌弃家里破烂堆积如山,臭气熏天,便愈发不肯回来,连带着老妪的丈夫都对老妪恶语相向。老妪回想自己这一生,多少艰难,多少辛苦,到头来没有换到多少感激与理解,反而得到一些怨怼,恩将仇报,也不过如此了。 阏伯仙君想拂袖而去,却想到这毕竟是重华殿下交代他的任务,他又不好当个甩手掌柜。 天界一粒灰,落到一个凡人身上,就是一座大山,叫你粉身碎骨。 阏伯仙君多瞥一眼陆羽神医怀里的茶,只觉松了口气,向陆羽神医作揖:“如此有劳神医了。” 阏伯仙君道:“那我帮你把这些破烂拿去卖了,你以后别捡可做得到?” 阏伯仙君道:“这简单,你把你子女的住址告诉我,我去请他们回来,但他们回来前,你得先把这些破烂扔了。” 阏伯仙君降下云头,循着哭声看到了一处院落,这院落对于凡间百姓来说,倒也是一处不小的宅子,足见主家不是贫苦人家。 “想儿女能常常回来看看我。”老妪所求很简单。 老妪继续哭,阏伯仙君也懒得再管,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何况这个故事里,并没有谁是十恶不赦之人,需要他一个仙君出手教训的。 陆羽神医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于是,屋内,老妪正哭着,就听到了不疾不徐的拍门声。 阏伯便问老妪可否细细道来,就算他解决不了什么实际问题,还能做一名听众。一个人哭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有人听她哭一场,透透心头的郁闷之气。 阏伯仙君已经看出来,这位老妪的性格也很有问题,一个巴掌拍不响,她与丈夫、子女闹到如此不开心的地步,想来她也不是如她自己所说那般无辜。 “一来我们无事可做,二来我们需要个落脚之地,这处宅子是红尘之中不错的缘法,三来这老妪哭得委实伤心,阏伯仙君都不想管她了,若你能把她管好,可算积攒了一点功德,与你修行有益。” 重华殿下在下界寻寻觅觅时,殊不知丹朱太子已经携着仙侍蕊玉往天宫而去。 …… 陆羽神医肩上背着包袱,一手拿着折扇,一手捧着一个四方方的水晶盒子,盒子里一株绿植根植于黑土之上,正舒枝展叶。 重华殿下猜测果然没错,的确是些不新鲜的陈芝麻烂谷子的家庭纠葛,对于神仙们来说,见多了人间疾苦,不稀奇,但对于这位老妪来说,却是她一生悲剧。 息壤内,白茶问陆羽:“既然这事棘手,我们为何还要多管闲事?” 一一四.四一.七六.一二一 老妪因此暗自发愤,发誓一定要争邻居们的气,终于生了两个儿子。 老妪做不到:“不捡破烂卖钱,就没有钱,我想给儿孙们多攒些钱。” “本神医奉天君之命带白茶到下界游历,攒些功德,好助白茶早日成仙,阏伯仙君不如就将这棘手的案子交给本神医,如何?” 老妪哪里舍得?这些破烂都是她辛辛苦苦捡的,能卖钱。 为两个儿子娶亲生子攒家业,老妪忙碌了一生,老妪自己勤劳节俭,又放丈夫出外谋生,又用两个女儿嫁出去赚了些彩礼钱,总算为两个儿子挣了两份家业。 除了老妪,屋子里没有别人,唯有几只走地鸡在破烂间跳来飞去,时不时发出几声鸡鸣,算是应和老妪的哭声,让她不至于太过唱独角戏。 “也许儿女并不贪图你给他们多少钱,”阏伯仙君开解老妪,“他们想要的,并不是你给钱就能满足他们的,也许你的子女和丈夫并不是如你所说那么不可理喻,也许你也有你自己的问题。” 阏伯仙君的话自然惹恼了老妪,她夺过阏伯仙君的水碗,将阏伯仙君赶出了家门。 阏伯于是化作个凡人,从屋外进来,问老妪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啼哭,他可帮着解决一二。 老妪与丈夫育有两子两女,生出两个儿子前,不止生了两个女儿,但或病或因为别的,死了几个,便只活了两个。老妪没生出儿子前,一直遭街坊邻里耻笑,连带着她的娘家人来走亲戚,也要被邻居耻笑,说他们外公外婆是歪的,需得在面上盖一条尿布方敢出门行走。 “我听你的。全都听你的。” 重华殿下找丹朱太子心切,便也没有细究。 阏伯仙君说着急忙离开,生怕陆羽反悔。 麻魔霍乱人间,本是丹朱太子设的一个局,只等着人间病童死伤无数,无人能解这难题时,自己再献出良方,这样好让天君对自己重拾好印象,一改自己在六界的风评,也让六界知道他才是天界储君,而不是什么重华殿下,谁知“本草纲目”1892株药草精归位,麻魔霍乱平定,打乱了丹朱太子的计划。天君将麻魔流放丹水,六界都知道了麻魔是丹朱太子的侍从,一下又将丹朱太子推到了风口浪尖。 丹朱太子灰头土脸,如何还敢回天界面见天君? 那边厢,阏伯仙君很快与重华殿下汇合,支支吾吾、轻描淡写,只说老妪之事已妥善解决。 阏伯仙君听完,也是唏嘘不已,便为老妪出谋划策,问她:“眼下最想要的是什么?” “你生前已为他们攒下不少家业,他们可曾感激你?” 老妪摇头,不但没有感激,反而多有怨怼之词,否则她也不用坐在破烂堆间痛哭了。 老妪捧着她的碗叹息: “人老了,不中用了,便遭丈夫和儿女嫌弃了。” 那老妪便给阏伯仙君端了一碗水来,又给阏伯仙君拿了把小马扎,阏伯仙君便在破烂堆旁一边喝水一边听老妪细说从前: 偏偏重华殿下却要下界寻找,劝他回天。他如何能让这份功劳再落在重华殿下头上,不如自己回天去。 蕊玉见自己的分析被丹朱太子接纳,丹朱太子也一改行程,打道回天,不由喜出望外。 天界的太子就应该入住天界,老是在下界晃荡,连带着他这个仙侍都餐风露宿,过不上安生的日子,算怎么回事呢? (本章完) 21.第21章 有因有果 第21章有因有果 老妪开了门,见门外站着一白衣道人,老妪平日一向敬重神佛,此时肃然起敬,问道人可是要化缘?她不能供奉银钱,但免费的水管够。 她的银钱都是要留给子孙们的,女儿们分不到,哪怕是神佛也不能多得到分毫,但她有敬畏鬼神之心,还有一颗她自认为的善心。 某年某月某日,一脚上生疮化脓的老人家路过家门口,她都能把他请进屋来,送上一碗水,何况眼前的道人白衣出尘,干净又俊俏。 陆羽道:“贫道不是来讨免费水喝的,贫道想租赁老人家您的房子。” 儿子们在城里各自有了房子,还各自成了家,平日里请他们回来都不回来了,偌大的屋子就老妪一个人住着很是浪费,老妪早想将屋子租赁出去,但因天井处堆满破烂,总租不出去,让老妪少了一项收入,老妪为此很是难过。 没想到凭空降下一个道人说要租赁房子,老妪激动之余,又有些担心道人要嫌弃那天井里堆放的破烂。 “道长若不嫌弃我家中堆放了一些破烂,租金好商量。” 老妪领着陆羽踏进屋内,来到天井处。 那些破烂堆积如山,全是老妪起早贪黑辛苦捡拾的劳动成果,劳动的果实最香,但这些破烂却发出各种臭味,将整个宅子都熏得不堪入鼻。 “都是老婆婆您的辛苦汗水,为何要嫌弃?” 陆羽说着,取出四师姐钗子所赠金钗朝着天井破烂一指,顿时,破烂化为金,一座金山闪闪发光呈现于老妪眼前,令老妪两只眼看得都发直了。 “婆婆,这些抵你的租金,可够?” 老妪本来就信鬼神,此时知道自己遇到神仙了,喜极而泣,忙不迭点头,嘴里喊着:“阿弥陀佛,神仙降临,上天垂怜我老妇人……” 老妪一会儿对着天井上方四角的天空拜拜,一会儿又对陆羽拜拜,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念念有词,几乎疯魔了一般。 “还请婆婆为贫道收拾出一间屋子,替贫道置办些干净的被褥枕席,再替贫道办一顿丰盛膳食。”陆羽向老妪恭敬施了礼。 老妪虽然上了年纪,但手脚麻利,也就一个时辰工夫,陆羽便住上了一个干净整洁房间,老妇人还端来一份热腾腾的晚餐。 “还请老婆婆再送一份碗筷过来。” 陆羽的请求让老妪很是奇怪,道长也就一个人,为何要用两份碗筷,但现在道长是金主,老妪也就要满足他任何要求。 另一份碗筷很快送来,陆羽自关了门吃饭,老妪忍不住走到窗口处想要朝内一探究竟,但窗棂的缝再大,老妪也无法窥探内中光景。老妪心想自己果然是遇到了神仙,便也不敢多留,望着天井里那座高高的金山,便火速锁了家门,去城里寻自己的丈夫和两个儿子去。 窗外,安静无声。 白茶道:“她走了。” 陆羽点点头,让白茶安心吃饭。 饭菜都很清淡,倒也符合两人的口味。 但陆羽说:“明日便去集市买些肉回来,供你补充营养,你每日修行,要有好的体力才行,吃肉才能有好的体力。” “可是从前在天界并未吃肉。” “今时不同往日,在天界修道,就算吃的云霞,都于修行大有裨益,但如今在人间了,距天庭十万八千里,修行上自然没了便利,饮食便也要做大的调整。” 这也是陆羽为什么坚持恳请天君让白茶留在天界修行的原因。 “哦。” 横竖都听陆羽神医的就对了,全都听他的。 “那是什么?”白茶指着桌上那四方方的水晶盒子。 “盒子。” “盒子里面是什么?像是黑土。” “是息壤。” “天君送我的?” “我替你求来的。” “为何?” “世间草木移植其间,便能野蛮生长,修道者一夕之间便可功力百倍,而息壤永不耗减。” “如此宝物,天君怎么肯?” “有因有果。” 这四个字好生熟悉,白茶瞬间眼睛一亮。 “太母娘娘助我化形,重华殿下赠我灵力,天君又赐我息壤,皆是有因有果,这因这果可是同一个因果?” “许是弥补。” “为何要弥补?他们又不曾亏欠我什么?” “许是替旁人弥补。” “那人是谁?” 陆羽不吭声了,只是往白茶碗里多添了一勺汤。萝卜清汤,就连萝卜也是零星几丝,只剩清汤,寡淡得几乎没有味道。 “老婆婆有些小气。”白茶道。 “她节俭惯了,对人对己并无分别。” “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需要我们帮她找回快乐,帮她也是我们的修行。” …… 老妪离开家,先是去了衙门门卫处找到自己的老伴,老伴正在洒扫,埋头苦干,甚是认真。 捕快老爷正和县太爷闲谈,顺便往老头洒扫的方向看了一眼,夸他干活勤恳,地扫得干净。 这褒奖之词刚好落在老妪耳朵里,老妪瞬间就不开心了,板着脸上前,冷冷站在老头前面,老头正埋头扫地,猛然看到一双女人的脚,穿了一双破洞的鞋子,脚拇指从鞋子里伸出来,他被吓了一跳。 “哎哟!” “我是老虎吗?” 一听声音,便是自己家那只母老虎,老头呼出一口气,心又提起来。 “你怎么来了?” “不能来吗?你一个人在这衙门门房吃了煮煮了吃,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打算,可逍遥?” 老妪言语带刺,字字阴阳怪气,听得老头心里一堵。 “县老爷发的薪水我都攒着,等回家的日子再上交给你,但是这门房的工作三百六十五天,没一天能休息的,不是我故意躲着你不回家,当初这活计也是你撺掇了,非逼着我来的。” 老头耐心解释,但老妪看着他,眼里全是不信。 老妪的样子,老头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她生性多疑,无论他说什么,她全都不信,或者处处唱反调,以最坏的心思揆度他。 老头年轻的时候也觉得苦,所配非良人,一日三餐,一年到头,没一丁点温暖与温柔可言,但久而久之,竟也习惯了。在老头看来,老妪一辈子虽然硬性刻薄,脾气不好,极为抠门,但也从无私心,一心只想着为两个儿子积攒家业,一心扑在儿子身上,苛待别人同时也苛待自己,倒也不好说她什么。 甚至开始怜悯她,她那么节俭,舍不得舍不得穿,心里全无自己,只有儿孙…… 老妪是无私的。 老头一想到这个,就尽量说服自己原谅老妪,一边委屈,一边原谅老妪。 “从今往后,你别干了。”老妪说着来夺他的扫把。 老头还以为老妪在使性子,诚惶诚恐地问:“你又怎么了?我又哪里惹到你了?我在这里安心得很,没有偷懒,也没有不想干,我已经听你的话,好好来干着这份活计,你还想怎么样啊?你别闹,行吗?” “我没闹,家里有更重要的活等着你,你现在就去和县太爷辞职。” (本章完) 22.第22章 老妪和她的儿子们 第22章老妪和她的儿子们 衙门洒扫的活计,薪水很低,年轻的男子自然是没有人愿意干的,但老头们就不同了,一把年纪,体力下降,赚不了别的大钱,若能在衙门谋一份洒扫的活计,就是得了养老的饭碗,给家中儿孙省了不少赡养的责任,还能攒点钱未来做遗产。 因而不少老头都盯着这个活计。 只是,城里那么多老头,哪里是什么老头都能得到这个饭碗的?老头之所以能占到这个坑,是托了他一个远房亲戚的干系,那远房亲戚与县太爷和班头都有些交情。老头平常为人也和善,很被这个远房亲戚看得起。 如今,老头来辞职,县太爷和班头只象征性挽留了一下,便应允了,因为实在有太多还有些关系的老头都盯着这个饭碗,并再三叮嘱老头,辞职了,想要再回来,可就端不上这个饭碗了。 老头都听老妪的。 老妪让干就干,老妪让辞就辞。 老头一开始来干这份活计的时候,还因为一日十二个时辰都不得离开班房处而苦恼不已,无疑是坐了另一种形式的牢。但久而久之,老头又习惯了,在这里,班头和县太爷对他都很和善,吃住都有衙门买单,不必像在家时衣食住行都被老妪苛扣着,洗澡怕多用水不叫洗,夜里不叫点灯,怕费油,吃饭更是不让吃饱,还不用被老妪睁眼闭眼地咒骂,日子轻松得很。 老头只觉老妪今日神神道道,莫名其妙,但碍于老妪一直以来的淫威,也不敢多问多说,只跟着老妪匆匆回了家。 陆羽闻言,便不管她,自回了房间。 而老头,直接吓得跌坐在地,整个人就像丢了魂,睁着一双眼睛,却是不动不响,跟死了一般。 小儿媳妇照例对老头笑容可掬,一口一个“爹”地叫着,却对老妪视若无睹。 大儿子是老妪最爱的孩子,比小儿子倾注的感情还要多些,毕竟是第一个儿子,第一个让她在街坊邻里扬眉吐气的孩子。 儿子们都有了自己的家,都过得不错,两个儿子也都生儿育女做了爹,只是两家与老妪的走动也越发少了。 大儿子虽然也知道老妪含辛茹苦养育他长大不容易,但老妪的性格激烈、不慈祥,也是他知悉的。 此后,老妪又用毕生积蓄的另一半给小儿子娶了自己表亲家抱养的女儿做媳妇。小儿子小儿媳起初与老头老妪一起住,老头与小儿媳相处甚欢,老妪看不过眼,总是言语讥讽老头与小儿媳之间关系暧昧,又对小儿媳挑三拣四,小儿媳受不得这份气,与老妪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大儿子读了书,跟着祝员外很有自己的营生,又体面又闲适的营生,是老妪的骄傲。 除了过年,轻易不回来了。 老妪却领着他先去了大儿子家里。 陆羽却道:“就是让她用半座金山来救她自己,她也是舍不得的。” 陆羽上前替老头切脉,又翻了老头的眼皮,对老妪道:“老头可以救活,但需得用到贵重的灵芝才可以。那灵芝非得半座金山才可买到。” 见到陆羽,老妪忙揩了一把脸上的老泪,她差点忘了家里如今还住着一位神仙,方才定了心,上前请陆羽救救他家老头。 面对大儿子的询问,老头心里不满,但老妪不许他把不满说出口。 打开家里的锁,见天井里那座金山还在,老妪方才松了口气。 但对于大儿子来说,老妪可未必是她的骄傲。 陆羽点点头,示意她到息壤内,便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员外郎就这么一个独女,原本想要配一门门当户对的女婿,奈何祝小姐来了出女扮男装杭城读书的戏码,结识了同在杭城读书的同乡同学,两人发生了一段学堂恋情。 一九二.三.一二七.一五 祝员外很是反对了一阵,但架不住祝小姐铁了心要嫁男同学,而老妪也很是给力,拿出毕生积蓄中的一半做聘礼。祝员外见老妪如此诚意,便也出了一份嫁妆,让小夫妻在城里买了一处房屋做婚房,老妪的大儿子便有了自己的小家。 大儿子知道自己也许并不是个孝顺的儿子,但他若能实现自己的小家幸福,也是母亲想要看到的,也是某种程度上在母亲那里尽了孝心。 “回来了。”白茶朝着窗外道。 大儿子娶了城里祝员外家的千金。 老头老妪突然造访,吓了大儿子一跳。 老妪一听傻了眼,当即就舍不得了,喃喃说:“人老了总是会死的。” 后来小儿媳娘家父母上门与老妪很是计较了一番,老妪想着毕生积蓄都花光了,再想替小儿子娶一房媳妇未必容易,又顾念着表亲不能结仇,便又七拼八凑地替小儿子在城里买了一处宅子,另立了门户。 同在一座城,却与陌生人也无异,徒然挂了一份母子的名义。 老妪交代完,便又领着老头去了小儿子家里。 大儿媳坐月子时,老妪前来照顾月子,就将家里闹得鸡飞狗跳,让大儿子心有余悸。 他孝顺老妪,但只在心里孝顺,不能与老妪亲近,更不能让老妪加入他小家庭的生活,方能维持他这个小家庭的和睦、完满。 若是往常,老妪非要和小儿媳妇计较一番不可,但今日,老妪不和她计较,只匆匆交代了她,晚间和小儿子来家一趟,驾辆马车来,便领着老头回家去了。 大儿子性子敦厚,心里又亏欠着母亲,又读了书,知道些圣人礼仪,故而对老母亲说话很是温言细语,哪怕问的内容很不礼貌,但那和颜悦色的语气也叫老妪听了,感到暖心的。 “爹娘怎么来了?何事前来?要住多久?” 老妪急得呼天抢地,惊动了房内的陆羽。 “我们不住,且要请你和大儿媳妇去家里一趟,你们晚间忙好了就过来,需驾辆马车过来。” “那是她的丈夫,她怎生如此小气?”息壤内传出白茶的声音。 老头依依不舍,但也只能收拾衣物,跟着老妪回家。 小儿子不在家,还在街上做买卖,小儿媳妇接待了老头老妪。 息壤内传出一声费解的叹息。 晚间,两辆马车自城里的两个方向而来,同时停在了老妪的门前。 (本章完) 23.第23章 仙途虽苦此志不改 第23章仙途虽苦此志不改 “大嫂!” “弟妹!” 两个妯娌一下马车,就热情同对方打招呼。 老妪家的大儿媳、小儿媳关系亲得如姐妹,两个儿子见了面,也是互相握手,拍打对方的肩,以示兄友弟恭。 “不知道娘让我们驾马车回来,是要做什么?” 两个儿子都感到很奇怪。 小儿媳说:“应该是想我们用马车帮她把那些破烂拿去卖吧?” 他们有许久没有回来看婆婆了,她一定夜以继日捡了不少破烂。 “她实在太勤劳,没日没夜地捡破烂,又卖不了多少钱,我只是担心她的身体,毕竟岁数那么大了,捡破烂到深夜,起早贪黑的,怕她身体吃不消。”大儿媳很是忧虑。 “可是说了又没用,说了是为她好,但她听不懂好赖话,回头还非跟我们吵架不可。”小儿媳说的是实情。 两位儿媳,在老妪那里的待遇是不同的。 老妪更看重大儿子,祝员外家家境又好,老妪对大儿媳妇自然也高看一眼。 娶小儿媳妇时,光有聘礼,没有嫁妆,小儿媳妇又是娘家抱养的闺女,小儿媳妇娘家那双父母庄稼汉出身,不似祝员外书香门第,行事较为鲁莽,老妪与小儿媳妇针尖对麦芒,相看两厌。 同样关切的话由大儿媳妇说来,老妪兴许还能念点儿好,若由小儿媳妇的嘴巴说出来,老妪听了,又要往坏处解读出各种花样。 好在小儿媳妇的苦,大儿媳妇十分理解。 妯娌之间没有摩擦,还能惺惺相惜,已是难得。 两对小夫妻站在老妪家门口碰了头,门内老妪听到门口的声响来开了门。 老妪的神色看不出是悲是喜,若说悲伤,却又满脸兴奋,若说欢喜,眼底却有老泪,令两个儿子儿媳心下狐疑。 跟着老妪进了门,一眼就看到天井处那座金灿灿的小山,看形状都是些破鞋破器皿的破烂,可是却闪闪发着金光。 那场面相当壮观,两对小夫妻震惊在当场。 “娘,这是什么啊?”儿子儿媳颤声问。 “金子啊。” 得了老妪的回答,四个小辈上前一顿下手,不但摸,还放到嘴里咬,饶是大儿媳妇那么端庄稳重的千金小姐此时也失了态。 看着四个小辈欣喜的模样,老妪很是满意,也很得意,“所以让你们驾了马车过来,单凭手是拿不回去的。” “娘,这些都是给我们的?”问话的是小儿媳妇,此时看老妪的眼光也没了从前的厌恶,流露的都是金灿灿的目光。 “你们两家平分,我是个公平公正的大人。”老妪特别大度地说。 “娘,你哪来这些金子?”大儿子不放心地问。 老母亲一个六旬老妪,突然积攒了这泼天的财富,来路不免可疑。 “非偷非抢,就是我平常捡的破烂,你们不让我捡破烂,担心丢了你们儿女的面子,现在好了,神仙都帮我。” 老妪说得兴头头又神叨叨。 说到神仙,老妪想请神仙出来给自己做个证,但又想到陆羽让自己花半座金山替老伴买灵芝治病,自己不肯。 若此刻,将神仙请出来,神仙又要她花半座金山给老伴买灵芝怎么办? 见儿子儿媳都等着她请神仙出来,老妪急了,说:“有金子都不要,你们是不是傻?这么大座金山放在我这儿,我一个老婆子如何受得住,万一招来贼人怎么办?趁现在这泼天的财富还没有露白,你们两兄弟赶紧悄悄运了家去,横竖我和你们爹有什么财产都是你们的,现在不给,死了也要给……” 老妪说得动情,自己都把自己感动哭了,两个儿子儿媳都动容不已,饶是小儿媳妇,此时也红了眼睛,觉得老妪除了性格讨厌之外,爱子之心实在无可挑剔。 儿子儿媳们被老妪说动了,都去搬运金子,那些金子原本就是一块一块破烂点化而成,搬起来也不费劲。 老妪找出几个麻袋,供儿子儿媳装金块用。 大儿子一边装一边感到心里不是滋味,问老妪:“娘,既然咱们有了这么多金子,不如替大姐家偿还下债务吧,大姐家欠了债,日子一直艰难……” 大儿子的话立马被老妪打断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欠债关我们什么事?” 老妪的神色严肃且凶悍,儿子儿媳们一时无法接口。 待天井里的金山终于都装到了两辆马车上,儿子儿媳这才想起来,白日里,老头是和老妪一起去他们家传信的,这会儿怎么不见老头身影? “爹还在衙门吗?”大儿子问。 “家里既然有了这么多钱财,也别让爹在衙门扫地了,爹年纪大了,干不动那些跑腿的活。”二儿子道。 老妪冷哼一声:“他啊,早就辞职不干了。” “那爹在哪里?怎么不见爹在家里?” 见儿子儿媳问,老妪不情不愿道:“他病了,躺床上呢!也不知道真病还是假病。” 一听说老爹病了,儿子儿媳立即就紧张了,就要去请郎中来看,却被老妪生生赶走,道是老头无大碍,让他们先把两车金子运回去要紧。 儿子儿媳们不放心,拗不过老妪强硬。 窗外,喧闹声渐渐安静下来,想是老妪送两个儿子儿媳出门去。 息壤内又传来一声叹息: “这老婆婆为何如此漠视生命,看重金钱?” 白衣仙人坐于桌前,正用毛笔写着医方,听到叹息声笑笑。 “不是漠视生命,若是她的两个儿子生病了,她一定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要是她的两个女儿生病了呢?” 白茶问完,立即觉得自己何必多问: “她有了这么多金子,却只肯平分给两个儿子,接济些困境中的女儿都不肯,又怎么会管女儿是否生病呢?” 陆羽放下毛笔,颔首:“看起来你对人性已有了几分了解,这才刚下界,修行就精进了。君上言之有理,下界虽不比天界,一云一霞一烟一雾都能助益修行,但下界的修行之道也远非天庭可比。” “不明白。” “天界的修行养你的口体,人间的修行却最是养你的心智。你既一心修仙,必要对人情世故世情冷暖通透了解,否则如何急苍生之急,解苍生之苦?” 息壤内,茶树儿摇摆着枝叶,叹息道:“修仙为什么这么难呀?” 她好不容易到了天界,勤学苦练三百年,好不容易在大考中斩获头筹,眼看着仙籍就要获得,没想到一切又被打回了原点。 “那么,你现在放弃也可以。” 陆羽捧起医方吹干上面的墨汁。 息壤里的茶树儿叫嚷起来:“怎么可能?越难越要去做。” 既然解苍生苦是修行的一环,那么知苍生苦便是这环的前提。 “神医,那老爷爷会死吗?” “不至于。” “那我们去看看他们的女儿吧!” 茶树儿想了解这样古怪的老妪会养出怎样的女孩儿。 (本章完) 24.第24章 茶籽 第24章茶籽 苍生万状,苦也是万状,那女孩儿们必是这万状之一吧。 对于白茶的请求,陆羽自是答应。 一道白光自老妪家房顶升起,白衣仙人捧着息壤中的茶,已经飞升云端。 老妪的两个女儿嫁得不算远,但不在城中,而是在郊区。 仙人落地的地方有一片竹林,月升东方,但屋顶的烟囱里才吹起袅袅炊烟。 一个年轻妇人正领着两个年幼的娃娃出门抱柴。 一个醉汉摇摇晃晃从远处走来。 “爹,爹——” 两个娃娃抱着柴,站在年轻妇人身边冲那醉汉喊。 醉汉走近了,一把推开两个娃娃,满嘴酒气地说:“聒噪,挡着路了!” 小女娃嘴一扁,委屈地哭了起来。 年轻妇人弯身抱着女娃娃,另一手将儿子也揽了过来,目送醉汉走进家门。 醉汉的脚跨进了屋门,又退了出来,退到年轻妇人身边,醉笑着说:“一天到晚一副委屈的样子给谁看?别他妈给我甩脸色!你以为你是谁?你是被你娘卖掉的一头猪!” 男人还在为那年因为娶亲被丈母娘连哄带骗带威胁恐吓拿走的那些聘礼钱耿耿于怀。这聘礼是致使他家贫的原因,而那丈母娘极尽羞辱的言语是男人自暴自弃的导火索。 男人刚娶妻时,也曾想过勤劳致富,积极向上,想着凭借自己一双勤劳的手,夫妻齐心,还完了债务,日子就能一天天好起来。 但男人发现自己的丈母娘像个吸血鬼,只要见面必索要钱财。 起初,男人也想用些钱财物资换取丈母娘的另眼相看和好颜色,但丈母娘的胃口大得像个无底洞,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心满意足。她那一张嘴张开便没有好话,总是尖酸刻薄,羞辱得男人暴跳如雷,只能将气撒在妻子身上。 久而久之,男人早已成为一个醉汉,懒汉,打老婆的坏汉。 男人想起妻子曾经也是他一见钟情,并深深爱过的,不然他也不能忍受丈母娘惨无人道的刁难,和狮子大开口的聘礼,而硬要娶了她回家。 当她的丈夫容易,当那老妪的女婿,如此难。 当不好那老妪的女婿,也就当不好妻子的丈夫。 他越来越发现妻子长得和丈母娘好像,刚硬的性子也像,丈母娘是个勤劳的老妇人,妻子也是。 寒冬酷暑,她都辛勤劳作,将一双儿女养得知书达理。 面对男人的打骂和醉酒,她总是默默忍受。 他们平日里已经几乎不说话,不交流,哪里像是一对夫妻。 左邻右舍,方圆十里谁不夸男人娶了个贤惠的妻子? 她越贤惠,越衬托出男人的十恶不赦。 他的口碑越差,越让他的丈母娘有了讨伐他的理由。 那老妇人总是有事没事找上门来,指着他的鼻子阴阳怪气,骂他如何做不好丈夫和父亲,如何叫人看不起。 那老妇人何曾对她的儿子如此这般态度? 男人心里的天平极度不平衡,男人心里的怒火蹭蹭蹭的。 男人不能对老妪动手,只能动手打自己的妻儿。 响亮的巴掌声响起,男人的酒劲醒了些。 他又对他妻子动手了。 男人挺懊悔的,但男人心头一团乱麻。他活成了老妪口中乱糟糟、十恶不赦的人,就这么着吧,破罐子破摔吧。 男人摇摇晃晃,脚踩棉花,走进屋里去。 “怎么这么晚还没有饭吃?”屋内传来男人的怒吼声,但很快又传来他的鼾声。他喝醉了睡着了。 这么迟煮饭,当然不是因为女人偷懒,而是她和她的孩子们在山上干活到这个点。 男人已然靠不住了,两个孩子还要抚养,娘仨只能自食其力。 好在家里还有地,还可以种田,还可以维持生计。 女人揩了把脸,半边脸颊热辣辣的,因为刚刚被男人打过。 女人也没有多少伤悲,甚至都没有流泪,因为习惯了。 丈夫偶尔的打骂,与母亲长年累月的谩骂,哪个更难以忍受呢?这是女人跟着男人,日子再难熬,也不愿意被男人休弃回娘家的原因。 “大姐!” 竹林那边有人提着灯笼而来。 两个小娃娃扔下手中的柴,扑向那人:“大舅!娘,是大舅!” 女人打起一点精神来,迎上去。 “大弟,这个时辰,你怎么来了?”女人向着她大弟笑脸相迎。 竹林上空,息壤内的茶树儿摇了摇枝叶。 “神医,这不是那老妇人的大儿子吗?” 陆羽也认出来了。 “白茶好眼力。” “他怎么也来了?” 陆羽也想知道。 地上,木屋前,青年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塞到他大姐的手里。 沉甸甸,硬邦邦的一块。 “是什么啊?”大姐奇怪。 她大弟却不叫她打开。 “你且收好,不要叫姐夫看到了,你用这些去还了债,带着两个孩子好生度日。” 青年人从前劝过他大姐,过不下去,就带着孩子回娘家。 但大姐说,女人是没有家的,在婆家是外人,在娘家又何尝不是? 女人已经猜到包裹里裹着什么,一定是贵重之物。 女人说:“我不要。你也有自己的家庭,养家糊口也不容易,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青年人只好向她解释:“这钱是娘的,原就有你和二姐一份。” 女人明白了,这是大弟用爹娘给的钱来接济她,那她更不会要。 “娘的钱我更不要,她的钱她爱给谁给谁,她爱给你和小弟,我也不妒忌,她不肯给我,我不怨她,横竖她的钱她作主。她年纪大了,我虽是女儿,原也该赡养她,但我自己日子艰难,只能独善其身先。” 女人的话,叫青年人听了唏嘘不已,而女人已经将那包裹了金条的包裹塞回他手里。 “这大姐心肠真好,又刚正不阿,这样的人应该要过上好日子才对。” 息壤内,茶树儿下了决心:“神医,我们帮帮她吧!” “送她金子她都不肯接受,该如何帮呢?”陆羽倒是觉得这女人太过清高,倒也没有必要。 白茶却说:“她喜欢自食其力,我便助她自食其力,何尝不是成全我自己的修行?” …… 次日,天蒙蒙亮,女人便起床干活。 给丈夫和孩子煮了早饭,便扛着锄头上山了。 清晨的山间鸟鸣啾啾,万物复苏,风景宜人,但女人无心欣赏。她不是吟诗作赋的文人,就是个干苦力活的农人,哪有心情附庸风雅? 她每日里最大的心愿便是种下的庄稼有收成。 可是女人来到地里,看到眼前景象,忍不住哭了: 她辛苦耕种了一季的番薯,却被野猪刨了个精光。 女人抱着锄头坐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我可以帮你,但是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女人抬头,看见不知何时,面前站了一个穿着白绿渐变色衣裳的少女,少女将手掌伸到她跟前,那上面放了几颗圆溜溜的黑色种子。 女人带着哭腔问:“这是什么?” “茶籽。”少女答。 (本章完) 25.第25章 太子的鱼 仙人看着少女。 少女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兴奋得忘乎所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你如何让她答应你种茶?你这茶要从茶籽长起来,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事情。” 仙人又写好了一张医方。 “我给了她金子,说是请她种茶的工钱,茶籽长成茶,至少要三年才能成气候吧,那些金子够她三年养育子女了。” 她是个节俭的女人,自然绰绰有余。 “同是金子,她不肯接受她兄弟的接济,却肯接受你的,这是为何?” 丹朱太子从天湖回到拱桥上时,蕊玉蹲身想要给他穿鞋,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而宝常务已经识相地蹲下身去…… 宝常务躬身卑微解释。 宝常务也识时务道:“请丹朱太子移步百草园,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入太子法眼的宝物,小仙全都奉上。” 天君大大唯一的宝贝儿子,青珠自然是要巴结、奉承、关照的。 鲜红的鱼血滴在丹朱太子一双玉足上。 “嗯。”少女抿唇。 仙人愣了愣:“你怎知我会教?” 听着像识相,又像阴阳怪气。 但见丹朱太子踏入湖水时,那湖水竟如光滑镜面,纹丝不动,而丹朱太子行走其上,若不是走出一圈又一圈涟漪,和平地行走没有二异。 但见仙人突然笑容一收,问她:“但是你一株茶树儿哪来的金子?” “只是我们帮那年轻女人容易,又该如何帮那位老妇人?”白茶有些苦恼。 蓝色天湖湛湛如玉髓,红色的鱼儿不时跃出湖面,鳞甲红光闪闪,在空中划出一串流火,又坠入湖中,溅起蓝色水珠一片。 少女拼命点头,觉得这人间的修行有意思极了。 宝常务听了很是尴尬,心里摊手,但嘴上还是毕恭毕敬:“太子殿下可还有看上百草园的地方?” 也就半日时光,将百草园游了个遍,昔日热热闹闹的十六部如今早已人去楼空,空剩风景。 听了沅湘的话,丹朱朝蕊玉看了一眼,蕊玉立即飞入湖中,恰有一条鱼儿凌水跃起,蕊玉伸手一捞便将那鱼儿握在手中,朝丹朱太子飞来。 少女自信地说:“天生我材必有用!” 她突发奇想,倒把锅甩到他手上,而他竟也无法拒绝。 这解释倒也叫仙人挑不出毛病。 少女脸一红:“哎呀,我给了金子,也算赔偿了,三年以后等那些茶籽长成茶,她的受益会比种番薯多得多。” 年轻女人的问题不过是经济上的问题,而那老妇人却是思想上的精神上的问题,要改变,可不容易。 “事先没有征求神医同意,也算不得借,”少女认真分析,“但神医说过,我们是同道之人,所以神医的自然也是我的。” 天界,丹朱太子归来,天君大摆宴席。 “我在天界,你可是养了我三百年,你既懂如何养茶,自然知道如何教她养茶。” 这时候,沅湘也站起来,向丹朱太子行了礼,道:“巧了不是,天湖中如今养了一种鱼,鳞甲红光闪闪,夜间绕着湖中三座石塔穿梭,就像水中流火,捉了这鱼儿取血涂抹双足,涉水如履平地。” “会教她如何种茶。” 青珠指着一旁的宝常务三位说:“百草园如今是天界最好玩的一处风景,丹朱太子什么时候可以赏脸去坐上一坐?” “你怎知种成了,就一定有收益?”仙人问。 “天生我材必有用!”仙人用少女的话回答了少女的问题。 仙人终于灵机一动:“我想起了一事。” “何事?”少女一怔。 “我拿了你的金钗,”少女倒是实诚,“但又还回去了,所以不算偷。” “此鱼尚未取名,改日丹朱太子见了,可一定要为此鱼取个名字才好。”钗子提议。 “百草园”三字成功引起了丹朱太子的注意。 “本草纲目医方启动,那1892株药草精归位,如今都已不在百草园了,但太子殿下若看上这十六部的园林,小仙定当……” …… “涂抹双足,涉水如履平地。” 一九二.二二七.一五五.一五三 “这鱼既然是本宫赐名,那日后便是本宫的鱼,只听本宫一人驱遣。”丹朱太子背手,放眼湖面,湖上丹鱼竞相跃出水面,仿佛在响应丹朱太子号召。 百草园三位副医神你唱我和,把丹朱太子哄得十分开心,当即便为这鱼儿想了个好名: 除了天君宴请之外,文武百仙也都争着宴请太子殿下,送上奇珍异宝无数。 少女有些耍无赖,仙人哭笑不得。 上次天君宴请时,三位副医神只能远观,隔着百仙的玉案,对丹朱太子远远地留下一团珠光宝气的印象,不像在青珠娘娘那里见到的丹朱太子,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眉毛是眉毛。 丹朱太子不愧是天界太子,模样儿生得那是相当俊俏,着一袭金黄华袍,俨然一朵富贵花,艳冠六界。沅湘副医神和钗子副医神却用审视的目光在打量,而宝常务则在审视两位师姐,见两位师姐眼神里对太子殿下并未有多少心仪,方才松一口气。 “你去教。” 丹朱太子只当他是识相,率先走在了前头。 “既然这鱼儿长了红色鳞甲,就将本宫之名赐予它,叫它‘丹鱼’吧!” “算借吗?” 丹朱太子的眼睛在百草园四处打量,似在寻找什么。 仙人看着得意的少女,露出微笑:“人情世故你又懂了几分,这人间的修行你又精进了。” “为何如此笃定?” 百草园三位副医神于是借了青珠娘娘的光,蹭了一顿宴席,且近距离见到了天界这位丹朱太子。 青珠娘娘的宴席过后,次日,丹朱太子就大驾光临。 丹朱太子实在是有些年头没有听到这样的马屁了,又不习惯但又很是受用,喝了青珠娘娘敬的酒,又回敬了一杯,道:“青珠娘娘与人为善,有容乃大,怪不得父君如此看重青珠娘娘,丹朱疏离天界太久,回到天界,还有许多不到之处,还要请青珠娘娘多关照才是。” 文武百仙欢聚一堂,齐齐庆祝天君与太子父子团圆。 “万一种不活呢?” “那女人的番薯地都被野猪刨了?” 见宝常务蹲身细心替丹朱太子穿鞋,沅湘与钗子互视一眼,嘴上无声,但内心骂了许多脏话。 “她兄弟的金子是接济,我的金子却是她自食其力的工钱,当然不一样。” 这天湖毕竟是沅湘掌管,宝常务也不好替沅湘作主。 那场面绰约多姿,极为美妙,那些鱼儿仿佛都知道从今往后自己有了名字:丹鱼。 “如何教?” 沅湘还能咋地,只能识时务地将驱遣丹鱼的秘法如数奉上。 宝常务忙站起来,向丹朱太子隆重介绍了自家百草园,“太子殿下若能早些回仙京,还能看到1800个药草精入住百草园的盛况,如今‘本草纲目’归位,百草园空留下一个园子了,但胜在景致优美,除了园子美之外,环绕百草园的那个天湖也是绝佳的赏景胜处,如今湖上又多了数座拱桥,湖中还有‘三潭印月’……” 坐在主人位置上的青珠娘娘举起酒杯向着主宾位置的丹朱太子敬酒,说:“太子殿下刚出生时,全身赤红,故而君上为殿下取名‘丹朱’,实乃六界吉兆,寓意六界众生红红火火,于是六界都称太子殿下为六界福星!” 蕊玉冷哼一声:“太子殿下乃是天界储君,天宫里什么园林太子殿下能没见过?” 这群丹鱼很快迎来了为他们取名的丹朱太子。 那鱼儿在蕊玉手中摇头摆尾,使劲挣扎,却也逃不过被他剖膛取血的命运。 她是良药,这人间又尚无她这植株,又怎会没用?奇货可居,届时自然收益无穷。 “那野猪……不会是你幻化的吧?” “昨日,沅湘副医神说这丹鱼之血可干嘛?” 丹朱太子眼高于顶,对于寻常仙位的神仙的邀请,轻易不会赴约,但青珠娘娘的宴请还是要赏脸的。 宝常务率着沅湘和钗子早已恭候大驾。 “不可能。” 携着仙侍蕊玉,走在石拱桥上,看湖上丹鱼跃舞: 红色的鱼儿,蓝色的湖水,白色的石塔,仙霭缭绕,雾云缥缈,果然是一处胜景。 “百草园也没有什么宝贝嘛!”蕊玉仙侍凉凉说道。 “本宫记得百草园中有一株药草,叫白茶……” …… 息壤内,那茶树儿打了声喷嚏,惊醒了床上正在酣睡的陆羽神医。 26.第26章 杀鸡 “你生病了?”陆羽从床上坐起来,看向桌上的息壤。 息壤内,黑土培植着绿绿的茶树儿,时不时抖落仙光点点。 “有天君的息壤护着我,怎会生病?只是耳朵有些痒。” 耳朵痒,打喷嚏? 茶树儿似乎也觉得自己的逻辑不通,便道:“耳朵痒,也不知是谁在想念我,也许是栝楼,也许是紫夭,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她们在本草纲目中做了神仙,总之比你过得好。” 也是,神仙肯定是六界之中过得最好的群体,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妖魔鬼怪那么多人类生灵巴巴修炼,想方设法地飞升成仙了。 白茶不气馁,总有一天,她会飞升成仙,和好姐妹们在顶峰相见,再续友情的。 “今天我们可以开始拯救老婆婆了吗?” 窗外天已经亮了,老妪在院子里喂鸡的声音传了进来:咯咯咯,咯咯咯…… “先拯救老爷爷吧!”陆羽道。 老头已经躺了几日了,儿子儿媳请来过大夫替老头看诊,都被老妪打发了,老妪舍不得那昂贵的诊金。 末了,两个儿子儿媳只能想了个计策,由他们先垫付了大夫诊金,大夫只需向老妪收取一点点诊金即可。 但老妪掏了那点诊金后,越想越肉疼,骂骂咧咧,喋喋不休,老头虽然吃了大夫开的药醒转过一次,又被老妪骂得昏厥了过去。 “所以她到底还要不要老爷爷醒过来?” 白茶从息壤内化形而出,一脸郁闷,当真被老妪气到了。 “要。”陆羽答。 “那她为何……” 陆羽摆摆手,“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修行。” 陆羽说的“修行”,就是指拯救老婆婆,白茶明白。 于是,安心在屋子里等着,而陆羽已经开门出去。 院子里,正在喂鸡的老妪见到陆羽,忙笑脸相迎:“道长,您醒了?今日吃鸡汤?我喂饱了鸡,就杀了给您炖起来。” 道士不比其他修行之人,吃肉吃荤,老妪是接受的。 何况,这道士是能点石成金的神仙,他是不是道士,是什么修行之人,吃不吃肉,吃什么肉,老妪都是接受的。 “炖鸡之前,道长您能不能……”老妪面露愧色,但还是巴巴看着陆羽笑。 “能不能什么?” 见陆羽问,老妪忙把手里的鸡食撒出去,领着陆羽去了天井。 天井,不知何时,又堆起了一小堆破烂,全是老妪昨夜牺牲睡眠的战果。 “老人家你又要我替你点石成金?” 老妪拼命点头,脸上皱纹挤成一堆,像刻刀在老脸上划下深刻的划痕。再加上长期捡破烂,被风吹日晒,那肤色黝黑得发光,令皱纹越发深邃,条条都触目惊心。 “可是用来救治你家老头的性命?” 老妪迟疑着,不能轻易点头,也不敢摇头,因为神仙跟前她不能撒谎。恁是她有泼天的财富,用来救治她家老头,她也是舍不得的。抠门儿是一方面,寒心是另一方面。 陆羽明白了。 “他年轻时负过你?” 何止是负啊?那是深深深深的恨。 老妪不能细想从前,想起从前便是满满当当的恨。 “那不如让他就此死去吧!” 神仙的话让老妪瞳孔地震,叫那老头死,老妪也从来没想过。她恨他年轻时与外头的女子勾勾搭搭,不忠于她,恨他总是与她少了儿女情长,还嫌恶她脾气不温柔,恨他用她的坏形象去博取左邻右舍的好名声…… 但,她又粘着他依赖他,他是她的丈夫,是与她耳鬓厮磨生儿育女的男人。 舍不得花钱,又舍不得他死,老妪的心情格外矛盾。 “老婆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世间事不可尽善尽美,你得做出选择……” 老妪看着白衣仙人转身离去的背影,愣愣失神: 选择? 该如何选择? 要钱,就得让老头死,要老头活着,就不能要钱。 老妪看着天井那堆成小山尖尖的破烂堆,跌坐在地。 房门吱呀开了,陆羽走进来。 白茶迎上来问:“清早就喝鸡汤吗?” 陆羽摇头。 “那鸡汤是留着中午喝吗?清早吃肉,的确太腻了,但为了修行,如果非吃不可,我也可以忍受。” 白茶歪着头自言自语。 陆羽轻笑:“没有了,中午也没有鸡汤喝了。” “那是晚上喝吗?” “晚上也没有了。” “啊?!” 在天界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到了人间,跟着陆羽神医吃了几顿肉开始,白茶已经爱上了那肉滋味,没肉吃,她还真有些接受不了。 “老婆婆的鸡呢?” “鸡在。” “那为何……” “老婆婆要做选择,没空杀鸡了。” 三刻钟后,院子里一只鸡已经在陆羽神医手上拔毛,滚烫的热水将鸡身上的毛烫得舒舒软软,轻轻一捋,便干净了一大片。 少女蹲在他前面,看着他给鸡拔毛,心满意足地笑。 老婆婆没空杀鸡,神医有空啊。 又过了一个时辰,热腾腾的鸡汤就端上了桌。 陆羽将两个大鸡腿都给了白茶。 白茶推让,陆羽说:“吃吧,吃完了有力气修行。” “所以要开始帮助老婆婆了吗?”白茶记得陆羽神医说过帮助老婆婆便是她的修行。 陆羽点点头。 白茶于是大口吃肉大口喝汤,边吃边问:“我们要如何帮她啊?” “造梦。” …… 天界,满天神佛遗忘的角落,丹朱太子携着蕊玉光临。 篱笆墙围着茅草屋,于仙霭飘飘中若隐若现,是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怪不得轻易就被满天神佛遗忘。 蕊玉推开篱笆门,引着丹朱太子走进去,并没有见到他们预期要见到的。 陆羽神医不在,那株茶也不在,只留一个大大的青花瓷盆孤零零立在角落。 “宝常务不是说白茶被陆羽神医带到了这旮旯吗?怎么不在?” 丹朱太子也很郁闷,沉着一张脸,虽然长得好看,但样子也挺吓人。 这时,太白金星甩着白拂尘匆匆赶来,嘴里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丹朱太子蹙眉,“太白,何事啊?” “君上有请!” 不知道天君宣丹朱太子何事。 27.第27章 作茧自缚 天界毗邻百草园的地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片绿林。 太白金星领着丹朱太子向着绿林走来,用白拂尘指着远方绿林,讨好道:“太子殿下,您看,这是您回到天界,君上特意送给您的礼物。” 顺着太白金星手指的方向,丹朱太子看到一片不高的绿林,叶子呈椭圆形,绿色鲜艳,质地肥厚。枝繁叶茂中结满绿色的果实,一些白色或黄白色的虫儿正在啃食那些果实。 细看这些虫儿,生得长而细,头部较小,有一对黑色的眼睛和一对触角,身体柔软,圆柱形,胸部有三对腿,每对腿都有四个短小的爪子,腹部由数个体节组成,每个体节上都有细小的刚毛。它们正用刚毛固定住叶子,帮助小小的嘴巴细细啃食叶子。 “这是什么?” 丹朱太子露出新奇的表情。 太白金星道:“这些树是桑树,这些虫子是蚕。” “不就是虫吃树叶,有何稀奇?”蕊玉不以为意。 “蕊玉仙君有所不知,这蚕吃树叶是没什么稀奇,但它还会一样稀奇的本事。” 太白金星话音落,那些蚕腹部第八、九、十的体节丝腺上就吐出细细的白丝。 白丝源源不断,绵绵细细长长,丹朱太子果然感觉稀奇。 “蚕儿吐丝,看着还不错。” “更不错的还在后面呢。” 太白金星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桑树上那些蚕儿,只见那些蚕吐出的丝越来越多,竟将蚕整个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坚固的茧。 “这就叫作茧自缚。”太白金星得意道。 “人生如春蚕,作茧自缠裹。”蕊玉随口就吟诗一句。 丹朱太子和太白金星都向蕊玉看过去。 蕊玉下巴微扬,很是自负,道:“蚕吐丝作茧,把自己裹在里面。这蚕吐了半天丝,结果是把自己困死,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也是蠢货。” 丹朱太子脸色刷一下就变了。 他在下界游历这些年,常听六界之中对他的议论: 身为天界储君,太子殿下,竟被流言蜚语所困,不待重华殿下觊觎储君之位,他自己倒是先把储君之位让出来了。 这不就是蚕儿吐丝,作茧自缚吗? 他,堂堂天界太子殿下,不就是一只作茧自缠的蠢蚕吗? 而天君竟然送他一片桑蚕作为他回天的礼物,不就是嘲笑他讥讽他,要他认清自己吗? 父君果然偏心他的义子! 太子殿下突然脸色不好了,吓得太白金星也不敢多吱声,好在仙侍一声通传:“天君驾到——” 太白金星方才松口气,忙去跪迎天君大人。 “参见君上!” “参见父君!” 天君扶起丹朱太子,放眼远处的桑林,“丹朱,父君送你的礼物可喜欢?” “喜欢。”丹朱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天君却没有觉察出他的不乐意,自我感动着:“喜欢就好喜欢就好,这些蚕用处可大着呢,吐出的丝可做衣裳可做被褥,对于凡间百姓来说,是一项可观的民生。丹朱你游历下界多年,对这项民生是否了解很多?” 丹朱不了解,丹朱此前并未在人间见到桑蚕,但此刻他不能如实相告,关系民生,他若一问三不知,还不知父君会如何看他?本来就觉得他不如重华,若他连关系民生的桑蚕都不知道,又该觉得他不务正业,心无苍生了。 “儿臣在凡间所见,关系民生之桑蚕,恐与天界之天蚕,有所区别。”丹朱太子不了解,就耍起了小聪明。 天君却点点头,“也是,民间的蚕,与这天界的蚕自是不同,丹朱你可知道这片桑蚕是从何而来?” “请父君明示。”丹朱拱手,恭恭敬敬模样。 “百草园十六部中,虫部的蚕,本草纲目归位前,化了这片桑林和蚕蛹。” 丹朱太子的手于袖子中握成了拳头。 百草园,本草纲目…… 坏他夺宠好事的,不就是百草园,不就是本草纲目吗? 此刻,丹朱太子毁了这片桑蚕的心火腾腾烧着,但碍于天君在场,不得发作。 “父君既赐我这片桑蚕,儿臣定当好好利用,不辜负父君对儿臣的厚望。”丹朱太子拱手道。 天君见他态度谦卑,言语宛转,心想他在下界游历这么多年还是有好处的,本事有没有长先不论,脾气收敛了甚多。 无论如何,都进步了。 天君甚喜。 天君一走,丹朱太子就铁青着脸色,气急败坏将蕊玉喊到跟前问:“回天这么多日了,可摸清那本草纲目在什么位置?” 蕊玉吓得摇头:“小仙摸排天界各处,均不见本草纲目的宫殿,向满天神佛打听,也都不知本草纲目位于何处。” “所以,他在防着本宫!他在防着本宫!” 丹朱太子朝着远处桑林呼呼呼呼劈了几掌,几道霹雳灵力随着掌风而去,震得桑林东倒西歪。但因桑树较矮,东倒西歪之后竟复归平静。 竟连木头都可以肆意欺负他,不把他这天界太子放在眼里。 丹朱太子左右手重重一击,两头庞然大物就从两个方向踏进桑林。 蕊玉定睛一看,竟是犀牛与大象。 那犀牛与大象大小相当,在桑林内厮杀冲撞,半晌也未分胜负,倒是桑蚕被摧毁无数。 丹朱太子还不解气,又用双掌灵力指挥他们厮杀周旋,时而退时而进,全凭两掌指挥,竟成了左右手互搏术。 好一招,左右手互搏术,那是相当精彩。 蕊玉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也不知厮杀了多久,丹朱太子终于累了,瘫坐在太子宝座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张脸涨得通红。 苦了蕊玉,要帮他收拾残局。 这片桑林和蚕儿都是天君所赐,如今被太子殿下摧枯拉朽,已经面目全非,回头天君要是发现了,定要降罪。 这满天神佛有多少都是看太子殿下不爽,都向着重华殿下,太子回天原要和天君重修父子情,如今可倒好,只怕适得其反了。 指不定哪个对方阵营的神仙要跑去天君跟前嚼舌根,他可得抢在这之前化解,不能让天君厌恶太子,疏远太子。 蕊玉看着那片惨不忍睹的桑林,凝眉沉思。 28.第28章 梦回云姑 两个年轻女子推开了老妪的门。 大女儿二女儿怎么突然回来了? 坐在地上的老妪抬头看着两个女儿。 两个女儿都衣着简朴,不施粉黛,头上也没有什么钗饰。她们的生活都很清苦。 老妪心里不开心:两个女儿都嫁得不好,若嫁了大富大贵的人家,定然能帮衬娘家多一些,也不用让她一把年纪了,夜夜还周旋于街上捡拾破烂,老了还这么辛苦。 老妪看着两个女儿,心头颇有些怨气。 但两个女儿却丝毫没有看见她般,径直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她们的臂弯都挎着篮子,篮子里用蓝染的布巾遮着,但老妪仍能闻见食物的香气。 是鸡汤,香喷喷的鸡汤。 “爹一辈子都不敢吃肉,这鸡汤炖了也是白炖,他横竖也是不敢吃的。”二女儿说。 “如今不同了,他病着,不喝些鸡汤进补,再熬些时日,只怕要去见阎王了。生死跟前,他还是会喝几口鸡汤的,毕竟没有人不怕死。”大女儿说。 姐妹俩手挽手消失在卧房门口。 老妪坐在地上,心里不是滋味,说不清是妒忌,还是羡慕。 她也想喝香喷喷的鸡汤啊。 谁不懂得享受呢? 可是这些不孝顺的女儿,养大了又有何用?只会去孝顺爹,却不肯孝敬娘。 儿媳妇也是孝敬爹不肯孝敬娘。 老妪想到常常与自己唱反调、对着干的小儿媳妇,总是好吃好喝好脸色去奉承老头,对她却是另一副嘴脸。 老妪心头窝火。 为什么啊? 她一辈子省吃俭用,辛苦拉扯了四个子女长大,老头年轻的时候一直在外游走,四个儿女的成长过程他搭过几回手?为什么如今儿女们大了,孝顺却都给了他? 而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他们长大,千辛万苦,却又得到了什么? 老妪心里不平衡极了。 女儿们天天抱怨她偏心儿子,重男轻女,她们又何尝把一碗水端平?她们还不是对老头好,对她不好? 如果老头死了,她们就能全心全意孝敬她这个娘了吧?鸡汤就能给她一个人喝了吧? 老妪刚这样想,卧室里就传来两个女儿的哭声:“爹,爹,爹你怎么了?爹你不能死啊!” 老妪一惊。 她只是想一想,她从未真的要老头死啊! 老妪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从未有过的灵活,径直从天井跑向卧室,一整颗心都扑通扑通乱跳个不停。 老妪推开卧室的门,一道强烈的光刺眼而来,她本能用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爹!爹!爹你怎么了?爹你不能死啊!” 两个女儿在哭。 只是怎么回事? 两个女儿并不是二三十岁的成年女子的模样,而是梳着垂髫,还是幼童模样。 她们站在床前,摇晃着床上的老头。 老头还是她的老头,只是变年轻了,还是二十多岁的青年模样,躺在床上,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老妪狐疑地踏进卧室,一眼瞥见墙角洗脸架上四方方木格里镶嵌的镜子,镜面映出她年轻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老妪看看镜中的自己,又看看床前的两个女儿,再看床上的丈夫,恍然如梦。 似梦又似真。 一切渐渐真实起来,再真实不过了。 须臾之间,老妪已经接受自己这年轻的身体,这时候她还不是一个满脸皱纹,两手指甲缝因为捡破烂全都变得黑乎乎的老太婆,而是云姑。 左邻右舍叫她云姑。 “云姑生不出儿子,云姑是个没用的女人!” “云姑生不出儿子,怪不得她丈夫要出去偷腥!” 对了,云姑想起来,她丈夫为何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样。 他们发生了争吵,因为丈夫和邻村来赶集的寡妇多说了几句话,被云姑逮了个正着。 云姑要死要活,对他骂了很多难听的话,于是他一气之下喝了家里瓶子里的农药,昏在了床上。 好在那农药并非农药,只是空瓶子兑了水。 “别装死了,死不了!” 云姑紧绷的心弦放松下来,然而丈夫却继续昏迷,怎么也醒不过来。 两个女儿都在哭。 哭得云姑也慌了。 “相公,你不能死啊!你快醒醒!” 云姑跟着两个女儿一起摇晃丈夫,丈夫的身体却像水泡一样破碎,消失在空气里,床上只剩下还带着体温的被褥。 云姑转身看地上,两个女儿也不见了,像水泡消失在空气中。 窗外却传来她们的哭声:“爹爹,你别死啊!” 云姑拔腿追了出去。 跨出卧房门,却不是熟悉的院落、天井,熟悉的家,而是在集市上: 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人流中两个熟悉的身影:丈夫和邻村那个年轻寡妇。 他们在咬着耳朵,叽咕叽咕,不知道说些什么。 女人怀着一腔燃烧的妒火走近他们: “我家云姑还想再生,想要生儿子。” “女人不生出儿子,就不配当女人。” “你可不能这么说,女孩儿也是骨血。” “但不是传宗接代的香火。” “诶,怎么能这样说呢?是不是香火,能不能传宗接代,还不是人自己说的吗?你说女孩儿是香火,便是香火,说她能传宗接代,她便能传宗接代,还不全是人自己定的。” “云姑有你这样的丈夫真是幸运,不像我家那口子,因为我生了女儿,他自己想不开,上吊了。” “他这是何苦?我倒是希望云姑就此不要再生了,她的身子已经因为生产亏虚了不少,但她执意要生出个儿子才肯罢休,我劝她不住啊……” 云姑的脚步不自觉就停住了,脚像灌了铅,走不过去。 不过也已然够她把丈夫与那寡妇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为何从前她没有听见这对话呢? 她只是看见丈夫与那年轻寡妇说悄悄话,便一股血冲上头,冲过去,大庭广众之下,对丈夫和那寡妇又打又骂,而丈夫竟然还护着那寡妇,更令她妒火烧心。 此后人生几十年,她总拿这件事羞辱丈夫,谩骂丈夫,殴打丈夫,而丈夫每次都是叫屈喊冤。 她只当他是死鸭子嘴硬,原来丈夫真的是被冤枉的啊! 29.第29章 造梦可医心 云姑杵在原地,感慨万千的时候,那丈夫那年轻寡妇都跟气泡一样破碎,消失不见,连带着周围的集市、人群都瞬间蒸发。 须臾之间,只剩了云姑一人。 “云姑!” 身后有人唤她,云姑回身,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住在同一条街的男人。 丈夫常年在外谋生,这男人三天两头到她跟前晃荡,引来左邻右舍闲言碎语不断。 男人倒也不是登徒子,对她很是深情,奈何已有家室。 罗敷有夫,使君已有妇,岂能苟合? 云姑是多么忠贞的人。 可是男人亦很多情,竟于深夜来爬云姑的院墙。 男人骑在院墙上,喊云姑给他搬梯子,云姑始终不肯,还用一根竹竿将男人从墙头打出了墙外。 那夜,男人摔得不轻。 次日,街上流言蜚语如风暴。 丈夫回家来了,这流言蜚语很快传到丈夫耳中,可是丈夫说他相信她不是那样的人。 丈夫的信任,她却没领情,反而说他如此大度,是因为他和小寡妇勾搭理亏在先。 两人的争吵发生在灶台旁。 彼时,丈夫正在切菜,听到她的话,生气地将手中的菜刀甩出去,没有甩向她的方向,而是甩向空中。 他好冤枉,好生气,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发泄。 而她,认定了她要用那把菜刀杀死她。 他们终于扭打在了一起,她一拳一拳落在丈夫身上,而丈夫只是抓着她的衣襟。 嘶的一声,丈夫的衣裳被她撕裂了,一起被她撕裂的还有丈夫的裤裆,以及裤裆内的肉。 丈夫在哭天抢地的叫声中迎来了左邻右舍。 她看着丈夫被邻居们放在门板上抬出家门,抬去找郎中,而恼羞成怒。 她的脸彻底被丈夫丢光了,她成了出了名的悍妇、泼妇,还有让同一条街男人爬墙的荡妇,而丈夫成了有口皆碑的老好人、可怜人、窝囊废。 “对,你就是个窝囊废!” 她冲着丈夫歇斯底里地喊。 妻子与寡妇起冲突,只帮着寡妇的窝囊废! 有男人爬了自家院墙,他却只相信自己妻子的窝囊废! 生了女儿,却不追着生儿子的窝囊废! 生了儿子,他却偏偏宠爱女儿的窝囊废! 她做了这样一个窝囊废的妻子,这辈子过得太憋屈了! 她太憋屈了,无处发泄,在灶膛里烧得通红的火钳被她伸向二女儿娇嫩的脖颈…… 嗞的一声,肉被铁烤熟,空气里弥漫焦糊的肉香。 二女儿倒在墙角,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幼小的她不懂人活着为什么这么苦? 亲娘总是非打即骂,她得不到一丝温暖,活成一朵苦菜花。 她的脖子疼,心里苦,她只能用手拼命揪扯着自己的面颊。 “二妹,你在干嘛?”她的大姐走过来,害怕地看着她。 她不懂,只有这样,用更重的肉体的痛才能掩盖她脖子上的疼、心里的苦。 她告诉姐姐她心里的真实想法,又能怎样呢? 懦弱的姐姐啊,除了每日里眼睁睁看着她被娘亲打骂,还能怎样?会出手相助吗?她不敢,她只会袖手旁观,以免殃及池鱼。 如果幼小的她还知道世间没了活路,还有一条死路可以走的话,那她一定会去走了那一条死路的。 可惜,她不知道。 所以,她活着,苦哈哈地活着,忍受着,煎熬着,直到长大,出嫁了,终于可以摆脱云姑了。 在云姑看来,是她终于摆脱女儿们了。 她用撒盐米、泼瓢水,来送女儿们出嫁,就像送走瘟神与毒虫。 女儿们眼中,她何尝不是瘟神与毒虫,就是她自己眼中,她也是瘟神与毒虫。 只是当局者迷,她做了一辈子的自己,自然看不清自己的嘴脸,不像此刻,年迈的她就站在一旁真真切切看着年轻时的自己,这一路走来经历的种种,直叫年迈的她目瞪口呆。 这真是她自己吗? 如果她不知道这是自己,年迈的老妪一定要评价一句:毒妇,好歹毒的妇人! 只是,这一路走来,她从未站在旁观的角度审视自己的言行,她是主角,她不是观众,所以…… “所以,蛇不知道自己有毒,人不知道自己有错。” 梦境之外,白衣仙人看向一旁的白衣少女。 少女正站在那个她亲手编织的梦境外,看着梦境内的人与事,一脸凝重。 “现在她知道了自己的错,她后悔吗?会改吗?愿意改吗?”少女扭头问神医。 “那就要看你的功用了。”陆羽道。 白茶汤最是清明,等涤荡恶人之心,叫人洗去心魔,回归本真与善良。这是她最突出的去火解毒的功用,解人心毒。 她有此功效还不够,还要会用这功效,便是陆羽每日教她的医法。 “神医,白茶有一事不解。” “何事不解?” “您是神医,我是神药,您教我医术、医法、医方,我都理解,可为何还要教我造梦?” 陆羽会心一笑:“造梦,也是医法之一,有些病是心病,有些毒是心毒,靠寻常医法医方大概率是无效的,造合适的梦,却能疗愈这心病心毒心魔,乃是极好的医方,你可要勤加练习,精进造梦之术,日后用得到的地方多了,于你修行大有裨益。” 白茶明白了:“多谢神医。” …… 天君送给丹朱太子那片桑树林被丹朱太子糟蹋了,连带着那群蚕也死无葬身之地…… 丹朱太子眼里连君上都没有,哪还装得下苍生? 诸如此类言论很快就传到了灵霄宝殿。 天君还是不太肯相信,无论如何,那都是自己这个做天君的父亲送给太子殿下的礼物,他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糟践了? 若果真如此,天君的心有被伤到。 但天君还是想亲眼看一看,而不是全盘听旁人说,那毕竟是他的亲儿子。 于是,天君携着太白金星,一个仙侍都不带,悄悄来到桑树林,哪里还有什么桑树林,早已夷为一片平地。 天君只觉眼眶酸酸胀胀的,有什么液体要往外冲去。 还好,一个仙侍一个神佛都没带,否则这脸不知道该往哪里搁。 丹朱他啊,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这个君父? 30.第30章 第三十 帝造围棋,以教丹朱 “丹朱,你对父君是不是有什么意见啊?” 天君招来太子殿下,红愁绿惨问道。 丹朱心里说,意见大着呢! 嘴上却说:“父君何出此言?儿臣不明白。” 天君也不绕弯子了,御手一指,一脸沉痛。 “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天界难得有这么一片桑树林,朕独独将这片桑树林赠送与你,想着你离天数载,在下界餐风露宿,受尽委屈,算是对你的弥补,你怎么……” 天君只觉心口堵得慌,实在说不下去了。 丹朱太子却不慌不忙,道:“父君是为桑树林被儿臣砍了而生气吗?父君误会儿臣了。” 丹朱说着,领着天君登上一旁宫殿二楼,俯瞰远处的桑树林,此时已经成为一片平原旷野,望下去好似一块棋盘,几只犀牛与大象正在这“棋盘”上你进我退,按部就班。 “这是……”天君不明白丹朱肚子里卖的什么药。 丹朱道:“儿臣在研究一种阵法,可效仿两军对垒,姑且叫‘对弈’吧。若这对弈的阵法研究好了,也可为保卫天界一方尽点绵薄之力,儿臣毕竟是天界太子,这些本就是儿臣该做的。” 真没想到丹朱能说出这番有见地、负责任的话来,天君心花怒放,欢喜不已。 手一挥,那硕大的平原旷野竟化作普通棋盘大小,而犀牛大象竟化作棋盘上的黑子白子,并着棋盘一起飞到了丹朱面前。 丹朱一愣。 “你要研究阵法,那么大的地方太伤神,不如于这棋盘上研究攻守之术,事半功倍,更为有趣。” 天君说着,让太白金星搬来一张桌案两把交椅,将棋盘摆到上面,便拉丹朱对弈起来。 今日不想做天君,不想去灵霄宝殿,只想陪着宝贝太子练下棋,专心当陪练,做一个受儿子爱戴的好父亲。 丹朱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一旁,蕊玉仙君倒是很开心。 丹朱太子毁坏了桑树林,他一招妙计,让天君免于生气,让丹朱太子免于受罚,堵了满天神佛的破嘴,一举多得,甚妙! 丹朱太子还从来没有下过黑白子的棋,一下子被勾起兴趣,父子二人你围我剿,竟然连着一整天都不吃不喝,只下棋。 丹朱年轻,哪里是天君对手,末了,丹朱的黑子被天君的白子团团围成个圆心,成了孤子。天君盯着这奇特的棋局,给这对弈还起了个名:“就叫它围棋吧!” …… “帝造围棋,以教丹朱,竟日对弈,虽片甲不留,丹朱亦乐不可支,帝曰,人无癖不可交,丹朱太子从此有了癖好,是个可交之人了,帝心甚慰……” 天湖旁,白玉大理石桌旁,沅湘奋笔疾书,宝常务和钗子就站在她身后,一个念念有词,一个用纨扇掩嘴葫芦。 沅湘停下毛笔,抱怨道:“你俩烦不烦?还让不让人安心创作了?” 天湖里没了28只水精,沅湘无聊得紧,好在最近开始迷上话本子了,先是将天界藏书阁的话本子翻了个遍,没新的话本子看了,不由灵机一动:大不了,我自己写啊! 沅湘神医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技惊四座。 她的话本子很快在天界流传开来,满天神佛竞相争看,津津乐道,好评无数。 眼下,沅湘已经成了“天界第一号大才女”。 自然这个名号,是宝常务先叫开的。 “话本子,不就是写出来让别人看的么?”宝常务道。 “可也没让你在别人还没写出来的时候就来捣乱的呀?” 沅湘和阿宝两位吵架的时候,钗子通常都做哑巴。 三人行,必有一个是多余。 他们三个,若一定要有一个是多余的,那必定是她。 在钗子心目中,清晰知道阿宝更看重沅湘,沅湘在阿宝跟前可以随意做自己,但她不行。她得得体,得懂事,得端庄大方,得道德模范,钗子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跟着感觉走就对了。 心叫她成为一个与沅湘截然不同的人,沅湘率性而为,她不可以,她必须瞻前顾后,三思而后行。 “你是别人吗?你是沅湘,是天界第一号大‘踩你’!” “宝常务,你过分了,你刚刚叫我什么?” “‘踩你’啊!” 阿宝说完立马就跑,果然沅湘拿着写了一半的话本子追着他打。 “臭阿宝!之前叫我才女,现在叫我‘踩你’,你来啊来啊,看你多能踩!你别跑,让我踩死你!” 沅湘追着宝常务,跑上了九曲桥。 宝常务从这座桥飞到另一桥,沅湘跟着飞过去,奈何宝常务早已又到了别的桥…… 两人在天湖上你赶我追,插翅难飞的,洒落欢歌笑语一串串,引得湖里的丹鱼跟春潮起了般,纷纷跃出湖面。 湖畔,钗子摇着纨扇,讪讪然看着那一幕。 都说这百草园只剩下仨了,明明是只剩下她。 而湖上的俩人终于跑累了,并肩坐在桥墩上,晃着自己的两只脚,时不时还调皮地踢一下对方的脚。 “我和你说个正经的。” 沅湘不可置信盯着宝常务:“你还能有正经的时候?” “有。” “说来听听。” “我想用石头做成一种法器,将你的话本子拓印上去,只要在这石头上共享了灵识,便可第一时间通过灵识看到你写的话本子,这样你就不用辛苦一本一本誊抄,满天神佛也不必互相借阅,少了等待,方便阅读,可好?” 宝常务这想法挺有创意,沅湘眼前一亮。 “阿宝,行啊你!” 沅湘竖起大拇指,直接在宝常务的眉心点了个赞。 “你占我便宜,我也得点回来。”宝常务说着,也竖起大拇指在沅湘的眉心印下指纹。 两个人如此亲密接触,叫湖畔的钗子看得真不是滋味。 …… 白茶已轻松掌握了造梦秘诀,但要让此技登峰造极,还需要日积月累,勤加练习。 这一次,她给老妪的大女儿造了个梦。 梦中,白衣仙人悉心教她种茶。 “莫忘了我们之间的三年之约,三年之后,我回来,且看你把茶种成什么光景。” 自己也顺便进了趟梦境,嘱咐了那女子一番。 待她从梦境中出来,陆羽已背好行囊,等着她一起出发。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白茶问。 “眼下,你先进息壤。”陆羽答。 31.第31章 拔舌地狱 “神医,我听到声音了,水流的声音。” 息壤内,茶树儿不知睡了多久,朦朦胧胧醒转。 陆羽闻言,低头望下云端: 连绵群山脚下,滔滔的河水自南向北流淌。南边儿是雪峰皑皑,北边儿是浩浩江水,好一幅千里江山图。 “是沩水,流向湘水,汇入洞庭湖。” “那我们就在这里吧!”茶树儿提议。 “好。” 陆羽捧着息壤,迅速降下云端,落在一块界碑旁。 界碑上写着“黄材”二字。 站在界碑处望去,这里三面环山,是一个盆地。 “这里是哪里?” “黄材。” “黄材是哪里?” “三苗部落的首府。” 陆羽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细致解答,白茶从息壤内化形而出,道:“三苗部落,我在天界时略有耳闻,这里常常发生战争。” “无妨,这里地处盆地,三面环山,易守难攻。” 听了陆羽的话,白茶的心略略放了些。 “那我们进城去吧。” “好。” “这次我们还是帮别人变金子,赁房子吗?” “不了。” “为何?” “因为我先前帮别人写医方,攒下了一点钱,我们可以去住旅店。人间之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投机取巧,还是要以自食其力为主。” 白茶点点头:“谢谢神医,受教了。” 两人进到城中,见城中男女服饰皆由天然纤维如麻、棉、丝等制成,以土黄、草绿、天蓝等自然色为主,样式都比较简洁,没有过多的装饰,男性穿短衣短裤,露胳膊露腿,女性则穿长裙。虽然服饰简单,但还是装饰了羽毛、骨头、石头等装饰物。 这就让白茶和陆羽在人群中显得分外显眼,不断引来人们侧目。 “好多人看我们。”对于人类的目光,白茶很不习惯。 “跟我来。” 陆羽拉着白茶进了路边一棵大树,再从树干中走出来时,两人的服饰已和三苗部落的男女没有区别。 再次走入人群,依然引来无数目光。 “还是好多人看我们。”白茶依旧紧张。 陆羽这可没办法了。 两张俊俏无比的面孔,他可没办法让他们不吸睛。 “你是不是社恐?”陆羽问。 白茶不解:“何为社恐?” “恐惧人群,就是一种心病。” “心病?”白茶紧张的神经立马放松了,心病还须心药医,她现在不是会造梦吗?“我给自己造个梦。” 少女突然倒向自己,低头看她时,她已靠在他怀里呼呼大睡。 陆羽:“……” 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将她抱起,走进一家逆旅。 …… 半个时辰后,白茶在某家逆旅的大床上依旧呼呼大睡,唇边挂着笑,眼角眉梢挂着笑,不时还笑出银铃般的声音,让床前的神医研究了半晌。 她到底给自己造了个什么梦,很好玩吗? 看她的表情,很好玩的样子。 陆羽忍不住,进入了白茶的梦境: 一片竹林,其后听到水声,就像人身上佩带的佩环相碰击发出的声音,令人心悦。沿着竹林中间一条小道路走过去,便有一个小潭。 白茶就坐在那潭水边,赤足在潭水里泡着。 造梦都是将自己心中神往之事之景具象呈现,原来这就是她的快乐啊! 陆羽原本想问她:“潭水凉吗?别在梦中着凉了。” 却听有人已经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与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和口气。 陆羽感到惊奇,走近一看,在白茶对面已经坐了一个陆羽,青翠的树木,翠绿的藤蔓,在他身后遮掩缠绕,随风飘拂。 陆羽吃了一惊:白茶竟然在梦境中造了一个他。 “神医你看,多好玩啊!”白茶将双足在潭水中肆意撒欢,潭中的鱼都被惊动,游到她脚边,与她取乐。 “神医,一起来玩啊!”白茶热情向对面的白衣仙人招手。 那梦境中的仙人竟也当真要脱鞋下水。 陆羽向小石潭的西南方望去,溪水如北斗曲折,像蛇蜿蜒前行,时隐时现。而四面竹林,寂静寥落,与小石潭水互相簇拥出入骨寒气,叫人打哆嗦。 而白茶却赤足在这寒意森森的潭水中玩耍,真是胡闹。 那梦境中的白衣仙人却要跟着胡闹,而不阻止。 陆羽有些生气,上前一把抓住白茶的手,喊了句:“醒!” …… 白茶从床上坐起,头脑昏昏沉沉,迷迷糊糊,鼻子发痒,蓦地,打出一个响亮的喷嚏。 “着凉了吧?竟然和别人在那么寒凉的小石潭中玩水!” 陆羽神医语气中怎么有这么重的醋意? “不是别人,就是你啊!我梦见我和你在小石潭中玩水了。” 陆羽一愣:的确,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 她梦见她和他一起玩水,所以他为什么还是这么生气? “我生气是因为你霸占了我的床,不为别的!” 一直以来,他们共处一室,他睡大床,她睡息壤,相安无事。 “对不起对不起!” 白茶连连道歉,从床上起身,就要躲回息壤去。 陆羽道:“你晚饭不吃了?” 在云头飞了一天,来到三苗地界,还没有用饭呢。 被陆羽一问,白茶的肚子果真咕咕咕叫起来。 陆羽便带着她去了旅店大堂。 大堂里,坐了不少来往客商,都在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白茶看得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陆羽携她在角落的桌子坐下,店小二便上前询问:“官人,要请你家娘子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他们什么时候成了官人与娘子了? 不过也理解,孤男寡女结伴而行,又共住一间客房,自然要被遐想成一对夫妻的。 不解释,否则会越描越黑,只管点菜就是。 见白茶的眼睛总是盯着邻桌的那些肉啊酒啊,陆羽就指着那桌说:“一模一样的来一份。” 很快,肉也上来了,酒也上来了。 肉是野猪肉,很有嚼劲,配酒很香,可白茶说:“但我更喜欢吃羊肉。” 上次,陆羽请白茶吃过羊肉,唇齿留香,念念不忘。 “三苗部落多铸造以羊为图式的四羊方尊和以女人为图式的人面纹方鼎,作为祭拜天地、祖先的礼器,想来羊是他们的信仰之一,所以在这里还是入乡随俗,不要吃羊肉的好,吃了恐引来灾祸。” 白茶听了点点头。 “听说丹朱太子回仙京去了。” “可笑重华殿下还在下界四处寻他。” 邻桌,吃肉喝酒的男人们的议论声传来。 好在他们的议论已经接近尾声,酒肉也吃到杯盘狼藉,留下两句讪笑,便离席出去了。 “他们喜欢丹朱太子,但不喜欢重华殿下。” 陆羽瞥了白茶一眼,这茶树儿果然冰雪聪明,洞悉人心。 “为何?”白茶问。 重华殿下德冠六界,有口皆碑,但三苗部落除外。 三苗部落与华夏国常常发生战乱,百姓深受战乱之苦,而三苗部落又常常吃败战,越发民不聊生。好在有缘遇到了丹朱太子,丹朱太子将三苗部落的都府迁到黄材来,这里地处盆地,易守难攻,因而为三苗人争取到了休养生息的时机。 后来,丹朱太子又因缘际会结识了夸父部落的首领夸父,便引荐他与三苗部落首领田昌五结识。 两个部落首领一见如故,两个部落的人民便也互相交好。 两个部落对丹朱太子都十分支持,是六届之中丹朱太子难得遇到的两支拥趸力量。 “人心皆是现实的,谁能惠益谁便得到人心,得人心者得天下。不能使其惠益,即使骨肉血亲也未必能够得到支持。这便是人间的修行之一。” “酒肉也是人间的修行之一吗?”白茶看着大堂内喝酒吃肉的人们。 陆羽点点头:“当然,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白茶点点头,举起酒杯敬陆羽:“那么,敬神医,多谢神医教导。” …… 天界赫然掀起一股下围棋之风。 因为是天君亲自教授丹朱太子的益智类游戏,便不存在玩物丧志一说,满天神佛纷纷效仿起来。 围棋又是双人对弈的游戏,考验对弈者的策略智谋,因而很受满天神佛欢迎。 大家便纷纷来向丹朱太子求教。 丹朱太子在天界从未如此受欢迎过,如今托天君的福,终于有了表现的机会,便在天君教棋的基础上进行改良与优化,将棋盘设计为行19列19,交叉361个点的方格,两个玩家各执黑白两色的棋子各一袋,由黑子先行。 双方轮流在棋盘上放置自己的棋子,一个棋子只能放在一个空白交叉点上,不能放在已经有棋子的地方。 丹朱太子将相邻的同色棋子组成的“空位”称为“气”。当一个或一组棋子的所有气被对方占据时,这些棋子就会被提掉。 将由四个或四个以上的同色棋子围成的空位称为“眼”,和一个或一组棋子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眼,那么它们就是“活”的,无法被对方提掉。 与“活”相对应的是“死”,如果一个或一组棋子的所有气都被对方占据,或者它们只有一个眼,那么它们就是“死”的,会被对方提掉。 当双方都认为无法继续下去时,可以提议结束游戏。此时,双方需要数清各自的活子和死子,然后比较结果来决定胜负。 这便是终局。 丹朱太子将下围棋的规则编订成教程,在天庭组织了数个围棋兴趣小组,细心教学操练,隔一段时间就要组织一场围棋比赛。 围棋让无聊的仙京变得有趣起来,两个神仙下棋时,其他神仙在一旁看得焦急,常常忍不住动手相帮,或者七嘴八舌,议论不休,丹朱太子便又制定了一条“观棋不语”的规定。 这可憋坏了那些没机会下场却又跃跃欲试的神仙们,自然有憋不住的就跑到天君跟前告状,说丹朱太子滥用私权,下个围棋而已,却不让他们说话。 天君叫来丹朱太子,想要纠正他,丹朱太子却说围棋的黑白两色象征着日月,是一种象征阴阳二气的游戏,棋盘的四角和棋子的形状都寓含了天地自然的意象。因此,“观棋不语”并非只是对下棋者私人的尊重,而是对自然和宇宙秩序的一种尊重,代表了谨慎、尊重他人和保持沉默的智慧。 丹朱太子说得头头是道,竟把天君给说服了,自此“观棋不语”便成了一条新天规。 既然是天规,违反者自然要受罚。 而这个处罚权在丹朱太子手上。 有次,葛玄仙翁上天探望太上老君。 葛玄仙翁因太上老君亲自传授他真经36卷,而修得正果,成为天庭四大天师之一。得道后,却鲜少住在仙京,跟随左慈仙君学习《金液丹经》,学成后便到閤皂山修道建庵,筑坛立炉,修炼九转金丹。他好不容易炼成一炉金丹,忙送上天孝敬天君和太上老君。 到了仙京,见满天神佛都在玩这种围棋的游戏,不由感到新奇。 太上老君便让南极仙翁陪葛玄仙翁下上一盘。 葛玄仙翁从未下过围棋,而南极仙翁已经在天界围棋赛中屡屡杀进前十强,两人实力悬殊太大,葛玄仙翁的棋子总是举在半空,半晌不得落下,急坏了周围一堆看客。 好巧不巧,一只刚飞升的玄风鹦鹉,因性格温婉,羽毛华丽,有幸与南极仙翁的徒弟兼坐骑白鹤童子成了一对鸟友,这玄风鹦鹉来找白鹤童子玩耍,恰好碰上这尴尬的棋局: 眼看又要被南极仙翁杀得片甲不留,葛玄仙翁急得抓耳挠腮。 鹦鹉多舌,实在忍不住,在一旁叫了一声。 这一声,吓到了葛玄仙翁,手中黑子不小心跌落棋盘,阴差阳错,解开了一盘死局。 葛玄仙翁赢了棋,玄风鹦鹉却因违反“观棋不语”的天规,而被丹朱太子送去“拔舌地狱“。 拔舌地狱在十八层地狱中的第一层,原本是用来惩罚那些生前挑拨离间、诽谤害人、油嘴滑舌、巧言相辩、说谎骗人的人,死后将他们打入此地狱受拔舌之刑。 玄风鹦鹉成了拔舌地狱招待的第一位神仙。 小鬼们掰开玄风鹦鹉的嘴,用铁钳夹住舌头,逐渐拉长,最后生生拔下。 可怜玄风鹦鹉好不容易修道成仙,却遭此无妄之灾,受了极大的痛苦。 此事也让丹朱太子的风评在天界再度变差,连带着已经成为他身上标签的围棋,也不再有神仙愿意下了。 32.第32章 他是我的宠物了 “丹朱太子再次被天界排挤了!” “九重天界那班吆五喝六的王八,什么玩意儿!咱们太子殿下可是君上嫡亲的储君,他们也浑然不放在眼里!” “他们就是一班势利眼,还不是看我们丹朱太子在下界供奉的香火不旺,比不上重华殿下,宫观庙宇遍布人间南北,每日都有功德进账……” “要我说,那天界的太子也没什么好当的,还不如让太子来我们三苗部落逍遥自在。” “诶,犯糊涂了不是,太子只要一天是天界储君,那六界都是他囊中之物,是我们小小三苗部落比不了的。” “只有太子未来当了君上,才能庇佑咱们三苗部落,太子还是留在天界当太子的好,可千万不能把储君之位拱手让给重华……” …… “他们是去找他们的大王了吗?”白茶问。 “那田大王和丹朱太子一定是朋友。”白茶道。 白茶已恢复人形,陆羽也收了法力,二人都松了口气。 陆羽嘴里叨叨不停,手上动作磨磨唧唧。 “若他不是神医你的朋友,他送的灵力我才不要。” “茶树儿你真……” 陆羽已经找了一条布巾替玄风鹦鹉擦拭羽毛,边擦边道:“他这火是心火,急火攻心,故而自焚,用你这白茶汤降他的心火,对症下药,再妙不过。” “不论六界对丹朱太子评价如何,丹朱太子都是咱们三苗部落的恩人,咱们三苗人最重感情,一定要知恩图报,不能眼睁睁看着天界那群虚伪神仙欺负我们丹朱太子!” 白茶盯着玄风鹦鹉那张漂亮的喙,道:“鹦鹉有项技能是学舌,但这玄风鹦鹉与我们接触了半日,一句话都不曾开口学的,他怎么受得了忍住不炫技?” 人们义愤填膺七嘴八舌的时候,他们始终安静倾听,不时眼神交流一下,并无插言。 陆羽盯着那群人离去的背影。 仔细检查,并无发现外伤。 陆羽原还想夸白茶人情世故一块的修行精进了,就听她说出这些旁门左论出来,有些哭笑不得。 白茶朝玄风鹦鹉努了努嘴:“他是神鸟,又不是凡人。” 那鹦鹉拍打翅膀,惨烈扑动,跌跌撞撞,撞在老槐树的树干上,继而摔落在地,身子一抽一抽,甚是可怜。 陆羽盯着白茶,眼里满是欣赏。 老槐树下,围着一群三苗男女,唾沫横飞,八卦纷纷。 二人退到墙角,只见那玄风鹦鹉却在桌上自燃起来。 白茶对着玄风鹦鹉吹了口气,他的羽毛便干燥蓬松起来。 “喂,那是我的床,我讨厌宠物爬我的床。” “救他!”白茶道。 陆羽听得惊悚,想交代白茶几句,突然被一只横撞过来的鹦鹉打断了交谈。 而玄风鹦鹉,双目与陆羽相对,赫然留下两行清泪。 “我知道了!”白茶一旁惊呼起来。 “好。” “我们三苗人也是丹朱太子的靠山!” “好奇怪,他看起来伤得不轻,可是身上又完好无伤。”陆羽一边替玄风鹦鹉检查,一边嘀咕。 后退时,还不忘拉了白茶一把。 “夸父大王是丹朱太子牵的线,如果丹朱太子不是田大王的朋友,田大王才不会理会夸父大王。譬如,重华殿下是你的朋友,那重华殿下也是我的朋友,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否则我才不会理会重华殿下。” 一群人说着,就纷纷起身,浩浩荡荡离去,只有两个年轻男女坐在原地不动。 一一一.二五三.二三四.二三五 “都说了,人间之事,能自食其力,还是少一些投机取巧。”陆羽脸上有些挂不住。 没想到,她更惊人的言论还在后头: “神医是我的朋友,那重华殿下便也是我的朋友,丹朱太子是重华殿下的对头,那么,丹朱太子也是我们的对头了……” 二人将玄凤鹦鹉带回入住的旅店。 泪光中,他的双目渐渐无采,流露绝望的眼神。 “在夸自己眼光好。” “田昌五。” 男男女女的最边缘位置坐着一对年轻男女,虽穿着和周围人一样的服饰,清丽面容上的气度神韵却与周围的三苗男女迥异。 只见鸟嘴内空空荡荡,那根灵巧的舌头已经不见踪影。 “是玄风鹦鹉。” “他们的大王是谁?” “好漂亮的鸟!”白茶惊奇地走过去。 “你想如何?” “救他。”白茶不假思索。 “可是他受伤了。” “重华殿下可是送过你两缕灵力,帮你增了三百年修为的,你这样说未免无情。” 陆羽闻言,掰开玄风鹦鹉的嘴巴,不由吃了一惊。 陆羽指尖招出灵力,化作一道水流浇向玄风鹦鹉,那火焰却丝毫不减。说时迟那时快,白茶就地转圈,化作一棵茶树,飞入那水流,形成茶汤,随着火焰流入玄风鹦鹉口中,瞬间火焰浇熄,只剩一只湿漉漉的鹦鹉趴在桌上。 “咱们去找大王进言,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帮帮丹朱太子,不能让天界那班神仙觉得咱们丹朱太子好欺负!” “你知道什么?” 白茶:“……” “为何?” “所以,神医这是夸白茶吗?” “不愧是本神医于须弥山下发现的降火解毒的良药。” “这个就不知道了,我倒听说他和夸父部落的首领夸父是好朋友,还是丹朱太子拉的线。” “看起来应该是。” “好!”陆羽答。 说着,将玄凤鹦鹉放入床上被窝:“小鹦鹉,你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什么事都过去了。” 陆羽神医洁癖的基因觉醒了。 “若不是丹朱太子,咱们三苗部落还沉浸在战火中,哪来眼下这安生日子?” “咱们三苗部落也不是好欺负的!” 陆羽还没问完,玄凤鹦鹉口内就吐出一条火舌,灼得陆羽连忙后退几步。 “你是神医,医者父母心,拯救一条生命,牺牲一张床怕什么?何况这是旅店的床,旅店的被窝,回头让店小二给你换一床干净被褥就是了,但前提条件是先得给小鹦鹉找张床。” 陆羽盯着悉心照料玄风鹦鹉的白茶,皱起眉头:“你这是……” “从今往后,他就是我的宠物了。”白茶给被窝里的小鹦鹉盖了章。 33.第33章 玄风鹦鹉 三苗部落的鸟市还算热闹,一只只鸟雀站在笼子里等着客人相中了买走。 金刚鹦鹉、红腹锦鸡正在叽叽喳喳、人云亦云。 体型较小的信鸽、斑鸠、文鸟、虎皮鹦鹉一类的,就老实温顺站着,瞪着一双乖巧的眼睛与客人们交流。 还有些金丝雀、画眉鸟,仗着自己歌喉一流,歌声悦耳,就唱个没完。 陆羽和白茶在鸟市溜达一圈,一家店一家店看过去。 “你先前说你明白了,明白了什么?” 玄风鹦鹉自燃前,白茶喊了句“我明白了”,陆羽还没来得及问她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玄风鹦鹉为何撞大树了,不是不小心,是故意。” 陆羽惊奇看了白茶一眼。 “他是要寻死。”白茶道。 “撞树死不成,就自焚。” 陆羽觉得白茶的分析很有道理。 “那我们把他独自一个留在旅店里,不会出事吧?” 白茶有些担心。 “出来前,我用法力将他四肢都固定住了,应该无碍。”陆羽道。 “他是鸟,哪来的四肢?不就只有两只脚吗?” “还有两只翅膀啊,笨。” 陆羽说着,敲了下白茶的脑袋。 白茶捂着头,想要还手时,只打到空气。 扭头一看,陆羽已经走进旁边一家店。 白茶忙跟进店内,见陆羽正在看一只鸟,那鸟生着蓝色的羽毛和金色的嘴,羽毛在阳光下呈现迷人的光泽,非常漂亮。 它正站在一只足有陆羽胸口那么高的笼子里,对着陆羽笨拙地说着:“买我……带我走……” “客官,这是蓝金刚鹦鹉,虽然笨嘴拙舌,但贵在漂亮,”老板走过来热情招呼,“怎么样要买吗?结个缘吧!” “买。”陆羽立马就掏了钱。 “你不是说你讨厌宠物吗?” “是讨厌啊!” 陆羽给了白茶一个自行领会的眼神。 “那你还买这么大只鹦鹉……” 一刻钟后,鸟店老板站在鸟店门口目送仙人和少女离去,仙人手里提着那只比半人还高的笼子,少女走在他的另一侧。 鸟店老板低头看怀里的蓝金刚鹦鹉,蓝金刚鹦鹉也仰头看他,一人一鸟,四目相对,都陷入怀疑:听过有人买椟还珠,还没见过有人买笼子还鸟的。 玄风鹦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个超大的鸟笼里,鸟笼被布置的极为舒适,自己原本站在横杆上打盹,一不小心就掉下横杆,醒了。 还好鸟笼底下铺了舒服的毡子,软软的,暖暖的,所以没有摔疼。 玄风鹦鹉睁开眼睛环顾四周,透过鸟笼的缝隙,他看到这是一间旅店的房间,大床上睡着一个青年人,桌上一个四方方的水晶盒子里,盒子里黑土上种着一棵像草又想木的植物,这是…… “我叫白茶,以后就是你的主人了。” 一棵茶树儿都能说话,而他最擅长学舌的鹦鹉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还有天理吗? 玄风鹦鹉张了张嘴,又愤愤闭上。 “你的舌头去哪了?” 那茶树儿是不是傻?明知道他没有舌头了,还如何回答她?这样的傻妞还想当他的主人? 滚! 然而玄风鹦鹉已经变成了哑巴,这声愤怒的“滚”字在心里惊天动地,在白茶那里却是无声无息。 “啊,对不起,你没有舌头了,我忘记你没有舌头了,没有舌头又如何说话呢?”白茶自嘲说道,“如果能知道你的舌头去哪儿了就好了,那样我们就可以把它找回来,再请神医帮你把舌头接上去……” 息壤内,茶树儿自言自语,笼子里,玄风鹦鹉却是听得激荡心情。 他在笼子里拍动翅膀,却是四处碰壁,屡次摔倒在毡布上,一气之下化成一缕烟从笼子的缝隙里飞出。 “哇,你也能化成人形啊!” 息壤内,茶树儿激动得散落绿光点点,伴随一缕华丽彩烟从笼子里飞出,一道绿光也自息壤内飞出。 一个白绿渐变色衣裳的少女和一华彩衣服的少年在房间里见面了,床上那个仙人还在酣睡。 “神医还在睡觉,我们说话小声点,别吵醒他。”白茶拉着玄风鹦鹉交代。 玄风鹦鹉沉着脸:“……” 麻麻批,我一个哑巴还要怎么小声? “我是你的主人,你对我不敬!” 麻麻批,我一个哑巴,我一个脏字都骂不出来,如何对你不敬? “虽然你的嘴巴不能说话了,但你的眼睛会说话呀!” 白茶凑近玄风鹦鹉跟前,大眼睛忽闪忽闪打量玄风鹦鹉的眼睛,玄风鹦鹉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一双眼睛也回给她忽闪忽闪。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对我不满,你现在怒火攻心,来来来,先喝杯茶消消气,船到桥头自然直。” 白茶说着往头顶一抓,便抓出几片叶子,放进碗里,又往碗里冲了水,递到玄风鹦鹉跟前:“清水泡茶,清新润脾还降火,你喝一口试试。” 玄风鹦鹉不接。 “你嘴巴不能说话了,但饮食总还可以的吧?你不吃不喝,哪有力气去寻你的舌头啊?难道你想一辈子当哑巴?” 终于说动了玄风鹦鹉,一碗冷茶下肚,玄风鹦鹉果然冷静不少,耳清目明,心情也镇定起来,虽说不出话,却定定盯着白茶看。 “你有话告诉我?”白茶问。 玄风鹦鹉点头。 “想告诉我舌头在哪里,让我带你去帮它找回来?” 玄风鹦鹉再次点头。 白茶却笑笑道:“我读得懂你的眼睛诶,所以其实你有没有舌头都不影响我的。” 麻麻批,影响我自己啊! 白茶再次笑道:“好了好了,别生气,别发火,我答应一定帮你找舌头,谁让你是我的宠物我是你的主人呢?” 床上有了响动,神医醒了,从床上坐起来。 白茶连忙跑过去,讨好地说:“神医,可以带玄风去找舌头吗?” 这么难的任务,他还是继续睡觉吧。神医揉了揉惺忪睡眼,又倒在了床上。 …… 一座在三苗部落中最华丽的房子里,人群涌了进去。 这里住着他们的大王田昌五。 “大王大王,帮帮丹朱太子吧!” 人们跪在田大王跟前,拜了起来。 “丹朱太子怎么了?”田大王坐在大王宝座上蹙起眉头。 人们七嘴八舌一番,田大王终于搞清楚了状况: 丹朱太子在天界被神仙们排挤了。 他一直被排挤,从未超越过重华殿下,这是六界众所周知的事情,不是什么新鲜秘密。 他们三苗部落连人间的敌人都打不过,还如何跟神仙们斗?连天都上不去啊!又如何帮丹朱太子呢? “大王,天上不去,可以请丹朱下来散心啊!”人们提议。 田大王觉得言之有理,那么谁来替他去天庭送信给丹朱太子呢?不然丹朱太子在天界,又如何知道他们想他来三苗部落散心呢? 田大王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喊来手下命令道:“去夸父部落把夸父大王请过来一叙。” 34.第34章 白茶宴 夸父来了。 右手拿着青蛇,左手拿着黄蛇,两条大长腿一步就跨出老远,普通人需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速度。 他大步流星走入三苗部落首领的宫殿,殿内的侍者侍女都被他手上的两条蛇吓得躲到一边。 只有田大王在宝座上正襟端坐。 “义兄,你来了。”田大王从宝座上迎下来,也不知怎地,脚底打了一下滑。 “义弟,你也怕我手里的蛇?” 夸父大王右青蛇左黄蛇在田大王跟前晃了晃。 田大王脸色惨白,笑容却灿烂:“哪能啊?想当初,我三苗部落与华夏国大战三天三夜,我都是首当其冲,眼睛都不带眨的。” “义弟你一说,我倒怀念起从前来了。” “怀念从前打战的日子?”田大王对夸父大王刮目相看。 夸父大王将两条蛇往脖子上一挂,大嗓门道:“哪能啊?吃饱了撑着爱打战,我是怀念从前与丹朱太子一起的日子,多亏了丹朱太子,不然我夸父部落和你三苗部落哪有如今的和平日子过?” 没想到夸父大王主动提起了丹朱太子。 田大王立即接口:“丹朱太子对三苗部落、夸父部落都有恩,如今他遇到事了,我们两个部落不替他出头,谁还能替他出头啊?” 夸父一听,瞪起铜铃大的眼睛,问:“谁,谁欺负我们丹朱太子,我去抄了他老家。” 田大王咳咳,那班神仙的老家不就是九重天界,九重天界那么高,如何去抄?还是叫丹朱太子下来吧。 “义弟言之有理,那我们应该派谁去天上把丹朱太子接下来呢?” 田大王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得开口:“义兄,我觉得你最合适。” 夸父惊讶:“为何?” “义兄你这表情,你是不情愿吗?”田大王道。 “义弟,你把义兄想成什么人了?我当然情愿,可是这天那么高,我又没有翅膀,如何上去得?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夸父实话实说,一脸清澈的憨蠢。 田大王道:“义兄,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人、兽、神三形合体,只要激发出你体内神性,无需生一双翅膀,你便能一飞冲天,届时就能去仙京恭迎太子殿下了。” 夸父听完扭头就走。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田大王愣了愣,继而喊:“义兄,你去哪里?” “激发神性!” 夸父头也不回,大步而去,两条蛇挂在脖颈上,蛇头在胸口一下一下撞击他的胸肌。那胸肌健硕硬实,直把两只蛇头撞得眼冒金星。 …… 陆羽被一阵食物的香气香醒。 肚子咕噜噜叫起来,他睡了一整天也饿了一整天了。 “神医请品尝。” 房间内四方桌上,恭恭敬敬站着白茶和一个华彩衣裳的少年。两人都向陆羽做了个“请”的动作。 鸿门宴! “是白茶宴。”白茶笑眯眯地说。 桌子上摆着几盘菜,每盘都加了白茶做食材。 “热菜有白茶焖方肉、茶香爆米跳鱼,这两个汤叫茶韵养生盅、银针汆海蚌,还有这个还有这个,茶叶蛋!”白茶得意洋洋道,“全是我和玄风一起做出来的,请神医品尝。” 每道菜都香喷喷的,但陆羽却把目光落在那一盘蛋上。 “这蛋,玄风下的?” 玄风一听,脸色刷一下变了,眼睛里露出又不忿又羞愧的神色。 鹦鹉只有在发情的时候及时交配,才可能下蛋。他虽然飞升了,却还是只未成年鹦鹉,没发情也没交配,怎么下蛋呀?麻麻批,你才下蛋,你全家都下蛋! 白茶瞥了眼鹦鹉的眼睛,见他眼神怪异,道:“玄风倒是想下,但是玄风目前做不到,这些蛋虽是鹦鹉蛋,却是我们去鸟市借了那虎皮鹦鹉的屁股下出来的蛋。甭管谁下的蛋,用我的茶叶腌制出来的茶叶蛋,都好吃的。” 玄风表情更古怪了,原本只有一点点的苦涩,迅速蔓延了整张脸。 麻麻批,他觉得他的舌头非找回来不可,否则别人读你的眼神也可能瞎读。 这样一想,玄风便殷勤起来,主动给陆羽神医剥了一个茶叶鹦鹉蛋。 玄风将剥好壳的蛋捧到陆羽跟前,咧嘴笑,嘴都咧到耳朵边,也笑不出一声“咯咯”来。 玄风很气馁。 白茶看了下他的眼睛,道:“你又不是鸡,怎么能笑出咯咯的声音呢?” 麻麻批,我就算是只鸡,也笑不出“咯咯”,只能笑出“喔喔”。 “对哦,你是公的,要是鸡,也只能是公鸡,只能喔喔,不能咯咯的,那你们公鹦鹉是怎么叫的啊?公鹦鹉和母鹦鹉的叫声会一样吗?” 面对白茶的一问,玄风只能三不吱。 而陆羽神医已经翩然坐下,悠闲吃起了白茶宴。 “神医,好吃吗?”白茶问。 玄风也用眼睛问了一遍。 陆羽打了个饱嗝。 白茶点点头:“那就是极为好吃的,没想到我这药,作成药膳,也是极为美味的。” 玄风鹦鹉与她眼神交流了一下,她立马继续道:“要是没有舌头,再美味的食物也是白搭,舌头对一个人来说,实在太重要了,没有了舌头,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陆羽抬头,也给了白茶一个眼神。 白茶把那眼神读了出来:“可玄风是只鹦鹉……” 一旁,玄风慌了,巴巴地看着白茶。 白茶慌忙改了口风:“舌头对鹦鹉也是极为重要的,对所有动物都是重要的,没有了舌头,动物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那你这草木就不需要舌头了吗?”陆羽吃饱了,接过玄风递过来的擦嘴巾擦嘴。 白茶被问住了。 见白茶被陆羽神医的话绕进去了,玄风急了,往陆羽脚边噗通就是一跪。 白茶惊跳起来。 陆羽默了默,问玄风:“你知道你的舌头掉在哪里了?” 玄风点点头。 “那你还认得去的路吗?” 玄风再次点点头。 陆羽便道:“好,我和白茶陪你去找你的舌头。” 一旁白茶兴奋鼓起掌来,陆羽是神医,只要找到玄风的舌头,一定就有办法帮他接上去的。 她的小宠物有救了,等接好了舌头,她一定教他学她说话。 35.第35章 幽都之主 神医背着行囊,用折扇柄挑着一只鸟笼子出发了。 鸟笼很大,比半人还高,里头横杆上站着一只羽毛华丽的鹦鹉,而底部毡子上放了一只四方方的水晶盒子,盒子里种了一株白茶。 一人、一茶、一鸟,横穿三苗部落,很是惹眼。 不过,街上的行人却不像那日初来时,对他们那么关注,他们全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十分专注。 他们在街道上、房屋前、店铺里布置着什么,张灯结彩的,似乎在迎接什么人。 “大王说,太子殿下很快就会驾临三苗部落,我们一定要以最好的面貌迎接他。” 每个群体对自己敬重的人或神都会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横杆上,玄风鹦鹉扑扇了下翅膀,低头看一眼息壤里的茶:太子殿下是谁? “丹朱太子啊!天界的丹朱太子!他们三苗部落视他为最尊贵的客人。” 玄风鹦鹉的眼神顿时变得狠戾、仇恨。 “玄风你怎么了?你不高兴。” 没有。 玄风鹦鹉抬头看天,让自己的眼睛避开白茶的审视。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也是弱点。 一人、一茶、一鸟,半日功夫便走出了三苗部落。 日头已经升到半空。 气温高起来,息壤内,白茶道:“神医,去水边洗把脸吧,你热了。” “你怎么知道?”陆羽往笼子瞅了一眼。 “你出汗了。” 陆羽伸手揩一把额头,果然摸到了一手汗。 水声滔滔,越来越近,沩水已近在眼前。 仙人便提着鸟笼子走过去,将鸟笼放在一边,弯身到水边,掬一捧水洗了脸,又掬一捧水准备喝,只听白茶制止他:“神医,这水不能喝吧?” 陆羽想想也是,这到底不是饮用的水。 但是他口渴了,“你们也口渴了吧?” “玄风说他可以替你去找水来喝。” 鹦鹉在笼子里眨巴了两下眼睛,又扑扇了两下翅膀。 “神医答应帮他寻找舌头,他要帮神医找水报答神医。” “是一只知恩图报的鹦鹉。” “是我的宠物,我教得好。”茶树儿道。 陆羽笑着打开了笼子,玄风鹦鹉一阵风飞出了笼子,一飞冲天,很快消失在天际。 玄风一边飞,一边低头寻找水源,却看到一个在地上蹦高的大高个。 玄风一个俯冲,落在了大高个脚边,差点被大高个踩死。 “对不起,鸟,我不小心差点踩到你,我要怎么向你赔罪。”大高个一脸清澈憨蠢,低头看着脚边的鹦鹉。 “你没有踩到我,不用赔罪。”鹦鹉抬头,巴巴盯着大高个。 没想到大高个也能读出他的眼神。 “这样就更该赔罪了,你不碰瓷,是只好鸟。”大高个说。 “那你把你的手杖给我吧!”玄风鹦鹉用眼睛说。 大高个看看手里的手杖,有些为难。 “我把我的手杖给你,那你能背我上天吗?”大高个仰头看天,望天兴叹,“我在地上跳了很久,可天太高了,我根本跳不上去。我义弟说我有神性,只要激发出我的神性就能上天,可是我奶奶她爹与她爹的爹很多年前打了一架,我奶奶她爹打输了,怒撞了一座山,导致山体崩塌,天河倾斜,洪水泛滥,生灵涂炭,幸亏一个女菩萨炼石补天,才平息了灾难。但我奶奶她爹的爹不能原谅我奶奶她爹,就狠狠惩罚了我奶奶她爹这一族,我们的神性都被收走了,我奶奶虽然还是神,却也只能去幽都管些牛鬼蛇神……” 玄风鹦鹉毕竟是一只神鸟,飞升前没少关注神界的八卦,他立马意识到眼前这个大高个是个神n代。 他奶奶应该就是幽都之主:后土。 他奶奶她爹就是水神共工,他奶奶她爹的爹就是火神祝融,父子俩争夺霸权打一架,整个天下为之陪葬。 那座被撞塌的山就是不周山,那个炼石补天的女菩萨就是女娲娘娘,那么这位大高个,他是…… 夸父部落在六界没什么存在感,夸父既然被没收神性,自然在神界的八卦就出现了空白,故而玄风鹦鹉也就不太知道他与丹朱太子交好的细节。 但知道他有个奶奶叫后土,是幽都之主。 这,玄风鹦鹉得好好巴结他。 “你奶奶还认你这个孙子不?”玄风鹦鹉扑扇着翅膀,飞到夸父面前,用眼睛说道。 夸父一脸震惊看着这只华彩的小鸟,这样问话可真不礼貌。 “你奶奶她爹的爹不认你们这一族了,那你奶奶还认你不?”玄风鹦鹉解释。 夸父笑:“我又没有和我奶奶打架,她为什么不认我?我奶奶对我可好了。” “既然这样,我不要你的手杖了,你替我给你奶奶写封引荐信,那我就背你上天。” 夸父怀疑地看着玄风鹦鹉小小的翅膀。 玄风鹦鹉的翅膀向两边延伸,瞬间就变成了庞然大物。 “这是船?”夸父惊讶。 “船在水上走,在天上飞的,不叫船。” “那叫什么?” “你给它取个名字。” “叫飞机吧。”夸父说着就要抬脚跨上去。 “飞机”立即向后撤退,与他保持距离,只拿一双眼睛定定盯着他。 “对对对,要先写推荐信。我要跟我奶奶怎么称呼你?” “玄风鹦鹉。” 夸父用手在空中书了几画,推荐信就写好了。 玄风鹦鹉将推荐信收好,这才让夸父坐上自己的大翅膀。 大翅膀扇起巨大的风,很快就将夸父带到了天上。 “你为什么要我的手杖?”夸父抱着手杖,老老实实坐在玄风鹦鹉的大翅膀上。 “我不要了啊。”玄风鹦鹉扭头看了夸父一眼。 “你之前为什么要?” “因为我口渴了,你那手杖可以解渴。” “如何解渴?”他自己的手杖他自己竟然不知道。 “置于土中,可生桃林。结出鲜桃,即可解渴。” “哇,谢谢你,鹦鹉兄。”夸父很是兴奋。 “夸父大王,你上天所为何事?” “听说丹朱太子在天界被众神佛排挤,特来迎接丹朱太子去三苗部落和夸父部落小住。” 鹦鹉一凛,不时回头瞅着夸父,那眼神陡然变得凶巴巴的。 夸父有些紧张:“鹦鹉兄,你别老是回头瞪我,还是要专心飞行,你这样,我有点害怕啊啊啊啊啊啊——” 夸父还没说完,鹦鹉的翅膀便向下倾斜,将他直直甩下了高空。 36.第36章 溜冰 玄风鹦鹉回来了,用荷叶捧回了净水。 “玄风,你怎么去了这么久?”白茶问。 玄风没有舌头,不吭声,不会被当做故意的。 就算玄风有舌头,也不会把自己与夸父大王这段插曲告诉白茶和陆羽的。 他只是将夸父那封推荐信紧紧揣在怀里。 凭着这封推荐信,他就能去幽都找后土娘娘要回自己的舌头,再请陆羽神医帮他把舌头接上去。 这样想着,玄风对夸父大王又生出一丝歉意来,不知道他从天上摔下来后怎么样了。 身为神族后代,玄风倒是不担心夸父大王会因此摔死。 歪打正着的是,夸父大王从天上摔下来,喊叫声惨绝人寰,竟把身体内的神性召唤出来。等他摔到地上发现,自己非但没死,还会飞了,只是那神性很弱,因而飞也飞不远。 就像玄风鹦鹉能一飞冲天,而夸父大王只能像老母鸡一样,从这个草垛飞到那个草垛而已。 不过,这样已然叫夸父大王欣喜不已,相信只要自己勤加练习,假以时日,一定能像大鹏和苍鹰一样,展翅向高空翱翔。 陆羽喝了水,便又提着鸟笼出发。 幽都在哪里,陆羽也没有去过。 人死后灵魂会去往幽都,陆羽得道成仙,从来没死过,故而也不知道幽都如何走。 好在,玄风鹦鹉认得路。 白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对陆羽说:“玄风说,幽都在北方极遥远的地方。” 三苗部落在南边,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抵达的,要走很久。 “你不是神仙吗?为何不飞?”白茶不解。 玄风鹦鹉看了白茶一眼:“他不飞我飞。” 一双翅膀倏然变大,陆羽和白茶一边一个坐了上去。 翅膀启动了,卷起一阵大风。 很快,鹦鹉到了天上,一切云淡风轻。 “神医,为什么幽都叫幽都?” 陆羽只在天书上看到过一句“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具体也不知因何叫幽都。 “大概是因为幽都为地下后土所治,因其幽冥而得名吧。”陆羽猜测。 “后土是谁?” “水神共工的女儿。” “共工又是谁?” “火神祝融的儿子。” 陆羽顺便向白茶讲了共工与祝融打架,怒撞不周山的陈年旧事,以及夸父作为后土的孙子,被祖母的父亲牵累,而失去神性,只能沦为人族首领的事故。 玄风鹦鹉一边飞一边默默听着,心里说:陆羽神医知道的八卦没有他全,他一定不知道这夸父大王被一只鹦鹉诓了一封推荐信,还被鹦鹉从天上甩下来的事。 “这架打得也不能说全无意义。” 鸟翅膀上的白茶一声叹息。 “为何?”陆羽问。 “若不是共工和祝融打架,不周山就不会倒,天就不会缺口,女娲娘娘就不会炼石补天,那么青珠娘娘和阿宝神医就不会上天。” 陆羽觉得有理:时势造英雄也! 他深深看一眼另一只翅膀上的白茶,原本平定麻魔霍乱,本草纲目归位,会造出另一位英雄的。 …… 仙京,神仙们都无人下围棋了,丹朱太子无聊得紧,想教谁学围棋,也招不到学生。 郁闷之际,蕊玉出主意说:“去百草园找宝常务吧!” 这宝常务总归是识趣的。 于是,丹朱太子携着蕊玉仙君晃荡到了天湖,还没过湖,远远就看到百草园大门紧闭。 宝常务昨晚掐指一算,明早有贵客驾到,于是他连夜躲到青珠宫去了。 “太子殿下!”湖上拱桥,一位仙女儿凭栏而立,冲他们招手。 白色的纱衫,白色的长裙,外罩着一件淡蓝色的褙子,腰间系着一条淡紫色的丝带,头上戴着一朵粉色的花,斜插着一支金簪,既淡雅清新,又端庄大方。 “阿宝不在家,”她笑吟吟冲丹朱太子说道,“由沅湘来招待太子殿下,何如?” 一块破石头,又硬又臭,不解风情,哪比得上一湖春水温柔可人? “那沅湘仙子可愿与本宫下一盘棋?”丹朱太子抬脚走上拱桥,与沅湘在拱桥上相遇。 “下棋有什么好玩的?殿下下了这么久的棋,还不腻么?沅湘有更好玩的节目。” “哦?” 沅湘站直身子,向天湖里轻施一缕灵力,几十条丹鱼便从湖水中竞相跃起,它们身上发出赤色光芒,如果几十条流火在湖面飞舞。 “太子的鱼。”蕊玉惊呼了一句。 丹朱太子却并不以为意,他给鱼起的名字,这赤光流火的景象也不是第一次见,并不觉得有何稀奇。 “沅湘仙子不会又是要本宫用丹鱼之血涂抹于足上,尔后行走湖面如履平地吧?”丹朱太子兴致缺缺地说。 沅湘也不解释,而是蹬足跃起,径自飞入湖水,左手抄起一只丹鱼,将鱼血洒入湖水,湖水瞬间结冰,犹如蓝红相间的大翡翠,再抄起两只丹鱼置于足下,竟在湖上自由滑行。 她的身体随着不知何处飘来的优美仙乐轻盈转动,仿佛与冰面融为一体。她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脚步灵活地在冰上跳跃和旋转,表情充满了愉悦,仿佛享受着在冰上自由自在的感觉。 丹朱太子被她的表演吸引了,目光紧紧地跟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太子殿下一起来溜冰吧!” 丹鱼在沅湘脚下犹如坚硬的靴子,那鱼鳍如冰刀,在结冰的湖面上划出一道道痕迹,丹朱太子也想试一试。 …… 自从跟着沅湘学会了溜冰,满天神佛都松了一口气,再也不用被丹朱太子逼着学围棋了。 一样事物一旦被逼迫,便会产生逆反心理,从而厌弃。 一旦自发自觉,便又会重新燃起兴趣来。 那些老神仙闲来无事,又拿出两袋黑子、白子,摆上一个棋盘,杀上几局,怡然自得。 倒是丹朱太子,迷上溜冰后,对围棋再也不感兴趣了,成天价往天湖跑,缠着沅湘一起溜冰。 天湖就在百草园外,苦了宝常务,躲在青珠宫,好一段时日不能回家去,百草园的荒草一人高了,都没能回去锄一锄。 37.第37章 访幽都 云端,陆羽和白茶坐在玄风鹦鹉的翅膀上,从青天白日飞入阴暗黑夜。 一阵阵黑风从下面刮来,刮的人五官乱飞。 陆羽低头向下看去,浓密的云雾中,隐隐透出宫殿的檐角。 幽都到了。 玄风鹦鹉已经载着二人徐徐下降。 近了,便看到那是一座巍峨壮丽的宫殿,四周环绕着浓密的黑霭。宫殿古朴典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但宫殿的大门紧闭,门上镶嵌着两个巨大的铜环,门两侧站着两个面目狰狞的鬼神,手持长戟,神情严肃,给人一种威严而又恐怖的感觉。 两位鬼神只看见一白衣仙人用折扇柄挑着一个鸟笼从浓云中走来,笼子内一只羽毛华丽的玄风鹦鹉和一棵茶。 “到底何物?” “你去。” 也是,对一只爱说话的鹦鹉来说,有什么能比一根灵巧的舌头珍贵呢? “那是何物?”后土娘娘不解,又有些好奇。 笼子里玄风鹦鹉跟着点头,那茶树儿也跟着摇了摇枝条。 “该金钗出场了。”茶答。 白茶则兴奋得在息壤内摇摆一气:“我就说,只要陆羽神医肯帮,这件事就是小菜一碟。” 陆羽神医竟被说通了,掏出金钗,往右边鬼神腰带一指,那布腰带立马变成一根金光闪闪的金腰带。 那鬼神眼睛立马亮了,而另一鬼神的眼睛此刻直了。 “一根舌头。” 宫殿正中宝座上一个头戴凤冠,身披华服,手持令牌的女神,她身上红色、金色和绿色丝线绣成龙凤图案,高贵又端庄。 “他们也是先做人,死了才做鬼的,人道在此间亦可通行。” 平日里,幽都的事务有十殿阎罗帮着处理,她其实是很清闲的,不过是仗着神n代的身份,替十殿阎罗撑撑场子,坐一下镇。 后土娘娘平日里鬼神接待的少,和仙京来的神仙更是少打交道,但李毅医神座下的弟子还是要见一面的。 因父亲共工莽撞,被祖父祝融罚到幽都分管牛鬼蛇神,后土娘娘已做了千年幽都之主。 “仙京百草园李毅医神座下六弟子陆羽,求见幽都之主后土娘娘。” “仙京百草园李毅医神座下六弟子陆羽,拜见幽都之主后土娘娘。” 后土娘娘十分大方。 一株会说话的茶,一只不会说话的鹦鹉,果然成功引起了后土娘娘的注意。 后土娘娘听得有些晕。 很快,陆羽就被请进了幽都大门。 而两位神仙打架,导致人间生灵涂炭,也是李毅医神率领座下十六位弟子下凡收拾狼藉的。 进入宫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石板路,路两旁种满了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花香四溢,给人一种宁静而又神秘的感觉。石板路的尽头是一座高大的宫殿。走入宫殿,浑然不似外头给人的阴森恐怖的感觉,只见内部装饰豪华,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珍贵的字画,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奢华而又庄重。宫殿的一角设有审判厅,那里是阎罗王审理亡魂的地方,审判厅的布置简单而庄重,一张大桌子,一把椅子,一本生死簿,一支笔,这就是阎罗王审理亡魂的全部工具。 笼子里的玄风鹦鹉有些不敢相信,感觉像做梦,事情竟然如此顺利,夸父大王的推荐信白要了,竟然派不上用场。 茶树儿说得也不无道理。 后土娘娘已命鬼神为陆羽领路,去往拔舌地狱。 说着,就要喊来随从鬼神,领陆羽去藏宝阁挑选宝物。 陆羽将鸟笼放到地上,恭恭敬敬向后土娘娘施礼。 “你的修行又精进了。”仙人不知该喜该忧。 “如此这般,该当如何?”仙人问笼子里的茶。 一九二.二二七.二四九.二一八 原因是当年父亲和祖父打架,两败俱伤,还是李毅医神为水神、火神治的伤。 另一鬼神只能后悔莫及。 这便是后土娘娘了。 “哦?我幽都虽然不比仙京繁华,又地处北方偏僻之所,但幽都所藏宝物也是六界奇珍,应有尽有,不知神医看上何等宝物,只要我幽都有的,全都可以奉上。” 这些日子,每日被这株茶聒噪,却不得还嘴,真是郁闷死了。 陆羽给了那一茶一鸟一个笑容,便对后土娘娘拱手道:“小仙此番叨扰幽都,是想向后土娘娘讨要一样东西。” “所以此物并非我幽都之物?” “对于幽都来说,并非宝物,但对于它的主人来说,却是不亚于性命的宝物,与其说是来幽都求取宝物,不如说请幽都将此物物归原主。” 那阎罗王身穿龙袍,面色严肃,眼神犀利,正忙着审理黑白无常不知从何处勾回来的几个鬼魂,浑然不知正有一位仙人路过。 两位鬼神面面相觑。 地上,笼子里,玄风鹦鹉的彩翅使劲撞在笼子壁上,发出响声,一双眼睛倒没有巴巴看着神医,而是低头看着息壤里的茶。 “舌头?”后土娘娘突然觉得没胃口,“想我幽都多的是舌头,一整层拔舌地狱挂满舌头,神医想要,自去认取便是。” “后土娘娘有所不知,小仙所求之物也并非什么宝物……” “但这是幽冥地界。” “其实人道并不难。”那茶却在笼子里得意上了。 玄风鹦鹉也很开心,马上就有舌头,就可以说话了。 互相较劲一番,谁也没挪动半步。 看得笼子里的一鸟一茶焦急不已,那鸟更是恨不得飞出笼子,给那俩守门鬼神一人一大翅膀。 陆羽点头。 白茶看了下他的眼睛,对陆羽道:“玄风不服,对他来说,那是世界上最最珍贵的宝物。” “你去。” 她一株茶,要成仙,就得先做人,只有做好了人,才能更好地做神仙。做人就要谙人道。在人间游历一番后,这茶树儿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把人道摸得门儿清了。 “神医远道而来,定有很重要的事,但不论多重要的事,都请神医先在幽都小住几日,让本座尽了地主之谊再说。” “小鬼这就去通传!”金腰带鬼神屁颠屁颠冲进宫殿大门。 “玄风说,神医,还是办正事要紧。”白茶道。 因此,李毅医神这一挂仙人,对于后土娘娘来说,算是渊源不浅,怎么地也得招待一下。 笼子里,玄风鹦鹉十分不忿。 而那株茶却热心地说:“等神医帮你接好了舌头,我就教你学我说话。” “为何要学你说话?”鹦鹉看了茶树一眼。 “因为我说话好听。” 38.第38章 巧舌 拔舌地狱,又称舌犁地域,是十八层地狱之一。 传说中,地狱是因人的恶行而受到的惩罚场所,其中拔舌地狱专门惩罚那些生前诽谤、造谣、挑拨离间和说谎的人。 在这里,罪人被绑在一个铁制的刑架上,其舌头被鬼差用力拉出,然后用锋利的铁钩穿透。这样的酷刑让受刑者承受极大的痛苦,以此清除其谎言和恶意,让他后悔与改过。 只见整个拔舌地狱,火焰环绕着黑暗的空间,一切都显得阴森恐怖。哀嚎声充斥四维,不绝于耳。每一个哀嚎都代表着一个灵魂的痛苦与后悔。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味道,每一次铁钩穿透舌头的动作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尖叫。那些曾经用言语伤害他人的舌头,现在正遭受着应有的报应,告诉人们: 言语的力量是巨大的,它可以治愈也可以伤害。人们应该珍惜自己的每一个字,避免造成不必要的伤害。这也是六界强调口业清净、言行一致的原因。 对于那些即将进入拔舌地狱的罪魂来说,这是一个无尽的噩梦。但对于已经经历过的魂灵,这是一次深刻的洗礼,希望他们在重生之后能够珍惜每一次说话的机会,用言语传播爱与和平,而不是仇恨与分裂。 玄风鹦鹉,以其鲜艳的羽毛和能言善辩的能力飞升成仙。然而,它来到拔舌地狱,并非因为其恶行,而是作为一个特殊的罪魂,因为丹朱太子的缘故,才来到拔舌地狱受拔舌的罪罚,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也是莫大的痛苦。 整个拔舌地狱都弥漫着和后土娘娘所在的宫殿完全不一样的气氛。 不论是六界的哪个境界,都存在不平等的待遇。 即便是幽冥地界,后土娘娘这样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与其他鬼差所居住的环境又截然不同,鬼差与鬼魂的居住条件也截然不同。 置身拔舌地狱,陆羽有一种窒息感。 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那是血腥的气息、腥臊的气息,还有新鲜的肉血馊掉的气息。 为了更方便玄风鹦鹉找到自己的舌头,白茶和玄风鹦鹉都幻化出人形。 白茶拉着玄风鹦鹉的手,在一根根舌头间辨认。 拔舌地狱环境阴暗,整个空间都被黑暗笼罩,只有偶尔的火光闪烁,照亮了受刑者痛苦的面孔,以及一根根悬挂的血淋淋的长舌头。 拔舌地狱中的舌头各种奇形怪状: 有的舌头被拉得长长的,像是一根红色的绳子;有的舌头被割成了几截,每一截都在不停地蠕动;还有的舌头上布满了黑色的斑点,看起来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这些舌头的形状和颜色都各不相同,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代表着生前的恶言和谎言。 在这个地狱中,罪人们意识到自己的恶行最终导致了这样的惩罚,他们的恐惧和绝望之情溢于言表。他们的舌头被不断地拔出和刺穿,这种痛苦无法想象。同时,他们也意识到自己的恶言可能已经伤害了许多人,因此他们的心中也充满了愧疚和悔恨。 重新踏入拔舌地狱,玄风鹦鹉每根羽毛都在瑟瑟发抖。 白茶握着玄风鹦鹉冰冷的手,一路走来,一路听着那些舌头发出惨痛的叫声、忏悔与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玄风鹦鹉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实在走不下去了。 那一日的刑罚与痛苦仿佛历历在目,又深切地重温一遍。 上次,他来到拔舌地狱,是为受刑,压根没有听这些舌头的辩言。 如今,置身拔舌地狱,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白茶与他四目相对,也很替他内心焦灼。 “玄风,你的舌头到底在哪里?”白茶问。 这一根根舌头形状大抵相似,长长的,红红的,并看不出有什么区别,玄风自己也辨认不出。 他们停在一根舌头前。 白茶问玄风:“这是你的舌头吗?” 玄风看着挺像。 但那舌头说,自己并不是。 那舌头说自己是一根巧舌,他的主人叫张三。 张三天生具有巧舌如簧的本领,能够用甜言蜜语和巧妙的辞令说服任何人。 有一天,张三来到了一个富商的家中,企图骗取一些财物。他对富商说:“我听说您是一位非常慷慨的人,乐于助人。我是一个贫穷的旅行者,需要一些盘缠回家。如果您能借给我一些钱,我一定会感激不尽。” 富商听了张三的话,觉得他说得头头是道,于是给了他一些钱。 张三拿到钱后,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赌场。他在赌场里大肆挥霍,很快就把富商给的钱输光了。这时,他又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回到了富商的家中,对富商说:“我非常感谢您的帮助。但是,我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些强盗,他们把我的钱都抢走了。现在,我身无分文,无法回家。如果您能再借给我一些钱,我一定会记住您的恩情。” 富商又一次被张三的巧言令色所打动,于是又给了他一些钱。 就这样,张三一次又一次用他的巧舌如簧欺骗富商,直到富商破产为止。 这根巧舌说起前尘往事,唏嘘不已。 张三的罪孽都是因为这根巧舌导致的。 如果没有这根巧舌,张三就算再心术不正,也没了为非作歹的工具。 所以现在巧舌在拔舌地狱受苦,承受自己应该承受的罪罚。 “虽然言语的力量是巨大的,可以治愈也可以伤害,但我们不能滥用这种力量去欺骗他人。我们应该用言语传播爱与和平,而不是仇恨与分裂。同时,我们也应该学会辨别他人的言辞是否真实可信,以免上当受骗。” 那根巧舌对白茶和玄风说。 看来是认错了舌头,那根舌头虽然跟玄风的舌头挺像,但终究不是。 玄风很是气馁。 一直陪伴他们寻找舌头的鬼神此刻很是不耐烦,打着哈欠说:“还能不能找到舌头了,实在找不到原装了,随便找一根接上了事算了,舌头反正是工具,能说话不就行了?” 39.第39章 孙子的信 “我感觉我的舌头并不在这里,”玄风鹦鹉对白茶和陆羽说,“虽然当初我的舌头是在拔舌地狱被拔掉的,可是我的舌头似乎并不在这里。” 玄风鹦鹉说完这些,眼睛干涩得很,到一旁闭目养神。 陆羽便和白茶一起琢磨,玄风鹦鹉的舌头可能在何处。 拔舌地狱在十八层地狱其中之一,既然玄风鹦鹉的舌头不在拔舌地狱,是否被藏到了其他层地狱。 十八层地狱,被视为阴间的惩罚场所,用于惩罚那些生前犯下严重罪行的灵魂,以消除其业障,使其得以重生。每一层地狱都有其特定的刑罚和痛苦,根据罪人的不同罪行,将其送入相应的地狱层受罚。这些刑罚包括火烧、冰冻、拔舌、锯身、磨碎等极端的痛苦体验,旨在反映不同罪行所应得的报应。 第一层至第五层主要惩罚淫欲之罪。例如,第一层为刀山地狱,罪人会被扔上布满尖刀的山丘,受尽切割之苦。第二层为剑树地狱,罪人被迫爬上挂有剑的树,体会被剑刃刺穿的痛苦。第三层至第五层的刑罚则更加残酷,反映了对性犯罪的严厉惩罚。 第六层至第九层则针对杀生和伤害生命的罪行。在这些层级中,罪人会遭受野兽撕咬、沸腾的铁水浇灌等酷刑。第十层至第十三层专门针对偷盗和欺诈行为,罪人会受到身体被锯开、压碎等刑罚。 “你得罪了谁?为何会遭此刑罚?”陆羽和白茶都看着玄风鹦鹉。 听了白茶的话,玄风鹦鹉深深松了口气。 陆羽想这鬼差也是谨守本分,便也作罢。 天界储君,六界之主天帝之子,这茶树儿也不怕吗? “这玄风鹦鹉的舌头恕我不能交出。” 白茶还担心陆羽神医有所顾虑,没想到他一点儿顾虑都没有,只是对玄风道:“如今看来你的舌头并不在拔舌地狱,那只能去找后土娘娘帮忙了。” 然而,我却有些舍不得小鸟们离开,我担心地问奶奶:“奶奶,小鸟们会不会飞走就再也不回来了?” 她是他的主人,就得为他负责。 “那么不管我的劲敌是谁,我得罪了谁,你都会为我出头,替我承担责任,对吗?” 陆羽虽然从未见过十八层地狱的真实场景,却在天界见过描绘十八层地狱的绘画作品: 一幅幅骇人听闻的场景,用以警示世人行善积德,避免恶行,旨在传达道德教育和因果报应的理念。 回忆自己被拔舌的前因后果,玄风鹦鹉也难免委屈。 祖母笑着回答:“是吗?那你要好好照顾它们哦。” “玄风鹦鹉是被丹朱太子送到拔舌地狱受刑的,如果本座将他的舌头交还,那岂不是违背丹朱太子意愿,便是陷幽都与丹朱太子为敌,本座身为幽都之主,万万不可作出此等不顾全大局之事。” 祖母摸了摸我的头,说:“夸父啊,小鸟们长大了,它们需要去寻找自己的天空。你要相信它们会记得你的好,也许有一天还会回来看望你呢。” “我有一个祖母是非常和蔼可亲的老人,我们之间发生了许多有趣的事情。 白茶便对陆羽说:“玄风鹦鹉问神医,那他的舌头可能在什么地方?” 吓得鬼差连连摆手,道:“后土娘娘只交代我带领神医到拔舌地狱参观,并寻找所求之物,并未吩咐小鬼陪同神医去其他层地狱,小鬼不敢僭越。” 有一天,我发现小鸟们长大了,可以飞翔了。我跑去告诉祖母:“奶奶,小鸟们长大了,它们可以飞了!”祖母笑着说:“那真是太好了,你把它们养得真好。” 玄风鹦鹉的舌头可能在哪里呢? 不在地下,有没有可能在天上? 这就涉及到玄风鹦鹉一只得道的神鸟为什么会被罚到拔舌地狱拔舌。 “我是你的宠物,对不对?”玄风鹦鹉用从未有过的真挚的眼神看着白茶。 一九二.二二七.一五五.一五三 鬼差陪了陆羽神医一行,实在是累了,刚好听他们三人不想再找舌头了,如闻大赦,赶紧领着他们又回到后土娘娘跟前。 没想到茶树儿哈哈大笑。 陆羽对陪同的鬼差说:“可以去其他层地狱找找吗?” “如果我的敌人是丹朱太子呢?” 白茶点了点头。 于是我每天都会去看望小鸟,给它们喂食,还会和它们说话,祖母看到我这么有爱心,心里非常欣慰。 玄风鹦鹉看了白茶一眼。 “为何?”陆羽比玄风鹦鹉平静得多。 一仙、一茶、一鸟就琢磨起来。 第十四层至第十八层则是最为严酷的地狱,通常用来惩罚那些犯有极重罪孽的灵魂,如谋杀父母、出佛身血(伤害佛陀)等重罪。在这些层级中,罪人不仅要承受极端的身体痛苦,还要承受长时间的精神折磨。 后土娘娘何等智慧,早已在这点工夫里摸清了玄风的来路。 于是,对玄风鹦鹉道:“有没有可能,你的舌头并不在十八层地狱,而是在别的地方。” “会不会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陆羽判断。 后土娘娘道。 但他要如何对陆羽、白茶说起呢? 有一天,我在家里玩耍,突然发现了一个鸟巢。我兴奋地跑去告诉祖母,奶奶,我发现了一个鸟巢,里面有几只小鸟呢! “巧了巧了,不是?我们陆羽神医是重华殿下好朋友,重华殿下是丹朱太子死对头,他的死对头就是我们的死对头,这死对头又是你这只玄风鹦鹉的死对头,所以,有什么矛盾的?咱们的对头都是同一个人啊!” 说自己因为违反“观棋不语”天规,而被丹朱太子贬到拔舌地狱拔舌头? 如果神医和白茶知道真相,还愿意帮他寻找舌头、接续舌头吗? 后土娘娘说了心里话,陆羽又如何能为难她? 万不得已之处,玄风鹦鹉只好拿出夸父那封推荐信来。 玄风鹦鹉的眼睛灼灼盯着白茶,几乎要留下眼泪。 白茶点了点头:“自然。” 我听了奶奶的话,虽然还是有些不舍,但我决定让小鸟们自由飞翔。果然,不久后,那些小鸟们又回到了我的家,陪伴着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快乐的日子。” 夸父在信中并没有说别的什么,只是给后土娘娘说了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故事,却把后土娘娘深深感动了。 也不知多少年不见,夸父还是她那个善良有爱的小孙子。 40.第40章 第四十 九幽素女 “所以,你就是我那孙儿养的其中一只小鸟吗?” 后土娘娘看着玄风鹦鹉,眼神变了,多了份慈爱,就像看到了夸父一般。 没有想到后土娘娘看完夸父的亲笔信,会生出这样的误会来。 这种误会对玄风鹦鹉找回舌头,自然是有帮助的。 “玄风,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后土娘娘变一个呀!” 白茶机灵,立即催促玄风鹦鹉。 于是,华服彩衣的少年就地转了个圈儿,立即化作一只鹦鹉,炫彩的羽毛闪闪发光,令整个大殿都熠熠生辉。 “你从前那些俏皮话都是我那夸父孙儿教你的吗?” 仅次于后土娘娘的地府主宰阎罗王,头戴金冠、身穿龙袍,手持生死簿和判官笔,后土娘娘不怎么管事,幽都的大小事务主要由阎罗王管理,死人越来越多,幽都的事务也越来越多,一个阎罗王不够,如今已经有十殿阎罗了。 如此容貌清丽、仪态万千的女鬼神与阴暗冷僻的幽都,十分不搭。 “小玄风,你可不能使坏,要是把鸟屎拉在后土娘娘身上,娘娘就不送你宝贝了。” 陆羽很快将这些著名鬼神排除了。 大殿外,早有一个鬼神等候在那里。 “神医。”后土娘娘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喊陆羽。 一个是昔日女娲氏身边的侍女,一个是女娲氏炼出的女娲石,千丝万缕,渊源匪浅。 奈何桥上,手捧一碗汤药的老婆婆,便是孟婆,手中的汤药就是忘情水,可叫死去的鬼忘却前世记忆。 听了白茶的话,后土娘娘便低头看那只鹦鹉。 “如此,多谢后土娘娘。” 九幽素女离开天界后,李毅医神接掌医神一职。 大概九幽素女离开天界已久,对天界动向不太知悉,陆羽便也不提李毅医神如今去负责本草纲目一事,只道:“师父一切安好,承蒙九幽素女挂念。” 九幽素女是擅长音乐的神祇,特别以鼓瑟闻名,被天下艺人奉为艺术之神,同时还是医家供奉的医疗女神,曾是天界第一医神,赫赫有名的九幽素阴女帝。如今却沦落幽都,做一名女鬼神,陆羽三人唏嘘不已。 这鬼神,陆羽看着挺脸生,一时竟不知对方何许鬼神也。 幽都的鬼差鬼神,陆羽只知道比较出名的几个: 一旁白茶仔细倾听二者对话,默默记于心间。 他要舌头,他不要当哑巴,他要说世间最美丽的俏皮话,呜呜呜,他不要宝贝,那些奇珍异宝再珍贵,对他也没有用处啊。 后土娘娘手臂上的鹦鹉儿却着急了。 一出大殿门,玄风鹦鹉就从白茶手上飞出,幻化人形,给白茶甩了一个脸子。 陆羽忙拱手施礼:“后土娘娘。” 长相奇特的牛头和马面,牛头负责用铁锤砸碎罪人的骨头,马面则负责割断罪人的舌头。 闻说女娲娘娘身边有两大侍女,黑衣玄女和白衣素女,她们同时也是女娲的弟子,后来成为了九天玄女和九幽素女。女娲娘娘炼石补天后,就归隐天外天,六界已失去她的消息,没想到这位侍女如今竟在幽都任职。 一一四.四一.七五.一一八 玄风鹦鹉点了点头,小眼巴巴,特别诚实。 “神医,奉后土娘娘之命,特来陪同神医前往藏宝阁挑选心仪宝物。” “玄风鹦鹉既然是我那夸父孙儿豢养出的一只小鸟,如今来到我幽都,代表夸父孙儿拜见本座,本座不能不送他一份见面礼,就辛苦神医领他去幽都藏宝阁挑选一件他喜欢的宝物吧。” 陆羽知道她说的是阿宝。 “阿宝神医如今已是天界百草园的常务副医神,又有青珠娘娘照应,九幽素女不必太担心。他日回天,陆羽会将九幽素女的问候带到宝常务跟前。” 眼前的鬼神是女子的形象,眉如远山横翠,眼似秋水含波,鼻若玉雕冰刻,唇如点朱未干。发髻高挽,饰以繁复的簪花和璎珞,身着雪白宫装,衣摆流苏随风轻舞,皮肤白皙透亮,如同最纯净的白玉,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玄风鹦鹉在白茶手中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的。 拱手作了个揖,九幽素女忙还了礼。 她向陆羽三人见了礼,一边领着三人向藏宝阁走去,一边自报家门: “我原是女娲娘娘身边的侍女,如今在后土娘娘座下,协助后土娘娘治理幽都。” “后土娘娘,玄风若不是失去了那舌头,此刻还会说很多俏皮话逗后土娘娘开心呢!可惜了,失去舌头,他就只能给后土娘娘表演飞了。” 九幽素女却不这么认为,自己如今在幽都掌管着生死簿,她用这本记录人命的簿子,来判定世间万物生死和转生。这份权力在她眼中却是更有趣,更有意义。 一行人走着说着,便到了一处高大宏伟的建筑前,但见那建筑高达数丈,具有数层,远观像座宝塔,在幽都的黑雾中露出塔尖,走近了,便见各种雕梁画栋、壁画、石刻等装饰,细节精致,尽显奢华与尊贵。 “令师父李毅医神,如今还好吧?” 一黑一白两个无常,黑无常手持铁链,负责捉拿亡魂,白无常手持招魂幡,负责引导亡魂进入阴间。 听着白茶的絮絮叨叨,玄风鹦鹉心里嘀咕:他什么时候跟了一个财迷主人,一世鸟名自此被毁了。 “他都教了你什么话啊?”后土娘娘问完,也觉得不好意思,玄风鹦鹉的舌头已经在幽都被拔去,还如何告诉她呢?她好想知道她的夸父孙儿如今怎么样了,可是玄风鹦鹉没有舌头了…… 见眼前女鬼神一袭白衣,陆羽便道:“所以,您是九幽素女,在下失敬。” 她不像幽都的鬼神,倒像天界的女神仙。 “舌头可以慢慢找,得到宝贝先,也不亏啊!” “天界尚有我的故人,只是许久未曾谋面了。”九幽素女脸上现出怅惘神色。 玄风鹦鹉刚想扑棱翅膀,一边翅膀就被一只小手紧紧捏住,顺带整个身子都被那只手从后土娘娘身上抱了下去。 白茶用两只手紧紧抱住玄风鹦鹉,跟在陆羽后面,离开了大殿,去往藏宝阁。 “藏宝阁”三个鎏金大字在黑雾中闪闪发光。 “此处便是幽都的地标性建筑:藏宝阁。”九幽素女向陆羽三人做了个请的动作。 陆羽随九幽素女走进去,玄风鹦鹉却在身后不情不愿,磨磨蹭蹭,被白茶一把拉了进去。 41.第41章 藏宝阁 幽都的藏宝阁收藏着各种稀世宝物,还包括珍贵的装备和稀有材料。 九幽素女领着陆羽、白茶和玄风鹦鹉一层一层走上去,一层一层介绍: “这一层收藏的是装备,这些装备可以帮助各界妖魔鬼怪神仙进阶修为。” “这一层收藏稀有材料,譬如赤珠山铁和小叶紫檀,可用于锻造进阶宝物。” “这一层收藏的是成品珍宝,从其他妖魔神界搜罗而来……” “这一层珍宝是幽都独有……” 九幽素女在一层装修色调为黑色调,幽暗又神秘的楼层停下脚步。 一口泉眼,咕噜噜向外冒着黑色的水。 “这是生命之水,能够治愈任何疾病或伤口,也叫不死之泉。” “若有人被拔去舌头,可否用这不死之泉治愈?”白茶替玄风鹦鹉询问。 九幽素女摇摇头。 “不死之泉并不能无中生有,它可让将死之人起死回生,却不能凭空变出一根舌头来。” “明白了。” 白茶向玄风鹦鹉投去同情目光,玄风鹦鹉适才眼眸里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 “这是还魂果,独在幽都生长,吃了,可起死回生。” 九幽素女指着一棵果树说道。 那果树枝繁叶茂,树叶呈深绿色,树干粗壮而高耸。树上果实累累。果实色彩鲜艳,像人间的杏子,散发诱人的香气,令这一层阴间藏宝阁变得活色生香。 又是起死回生,对于被拔舌的玄风鹦鹉并没有什么卵用。 “神医一行是天界来客,又是李毅医神座下弟子,本座昔日也曾任职天界医神一职,理应尽一下地主之谊,就请神医一行各品尝一枚还魂果。” 九幽素女说着,就要去采摘三颗还魂果子,吓得玄风鹦鹉想要惊叫一声,奈何没有舌头,发不出声音,只能使劲双掌击出声响。 他用一双惊恐的眼睛看了看白茶。 “玄风想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后土娘娘送他的见面礼?若吃了这还魂果子,是不是就不能要其他宝物了。” 九幽素女看了眼一旁惶恐不安的华服少年,再看一看那冰雪聪明的绿白渐变色衣裳的少女,笑起来,温婉道: “别担心,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不算后土娘娘送的礼物,你们且放心吃吧!” 说着,纤纤玉手去果树上小心摘下三枚果子,让陆羽三个一一吃下。 只觉满口生津,香甜可口。 白茶眼睛亮晶晶的,“现在我们是不是不死之身了?” 九幽素女摇了摇头。 白茶不解:“这还魂果不是有起死回生功效吗?” “死者吃的是药可起死回生,但尔等不是将死之辈。” “吃了会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吗?”白茶问。 九幽素女还是摇头。 白茶疑惑:“那这些还魂果子吃了会当如何?” “吃了也就吃了,不能如何。” 一仙一茶一鸟:“……” “就是招待远方来客的水果而已。” 九幽素女说着,继续领三个参观藏宝阁。 藏宝阁的宝贝琳琅满目,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黑魆魆的角落里,一团绿色火焰忽明忽暗。 “鬼火?”白茶好奇。 “是石头。”陆羽已经发现那火焰并不是燃烧的火焰,而是一块宝石上发出的光芒。 “这是鬼火宝石,能够在黑暗中指引方向。”九幽素女介绍。 寻常火光只能照明,能指引方向的火光的确少见,堪称宝物。 走近鬼火宝石,在火光映照下,众人看到判官笔和阎王宝剑悬于空中,又见底下一条河流,一直延伸向黑雾烟霭之中,不知流向何方。 岸边盛开许多红白色的花朵,花瓣狭长且卷曲,形状似龙爪。花瓣的边缘呈波浪状,细长的花瓣向后卷曲,花蕊细长,突出于花瓣之间,颜色与花瓣相近,或红或白。顶端有一球形的花药,叶片呈深绿色,为狭长的带状,与花朵形成鲜明的对比,既神秘又优雅。 “此花名叫彼岸花,此水名唤忘川水。”九幽素女道。 谁能想到象征超生与轮回的彼岸花,以及饮用后便可忘却前尘往事,获得重生的忘川水的源头,竟藏在这藏宝阁中。 真真稀奇无比。 陆羽把目光投向玄风鹦鹉,“可有相中的宝贝?” 玄风鹦鹉兴致缺缺摇头。 于是九幽素女继续领着众人抵达上一层。 这一层不同于藏宝阁其它层的阴暗、黑空,这里澄明光亮,其间所有宝物都被照得一清二楚,奇珍异宝尽收眼底。 众人的目光皆被正中空中悬挂的一根粉红光管吸引。 那光管散发粉红色光芒,照亮一整层的宝物。 而那光管的形状,像是一根舌头! 玄风鹦鹉浑身颤抖起来,胸腔里一颗心脏剧烈跳动,恨不能跳出胸腔外。 原来在此处! 就它,就它了! 玄风鹦鹉握住白茶的手,重重握住,提醒她。 白茶已然明了,对陆羽道:“玄风喜欢这根灯管。” 陆羽便向九幽素女深深施礼,“我家小鸟喜欢这个礼物。” “千金难买喜欢。” 九幽素女说着,手向空中一招,那粉红灯管便从空落下,落在她手上。她郑重递给玄风鹦鹉。 随着灯管被玄风一行带出藏宝阁,整层藏宝阁光芒退却,陷入一片黑暗中。 …… 九幽素女来向后土娘娘复命。 “后土娘娘,他们还是发现,并拿走了。”九幽素女道。 后土娘娘点点头,心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只能说天意如此。” “那丹朱太子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不交代也罢。” 丹朱太子远在天庭,又怎知幽都中的事情? 一根舌头而已,代为保管是情分,遗失了也就遗失了。 “但丹朱太子的性子……我们还是要做些掩饰的好。” 九幽素女提醒得对,丹朱太子是六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遮掩过去,就尽力不要让他大闹天宫的好。 “李代桃僵,以假乱真,这就交给素女你去办了。”后土娘娘吩咐九幽素女。 “素女领命。” …… 陆羽带着一茶、一鸟,外揣一根舌头,火速离开幽都,寻找一个能为玄风鹦鹉接续舌头的佳地。 42.第42章 鸿雪洞蓝衣女 “什么声音?”息壤中,那株茶惊奇问道。 一茶、一鸟正在笼子中,随仙人腾云驾雾在空中。 飞在云中,耳边呼呼的风声、雨滴雷电碰撞的声音,都不稀奇,但明显此时白茶听到的声音并不是这些。 “好像从神医的怀里发出来的。” 陆羽也感觉到怀里有东西在振动,从而兴奋地发出声音。 是通灵宝玉。 宝常务赠送的那块可以召唤天下奇石的神玉。 许久,洞内也未有回音,也无人从洞内出来。 洞内的空气湿润而清新,走得越深入,越感受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和神秘的魅力。洞穴沉寂幽静,人的心灵也在此得到放松和净化。 那玄风鹦鹉巧舌化作的粉红灯管擒在陆羽手中,刚好起到照明作用,照得洞内一片通亮。 “但这洞会不会有主人?”白茶问。 陆羽摇了摇头,只能提着笼子,采用二足登山的方案开始爬山。 陆羽提着笼子,带着一茶、一鸟迅速降下云端,正好落在半山腰的位置。 站在山顶,放眼望去,山下的村庄、田野、河流都变得渺小而遥远,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太阳渐渐西沉,天空被染上了一抹金黄。石头山在这金色的光辉中显得更加神秘莫测。岩石在夕阳的映照下呈现出各种不同的颜色,有的是深沉的黑色,有的是温暖的橙色,还有的是明亮的黄色。这些色彩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玄风鹦鹉低下头一看,也忍不住拍起翅膀。 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登,可以感受到石头山所散发出的那种坚韧不拔的精神。山路崎岖,有时需要攀援岩石,有时需要跨越沟壑。然而,正是这种艰辛的攀登过程,才能让人更加珍惜山顶的风景吧。 抬头望去,石头山巍峨耸立,山势险峻。山体由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岩石组成,有的巨石如房屋般高大,有的则如鸟蛋般小巧。这些岩石经过风雨的洗礼,表面已被侵蚀得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古朴的美。岩石之间的缝隙,长满了各种野草和灌木,为这座石头山增添了一抹生机。 不知道它此刻发出这样大的警示,所为何来。 不知何时,眼前溶洞中出现了一张石床。床身是一块自然形成的岩石,底座宽大厚实,床面平整光滑,没有任何凸起或凹陷,床边经过了人工的精心雕琢,有着精美的雕花装饰,古朴而典雅。 陆羽往她身上看了一眼,她肩头便多了一件御寒的披风。 越往里走,越冷,白茶已经不自觉用双手环抱住自己。 鸟拼命点头:白茶说得对! “二位将来若会死,必是懒死的。” 眼见天色渐晚,山风却猛烈起来,三人还是走了进去。 当陆羽带着一茶、一鸟会当凌绝顶时,石头山周围的景色一览无余,回望来时那崎岖陡峭的山路,哪怕自己是仙,心中亦不禁涌起一股豪情壮志。 深入洞内,可以听到隐隐约约的水声,清脆悦耳。随着声音的指引,可以看到一处瀑布从高处垂落,水流汇成一条小溪,缓缓流过洞内。溪水清澈见底,沿途形成了许多大小不一的水池,池中的水草随波逐流,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弋。 这是一座全部由岩石构成的山峰,不似那些名山大川般雄伟壮观,却有自己独特的质朴与坚韧,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坚硬、沉稳,仿佛一位历经沧桑的长者,默默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一九八.二三.一七五.二三三 “好漂亮的石头山啊!”息壤中,茶惊呼起来。 山洞洞口宽大,犹如一扇巨大的石门。洞口周围绿树成荫,花草繁茂,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给人一种神秘而宁静的感觉。 大厅的一侧有一条蜿蜒曲折的通道,通往洞内深处。沿着通道前行,可以看到洞内的景观逐渐变得奇特起来。洞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石笋和石幔,它们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宛如夜空中的繁星。地面上也布满了各种形状的石块,有的平整如镜,有的凹凸不平,行走在上面需要格外小心。 陆羽从怀中掏出那块通灵宝玉,只见他在陆羽掌心散发盈盈绿光,那些光射向云层,脚下的云层立即向排了整齐的队伍向两边排闼而开,一座山露了出来。 “爬山需要用到双足,所以二位还不化形,更待何时?” 玄风鹦鹉也冷,但陆羽神医不看他。 大概这就是一个可以为玄风鹦鹉接舌的佳所。 可是一茶一鸟却不为所动,鸟用一双眼睛安静盯着他,茶独立息壤中,更是纹丝不动。 一阵灵光乍现、烟雾缥缈中,白茶和玄风鹦鹉都化形而出,变作少女与少年,站在陆羽神医旁边。 眼看夜幕就要降临,陆羽抓紧时间寻找一处可落脚的地方,更重要的是,那地方还能为玄风鹦鹉做接舌手术。 走了不知多久,怀里的通灵宝玉再次大作,直到陆羽停在一个山洞前。 于是,陆羽向洞内拱手作了个揖,道:“在下陆羽,拜见鸿雪洞主。” 洞口右侧石壁上写着:鸿雪洞。 “我们化形了,便是六足登山,若不化形,便是二足登山,六足登山哪有二足登山来得快?” 这是一个自然形成的溶洞,进入洞口,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宽敞的大厅,洞顶高耸,岩石上布满了各种形状的钟乳石,有的像飞翔的鸟儿,有的像奔跑的野兽,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洞内的光线昏暗,但借助舌灯的照射,可以清晰地看到洞内的景色。 “此处便是佳所。”陆羽向笼子里的一茶、一鸟点了点头。 正当三人感到莫名轻松的时候,突然吓了一跳。 这些日子,游历人间,钗子副医神赠送的金钗屡屡派上用场,宝常务这块通灵宝玉反而被闲置。 洞内有丝丝清凉的风吹出来,令人清爽精神。 石床正中坐着一个正在打坐的蓝衣女子,她闭目养神,全身散发出一种宁静和祥和的气息。她的蓝衣随风轻轻摆动,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她的脸庞清秀而端庄,眉宇间透露出一股坚毅和决绝。她的双手结印,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这个蓝衣女子似乎与世隔绝,不受外界的干扰。在她的周围,一切都变得静谧起来,模糊起来,只有她的身影清晰可见。时间仿佛停滞不前,空间也变得无边无际。只有她的存在,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和重心。她是那么的宁静、纯净、高远而神秘,却又让人感到一种强烈的震撼和敬畏。 “我认得她,太母娘娘。”白茶道。 43.第43章 梦魇 太母娘娘闭着眼睛,听到少女清脆的声音,心头却一惊。 上次天庭,满天神佛都遗忘的那旮旯,她赠她灵力,助她化形,是为弥补丹朱太子的过错。 事后悄无声息抹去他们记忆,令他们不曾记得她来过。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这茶竟然还能记得她。 茶记得她,那陆羽是否也记得她? 太母娘娘不深究,只再次暗施灵力,抹去在场三人的记忆。 陆羽、白茶和玄风鹦鹉只觉脑袋晕眩了一下,再睁开眼,就浑然忘记这之前的事情,只见眼前溶洞、石床,以及石床上一打坐的蓝衣女子。 “在下陆羽,携弟弟妹妹游历到此,打扰洞主,能否借洞主宝地,暂且栖身一夜?”陆羽向着蓝衣女子恭敬施礼。 “我也什么都没有看见。”玄风鹦鹉扑扇着翅膀,在心里说。 太母娘娘刚这样一想,石头屏风那坚硬透明的石壁竟变得柔软,如水波一样荡漾开来,而紧贴在屏风上的白茶身子向前栽去,瞬间就跌到了太母娘娘跟前。 女子没有回应,依旧紧闭双眼,端坐石床上。 “她会不会死了?”白茶有些担心。 白茶从脚边抱起梦貘,“神医帮梦貘取个乳名吧。” “我在这梦魇中,哪里寻那善缘?” “那她有时又变作马呢?” “叫我蓝姑就可以。”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知道因,方可破其果。 “那日我在这石头山上遇到一种叫‘蜚’的怪物,外形像牛,但拥有白色的头部和蛇的尾巴,且只有一只眼睛。蜚是不祥之物,是一种象征灾难和疾病的凶兽,它所到之处水会干涸,草会枯萎,酿成大灾。因而我将它斩杀,不料它却做了梦魇,将我困在这鸿雪洞中,已有数月之久了。” “茶愿意一试。不过我需要知道你这梦魇因何而结。” 那梦貘已经从非猫非马、像猫又像马,变作一只小巧玲珑的猫咪,毛发柔软而光滑,淡紫深蓝夹杂,闪烁着神秘的光泽,瞪着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乖巧地蜷缩在白茶脚边。 “是蓝姑与梦貘有善缘,我借这缘力,如借东风,恰巧了而已。” “我在梦魇中不得出,她竟然能看见我这梦魇的结界。” “若我不来呢?” “什么石头屏风,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啊。” “不好不好,还是叫萧萧吧,萧萧班马鸣,萧萧好听。” “我看到了石头!”白茶也凑近观察,“是许多片透明石头做成的屏风,每片石面都经过精细打磨,边缘光滑而细腻,折射着进入洞中的光线,散发出淡淡的光辉。石片间的接缝几不可见,拼接得天衣无缝,好精湛的工艺啊!” 溶洞中,陆羽和玄风鹦鹉都在寻找白茶,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屏风内的太母娘娘暗暗心惊。 “食梦兽,你招来了食梦兽!” 他们没有找到白茶,却见一匹马自洞外飞奔而来,奔到近前,却又化作了一只猫,却比寻常猫类体型庞大很多。 首先她得进入梦魇才是。 那这白茶是否能将她从梦魇中救出去? 世间万物就是如此神奇,人与人,人与物,物与物,皆存在气场,有的相吸引,有的相排斥。 屏风内看到的蓝衣女子却是鲜活的,行动自如的,睁着一双眼睛的。 一个缘字,如长河轻轻流淌,如一抹墨痕淡淡悄悄勾勒岁月的画卷,如一首无声的歌谣荡漾心海泛起涟漪,亦是无形的命运牵引无穷的力量。 蓝姑点点头:“你真聪明。” “只怕我会永久困在这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蓝姑你陷入了梦魇。” 白茶觉得奇怪,再次凑近蓝衣女子周围,这一次她还看见晶莹剔透的石片在灯光的映照下,显现出淡雅的蓝绿色调,如同山间清泉般纯净,又似深海波光粼粼。光线穿过这些石片时,似乎被净化、被柔化,使得周围的一切都被一种宁静祥和的氛围所包围。 一九二.二二七.一五五.一五三 陆羽似乎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上前祝贺白茶:“恭喜你,修行又精进了。” 只见她张开她的猫嘴,朝着似乎只有空气的前方,一吞,便有什么东西被她吞下似的。 “但你会召唤石头。”白茶笑。 屏风外的蓝衣女子是打坐的,闭着双眼的,一动不动的,仿佛死了一般。 白茶乐淘淘抚摸喵喵的毛发。 想来那宝常务所赠的通灵宝玉在陆羽怀中大作,便是蓝姑用意念感召满山石头,石头又感召了通灵宝玉,这才将他们引到此处。 “祝贺蓝姑,你的梦魇已破。” 白茶盯着空气,看得两眼都成斗鸡眼了,方才同陆羽说道。 “如此,你可能帮我破这梦魇,抑或带着我出这梦魇?” “与你同行者也会造梦之术,却看不见我这梦魇结界,而你竟然能入我的梦魇,足见你是我的有缘人。” 立即,白茶与蓝姑清晰出现在陆羽和玄风鹦鹉跟前。 “那就叫她咴咴。” 不管何时,总之她与这株茶有缘。 “我知道如何破你的梦魇了!答案便是缘字。蓝姑与那蜚因孽缘聚于梦魇中,且用善缘化解这孽缘,那么梦魇便不攻自破了。” “不是招来的,是造出来的。” 屏风外和屏风内看到的已是不同的两个人。 陆羽也凑到白茶的角度,却什么也没看见。 白茶说的很是谦虚。 “所以我是有朋友了吗?”玄风鹦鹉凑近那只喵喵,张了张嘴,无言。 屏风内的蓝衣女子虽闭着眼睛,却清清楚楚隔着石头屏风看见白茶的小脸紧贴在屏风上。 “因我懂得一些造梦之术,故而认识那透明石片做成的屏风便是梦境的外壳,而你这个梦境外壳说明,你的梦不是美梦,而是梦魇。” “女菩萨。” …… 她不但能造梦,还造出一个以梦为食的食梦兽来。 “既然无处可寻,便硬造一个出来。” 她与这株茶有缘,也许便是此刻开始,也许是那时天界满天神佛遗忘那旮旯开始。 陆羽摊摊手:自己会取,别人取的又不满意,为何还叫别人取名? 细看,却是又像猫又像马:头部像马,但面部特征却更加接近于猫,毛色斑斓,很美,但有着锐利的爪子和獠牙,又很狰狞,令人生畏,拥有长长的尾巴和翅膀,看似奔跑,实际又像飞翔。 “都是缘分所至。” 陆羽上前,想要探查女子鼻息,却不得近前,似乎有一层透明又坚硬的屏障将女子与外界隔绝开来。 “所以,这个神仙和这株茶是不是忘记要帮我接续舌头的事了?”玄风鹦鹉心里苦,看自己的舌头,被陆羽神医插在溶洞石壁上,正在发光发热,似乎也忘记自己是一根舌头,而不是一根灯管。 一旁,蓝姑晕了一下,白茶忙过去扶她。 “被梦貘吞噬梦境的人会感到非常疲惫,因为他们的梦境被偷走了。尤其被偷走的是梦魇,就更加疲惫,因为做梦魇本身就要比作普通梦境更耗心力更辛苦。蓝姑先好好休息几日。” 44.第44章 七彩镇邪宝伞 玄风鹦鹉睁开眼睛,吓了一跳,眼前是一只猫,看起来很大,而猫眼里竟映现出一只羽毛五彩华丽的鸟。 怪不得猫看起来很大,原来他此刻是鹦鹉的形状。 等等,他刚刚看到猫时吓了一跳,还叫了一声。 是真的叫了一声,叫出了声。 怎么回事? 那猫猛地后退了一步,因为那只鹦鹉正凑到她的脸前,张开嘴巴,吐出舌头…… 这样的距离已经超出了亲密距离。 这样的动作也…… “太好了!太好了!”那鹦鹉的舌头在猫脸上划过,激动狂叫一番。 猫:“……” 好你个鸟头啊! “我有舌头了!我有舌头了!我的舌头回来了!主人主人……”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这么顺利叫出这个称呼:主人主人主人…… 有舌头了不起吗?她也有! 猫伸出舌头舔湿爪子,再用爪子擦拭脸部,那只鸟实在太讨厌了,蹭了她一脸口水。鸟的口水脏死了,哪有猫的口水好使,能保持脸部的清洁和舒适,还可以去除脸部的污垢、灰尘和死皮。 “主人,我能说话了!我有声音了!” 玄风鹦鹉的声音回响整个山谷。 山洞内石床上,蓝姑正在休息,睡得挺沉,并没有被这声音吵醒。 仙人和少女正在一旁搭灶熬药。 熬的是补元气的中草药方子: “黄芪、人参和白术都是常用的补气药材,具有益气健脾、补中益气的作用。炙甘草则有调和药性、增加药效的作用,故而要先将洗净的黄芪、人参、白术放入砂锅中,加入适量清水用中小火煮沸后,改用小火炖煮半个时辰,再加入炙甘草,继续炖煮两刻钟,待药汤稍凉后即可饮用。此方适用于气虚体质的人群,容易疲劳、气短乏力、食欲不振等症状都可适用,蓝姑的梦魇被梦貘吞噬后,出现的症状与气短体虚相似,故而也可用此方调养……” 一个认真地教,一个认真地听,却被突如而来的鸟叫声打断。 只听那叫声响亮而尖锐,有些刺耳,一声声主人叫得急促、殷勤。 “怪你医术太精湛,帮他接好了舌头,这往后的聒噪你得忍受。” “若无你造的梦境加持,本神医焉能那么顺利就替他接好舌头?” 接舌之术疼痛无比,白茶的造梦术竟起到麻沸散的作用,也就是玄风鹦鹉睡了一觉的工夫,舌头就接好了。 “他既叫我一声主人,日后我必教他如何使用舌头,绝不让神医受他聒噪影响。” 那一声声“主人”到底是唤起了白茶的责任感。 一只鸟扇动彩翅飞进山洞的时候,一只猫也跟着跑进来。 “主人——” “喵——” “主人主人主人——” “喵喵喵——” 陆羽看了白茶一眼,白茶也觉得难为情,这两只宠物委实聒噪得很。 “你们俩,跟我出来!” 说着,白茶在前头走,一鸟一猫后面跟。 三个很快走出山洞,走到山巅。 “主人,我有舌头了。”鸟化成少年,兴致勃勃对白茶说。 “神医替你接舌头的时候,我也参与了,不用你说,我比你还早知道。” “谢谢主人。” “谢谢陆羽神医就好,我是你的主人,我应该的,他是神医,他妙手回春,你才能从哑巴变成伶聒噪。” “谢谢陆羽神医。”玄风鹦鹉朝着鸿雪洞的方向拱了拱手。 “谢谢不能是一句空话,必须拿出实际行动。” “我该如何报答神医?” “闭嘴,别吵他就行。” 玄风鹦鹉愣住。 接好我的舌头,却不许我说话,呜呜呜…… 地上,深蓝淡绿的猫儿一会儿看看白茶,一会儿看看玄风鹦鹉,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忽闪忽闪。 “当然了,接好了你的舌头却不许你说话,委实过分了些,你说还是可以说的,但要说得好听,不能让神医感到聒噪才行。” “请问主人,我该怎么样才能做到这些?” “学我说话啊,我说话好听。” “等你学会了我说话,你再教给她,你便不觉得学说话枯燥无味了。”白茶补充道。 “喵——” 猫叫了一声,这个方案便有了两票,两票压一票,通过。 “喵喵真乖。” 白茶伸手摸摸猫的脑袋,猫便低着头乖乖蜷缩在白茶脚边,浑然看不出这是一只连穷凶极恶的梦魇都敢一口吞下的食梦兽。 玄风鹦鹉也想叫一声,但鹦鹉的叫声实在不好听,还是得学人说话,学主人说话。 白茶看着服帖的玄风鹦鹉和猫,十分满意,没想她一只还没得道的药草精,竟然能驯服两只神兽,怪厉害的。如果日后能飞升成仙,岂不更厉害? “主人,那里是哪里?” 猫一下跳到白茶肩头,三个一起朝着玄风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片烟波浩渺的海域,就像一幅壮丽的画卷。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犹如一颗颗璀璨的钻石镶嵌在大海之上。海风轻拂,吹散了海面上的薄雾,露出了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阵阵悦耳的响声。远处,一艘艘渔船在海面上穿梭,犹如点缀在海面上的小点,渔民们的渔歌从辽阔的海面飘向天际:“渔人得利,皆因海之赐嘞……” 海天一色,仿佛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让人感叹大自然的神奇和博大,生命的蓬勃与活力。 “那是东海。” 不知何时,陆羽从鸿雪洞内走了出来,与他们并肩眺望远方的海。 “这里为什么叫东海?”白茶问。 “因为此处海域位于九州东部沿海。” “有东海是不是就有南海、西海和北海?” “九州南部沿海海域就叫南海,它与东海皆是九州国的领海,而西海与北海却只是两个内海,其中西海只是一个湖,也叫青海湖。” 听了陆羽的解释,白茶想起了什么,“天君敕封的四位龙神,东海龙王敖广、南海龙王敖润、西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顺是不是就住在这四个海里?” “正是,四海龙王分别居住东方的东海、南方的南海、西方的西海、北方的北海,各自管理着自己海域的风雨和水事,守护四海,调节气候。” “那我们眼下身处这座石头山,靠近东海海域,是不是就能就近去拜访东海龙王敖广?” 天君让她下界修行,人界也去了,山也走了,幽都也拜访过了,这海还没有潜过呢。 “东海龙王最近正忙,只怕没工夫接待你。” “他忙着干嘛?” “有一个位于东海上的岛屿正闹干旱,龙王为此苦恼,是否要解救岛上居民的困境。” “啊!这岛在东海上,还能干旱?” 陆羽看白茶一脸震惊,心想,这茶树儿到底修行尚浅,还不懂其间厉害: 人间的干旱,原因无非几种: 要么天帝惩罚,如果人们的行为不端或违背了天意,天帝就会下令减少降雨,导致干旱和饥荒; 要么龙王收雨,龙王是掌管天气和水源的神祇,他可以控制降雨量,如果龙王对人们的某种行为感到不满,他也可能会决定停止降雨,导致干旱; 要么神灵之争,如果两个或多个神灵为了争夺领地或权力而发生冲突,他们的战斗可能会影响天气,导致干旱或其他自然灾害; 还有一种便是人类贪婪,干旱就是对人们滥用资源或破坏环境导致的后果,譬如一个村庄因为过度砍伐树木或浪费水资源就会遭受干旱的惩罚。 这座岛屿的干旱则是第一种原因导致的。 原本,这个远离大陆的岛屿并没有人居住,但因盛产贝类海产品且捕鱼方便,便渐渐就有远方的渔民慕名而来,搬迁入住,在此以讨海为生。 初时,岛上的居民过着安宁祥和的生活。岛上的森林郁郁葱葱,果实累累,河流清澈见底,鱼儿在水中欢快地游弋。人们与大自然和谐相处,感恩这片土地赐予的一切。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岛上的居民逐渐变得贪婪起来。他们开始砍伐森林,开垦农田,无休止地向大自然索取。他们的行为便引起了天帝的注意。天帝看到这些曾经纯朴善良的人们变得如此贪婪,心中十分痛心。于是,他决定给这些居民一个教训,让他们明白自己的错误。 这座岛便迎来了天帝惩罚的干旱。 岛上的渔民并不明白这干旱是天帝对自己的惩罚,只想方设法祈求龙王降雨。 他们献出最好的水果、香烛、鲜花,宰杀牲畜作祭品,向着东海举行祭祀仪式;让村里的长老、巫师念诵祈祷文,在渔船和村庄的显眼位置悬挂龙旗,清理龙穴,在岛上舞龙,甚至禁渔,乞求海神和龙王保佑。 不明所以的龙王被岛上渔民们的诚心所动,认为在自己管辖的东海上,竟然会发生干旱的事情,是对他龙王管辖能力的侮辱,于是向这座岛降雨。 谁知,龙王的降雨行动却让这座岛更加遭遇了栽秧,只见天空突然变得阴沉,乌云密布。接着,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雷声滚滚。大雨倾盆而下,汹涌的洪水席卷整个岛屿。岛上的人们惊恐万分,四处逃窜,寻找避难所。然而,洪水无情,将他们的家园吞噬殆尽。许多人失去了亲人,流离失所,生活陷入困境。 龙王察觉到干旱是天帝的旨意时,为时已晚。 隔三差五的洪水让这座岛陷入前所未有的灾难。 陆羽讲述前因后果间,天空突然变色,天地间的景象变得异常凶猛和混乱。天空被厚重的乌云笼罩,云层翻滚着,呈现出深沉的灰色调。乌云之下,风速急剧增强,猛烈的风声如同怒吼,呼啸而过。大风携带着沙尘、树叶、山石在空中飞舞,形成一道道旋转的漩涡。 陆羽和白茶几个差点被这狂风卷走,说时迟那时快陆羽拉着白茶和玄风连忙躲到一块岩石下,喵喵则蜷缩在白茶怀里,吓得喵喵直叫。 只见天地间雨势如瀑,雨点粗大而密集,打在地面上溅起无数水花,形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雨水沿着山道迅速汇流成河,向下冲刷着山路,卷走泥土与尘埃。远处的东海水位急剧上升,蔚蓝的海水变得浑浊,波浪汹涌澎湃,与岸边的岩石撞击发出轰鸣声。 满山的树木在狂风中摇摆不定,枝条被风吹得左右摆动,甚至断裂坠落,有的小树在风中摇晃,有的被连根拔起,四处散落。漫山遍野被风雨声淹没,只剩下风的呼啸和雨的敲打。 不知道位于东海上的那座岛,那些被洪水摧残的人们此时此刻又当如何? 岛上的光景比起石头山要严重千倍万倍。此处的狂风暴雨到了岛上便成了台风、海啸。 东海上的海水开始剧烈地震荡,仿佛有巨大的力量在海底搅动。一道道巨大的波浪,比寻常的海浪要高大数倍,以惊人的速度向海岸线冲去。巨大的波浪如同狂暴的野兽般,猛烈地撞击着东海上的那座岛,要吞噬那里的一切。 众人忧心忡忡时,忽见一道蓝色身影从鸿雪洞内迅疾而出,一把“七彩镇邪宝伞”从她手上抛向东海的高空。 仿佛是两股力量在决斗,渐渐变成了商量,其中一股渐渐示弱,继而温柔向天空飞去。 随着它飞走的,还有困扰于东海上的台风、海啸。 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那凶残的一幕消失不见, 天空已经放晴,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向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气息,仿佛世界被洗礼了一番,变得更加纯净和宁静。雨水滋润了土壤,植物焕发出勃勃生机,绿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闪烁着光芒。花朵在雨后更加鲜艳,散发出阵阵芬芳。树木被雨水冲刷得更加挺拔,枝条舒展开来,迎接着温暖的阳光。 天边一道彩虹,将天际和东海都染成了五彩斑斓的颜色。 彩虹的光芒退却,东海上出现了一座状似雨伞的礁石,闪闪发光位于东海之上。 白茶等人从石头底下钻出来,盯着东海上的雨伞礁暗暗称奇,却听到一声重物坠地的声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蓝衣身影正躺倒在鸿雪洞前。 45.第45章 缘力 东海辽阔的海面上突然腾起一条巨龙。 龙鳞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闪烁着神秘而又炫目的光芒作,每一片都精致而又完美,没有丝毫的瑕疵,紧密地排列在一起。这些鳞片的颜色各异,有的是深邃的蓝色,如同深海一般;有的是炽热的红色,如同烈火一般;还有的是明亮的黄色,如同阳光一般。这些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美,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山巅之上,白茶抱着猫,和玄风鹦鹉一起仰起脑袋,目送那巨龙腾云驾雾,飞向天空。 “好像是敖广。”鹦鹉说。 “要称呼东海龙王。”白茶纠正。 “东海龙王。”鹦鹉学舌。 玄风鹦鹉已经跟着白茶学明白了,敬称别人,便是好好说话。 鹦鹉低头看向白茶怀里的猫:“东海龙王。” “喵!” 玄风鹦鹉委屈地看白茶:“她不好好学。” “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 一句话噎得玄风鹦鹉无言,只能转移话题:“龙不是海洋之神,只呆在海里就行吗?他上天做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 “喵!” 说话间,那龙已经抵达天界。 南天门内,仙山琼阁,金碧辉煌,巍峨耸立。仙鹤悠闲漫步,仙童们则在一旁嬉戏玩耍,欢声笑语,还有仙女们身着华美的衣裳,翩翩起舞。仙果琼浆,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仙乐飘飘,天籁悠扬婉转,祥云缭绕,仙气飘渺,好一派仙境! 东海龙王进入仙京后,内心很是波澜起伏。 天帝身处仙京,果然就比他们这些海神,日子逍遥自在得多,品品仙茗,看看仙姬跳舞,哪像他们这些地仙海神,成日为下界苍生奔走,焦头烂额。 “东海龙王!”有人唤他。 是一位白头发白胡子,仙风道骨的老者。 虽是老者,皮肤却透着莹润的光泽,宛如温润的玉石,身着一袭淡雅的银白仙袍,上面绣着云纹和星图,腰间系着玉带,挂着一枚玉石制成的法器。头上发髻中插着一根玉石簪子,小小的一枚,却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显得尊贵而不失精致。前额还戴着华丽的冠冕,上面镶嵌着闪亮的宝石。 手执白拂尘,向东海龙王走来时,仙袍流畅飘逸,步履轻轻摇曳,很是慈眉善目。 虽然许久不上天,但东海龙王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太白金星。 他过去是掌管战争和杀伐之事的武神,在特定的时间和区域出现时,被认为是发生重大变革的前兆,如今却做了天帝的的特使,一改过去的威武形象,竟变得慈眉善目。 “东海龙王,好久不见。”太白金星已迎上来,向东海龙王拱手。 龙王回礼:“没有天帝诏令,敖广轻易不能上天了,只能在东海之上偶尔一睹太白金星的风采,您老有时出现于清晨的东方天空,被人们称为启明星,有时出现在夜晚的西方天空,又被人们称为‘长庚星’或‘昏星’,只有老朽知道,都是你啊,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哈哈大笑:“咱们老交情,自然瞒不过东海龙王法眼。这次你无诏令上天所为何事?” 说到正事,敖广面容严肃起来,还带着几分凝肃和紧张。 “都因为东海上那座岛的事。” “台峰岛?” 敖广点点头:“一会儿面见君上,若天颜震怒,还请老兄长一旁美言几句,拜托了。” 东海龙王深深作揖。 太白金星点点头:“放心放心,只要我做得到的。” 二人说着,便向灵霄宝殿而去。 天君刚刚遣退满天神佛,准备下朝,太白金星就领着东海龙王来访。 敖广也不墨迹,见了天君,先跪为敬,等天君问候寒暄几句,便直奔主题: 天君惩罚台峰岛的居民受台风、海啸之苦,东海龙族也一直执行天帝诏令,每年向台峰岛降下灾厄,作为对他们过去不尊天道、贪婪破坏的惩罚,可是如今,东海龙族却无法继续执行天帝的诏令了。 “皆因为岛上出现了一座礁石,状似雨伞,如今已被岛上居民尊称为‘伞礁石’。自从有了这座伞礁石,台风、海啸再也不得施展,无法波及此岛,恐君上降罪东海龙族,故而,敖广擅自上天,请君上作主,此事该如何妥善处置。” 一座伞礁石,竟让东海龙族无法施展台风、海啸?竟有这样厉害的石头。天君不可置信。 旋即,手一挥,一张大幕在灵霄宝殿徐徐拉开,浩浩东海,巍巍岛屿,默默的伞礁石全都一一呈现天君眼前。 “君上,正是这座伞礁石,凭空出现,镇住了东海的台风和海啸,像是一个守护神守护着这座小岛……” “彻查这座伞礁石的来历!”天君一声令下,太白金星领命而去。 不多时,便回来复命,脸上却是又惊又喜的表情。 “君上,可喜可贺……”太白金星附耳在天君耳边一阵嘀咕,灵霄宝殿跪着的东海龙王便见天君脸上多云转晴。 …… 石头山,鸿雪洞内。 蓝姑悠悠醒转。 陆羽和白茶都呼出一口气,玄风鹦鹉,连带着那只猫都一起呼出一口气。 “蓝姑,还以为您醒不过来了。”白茶心有余悸地说。 洞内弥漫着浓浓的药草香,足见这神医这药草精为了救她,费了不少心力。 “好在有人间的香火……”陆羽道。 白茶和陆羽扶着蓝姑来到石头山巅,俯瞰东海,只见袅袅香火自海中央一座岛屿飘来。人们对着那座伞礁石烧香跪拜,而那座伞礁石屹立岛上,散发佛光。 大家都替蓝姑感到高兴。 “早知蓝姑居于此山海宝地,绝非凡人,您果然是一个有道仙人。”陆羽向蓝姑拱手。 “我一心想要飞天修仙,没想到神仙却在人间。”白茶看着蓝姑,一脸崇拜、神往。 蓝姑却神色凝重,并不开心。 “我大概得离开了。” “为何,这里不是你的地盘吗?” “那鸿雪洞,我便赠送于你了。”蓝姑指着鸿雪洞对白茶说道。 “啊?为何?” “因为缘力,此后你便是鸿雪洞的主人。” 蓝姑说着,如一缕风在空中飘散,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蓝姑,蓝姑……” 众人正要寻找蓝姑,却见一群天兵天将来势汹汹自天上下来。 46.第46章 别被发现了 眼前是一片冰湖。湖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晶莹剔透,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冰湖的边缘,一些树木被冰雪覆盖,宛如一座座雪雕,阳光透过冰层,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和其他冰湖不同,这片冰湖湖面是蓝色的,像一片蓝湛湛的冰原。 今日冰湖,昔日天湖。 自从丹朱太子跟着沅湘学会了溜冰后,天湖水就被冰封了。丹朱太子每日都到冰湖上,凿开冰面,捞两条冻僵的丹鱼垫在足下,当作溜冰鞋,与沅湘进行溜冰比赛。 有时比速度,固定距离内,看谁用时短滑得快;有时又是固定时间内,看谁滑得远滑得久。 久了,丹朱太子又觉得不新鲜了,钗子便给沅湘出主意,和丹朱太子比谁滑得花样多。沅湘一个仙女在冰湖上做出各种跳跃、旋转的漂亮动作,自然不难,丹朱太子一个大老爷儿们就没有那么轻盈灵动了。 丹朱太子比输了几次后,自信心很受打击,对溜冰也不是很感兴趣了,就又想念起曾经下围棋的开心日子。 那时候满天神佛都把下围棋当成时髦,谁每日不下几盘围棋,就跟不上天界最新时尚,甚至有的神仙能一天到晚下围棋,比一日三餐还殷勤。 忽而又想起丹朱来。 还以为终于在下界寻到了母神的踪迹,没想到母神又不翼而飞了。 “是的呀,陆羽神医给她取的名字。” 就在丹朱太子郁闷不已的时候,太白金星忽然送了一批天兵天将过来,说这批仙君被天君派去下界执行任务,却办砸了,于是被天君罚过来跟丹朱太子学围棋。 丹朱太子的心愿也很朴素,希望自己能寓教于乐,让这批天兵天将好好将围棋学会,日后成为推广围棋的接班人和传播使者。 一边看表演,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和丹朱太子聊天。 天兵天将都很气馁,觉得自己很冤。 “她现在在天庭吗?” 丹朱太子腾地从白玉石椅子上站起来。 “教那几个天兵天将下围棋吧。” 而丹朱太子也得了个培养围棋新手的工作,每日里忙忙碌碌,特别充实,关键还大权在握。譬如观棋不语的天规就是因他而定,那只不知死活的玄风鹦鹉违反了这条天规,就被他下令送去拔舌地狱把舌头给拔了。 母神游历下界,皆以不同的凡女面目示人,故而天君也不能轻易找到她。如今好不容易得知那台峰岛的伞礁石是七彩镇邪宝伞所化,便确定蓝姑便是母神。 天君苦恼又失落。 忙问:“太子殿下现在在干嘛呢?” 呜呜呜,这话说的好像跟丹朱太子学围棋,是什么痛苦的事情似的。丹朱太子的脸色铁青,想必他们方才失言了。 丹朱太子前头走,蕊玉仙君向天兵天将招招手,天兵天将便紧随其后。 是的了,有事忙,不要太闲,就不会想着祸害别人。 那些天兵天将平日里哪有机会看沅湘仙子的表演?一个个顿时一扫被天君责罚的郁闷心情,精神也活络起来。 “在啊!我们下界去亲自请上天的,就是因为把她请上天,才害我们被罚来和丹朱太子学围棋的……” “是那个曾在百草园修炼三百年妄想成仙的药草精吗?” “可不是吗?就是那个祸害,她在百草园三百年,陆羽神医和春芒神医就为了她打了三百年,后来她为了通过大考,取得仙籍,竟然违规启动医方‘本草纲目’,让1892株药草精全部得了仙籍,导致天界仙籍严重超编,害天君失眠好几宿想对策的那个药草精……” 青珠宫里的宝常务收到沅湘和钗子传来的讯息时,激动得流下两行热泪。他想死两位师姐,想死百草园了,呜呜呜…… 一一一.二五三.二一三.二三一 那时有多热闹,眼下就有多冷清,除了沅湘、钗子,谁还愿意跟丹朱太子玩呀?就连宝常务也长期躲在青珠宫,神龙见首不见尾,宁可荒废百草园,也不要出来与他应酬的。 冰湖上,钗子和沅湘松了口气。 开始教下围棋前,丹朱太子就让这批天兵天将坐在天湖边,欣赏一下沅湘的溜冰表演。 “君上要请的鸿雪洞主身穿一袭蓝衣,坊间都称她蓝姑,可是如今的鸿雪洞主却是一袭白绿渐变色衣裳,名叫白茶。” 这种日子终于结束了,宝常务终于可以回家了。 有学生了,就一定要好好教。 谁料母神却先他一步溜了。 “君上让我等去请鸿雪洞主上天,我们将鸿雪洞主请上天之后,君上却说我等请错了人。” “你们下界执行什么任务被君上罚了?” 这样想着,丹朱太子就收起不满的心情,将这批天兵天将从太白金星手里收了过来,还让太白金星回去替他好好谢谢天君。 钗子还为沅湘伴奏,沅湘随着钗子的音乐在冰湖上翩翩起舞,怎个美字了得。 …… 这种有家不能回的感觉真不好。 一行人过了拱桥,到了天湖对岸,自没入翔云缥缈的宫阙中去。 要是再无人学习围棋,只怕这项因他丹朱太子而兴起的活动很快就要失传了。 “白茶?” 天君只说请鸿雪洞主上天,哪里知道他们后脚去请人,鸿雪洞主前脚却已经换了人。 对母神来说,难道天下苍生真的比亲骨肉还重要吗?他堂堂六界之主不是她的孩子,那人间百姓才是她的孩子吗? 见天君脑子陷入死胡同,太白金星少不得又要安慰他:“君上,太母娘娘如此奔走在六界之间,乃是念及君上的辛苦,为君上分忧啊!” 天兵天将个个自危时,丹朱太子已经拂袖而去,他们方才松了一口气。 过去,学围棋是满天神佛趋之若鹜的活动,大家热衷不已,如今却成了被罚才来学的活动,丹朱太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无论如何,他又有新的学生了,这还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是啊,母神是世上最好最好的母神。” “那那株茶树儿呢?送走了没有?丹朱太子没有发现吧?” “应该是没有的吧……” 太白金星说得很是心虚。 47.第47章 差点暴露行踪 满天神佛都遗忘的角落,天界那旮旯,对于丹朱太子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想到在繁华奢靡的仙京,还有这么个无神问津的小旮旯,就像人间的贫民窟。 要不是蕊玉将那些缭绕的烟云驱散,丹朱太子还看不见那旮旯。 一圈篱墙,一个栅栏,内里一间茅草屋,要多简陋就有多简陋。 偏偏,一阵欢声笑语从内里飘出来,让这落魄的那旮旯增添了许多生机。 一个白衣仙人,一个绿白渐变色衣裳的少女,一个华彩衣服的少年,还有一只毛发同样瑰丽华绮的小猫,几道身影在茅舍内进进出出,竟是在大扫除。 “虽然不住了,但还是要清理一番,”少女的声音,“因为不知道哪天咱们还回来住的。” “等你成仙那天。”白衣仙人的声音。 “六师弟到了下界,不比仙京,自己多保重。”宝常务说着,又要赠送些礼物,被陆羽拒绝了。 旮旯外,丹朱太子脸色铁青,握紧了拳头。 “我在天界数百年,竟不知道天湖原来会结冰。” 蒙在鼓里的宝常务回转百草园寻找沅湘和钗子,二人却都夹枪带棒,阴阳怪气讥讽他一阵,扭头回各自宫殿,不再理他,令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不委屈。 听了陆羽的话,宝常务暗叹一声:“有什么办法,那位在天庭呢,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发生?别说天湖结冰,就是百草园也得荒芜,还有你们……也在仙京住不得了。” 就这么说定,宝常务非得亲自送别陆羽一行到南天门口,看着他们踩了祥云,降下云端,方才折返百草园。 上次离天,收了宝常务的通灵宝玉、沅湘的天湖水、钗子的金钗之礼,已是贵重,哪有次次离别都要人家礼物的? 而自己这次回天纯属意外,便也没给师兄师姐们带礼物,只能记着下次补上。 到了天湖边,见数座拱桥坚固地横跨在冰封的湖面上。走上桥身,从桥上俯瞰,湖水被一层厚厚的冰覆盖,仿佛是精心雕琢的一面镜子,将周围的景色尽数映照其中。湖边的树木挂满了晶莹的霜花,它们的倒影在冰面上摇曳生姿,如同一幅精致的水墨画。偶尔,一阵微风吹过,带起细小的雪花,它们在空中翩翩起舞,最后轻轻地落在冰面上,增添了几分静谧的美感。 他并不认识这几位,这是初见,却仿佛已经结仇数千年般。 “幽都不比仙京,但素女说,掌管生死簿的责任也很有意义,素女也甘之如饴,只是惦念故人,托我带话,若时机得宜,可去幽都一叙,让她尽一尽地主之谊。” “身后好像有脏东西追我们。”玄风鹦鹉张着他的华丽翅膀,想要扭头向后看一眼。 那少年吐了吐舌头,继续清洗茅舍。 蕊玉煽风点火一句,丹朱太子更加火冒三丈,还是蕊玉劝他,眼下收拾那个不知趣的神医和破草要紧,其他人秋后算账不迟。 “她说,如果你不想要舌头的话,可以继续住在仙京。”少女答。 “后面交给后面的眼睛。” “我因缘际会到了一趟幽都,竟见到咱们百草园的前一任医神,九幽素女,她托我向故人问好来着。” 一旁,沅湘和钗子同时变了脸色,宝常务却浑然未觉,只拉着陆羽询问:“素女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素女姐姐太客气了,我记下了。” “喵!”猫的声音。 陆羽领着白茶、玄风鹦鹉和猫,快速向他们走了过去。 “我日日到天湖溜冰,他躲到青珠宫不肯见本宫,任由百草园荒废,如今却肯亲自送一个小小神医到下界去,实在太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丹朱太子明白蕊玉的意思,再大的火气也只能暂时忍耐,立即回太子宫收拾行囊,准备对天君来个不告而别。 “你如今在飞,注意看前头的路。”陆羽道。 女人心海底针呀!偏偏,他这破石头还是喜欢跟女子打交道,沅湘和钗子可爱,素女姐姐和玄女姐姐也可爱。 一一一.二五三.二一三.二三一 旮旯内的一行,终于清扫完茅舍,还得去百草园拜访一下宝常务等副医神。 想到困于幽冥之界的素女,以及不知所踪的玄女,宝常务心头压了两块石头。 于是主仆二人也紧跟着出了南天门。 宝常务、沅湘、钗子三位已在天湖对岸冲他们招手。 “这陆羽是重华殿下知交,太子殿下还看不出来这块破石头向着谁吗?” 听了陆羽的话,宝常务流下多情的泪。 等到了下界,丹朱太子做什么就不受拘束了。横竖东窗事发了,矢口否认就是了。 “那后面……” “何事?” 又提到这个煞风景的名字,众位都噤声。 沉默片刻后,陆羽岔开话题,对宝常务道:“趁这次短暂回天的机会,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远远看着南天门一幕的丹朱太子早已黑了脸色。 一旦丹朱太子不占理犯了混,届时天君该如何处置?秉公处理吧,舍不得;袒护吧,难堵悠悠众口。 眼见丹朱太子手心积蓄灵力,就要在那旮旯开启一场腥风血雨,蕊玉仙君急忙按住他的手,劝道:“殿下,这是天庭,还需顾及些君上的威严。” 坐在他翅膀上的陆羽和白茶同时伸手敲了他的头。 …… “丹鱼,丹朱太子的鱼。”沅湘解释。 “那湖中红色的身影是什么?”白茶好奇地看向湖中,冰面影影绰绰映现出一些橘红身影,像是鱼。 “喵喵什么意思?”少年问。 那猫也紧跟其后,伸出小爪子补了一下。 “素女还请宝常务费心关注一下九天玄女的下落,自从她离开仙京后就与九天玄女走散,一时数百年杳无音信,她在幽都时刻不忘查访九天玄女下落,但仙冥有别,她力有不及,所以只能拜托宝常务多费心……” 想他们昔日都是女娲娘娘身边近侍,一众故人,如今却分居天南海北,不得相见,就连女娲娘娘也早已归隐天外天,仙踪再难觅,只余一些传说在六界,真是叫人唏嘘。 一仙一茶一猫同时向后扭头。 丹朱太子和蕊玉仙君,急忙隐身。 好险,差点暴露行踪。 48.第48章 三苗部落的愿力 “他们要去哪里?”丹朱太子问蕊玉。 眼见,白茶一行乘坐玄风鹦鹉的大翅膀又要飞远了,丹朱太子忙携蕊玉追去。 “我们要去哪里?”那只已经接好舌头的玄风鹦鹉向着他的主人问了同样的问题。 “回东海。如今我是鸿雪洞主了,自该回我的地盘去。”白茶倒没有选择困难症。 蓝衣女菩萨把鸿雪洞主交代给她,她就得把那个洞守护好。何况陆羽神医说,那是块山海宝地,对她修行有益。不能在仙京修行,总得找一个接近仙京的地方,让修行这件事事半功倍。 陆羽觉得白茶想得没错。 但玄风鹦鹉说:“可以先去一趟夸父部落吗?” “去那里干什么?” 玄风鹦鹉得去报恩,他能从幽都顺利拿回自己的舌头,要多谢夸父帮他向后土娘娘写的那份推荐信。 听玄风鹦鹉道出原委,白茶便同意了,还夸玄风鹦鹉:“知恩图报,是只好鸟。” 于是,玄风鹦鹉用他的大翅膀驮着陆羽、白茶和猫,风风火火向着夸父部落而去。 陆羽、白茶和猫坐在玄风鹦鹉的大翅膀上,俯瞰人间,别有一番韵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蜿蜒曲折的山脉。山脉延绵不绝,峰峦起伏,山间云雾缭绕,时隐时现。山脉上,林木葱郁,绿意盎然;山谷中,溪流潺潺,水声叮咚。 其次便是看到片片翠绿的田野。田野上,农民们辛勤耕作,一片丰收的景象。金黄的麦浪翻滚,稻谷飘香;牛羊成群,悠闲地吃着青草。 此外还能看到那无边无际的大海。大海波涛汹涌,浩渺无垠;海鸥飞翔,白帆点点。 “其实人间也挺好的。”玄风鹦鹉背上,白茶发出一声慨叹,不知为何,她对人间竟产生一股从未有过的亲切感,觉得自己与这山、这海、这人总有些冥冥中的缘分。 “所以你打算放弃修行吗?” “那自然不的。” 白茶看着陆羽,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放弃了修行,就当不了神仙,那岂不是见不到陆羽神医了? 茶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冒出这样古怪的想法,她也不能说出口,好在这想法转瞬即逝。她为何想成仙,因为人往高处走啊!万物之法都是一样的吧,都是力争上游。 当神仙,生活在仙京,肯定比做一株荒野苦荼,或者做一个平凡的人类要好吧? “他们去哪里?”丹朱太子看着玄风鹦鹉飞行的路线,问蕊玉。 “好像往三苗部落方向。” 夸父部落毗邻三苗部落,天上的飞行路线自然是一致的。 “先跟他们去三苗部落,等结果了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再去幽都,找后土算账!” 丹朱太子一路听着玄风鹦鹉一根舌头嘁嘁喳喳,肺都要气炸了。 这破鸟被他送去拔舌地狱拔了舌头,舌头理应挂在幽都才对,为什么又长到他嘴里了?一定是幽都保管不利。一根破舌头都管不住,还不是因为不把他这个天界太子放在眼里? 太子打定主意,正要追上鹦鹉一行,就被一道从地上直冲九重天界的人气给吸了下去。 …… 三苗部落城池内,男男女女跪了一地,每个人都在地上点燃香烛,对着皇天拜拜,嘴里念念有词,而他们的部落首领田昌五大王也亲自在队伍的最前头跪拜。 自从夸父大王上天失败后,田大王就决定求人不如求己,三苗部落上不了天,就只能在地上祈愿了。 祈求三苗部落最尊贵的客人——丹朱太子能够降临三苗部落作客,散散心。 只可惜,对于茫茫九州来说,三苗部落实在是个很小的部落,他们的愿力根本到达不了九重天界,只能抵达自己上方的一方窄窄天空。 巧的是,丹朱太子追随玄风鹦鹉一行,刚好途径三苗部落上空,就被地上的愿力给吸了下去。 而玄风鹦鹉一行继续朝北,向夸父部落飞去。 那愿力对于九重天界微不足道,对于丹朱太子就是盛大热情了,直将丹朱太子从高空拽下,重重摔到地上,就算他是天界储君,也是摔了个四仰八叉,浑身骨头散架。 田大王没有想到心诚真的能灵,他们不用上天,就在地上拜拜,真的把丹朱太子给拜下来了。 丹朱太子正摔在地上眼冒金星,回不过魂来,就被人们扑过来团团抱住,直抱得喘不过气来。 蕊玉搬萝卜一样,将那些男男女女一个一个搬开,方才让丹朱太子喘一口气,但旋即田大王又扑了过来,直接将丹朱太子扑倒。 田大王这一下生扑太猛,丹朱太子的后脑勺磕在青石板地面上,直接昏了过去。 …… 玄风鹦鹉一行飞跃三苗部落,到了原先夸父部落的地址时,却不见夸父部落的人影,不知他们去哪里了。 原来,夸父自从上次从天上摔落,身体里的神性小宇宙被激发,掌握了一点点飞的技巧,每天像老母鸡一样学习飞翔,竟对部落事务疏于关心,浑然不知部落遭遇了一场劫难。 天上有个贪玩的小火神,每日对于夸父像老母鸡一样学飞的举动,感到好奇和新鲜,便日日趴在夸父部落上空偷窥。这就导致夸父部落陷入炎热气温中,等夸父发现事态严重时,不少作物和子民已经死于酷暑。 于是夸父便带着部落开始了迁移。 可是那小火神就像个小尾巴黏上了夸父,夸父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部落如何迁移都没有用。这让夸父苦恼不已。 玄风鹦鹉一行正不知去哪里寻找夸父时,就从云端听闻一阵哭声。 正是夸父。 玄风鹦鹉立即徐徐下降,奈何地上的温度实在太高,而白茶身为草木,自然惧火,便将陆羽、白茶和猫送到远离夸父部落的地方放下,说自己与夸父之间的恩恩怨怨,自己去化解就可以了,让其他人等他回来就行。 放下陆羽、白茶和猫,玄风鹦鹉立即飞去寻找夸父。 当玄风鹦鹉找到夸父时,他正边哭边练习飞行,一只金红的小火球就趴在离他不远的空中,露着一双好奇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 49.第49章 飞向甘渊 这小火球不是别个,正是天界掌管太阳的女神羲和星君家里那个贪玩的小儿子。 羲和星君不仅是太阳女神,同时也是制定时历的女神。她与上古天帝俊结合后,生下了十个儿子,就是十个小太阳。羲和星君常常在甘渊中沐浴太阳,以训练他们照耀万物、福泽苍生的能力。 羲和星君每天驾驭着金色的太阳车,穿越天际,为世界带去光明和温暖,她不仅是光的守护者,也是力量与希望的象征。她的儿子们,自幼便显示出对光明的热爱和对太阳车的向往。 儿子们一个个都长成了英俊的青少年,他们对母神羲和星君的职责充满了敬意和好奇。每当黎明来临,他们都会站在宫殿的高塔上,注视着母亲驾着太阳车跃上云端,开始新的一天。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渴望,渴望有一天能像母亲一样驾驶太阳车为世界带去温暖、光明和力量,而羲和星君见儿子们一个个都长大了,便决定是时候让他们学习掌控太阳车的技巧了。 控制太阳车需要巨大的力量和精湛的技巧,要想驾驭它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太阳车由四匹强大的火焰马拉动,每匹马都有着炽热的鬃毛和闪耀的鳞片。为了让儿子们能够驾驭这些烈马,羲和星君开始对他们进行严格的训练。他们不仅要练习驾驭技巧,学习天文知识,还要增强体力,以承受太阳车的光芒和热量。 “你们要记住,太阳的光芒是为大地带去生命的力量,你们的任务是保护这份光明,让它均匀地洒向每一个角落。”羲和星君总是悉心又严厉地告诉孩子们,给予他们指导和鼓励。 而儿子们每天都在羲和星君的指导下艰苦学习这项技能,他们深吸一口气,然后跃上太阳车,接过母亲递过来的缰绳,指挥着火焰马缓缓升空。起初,马匹似乎不太适应新的驾驭者,它们躁动不安,甚至试图偏离轨道。但孩子们总能保持冷静,用力量和智慧安抚它们,最终让太阳车稳定在天空中行驶。 为了更好地训练儿子们,羲和星君还会在训练中设置很多障碍,比如添加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暴袭击太阳车,作为考验。 狂风使火焰马惊慌失措,太阳车摇摇欲坠。羲和星君的儿子们努力控制局面,但他们毕竟缺乏经验,无法完全驾驭这股力量。太阳车在天空中摇摆不定,地面上的人们开始恐慌,因为阳光忽强忽弱,无法预测。 而就在太阳车就要翻车的时候,羲和星君总是及时采取行动。她迅速跃上云端,靠近失控的太阳车。她的声音穿透风暴,安抚了火焰马,她轻轻地将手放在儿子们的肩膀上,传递着信心和力量。在她是母亲又是老师的帮助下,她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控制了太阳车,稳定了光线,恢复了秩序,变得越来越成熟和坚强。 他们在母神的训练和教导下,意识到了作为太阳神的责任和重要性,赫然准备好接替母神的位置,成为新的太阳神,每天都带着母亲的智慧和爱,去照亮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担负起守护天空的秩序,为世界带去无尽的光明和希望。 于是羲和星君决定让十个儿子轮流到天空当值,开始他们出身太阳家族的职责与使命。 但是,在羲和星君的十个儿子中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小儿子不嘟。 不嘟没有兄长们的大志向,更不如兄长们勤奋刻苦,他每天都在思考一个问题:有欲望和没有欲望,哪个更快乐? 对于不嘟来说,做羲和星君和帝俊家一个躺平的小殿下,便是他最快乐的日子,他并不想当什么太阳星君,也不想驾驭什么太阳车,他只想游手好闲。 他训练时,打卡刷脸应付了事,驾驭不了太阳车,有兄长们帮忙,也能应付母神的考试。 轮流当值,他更是敷衍。 将太阳车开启自动驾驶模式,就在天空找一块舒服的云朵趴着睡懒觉。 睡着睡着,睁开眼就看到地上一个大块头像老母鸡一样学飞翔,又笨又有趣,比驾驭太阳车有趣太多。 于是他开始每天跟踪学飞的大块头,被大块头笨拙的动作逗得哈哈大笑。他已不满足趴在天空看,天空太远,他看不清楚。于是他就从天上摘一朵彩云,飞到距离大块头不远的空中躺着看大块头学飞。 大块头自己还没学会飞,就开始带着自己的部落迁徙。 没学会飞的大块头每天都哭得很伤心,他的部落子民也跟着哭得很伤心。他们哭得越伤心,不嘟就在云朵上笑得越开心。不嘟笑得越灿烂,大块头和他的部落子民就感到越热,越热,就有越多人倒下,越多的植物枯死…… 不但地上的大块头和部落子民感到热,空中的不嘟也感到热了。 趴在彩云上的不嘟坐起来,揉揉眼睛,咦,什么时候,他的九个哥哥都来了? “不嘟,不嘟,你怎么躲在这里?让母神和哥哥们好找。” “不嘟不嘟,快跟我们回去,母神生气了,你把太阳车驾到哪里去了,母神找不到太阳车,正准备罚你呢!” 母神要罚他,不嘟更不敢回去了。 回去挨揍,谁回谁傻…b。 不嘟准备逃,九个哥哥准备追。 不嘟开始逃,九个哥哥开始追。 不嘟懒,逃不远,九个哥哥也追不远。 十个太阳聚集在夸父部落上空,像熊熊火焰燃烧了半边天空。 地上,大块头终于不学母鸡飞了,他看着他的子民一个接一个因干渴、炎热在他身边倒下,不由跪在地上乞求:“老天爷啊,来个英雄,射死那十个太阳吧!”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 九支利箭射向天空,九个太阳化作漏气的火球纷纷坠地。他们的火焰被高空的风吹灭,坠落地上时只剩九个焦糊的黑乎乎的碳球。 天上,不嘟吓得拔腿就逃。 他被九个哥哥包围在中间,所以逃过了一劫。 九个哥哥为了保护他,全都牺牲了。 “不嘟,母神的太阳车只能由你继承了!” “不嘟,为世界带去温暖、光明和力量的使命也交给你了。” “不要不要,我不要继承太阳车,不要继承什么使命,我只要我的哥哥们能够活过来。” 不嘟哭着逃回甘渊去。他要去找母神为哥哥们报仇! 他要那个射箭的英雄为哥哥们陪葬!他要那个学母鸡飞的大傻子为哥哥们陪葬! 呜呜呜,母神母神,哥哥们死了,为了保护懒惰、贪玩的不嘟死了,不嘟以后再也不偷懒、贪玩了,不嘟以后做个好孩子…… 母神母神,请你原谅不嘟。 母神母神,不嘟愿意回来挨揍了…… 羲和星君家那个不靠谱的小儿子因为九个哥哥的死,终于觉醒了,洒下一路悔恨的泪水。 泪水落到大地,滋润了夸父部落,万物又复苏了,死去的人们又复活了,可是他们再也看不见光明,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寒冷。 玄风鹦鹉飞着飞着就陷入一片黑暗,找不到东南西北,他只能在黑暗中呼唤:“夸父!夸父!” …… “那边天空怎么突然黑了?”白茶指着玄风鹦鹉飞走的方向,充满担忧。 而另一边,人们哭天抢地的声音直冲云霄。 “有人要死了。”陆羽听着那哭声分析。 去看看,是身为医者的自觉。 白茶也有这份自觉,谁让她是一株药呢? 地上,黄昏的余晖洒在即将逝去的人身上,他的呼吸微弱而沉重,仿佛每一次吸气都是与死神搏斗的挣扎。周围的人群,有的跪地祈祷,有的紧握着他的手不愿放开,还有的默默流泪,他们的哭声汇成一曲凄美的挽歌,为这即将结束的生命送行。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哭得最伤心的是田大王和蕊玉仙君。 好心祈求丹朱太子来三苗部落作客,结果他们的愿力让丹朱太子摔得如此严重,这要是死了,他们该如何向天君交代?这可是天帝的儿子啊!他们三苗部落整个陪葬都难辞其咎的。 而身为太子殿下的侍者,他的仙途全部系在丹朱太子身上,太子当上新的天帝,他在六界才能横着走,要是太子殿下现在就挂了,那他在仙界还混个毛线球啊! 而地上的人呼吸已经越来越慢,近乎要静止了。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人群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风轻轻吹过,无限的恐惧拂过每个人的心头。 仿佛丹朱太子咽下气的那一刻,便是他们所有人的死期。 这时候,所有人心头都冒出一个想法:如果来一个神医就好了,妙手回春,起死回生,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神医从天而降。 身边还跟着一个白绿渐变色衣裳的少女,以及一只猫,乖巧地蜷缩在少女怀里,一身毛发却是张扬而艳丽。 神医身穿一袭白衣,拨开众人,淡定走到丹朱太子身边蹲下检查太子的伤情。 蕊玉仙君已经认出了陆羽和白茶,急忙制止:“不能让他救治太子殿下!” “所以你是想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死吗?”神医反问。 蕊玉仙君被噎住了。 陆羽向一旁的田大王报出家门:“天界百草园草部主事,李毅医神座下六弟子陆羽。” 田大王直呼妙啊! 果然心诚则灵,他祈求太子殿下作客三苗部落,太子殿下就来了,他祈求来个神医救治太子殿下,陆羽神医就从天而降了。 “请请请陆羽神医赶快救救太子,太子殿下要是在三苗部落出了事,我三苗部落吃不了兜着走。” “大王是个聪明人。”陆羽赞许看一眼田大王,手持一根银针,就要扎向丹朱太子。 白茶按住他的手:“您是重华殿下密友,救活了丹朱太子,也可能被恩将仇报。” “你担忧的有理,但医者父母心,不论病人是何身份,都应全力以赴救治,不论他是你的恩人,权贵,还是平民百姓,还是你的仇人,此刻他是病人,你是医生,如此而已。” “白茶受教,谢谢神医。” 身为一株药,她与神医的职责是一样的,奉行的医道也是一样的。就算遇见了东郭先生和狼的结局,此时此刻也得把狼先救活先。 怀里的猫也跟着叫了一声:“喵……” 也不知她是赞同这样的医道,还是反对这样的医道。 …… “夸父!夸父!” 黑暗中,夸父听见有人在叫他。 “谁人在叫俺?” “我不是人,我是一只鸟,一只好鸟……”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团扇动的浓墨向着夸父飞来,夸父本能朝着那团浓墨一跃,便稳稳当当做到了一只鸟的背上。 “俺听着你的声音很陌生,可是你这背却有熟悉的感觉,似乎俺曾经坐过。” “是我啊!夸父大王!” 玄风鹦鹉驮着夸父一飞冲天,眼前的世界终于明晰起来。 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仿佛给世界披上了一层光辉的外衣。夸父大王坐在玄风鹦鹉背上,看到了山川河流、森林湖泊、城市乡村,一切都那么清晰、那么美丽。 夸父大王的眼泪流下来,这光明,这温暖,这希望,这力量,是夸父部落已经失去的,无论要经历怎样的困难,他都要帮着他的部落子民重新把太阳追回来。 “谢谢你,夸父大王,谢谢你的推荐信,后土娘娘看了你的推荐信就把我的舌头还给我了,有了舌头,我就能向你道谢了!” 他们停在云头,玄风鹦鹉动情地对夸父大王说。 白茶教过他,真诚地表达感谢、感激,便是好听话的一种。 他说了这些好听话之后,果然舌头生津,甜滋滋的,心情也是美滋滋的。 夸父大王却说:“你要真想感谢我,就帮我一个忙吧!” 玄风鹦鹉当然要帮。 “夸父大王请说。” “我们夸父部落不知为何不见天日,终日笼罩在黑暗之中,没有了太阳的光明和温暖,我们寸步难行啊,植物无法生长,孩子们也长不高,那可不行啊!我是他们的大王,我得帮着他们把太阳找回来。可是我没有翅膀,飞也飞不高,只能像老母鸡那么飞,这怎么能请得到太阳呢?” 玄风鹦鹉明白了。 “我背着你去甘渊找羲和星君吧!我有翅膀,我飞得快,一日千里。” 玄风鹦鹉说着,载着夸父大王,向着东海之外的甘渊飞去。 谢谢清风相伴1977、红酒香香、不子(那两个字实在不会打)、何帅笔下柳三金、藏玉生香、紫衣女妖、姚霁珊等朋友们的票。谢谢年年发大财、木子、衍1227等朋友们的留言、打赏。谢谢朋友们的支持。 50.第50章 大王来追我啊 羲和星君一下子痛失九个儿子,而且是优秀的九个,只剩下一个废柴,一时之间不知该悲该恨。 帝俊是上古天帝,本就只剩一丝游息,给世上为数不多的还在祭拜他的人一点念想,接了这么大噩耗后,受不住打击,最后一丝游息也在宇宙间分崩离析。 太阳家族顷刻之间只剩下孤儿寡母二人。 这最后的儿子,就算是废柴,也不敢再责罚他了,何况他如今已经知道错了,痛定思痛,要接过兄长们的遗志,担负起太阳家族的神圣使命,为世间众生发光发热。 想到宇宙之间的生灵,羲和女神收拾起悲痛心情,驾上她的太阳马车,亲自教授她那废柴不嘟如何向世界布散光和热。 而玄风婴鹉,那只拥有穿越云霄能力的神鸟载着夸父大王,穿越了重重山脉和无尽河流,飞越了千山万水,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甘渊。 甘渊,太阳的光芒似乎比别处更加明亮,夸父坐在玄风鹦鹉背上,看到云朵中,有一辆光辉灿烂的太阳马车正缓缓驶来。 夸父大王满腔热血化作奋力奔跑,只为追逐那个飞在他前头的圆圆的小火球。 不嘟飞到他的前头,用鼓励的口吻说:“对,就是这样跑起来,为了你的部落和子民跑起来,早点把我请回去,夸父部落就早一点获得生机。” 夸父终于可以缓一口气,可是四面八方的流民哭着向他涌过来。 不嘟往他的两只脚底吹了两缕太阳神力,夸父大王一步就跨出丈余远。 太阳在空中高声唱。 翅膀被烧伤了,一时半会儿无法飞翔,但夸父大王归心似箭。 “你喝干了他们的水,就得还给他们水。” 大泽! “看啊,那里有个大块头,竟然在追太阳!”人们纷纷叫嚷起来。 夸父不予理会,他只想早点把太阳请去夸父部落,驱逐那里的黑暗和寒冷。 那大块头,以及他坐着的巨大的神鸟也在羲和女神的视线里渐渐清晰—— 他又向着渭河张开嘴,渭河的水也被他吸干了。 小太阳飞来,在他前方说:“你再坚持坚持,很快就要到了。” 可是大泽好远,大泽不知道在哪里。 那只小火球在他前方,调皮地冲他招手。 “大泽方千里,碧波连天界。鱼翔浅底舞,鸟影横空迈。风送清香远,云舒画卷开。心怀浩瀚意,自在水天来。” 夸父大王迈开大长腿,试着跑了几步。 为了他的部落,为了他的子民,夸父大王再次迈开他已经非常疲惫的大长腿…… “你得弥补!” “大王来追我啊!大王,来追我来追我啊!” “好渴啊好渴啊!”他们对着夸父大王痛哭不已。 玄风鹦鹉赶紧找了条河流,给自己的羽毛灭火。 …… 是他喝干了黄河水、渭河水,才让两河流域的百姓陷入流离失所。 “母神,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害死了我的九个兄长!母神母神,请为兄长们报仇!”不嘟,太阳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在太阳马车里叫嚣着。 一九二.二二七.一四八.一七 驾驶太阳马车的女神头戴着象征权力的冠冕,上面镶嵌着代表太阳的圆形宝石,熠熠生辉。 他浑身都燃烧着熊熊火焰,玄风鹦鹉一不小心靠近他,华丽的羽毛就燃烧起来。 众说纷纭。 “大王有一双大长腿,为什么不跑起来呢?跑起来,比坐在别人背上,要快得多。” “不嘟,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太阳之神,维持世界的运转与秩序,给世界带去光明和温暖是你的职责,哪里有黑暗,你就要去驱逐那黑暗,哪里有寒冷,你就要去温暖那寒冷,这个神圣的使命就交给你了!” 他看到了不远处的黄河和渭河,顾不得追太阳了,一口气跑到黄河边,对着黄河张开大嘴,黄河水很快就被他吸干了。 太阳有时离他远,有时离他近,他停他也停,他追他就飞……夸父越来越累,越来越热,越来越渴…… 他满腹不愿,也必须执行母神的吩咐。 夸父大王暂时放下了追日,开启了寻找大泽之旅。 但是羲和星君是太阳女神,是掌管宇宙光明、温暖的正义之神,复仇不是她的作风。 去大泽! 那里有边长达到千里的广阔湖泊,清澈水源,足以让这些灾民存活下来。 “看啊,那里有个大傻子,他竟然在追太阳,太阳怎么可能追的上呢?” “看啊,那里有个勇士,他正在与太阳赛跑,为了证明他的勇气和智慧。” 看着干裂的河床,以及黄河、渭河两岸干旱的土地,因为干旱迁徙的流民,夸父陷入了自责。 羲和女神挥舞着马鞭,引导天马沿着既定的轨迹前进。随着太阳马车的移动,天空渐渐亮起,万物开始清晰。 但是夸父有些跑不动了,他站在广阔的原野上,仰望前方的火球。太阳似乎总是在他的前方,无论他跑得多么快,它始终悬挂在他的前方,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那太阳马车由八匹健壮的天马拉动,它们身披金色的马铠,蹄声如雷,奔走在云端。马车本身由纯金打造,形状像是光芒四射的太阳,车轮旋转间散发出耀眼的光华。车厢内铺着柔软的云朵,座位旁边摆有各种驾驭太阳马车的神器,确保驾驶者能精准地控制太阳的升降和行进路径。 他心里记挂着部落的子民们,他们陷落在黑暗里、寒冷中,更早一刻让他们见到阳光,就是给他们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她身穿一袭庄严的华丽仙衣,那仙衣用五彩祥云编织而成,缀以金边和璀璨的宝石,闪耀着天上星辰的光辉,不仅能够保护她在高空中抵御寒冷与风暴,更是她身份的象征,是承载着天界神力的宝具。 他跟着夸父大王和玄风鹦鹉,向着夸父部落出发了。 不嘟不敢不听羲和女神的命令。 “哪里有水,我愿意替他们去找水源。” “俺叫夸父,”他说,“是夸父部落的大王,俺部落的子民们正在遭受困苦灾厄,唯有太阳能够拯救他们,夸父身为他们的大王,带着神圣的使命来到女神跟前,请求女神将一缕太阳的光明、一缕太阳的温暖、一缕太阳的力量,赐给夸父部落吧!” 太阳马车的车厢里,那个发光发热的小太阳激动地蹦跳起来。 太阳飞过来了,悬在夸父大王面前的空中。 可是夸父大王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终于他栽倒在地,汗水洒在大地上,化作了一片绿洲,身体化作了夸父山,手杖化作了一片桃林。 谢谢木子的打赏。谢谢藏玉生香、何帅笔下柳三金、衍1227、罘孞、年年发大财等朋友的票、留言、支持。谢谢大家。 51.第51章 桃林 玄风鹦鹉休整了一些时日,重新出发了。 他的羽毛被太阳灼伤过,受伤的翅膀无法像从前那样飞得又快又高。 他只能慢慢飞,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穿过丛林去看小溪水…… 玄风鹦鹉口渴了,落在溪边,化作人形,蹲身掬一捧溪水,小心喝着。 溪水入腹,清凉心脾。 “老朋友,你还好吗?俺是夸父啊。”那溪水在玄风肚子里唱着歌。 玄风四处张望,寻找那声音,抬头便看到不远处一座大山。 山上的植被丰富,有松、柏、槐、杨等多种树木,以及各种灌木和草本植物,溪流从山间缓缓流过,泉水潺潺,为山林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还有成群的鹿和山羊在林间穿梭,各种鸟类在枝头鸣叫,一派生机盎然。 那山不算特别高峻,但山势起伏跌宕,峰回路转。山上有四面,一面如春,山花烂漫,野芳吐艳;一面如夏,茂林修竹,清风习习;一面如秋,漫山红叶,如火似霞;一面如冬,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四季同时,实在罕见。 玄风一时看得呆了。 “老朋友,你还好吗?俺是夸父啊。”玄风听见那山在对着他唱。 一股又害怕又惊悚毛毛的感觉涌上玄风鹦鹉心头。 水也不喝了,赶紧启程,想要和夸父汇合,不知道夸父和小太阳已经行走到哪里了。 玄风鹦鹉飞啊飞,不知道飞了多久,总之飞过了许多个白天,还有许多个黑夜,他又渴得不行,可是方圆数里都没有看到一条河流,倒是看到了一片桃林。 一股清凉的风自桃林吹到空中,玄风鹦鹉迫不及待降下云端。 宛如一片粉红的海洋,桃花如云似霞,繁花似锦,落英缤纷。桃花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心醉神迷。 林中的树木参天,枝繁叶茂,为这片花海增添了几分绿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花瓣上,犹如点缀其上的金色装饰,美轮美奂。桃花的花瓣娇嫩欲滴,有的含苞待放,有的盛开如笑脸,有的花瓣已经开始飘落,如同粉色的雨滴。 在桃林的一角,还有一片湖水,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和桃花的影子。湖边有几棵垂柳,柳枝轻拂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水中的鱼儿欢快地游动,偶尔跃出水面,溅起水花。 桃林中有一条小路蜿蜒而过,路两旁是成排的桃树,形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沿着小路前行,可以听到鸟儿的歌声和蜜蜂的嗡嗡声,它们也在享受这美好的春光。 玄风鹦鹉化作少年,行走在这条小路上,看着路两旁的桃树,有些惋惜地想:这么热,这么渴,如果能来个桃子尝尝,该多么好啊? 玄风鹦鹉刚这样想着,神奇的一幕就发生了: 那些桃花化作点点粉红散去,枝头挂起大小不一的桃子,有的硕大无比,像是小孩子的脸蛋;有的小而精致,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它们的颜色也各不相同,有的白里透红,有的粉嫩如霞,有的是深红色,宛如夏日的热火。 每一棵桃树都挂满了累累果实,枝头被压得低垂。 玄风行走在桃林小径,桃子的香气扑鼻而来。那香气甜美而浓郁,让他忍不住流口水。他终于伸手摘下一个桃子,轻轻咬一口,顿时,甜蜜的汁水充满了他的口腔…… 满足和愉悦萦绕玄风心头。 他坐在一棵桃树下,一边品尝桃子,一边仰头看桃树上,树上有许多小鸟在欢快地歌唱,它们在树枝间跳跃,有的还会飞到玄风身边,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桃子…… “你也想吃吗?”玄风把手中的桃子递给小鸟,却听到那桃子在唱:“玄风,玄风,俺是夸父啊!” 玄风突然想到了什么,手中的桃子掉落地上,立刻被鸟啄食了去。 心中有一股暖流在流淌,又有一股悲伤在流淌。 玄风坐在桃树下,呜呜地哭了起来。 …… 三苗部落,田大王的王宫里。 有大臣急匆匆冲进了大殿:“大王,大王,不好了,出事了……” “是丹朱太子死了吗?”田大王的心一咯噔。 “那倒不是。” 田大王的心这才定了定,抹去额头一把汗,问那大臣:“那还能有什么不好的事?” “隔壁夸父部落消失了。” 不但夸父大王失踪了,连带整个夸父部落都失踪了,只传说他们陷入一片黑暗后再也没能走出来。消失得一干二净,甚至让人怀疑这个部落是否曾经存在过。 夸父部落是在丹朱太子的牵线搭桥下,与三苗部落结识并交好的。 夸父部落出了这么大的事,田大王得去禀报丹朱太子。 丹朱太子自从被陆羽救治醒过来后,就一直住在田大王的后花园,只跟神医、白茶和那只猫一块儿玩耍,并不怎么理会旁人,就连近侍蕊玉仙君,他都爱答不理。 “还以为他醒过来后会找我们麻烦呢!没想到他现在却和我们做朋友。” 看着后花园里,正和猫玩得不亦乐乎的太子殿下,白茶终于忍不住心中好奇和疑惑,向陆羽神医嘟哝了一句。 “你信他性本善吗?” “我信你从中做了手脚。” 陆羽神医笑,好一株聪明的茶。 “你是怎么做到的?”白茶问。 神医也不遮着掩着,和盘道来: “针灸中,有一种‘开窍法’,刺激百会穴、神门穴,可以使人忘记一些回忆,我扎他的银针在沅湘神医赠送的天湖水中浸泡过七七四十九日,足以令他抛去一些恶性。” “妙!” 那猫听到白茶这声,不明所以跑过来,也发出一声:“喵!” 丹朱太子也跑了过来,跟在猫身后冲白茶和陆羽神医笑眯眯叫一声:“喵!” 莫名可爱,有一种清澈的愚蠢。 神医和茶都笑了起来,猫也“喵”了一声。 从外头来到后花园,撞见这一幕的蕊玉仙君气得扶住胸口,肺疼! “仙君,怎么了?是否需要本神医为你扎一针?”陆羽热情地问。 “才不要!” 蕊玉仙君没好气地道。 他才不要步太子殿下后尘,扎了一针,变成只猫。 谢谢清风相伴1997、书友20171129154614219等朋友们的月票。谢谢支持。 52.第52章 和猫传绯闻 田大王要找丹朱太子禀报夸父部落的事情,奈何鸡同鸭讲,丹朱太子根本听不懂。 现在,丹朱太子不认识夸父部落,对田大王和三苗部落的记忆也是被陆羽扎针醒来后才开始的。 但丹朱太子对田大王也不亲近,只喜欢和那只猫玩耍。 田大王只好把夸父部落消失的事向蕊玉仙君汇报。 夸父部落消不消失,关蕊玉仙君屁事,但丹朱太子的健康问题蕊玉不能不担忧,现在丹朱太子的精神状态显然堪忧。 三苗部落大街小巷全都流传丹朱太子和一只猫的故事,从如何认识、如何相处的细节都编得有声有色: 说有一天,丹朱太子在田大王的后花园中散步,偶然间发现了一只小猫,见它毛色斑斓,眼睛犹如夜空中最亮的星星,清澈透亮。太子对此猫一见钟情,决定与之为伴,共度时光。 太子日日与小猫玩耍,他会用手中的丝带逗弄小猫,小猫则轻巧地跳跃,时而扑向丝带,时而躲闪,太子觉得小猫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美那么可爱,竟然开始模仿起小猫的行为。 太子殿下到底聪明,被白茶这么一点拨,就从地上直起身来,将身体保持挺直,只用两只脚的脚尖先行,然后脚跟轻轻触地。 太子殿下不但和猫传绯闻,还成了猫和少女取乐的玩具,蕊玉正要怒气冲冲走过去,却听那少女对太子殿下说道:“这样走的猫步又累又不美观,其实猫步不是这样走的,所谓猫步,模仿的是猫的优雅与轻盈,而不是只笨拙模仿猫的四只行走。” 此刻,在田大王的后花园里,太子殿下又跟那猫玩在了一起。 只见太子殿下双手双脚着地,学猫走路,累得满头大汗。 他迈着“猫步”走到白茶跟前,又来了个转身,转身动作也很丝滑,如同精心编排的舞蹈动作。 太子殿下的手臂自然摆动起来,与步伐的节奏同步,使太子殿下的猫步更加生动起来。 “哎哟,不错哟!” 白茶鼓掌,又提点道:“保持身体挺直的同时,把肩膀放松,下巴微抬,眼神要又自信又坚定。这样的姿势能够展现出猫的自信和魅力。” “蕊玉仙君还是先想想自己该怎么跟君上交代吧,太子殿下都说了,你们这次离开天界可没有经过天君允许,你私自拐带天界太子,你该当何罪!” 白茶的话让蕊玉仙君愣了愣。 太子还尝试了猫儿的饮食习惯,他亲自准备了鱼和牛奶放在小猫面前。看着小猫津津有味地吃着,太子也尝了一口,但他很快就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实在不习惯这种口味。小猫见状,便用舌头舔了舔太子的手,仿佛在说:“没关系,你不必强迫自己。” 田大王的后花园假山、凉亭、小桥,应有尽有,还种了各种各样的植物,包括高大的树木、茂密的灌木丛和五彩斑斓的花卉。在后花园的中心,有一个小池塘。池塘的水清澈见底,里面养着一些金鱼和锦鲤。池塘周围种着一些水生植物,如睡莲、菖蒲等。金鱼和锦鲤就在这些睡莲、菖蒲旁栖息和觅食。 而猫一旁“喵喵”叫着,似乎在取笑太子殿下笨拙的动作。 而此刻,石桌旁坐着白绿渐变色衣裳的少女,正看着太子殿下学猫走猫步,乐得合不拢嘴。 轻迈步伐,不急不缓。 “手臂也要摆起来……” 之前是他学猫,现在竟是猫学他。 七四.二零七.二四二.三一 那地上的猫也立即抬起前肢,作出又自信又有魅力的样子。 在白茶的指导下,太子殿下来来回回几次,已经把猫步走得飞起,而那只猫想要学太子殿下的“猫步”,却是后肢太短,又无力,根本不能支撑肉嘟嘟的身体,才迈开腿就摔了个四仰八叉。 蕊玉气得过去,一把将丹朱太子拉走。 在后花园的一角,有一片竹林。竹子的叶子正优雅地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竹林里还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田大王闲来无事就会在这里品茗、下棋或欣赏周围的美景。 再看一旁的丹朱太子,还是在走着猫步,嘴里念念有词:“要轻盈要自信要优雅要迷人……” 他的主子——天界高贵的丹朱太子,竟然与一只猫传出绯闻,沸沸扬扬,被人指指点点,蕊玉仙君扶着胸口:肺好疼! 他将两只手也放到地上,尝试着像猫一样优雅地行走,轻轻地、悄无声息地踏着步子。由于不习惯四足行走,太子经常失去平衡,跌倒在地,这引得周围的宫女和侍卫忍俊不禁。太子很生气,但小猫“喵喵”的叫声很好地安抚了他毛躁的心情。 蕊玉再也忍不住,冲过去,一把拉起白茶的手,恶狠狠说道:“白茶,我警告你,你胆敢如此戏弄丹朱太子,信不信有朝一日我告到天庭,君上跟前看你吃不了兜着走。” 更令他肺疼的是,那些绯闻里的细节还不是编的。 白茶笑了,太子殿下也笑了,只剩下猫在地上“喵喵”地委屈叫着。 “表情再跟上!要与观众进行眼神交流,微笑,增加亲和力。” 丹朱太子不肯走,蕊玉只好将他扛到肩上,强行带走了。 太子殿下更来劲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子与小猫的关系越发亲密。他们一起在御花园中追逐嬉戏,一起在阳光下懒洋洋地打盹,一起在月光下静静地望着星空。太子从小猫身上学到了耐心、温柔、享受当下的美好。 太子觉得小猫的叫声也如此好听,于是他又开始尝试学习猫儿的叫声。他闭上眼睛,聆听着小猫的“喵喵”声,然后尽力模仿。但每次他的叫声都过于低沉,与小猫清脆的叫声形成鲜明对比。尽管如此,小猫似乎很欣赏太子的努力,它会跳到太子身边,用头蹭蹭他,表示亲昵。 “喵!”猫一下跳到白茶怀里,惊恐地看着丹朱太子在蕊玉肩头又哭又闹,远去的身影。 “别怕,他是他的仙侍,他不会伤害他的,”白茶安慰猫,“就像你不会伤害我一样。” 猫的眼里这才柔和下来。 53.第53章 穿金衣的继承者 蕊玉仙君一口气将丹朱太子扛到了沩水旁。 那一条蜿蜒流淌的河流,便是沩水。 沩水清澈见底,沿河两岸绿树成荫,翠竹摇曳。河面上,偶尔可以看到身着三苗部落服饰的渔民驾驶着小船捕鱼,或者农民在河边洗衣、洗菜。河中的鹅卵石和沙滩形成了许多天然的游泳池,一些孩童在池里戏水、游泳。 沩水上游山区峡谷幽深,奇峰异石遍布;中游的平原地带田园风光宜人,稻香四溢;下游的河口区域湖泊密布,水鸟翔集。 蕊玉仙君此刻没有心情观赏沩水风光,因为他肩头如一头牛犊的丹朱太子正在活蹦乱跳地蹦跶,弄得蕊玉仙君想把他放下也不是,继续扛着也不是。而丹朱太子趁着蕊玉仙君犹豫的片刻工夫,一个鲤鱼打挺,就掉进了沩水中。 连带着蕊玉仙君也掉进了沩水中。 他们是天界之仙,擅长飞,在空中如何呼风唤雨,驾驭云彩都可以,但在水中就没有那么灵活。 人们奔走相告。 诶,他现在好像并不记得以前的事情,脑子不太灵光…… “不嘟!羲和星君家的小儿子!” 或者是一块镜子上。 “我不和你玩!我不和你玩!水里一点都不好玩!” 耳畔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蕊玉仙君因为被他当做救命的浮木,也被他抓着,在水中浮浮沉沉。 衣服的领口和袖口的精致镶边,像是用最纯净的金箔细细包裹,少年每一次手臂的抬起,都带起一阵金色的涟漪。而衣摆随着身体的移动轻轻摆动,宛如金色的瀑布,流淌着夺目的光华。 丹朱太子伸手一摸:“啊!我流血了!” 蕊玉仙君想要挣扎着从沩水中爬起来,却被丹朱太子一拉,又沉了下去。 “不是你流血了,是鱼的血。” 丹朱太子坐在石滩上哇哇大哭。 沩水旁,石滩上,丹鱼一条条掉下来,但很快,这场“奇迹”变成了悲剧: 当这些金色的鱼儿坠落到石滩上时,锋利的石头刺穿了它们的身体。 丹朱太子惊呆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是的,你是鱼,鱼应该生活在水里。” 如果他不是丹朱太子,蕊玉这会儿已经抡起拳头捶他了。 丹朱太子站在河面上,快乐得欢呼,像个孩子,向着岸边的蕊玉飞吻。 蕊玉好怀念从前的丹朱太子,可是从前的丹朱太子要怎么样才能回来呢? 那一身金色华服亮瞎蕊玉的眼。 “我脸上好多鱼血,鱼的血为什么会到我的脸上?我是不是也是鱼?” 太……他……妈讨厌了。 丹朱太子摸了摸石滩上的血,又摸了摸鱼身上的血,再摸摸自己人中上的血…… 现在他的拳头只能捶向空气,把满腹怨气化作一声呐喊,直穿云霄:“丹鱼——”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整个石滩都被染红。 他们从家里拿出盆盆罐罐水桶篮子,想要捡几条天上掉下来的大鱼,可是那些鱼却不知落向了哪里。 这要不是有个当六界之王的爹,这样咋咋呼呼的性格该有多讨厌啊? “你看不出来吗?那个傻子……” 蕊玉没好气地抬头回他:“谁看不出来他是个傻子?” 穿上它的少年,仿佛被赋予了太阳的力量,站在蕊玉跟前熠熠生辉。 蕊玉温柔拉起丹朱太子的手去摸石滩上的鱼血:“你看是不是和你脸上一样,都是热热的,红红的?” 丹朱太子撅着屁股看水里的影子。 “你看不出来他的脑子进了水。”少年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好漂亮的鱼啊!” 一零七.一七二.八六.一零八 蓦地一想,那些寄养在天湖里的丹鱼不是有特异功能吗?丹鱼血涂抹双足,就能行走水面如履平地。 这样的丹朱太子太讨厌了!蕊玉从来没有如此讨厌过丹朱太子,过去就算丹朱太子暴戾,对他这个侍从并不好,但他是强者。 想到这里,蕊玉抡起拳头,对着丹朱太子的鼻子,砰就是一拳。 “我带你去洗洗吧!” 蕊玉慕强,世上又有谁不慕强呢? 但蕊玉仙君的心情遭透了,丹朱太子呜呜哇哇哭闹,聒噪得像个孩童。 这些红色的鱼,身体修长,鳞片闪烁着金光,它们在空中自由地翻滚、扭动,仿佛在跳一支优美的舞蹈。它们的尾巴犹如一把把扇子,随着身体的摆动,轻轻地拍打着空气,发出悦耳的声音。 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明媚,云朵像是被漂白了一般,洁白无瑕,它们在天空中自由漂浮,形成了各种形状和图案,让人心情愉悦。 “太好了太好了,我能在水面上行走了!谢谢你,我爱你!” 蕊玉仙君苦恼不已。 眼前是一个衣着金光闪闪的少年。 这下他脸上真的有了鱼血,沾了两边脸颊、额头、鼻梁,头发丝也染上了,衣服也沾了不少。 丹朱太子就像一个弱鸡的溺水者,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和身体,只在水中拼命挣扎,头部已经沉没到水下,嘴巴和鼻子已经被水淹没,在水中发出咕噜噜咕噜噜的呛水的声音。身体一半在水面上,另一半则在水下,无法保持浮力,一会儿倾斜,一会儿翻转,一会儿下沉到水下,一会儿又浮上来,反复挣扎。 拉着丹朱太子冲出了水面。 每一缕天光都在衣服的表面跳跃、旋转,编织出一场璀璨的舞蹈。 感受到两行热热的液体流淌到嘴唇上。 蕊玉仙君说着,抬脚对着丹朱太子的屁股就是一脚。 末了,蕊玉仙君实在受不了了,大喝一声:“飞!” 蕊玉一凛:“你是谁?” 喊声停止,不一会儿,几条红色的鱼从高空落下来。 好想打他! 他没有像青蛙一样噗通一声跳下水,而是摔在了一块冰面上。 但丹朱太子还是吓得大喊大叫。 这奇妙的景象引得地上的人们纷纷驻足仰望。 他小心翼翼踩着沩水,却像走在平地上一般。 “天上下鱼了!” 出拳迅雷不及掩耳,收拳更是快如闪电。 丹朱太子感觉不到疼,鼻血就从丹朱太子的鼻腔里流了出来。 丹朱太子一下栽进沩水中,但奇迹发生了。 蕊玉仙君忙站起身,仰头望高空: 两个人落在河畔的石滩上,浑身都湿透了。 蕊玉仙君将丹朱太子拉到了沩水边。 蕊玉走过去,脱掉他的鞋,将那些鲜红的鱼血温柔地涂抹在他的足底。 他的动作因为这一身金衣变得潇洒而贵气。 “太阳家族的继承者们!” “没有们。” 不嘟的眼眸闪过一丝忧伤。 54.第54章 脑子进水如何治 “你说他的脑子进水了?”蕊玉仙君问太阳家族的继承者。 不嘟点点头:“你看不出来。” “你看出来了,所以你得负责治。” “你这就有点耍无赖了。” “谁让你看出来了呢?你有本事看,就有本事治。” 不嘟想想也有道理。 “只是要如何治?我毕竟不是大夫。” 倒是注意到一团金灿灿的身影在水面上移动,并渐渐靠近他。 陆羽点点头,旋即问茶:“那该如何治呢?” 白茶抱着猫走过来,听到陆羽的嘀咕,便好奇地问:“神医,那要是脑子进水了,该如何治呢?” 一仙、一茶、一猫,化作三道光,飞出了田大王的后花园,往那片森林飞去。 “那你能变猫吗?” “如果能把脑子拿去太阳底下蒸一蒸的话……” “那若是陆羽神医的脑子进了水呢?” 玄风鹦鹉正哭着,陆羽、白茶和猫就出现在他泪眼模糊的视线里。 灼伤未愈,又一路飞行,太过劳累。 “玄风受伤了。” “我喜欢和猫玩。” 这片森林距离三苗部落不远,玄风鹦鹉的哭声随风飘到了田大王的后花园。 …… “那该如何?” “在呢!可问到治疗之法了?” 陆羽解释说:“仙君别生气,不论何种病症,要治疗也得因人而异。” “多谢神医。” 不嘟向蕊玉真诚求教。 陆羽道:“是仙君的脑子进了水吗?” “若无大黄呢?” 脑子进水,让太阳晒一晒就可以了,也活该丹朱太子有救,羲和星君家的小太阳不就在他们身边吗? “不嘟星君!” 蕊玉脸一黑。 “喵!” 玄风鹦鹉寻找陆羽、白茶和猫,但他并不知道陆羽、白茶和猫的下落,拖着一只被烈焰灼伤的翅膀,飞飞停停,落在了一片幽深的森林里。 “红花、白芷可代替,活血化瘀、消肿止痛,可用于治疗鸟翅膀受伤后的肿胀和疼痛。另外,麻黄、细辛、草乌祛风散寒、通络止痛,可代替薄荷治疗鸟翅膀受伤后的疼痛。” 玄风:呜呜呜,什么时候了,还把他当考题。 对啊,衣服湿了,拿去太阳底下晾一晾就干了,脑子进水了,也拿去晒晒不就好了。 蕊玉闻言更生气了,但也不能一走了之,还是得耐心打听。 陆羽原只是一句玩笑话,蕊玉却茅塞顿开: 不嘟却犯了难:“不是我不帮太子殿下啊!你想想我变作太阳,能把整个夸父部落都给烤没了,太子殿下的脑浆还没一小碟吧,被我一烤,不瞬间变成脑干?” 蕊玉仙君急忙忙赶回沩水边,带着激动、欢喜的神色。 虽然一时半会儿,治不好丹朱太子的病,但好歹丹朱太子看在那些丹鱼份儿上,不排斥蕊玉了,倒是挺乐意和他玩耍的。 两个人都犯了难。 玄风鹦鹉拖着受伤的翅膀摔在陆羽和白茶跟前。 蕊玉忙将太阳晾晒法告诉给不嘟。 好疼。 深夜的鸟鸣凄厉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刺痛了听众们的心。 白茶躺在床上,听着那只鸟的哭声,心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这只鸟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在这个深夜里如此痛苦地哭泣?它的哭声,像是一首悲伤的歌曲。 一一四.四一.八一.六 陆羽看着蕊玉背影,无语。 “哦。”丹朱太子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只是问不嘟,“那我们算是朋友吗?” 蕊玉想到田大王的后花园里不就住了个大夫吗?还是名冠天界的名医圣手。 丹朱太子立即满脸失望,也不再看不嘟,把他晾在一边,只专心在水面上走来走去,突然灵光一闪,竟在冰面上走起了猫步。 于是指着丹朱太子对不嘟说:“你替我守着他,我去找个神医请教一番,就来。” 白茶起身,穿了衣服,抱了猫,走出房间。 陆羽点点头。 “主人,神医,喵喵!”玄风鹦鹉激动地在枝头扑扇了下翅膀。 “可用甘草或穿心莲替代,同样具有具有消炎、抗菌、抗病毒的作用,可用于治疗鸟翅膀受伤后的感染。” “你不是大夫,难道我是大夫?” 蕊玉拱手,离去。 白茶将猫放到陆羽怀中,弯身抱起玄风鹦鹉,一眼就看到了玄风鹦鹉受伤的翅膀。 “若无金银花呢?” 丹朱太子光着一双沾了鱼血的赤足,在沩水水面上走来走去,兴致勃勃,也没注意蕊玉离去。 蕊玉来到田大王的后花园,很顺利找到了陆羽,直接问他:“人的脑子进了水该如何治疗?” “为何要变猫?” 不嘟摇头:“我只会变成太阳。” 他揉揉自己的眼睛,真的是他们。 “连句玩笑话都听不懂,真的是脑子进水了。” 蕊玉一听,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记得你,我小时候,你和你父君到甘渊做过客,那时我父神还是天帝。” 蕊玉来不及喘口气,就对不嘟拱手作揖。 “那就要观病人有何症状,若沉默寡言、行为怪异,则是‘癫’,若行为放纵、情绪激动,则是‘狂’,若全身强直、阵挛发作,则是‘痫’,还要分析病因,是否恶灵附体或来自神佛的惩罚,若是,则需要请巫师祈祷或驱魔,或者束缚、放血、鞭打……” “像是玄风的哭声。”白茶道。 丹朱太子抬头:“你是谁?” “医者不自治。” 夜幕降临,玄风婴鹉栖息在一枝最高的树梢上,凝望着皎洁的月光,泪水悄然滑落。那是它对死去的夸父的哀伤,一种无法言说的痛楚。他的哭泣低沉而沙哑,伤心欲绝,连月亮也为之黯淡,星星也为它黯然失色。 猫从被窝里钻出来,走到白茶脸庞,用毛发蹭蹭她的脸。 …… “金银花,消炎、杀菌,可用于治疗鸟翅膀受伤后的感染;大黄,清热解毒、消肿止痛,可用于治疗鸟翅膀受伤后的肿胀和疼痛;薄荷,清凉解热、止痛,可用于治疗鸟翅膀受伤后的疼痛。” “那若是田大王的脑子进了水呢?” “算是认识的朋友吧。” 蕊玉仙君言一出,一脚踏进后花园的田大王不由黑脸:这蕊玉仙君因是丹朱太子仙侍,来到三苗部落后,好吃好喝看待,他怎么如此讥讽人? 于是,一脚又收了回去,离开了后花园。 “还是得去请教个大夫比较好。” “喂……” “喵!”白茶怀里的猫发出一声惊吓之音。 陆羽伸手摸摸猫的头,道:“到底是血腥和残酷了。” “你也听到了?” 陆羽点点头:“不错,医艺精湛不少。” “神医教导得好。” 玄风:可快点吧,二位,再不出手,鸟的翅膀都要残了。 55.第55章 石头记 陆羽和白茶在密林中一番搜索,终于找到了需要的药草,研磨成粉末,加入适量的水调成糊状,敷在玄风鹦鹉翅膀受伤的地方,用纱布绑好。 “绑纱布也有些讲究,不可绑得过紧,以免影响血液循环,回去之后还要注意清理鸟笼的环境卫生,避免感染。” “白茶记下了。” 一行回到田大王的后花园时,晨曦未露,万物仍旧沉睡在黑暗的怀抱中,东方却挂起了启明星,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犹如夜幕的最后一颗宝石,亦是黎明的第一缕曙光,不似太阳般耀眼炽烈,却有着冷静且温柔的力量。 陆羽站在廊下,抬头看那启明星,从东方的天际缓缓爬升,其亮度逐渐增强,直到天色微明,它终于成为了天空中最亮的星。 “吱呀”一声,有一间房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着灿灿金色衣服的少年,对着天空伸了伸他的懒腰。 陆羽看看他,再抬头看那颗启明星时,启明星已经悄然隐去。 “小殿下请说。” “你若要随我去,便打开窗子。” “这有何难?将话本子带去写便是了,届时我们走到哪你写到哪,还能写一本公路修仙文,将一路见闻都写下来,一定让满天神佛追捧,爱不释手。” 不嘟伸伸懒腰,又回房去了。 “你是田大王的贵客?”那金衣少年问。 宝常务摇摇头道:“我去替你收拾烂摊子吧。” 没有记错的话,夸父出事前就是被一只火球拐跑的,而他的翅膀也是被那火球灼伤的。 “在下不是道士,是神医,天界百草园李毅医神座下六弟子,陆羽。”陆羽自报了家门。 宝常务好奇地问:“四师姐,为何不雨露均沾,也扑一下蜜蜂?” “只是恰巧救活了丹朱太子。”陆羽如实答道。 听宝常务一番介绍,沅湘只觉新奇不已。 “她去我凭什么不去?”沅湘打开了窗子,气鼓鼓的面孔出现在窗口,“只是我的话本子还没写完,满天神佛都等着追读,我不能伤读者的心。” 不嘟一下就对眼前的白衣道士刮目相看。 不嘟心头一咯噔:原来不止丹朱太子脑子进水,蕊玉仙君脑子也进了水呀。 “巧了,我也是因为丹朱太子才能住进田大王的后花园的。” “道士你真是太聪明了。” “我都走了,还如何把写好的话本子分享给满天神佛?平常在天界,他们都是看的我的手抄本。没有手抄本,他们如何爱不释手?” “你猜我是谁?” 丹朱太子离开天界了,满天神佛又恢复了以往又逍遥又无聊的日子。 话音落,他们背后的一扇窗子猛地关上,发出碰的一声。 陆羽一番话似乎打开了不嘟的新认知。 宝常务像变戏法似的捧出一块石头,长长方方薄薄的,神奇的是,这石头竟是翻盖的,打开,便能做纸用,可供书写,用也用不完。 “钗子也去吗?”窗内问。 钗子就忙着扑蝶。 “阁下是甘渊羲和星君家的小殿下吧?” 不嘟急了:“我是想知道你是如何猜到的?” 夸父的死,很可能与那火球有光,而那火球,就在门外,这火球还是丹朱太子的朋友。 当晌午,太阳的力量达到巅峰,热情似火,将无数江河湖泊中的水送往天际,创造出蔚为壮观的云海和霞光万道的景象,化为雨水滋润万物,化为彩虹绚烂一方。这种转变,既是一种克制,更是一种赋予。 “何况,在下并不认为太阳与水是相克的关系,殿下试想一下,当太阳从东方升起,太阳的光芒就开始温柔地抚摸大地,水滴在太阳的温暖拥抱下缓缓蒸腾,成为云彩的一部分,这并不是消失,而是跟随太阳去踏上了一段新的旅程,去探索更为广阔的天地。 “猜到的。” 一一四.四一.八一.六 “走开!”窗内传出沅湘没好气的声音。 窗内,一阵沉默。 “众所周知,我们太阳是宇宙的恒炎之星,自古以来就被视作水的天然克星。我们的炽热光芒拥有驱散水雾、蒸发湖泊的力量,使得天下水对我们都既敬又畏。尽管我们太阳有着强大的蒸发能力,可是如何蒸发渗入人脑子里的水呢?” “阿宝,你费心了。” 宝常务不解,沅湘美丽动人,蜜蜂丑不拉几,怎么能一样? 钗子说:“都有刺!” “糟糕了,被大师姐听到了怎么办?我死定了。”钗子惶恐地说。 陆羽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蕊玉白天时请教他的问题:脑子进水了,如何治? 没想到是替眼前这个小太阳问的。 其实白茶房内,还有一位醒着: 玄风鹦鹉蜷伏在笼子中,将房外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宝常务回了百草园,百草园被打理一新,各种花花草草又焕发了生机,引来了不少蝴蝶蜜蜂。 钗子摆摆手中扇子:“我可不敢,蜜蜂和你大师姐一样。” 钗子就拿着把团扇,专挑蝴蝶扑。 不嘟的眼睛睁得更大了,“遇到神医真是太好了,神医,不嘟想向你请教一个难题。” “有心,便不觉费心,”宝常务微微一笑,“你给这石头取个名字吧。” 与其说太阳是水的克星,不如说太阳与水互相成就,默契共舞。” 陆羽也累了,听白茶房里已经没有声音,估摸着也睡着了,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拱手向陆羽道谢:“谢谢神医,你为我解惑,我现在终于可以回去睡个回笼觉了。” 金衣少年欲张嘴,陆羽先他一步道:“让在下来猜一猜。” “脑子里的水和衣服上的水怎么会一样呢?太阳之力可蒸发湖泊大海,却独独蒸发不了脑子里的水。谁把此等难题抛给小殿下,谁的脑子才是进了水。” 想法是好的,但实践起来有些难。 不嘟一下张大了嘴巴:“阁下如何知道的。” 陆羽指了指天上道:“每当太阳升起,启明星都会悄然隐去。适才小殿下一出来,金星特使就隐身了,所以阁下不是太阳家族的小殿下又是谁呢?” “是要走的,要远行,故而来和你辞行。” 太阳强大的蒸发能力,推动了水在宇宙的循环,维持了世界的和谐运行。每一次蒸发和降水的过程,都是太阳与水相互转化角色、共同孕育生命的见证。 “阁下是……” 不用每天陪着溜冰,沅湘仙子可以把她断更的话本子重新拿起来续写。 说着,踱步走到那扇关着的窗子前,伸手敲了敲。 …… “这是我专门为你写话本子设计的石头,你每日在这石头上写便是,写好了新章,输入口诀,满天神佛便能在天湖畔的大石幕上看到你新写的故事,这样你就不用辛苦誊抄了。” 总之,新仇旧恨,鸟儿露出了仇恨的眼光,如利箭般尖锐,直射向窗外,让人不寒而栗。 沅湘沉吟片刻,说道:“它是石头做的,又可以用来记录故事,就叫它‘石头记’吧!” “阿宝,还不知道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呢?” 一旁看不下去的钗子,终于出声打断那默契的你一言我一语,讪讪问道。 56.第56章 奈何桥 “去幽都拜访九幽素女姐姐,再寻访九天玄女姐姐的下落。” 宝常务怅然一声叹息。 带上两位师姐,去寻找另外两位同门姐姐。宝常务陷在姐姐们的坑儿里,不可自拔。 宝常务已经去天君那里求得了假期,于是可以带着沅湘和钗子说走就走。 一行三人关闭百草园,背着简单行囊,准备踏上旅程。 途经天湖,果然看到天湖畔已经树立起一块大石幕。 此时,石幕是暗的。 …… “如果能在探访幽都前就找到九天玄女姐姐就好了,我们就可以带上玄女姐姐一起去幽都拜访素女姐姐了。”宝常务想得挺美。 “她是写话本子的,满天神佛都爱看,为了写出更有深度的话本子,必须到处走一走看一看尝一尝……”宝常务指着沅湘,对孟婆解释。 三人靠近鬼门关,便见门前,一条叫做黑水河流缓缓流淌,河水呈现出诡异的黑色,似乎能够吞噬一切光明。 一座界碑矗立,“鬼门关”三个大字散发阴森森的气息。 三人从天界出发,目标明确,不走弯路,倒也没花太多时间,就抵达幽冥地界。 “每日的孟婆汤都是按量按数,份额固定,你们三位一人一碗,就有三只鬼,今天喝不到孟婆汤,过不了奈何桥,登不了彼岸啊。” “我们没有插队!” 钗子闻言,脸色顿时一黑。 宝常务点头,“想必是了。” 但九天玄女失踪年久,岂能轻易被他寻到,或偶遇。 “孟婆手里的,想必就是孟婆汤。”宝常务也附和。 “我们没有插队。”沅湘解释。 而一旁,沅湘和钗子拼命点头。 九天玄女和九幽素女身为女娲娘娘座下的左右侍女,一个着黑衣,一个穿素服,不但衣着打扮不尽相同,就连各自擅长、守护的方面也完全不同。 阿宝道:“大概是死者根据其生前善恶行为,或早或晚通过此门进入阴间吧。” 宝常务只好拉钗子过去,排在她身后。 河上桥头站着的那位老妪,她给过往的鬼魂一一递上一碗孟婆汤,让它们忘记前世记忆,准备轮回转世。 “宝子你说得头头是道,不如话本子给你来写。” 宝常务只好嘿嘿地笑。 那些鬼魂似乎觉得有理,只好回过头去。 一行三个这才踏上湖上拱桥,看一眼湖上的“三潭印月”,接下来一段时日,百草园要由这三座塔看家了。 他们前面很多鬼魂都回过头来,疑惑又充满敌意看着沅湘三位。 宝常务从沅湘那里讨过“石头记”,打开翻盖,用毛笔在平面上写下一行字,输入口诀,立时,湖畔石幕亮起,那一行字已经出现在石幕上,写的是: 天界有容乃大,海纳百川,何种革命友谊都值得推崇,唯独容不下儿女情长。而阿宝竟然写了这么一首禁诗。 孟婆无奈笑道:“三位自天上来,别说没插队,就算插队也不可以喝这孟婆汤?” 钗子还没来得及看石幕,沅湘就夺过“石头记”,退出口诀,湖畔的大石幕也跟着熄屏,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 沅湘惊呼一声:“你要死啊!” 爱海无涯终不悔, 心牵梦绕两相守。 一零七.一七二.八六.一零八 只见一片荒凉之地,四周被险峻的山峰和蜿蜒的河流环绕。这些自然形成的天然屏障,将阳世与阴间隔离开来,仿佛是一道无形的门扉,连接着生与死的界限。 孟婆有些哭笑不得。 队伍慢慢吞吞经过奈何桥。 “写了你的坏话。” 沅湘已经迫不及待排在了那些鬼魂后面。 九天玄女擅长的,却是军事韬略、武道兵法。每当人间发生战乱,九天玄女便代天宣命,以兵书战策授予人间有道者,职司人间的治乱,扶助英雄铲奸除恶,是一位正义之神。 “那河上那座桥,便是奈何桥吧?”沅湘说。 孟婆手里的孟婆汤递了过来,又收了回去:“你们三位……” “这便是通往阴间的门户?”钗子问。 三人看向鬼门关,只见鬼门关前,常年笼罩着的厚重迷雾,使得这个门户显得更加神秘莫测。迷雾中又隐约可见两座石碑,上面刻着“早登彼岸”和“迟登彼岸”的字样。 三位仿佛考试押中了考题般兴奋。 “等我们游历回来,给你们仨带礼物。”沅湘冲着三座塔开心地喊。 “我们没有插队!” 沅湘、钗子和宝常务终于停在了孟婆跟前。 月下花前誓言深, 情丝缠绵绕指柔。 “这应该就是奈河。”宝常务向沅湘、钗子介绍道。 说着看向沅湘:“大师姐喜欢写话本子,不妨把此行当作采风,去见识一番与天界不一样的风景,写出来的话本子必有深度。” 孟婆话音落,队伍后面的鬼魂全都面目狰狞起来。 九幽素女是艺术之神、音乐之神,同时又是医神,打鼓弹瑟,治病救人,技艺精湛,偏于文雅。 钗子和宝常务都说道。 “那两块石碑是什么意思?”沅湘问。 宝常务三位竟然有被吓到,脚底抹油,一阵风就跑下了奈何桥。 所以,宝常务还是决定,带着沅湘和钗子直接去幽都,拜访九幽素女,再商量如何寻找九天玄女下落。 二位女神因一起在女娲宫中共事,更是情同姐妹,至于为何离开女娲宫一直是六界疑云,如今更因年代久远,而成了一桩悬案。除非找到她们本人,否则谜底不能解。 “走吧!”宝常务赔笑,向着钗子说,眼睛却是看着沅湘。 “桥上那位就是孟婆咯!”钗子也很兴奋。 “阿宝写了什么?” 沅湘给了宝常务一个任性的眼神,宝常务只能是吃哑巴亏。 过了奈何桥,眼前更是一片阴森恐怖的景象:道路两旁站立着形态各异的鬼卒,他们或手持长矛,或拿着锁链,目光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过往的鬼魂。这些鬼卒的责任是监管那些等待审判或者已经接受过审判的亡魂,确保它们不会逃出阴间。 再往前,就是十殿阎罗所在的宫殿。阎罗王端坐于殿堂之上,神情严肃地审视着每一个前来受审的鬼魂,对亡魂进行最终的审判。 宝常务三个还没来得及走到阎王殿,后面就有鬼差手持长矛追过来说:“喂,你们三个是怎么混进来的?” 57.第57章 玄女失踪的秘密 原来,除了死去的鬼,其他身份者要进入幽都,是不可以打鬼门关过的,所以宝常务三位很快被请了出去。 鬼门关门口,那鬼差语气冷冰冰,公事公办的口吻,对站在鬼门关外的三位神仙,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的入口说:“神仙,要进幽都,打那边过!” 说着,不知何时,鬼门开出现了一道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三位碰了一鼻子灰。 他们踏着浓密而幽暗的迷雾向另一道门摸索着走去。 一路上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阴风呼啸和鬼魂的哭泣声回荡在空气中。 “我们神仙也可以是胆小鬼吗?”沅湘的声音在抖。 “嗯。” 宝常务又伸过另一只手将钗子拉到了他的胳肢窝底下。 “你们是天上来的,就了不起?这里是幽都,不是天界,在幽都就得讲我幽都的规矩!” “是玉,价比黄金,”一旁,沅湘讥讽道,“别不识货。” “人道?你们幽都奉行的是人道?”沅湘蹙眉。 …… 钗子也不耐烦骂了一句:“半天不去通禀,到底什么鬼?” 此次幽都之行果然没有白来,竟然听到了六界最大的八卦。 “都是百草园来的,这三位怎么这么不自觉?”两位鬼神觉得很郁闷。 三位副医神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总归,三位终于得以通过此门,进入幽都。 钗子道:“他们已经在地下了,还能把他们贬到哪里去?” “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素女姐姐!” 三人顶着黑风前行,一阵阵黑风从前面刮来,将三人刮得五官乱飞。 “嗯。” 因宝常务三位是来拜访九幽素女的,所以并不需要进入阎王殿,去拜访后殿坐镇的后土娘娘,直接由鬼差引领着向藏宝阁而去。 “破石头?”两只鬼神皱眉。 “天界百草园常务副医神阿宝,副医神沅湘、钗子,求见幽都九幽素女娘娘。” “阿宝!” “嗯。” 终于,他们仰头看去,浓密的云雾中,隐隐透出宫殿的檐角。 宝常务点点头,“人间壁画中,常常描绘青帝和女娲娘娘交尾的形象,此事在六界都不是机密。” “嗯。” 那三位也觉得很郁闷,一路愤愤不平。 这段对话,只有九幽素女与宝常务二人在场。 其中一个鬼神提醒道:“人道在此间亦可通行。” 一九二.二二七.一四八.一七 “为什么不可以?当然可以。”宝常务说着伸过手将沅湘揽在怀里。 巍峨的藏宝阁幽幽立于幽都的烟云雾霭中。 “常务就更大了,对不对?” 一位白衣女鬼神长发如瀑、素雅洁净,立在藏宝阁前,恭迎他们。 “要是咱们南天门的仙君也这样,非被君上一道令贬到下界去不可,他们幽都怎么这样?”沅湘气鼓鼓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宝常务拉了拉钗子的袖子,钗子也恍然大悟。但金钗送给陆羽了,她没法点石成金。急急忙忙从头上胡乱拔下两根钗子塞进两个鬼神手里。 宝常务也从腰里掏出几块石头捧过去。 “其实我也害怕。” 两只鬼神原形毕露。 两位鬼神放心了,直起身子,双双把腰带露了出来。 宝常务听完,大为震撼。 一听三位身份,两位鬼神立刻一改刚才的态度,堆起谄媚笑容,卑躬屈膝,双双迎上前来。 宝常务一下来了精神。 除了判官和鬼差,幽都最常见的就是鬼魂。这些鬼魂形态各异,有的哭泣不止,有的则默默无言。他们在幽都中徘徊着,等待着自己的审判结果。 “虽然那时我和玄女姐姐在女娲宫共事,但我们的师承并不相同,九天玄女性格外向,所以跟随东方木德青帝学习,而我因性格内向,则跟随女娲娘娘学习。玄女姐姐与青帝朝夕相处,竟日久生情,被女娲娘娘发现后,罚出了女娲宫。而我与姐姐感情深厚,求情无果,遂也选择与玄女姐姐共同离开女娲宫。” 钗子和沅湘,九幽素女让其他鬼神陪着去藏宝阁各处观赏宝贝去了。 九幽素女给宝常务倒了一杯茶,说道。 “来者何人?”其中一个,伸出长戟,问道。 “可有一桩秘闻,却鲜为人知。” 姐弟俩不知阔别多少年未见,再见,急奔上前,抱住对方,哭成泪人。沅湘和钗子见了也是陪着被此情此景,感动得落泪。 “副医神是不是比普通神医仙职要大?” 可是等了半晌也不见眼前三位副医神出手。 阎王殿的审判结果出来,他们就被送去幽都的最深处,一座巨大的铁门前。那扇门平时紧闭着,门前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鬼卒。此门便是“轮回门”,死者将根据前世的善恶行为来决定其下一世的命运,带着阎王爷的审判结果通往下一世轮回之地。 “一个常务副医神,两个副医神?” 也有道理,已经在最下面了,还不许他们破罐子破摔了? 眼前风景皆是上次陆羽来时见过的风景: 一条长长的石板路,路两旁各种奇花异草,石板路的尽头是一座巍峨壮观的建筑,便是幽都的中心——阎王殿。这座殿堂高耸入云,四周被黑色的石柱支撑着。殿堂内部装饰华丽而庄重,金碧辉煌的宝座上坐着阎王。在阎王殿的周围,有许多判官和鬼差忙碌着。他们身着黑色官袍,手持刑具和文书,执行着各种任务。有的负责记录死者的罪行和善行,有的负责引导死者前往审判台接受审判,还有的负责执行刑罚。 “当年东方木德青帝和女娲娘娘在人间洪水中幸存下来,因人间生灵涂炭,人类遭遇灭顶之灾,遂在乌龟、竹子、乌鸦等的劝说下成婚,为繁衍人类做贡献,这你是知道的。” “天界百草园来的?” “可是玄女姐姐先我一步离开女娲宫,即便我后来也离开女娲宫,却难觅姐姐芳踪,不知道她这些年身在何处,过得可好,我很担心她。” 听了九幽素女的话,宝常务顿时明白,为何堂堂女娲宫的左右弟子,一个杳无音信,一个则沦落到幽都做了一名女鬼神。 原来如此,她们的确伤了女娲娘娘的心了。 58.第58章 扶桑树 九幽素女来到幽都前,一直在六界寻找九天玄女的下落。 岁月如梭,自踏上寻找九天玄女姐姐的征途以来,转眼已是数个甲子。 战神之名,如雷贯耳,九天玄女的身影却如同朝露般难以捕捉。六界之内,无论是仙山琼阁还是幽冥鬼域,九幽素女都留下了探寻的足迹,然而每一次都是满怀希望出发,带着失落归来。 她曾深入东海龙宫,那里的珊瑚林立,鱼翔浅底,龙族以宴会之盛邀九幽素女共饮,她却在席间细问九天玄女的下落。 他们摇头叹息,言她早已不涉凡尘,连波涛之中也寻不见她的倩影。九幽素女在那蔚蓝深邃的海底徘徊良久,终究是失望而去。 之后,她又去踏遍火焰山的每一寸焦土,只为听闻那里曾留有九天玄女的战痕。 烈火炙烤着九幽素女的坚持,却焚烧不掉她心头的思念。 火焰精灵们舞动着赤红的身姿,她问它们可见过那位令天地为之变色的女战神?它们只能以无声的摇头回应她的追问。 九幽素女还登上了昆仑山巅,白雪皑皑中,仙鹤翩翩起舞。 天池之畔,她向隐居的高人们探问九天玄女的踪迹。他们闭目入定,仿佛已超脱于红尘之外,对她的迫切询问不闻不问。 雪山的孤寂和寒冷渗入骨髓,她的心却比这寒冰还要凉上几分。 九幽素女甚至远赴妖界,那里群魔乱舞,百态尽显。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但为了寻找九天玄女,她愿意面对一切挑战。 她在妖王的宴会上击鼓弹瑟,只为希望能引来九天玄女的踪迹。然而,纵使她舞得再热烈,她的影子也未曾出现。 失落之情渐渐充斥心间,每个夜晚,九幽素女都仰望星空,思索着究竟何方才是九天玄女的归宿。 是不是她也在某个寂静的夜里,抬头望着同一片星海,想念着曾经朝夕相处的姐妹,回忆女娲宫的点点滴滴? 六界传言,九天玄女已经隐退,不再参与世间的纷争;也有人说她厌倦了战斗,化名换姓,隐居于人迹罕至之地。 九幽素女不知道这些传言是否属实,但她明白,即使世人遗忘了她的传说,她的心依旧牵挂着她的存在。 兜兜转转,来到黄泉路上,九幽素女与孤魂野鬼并肩行走,试图在那忘川河畔找到九天玄女的踪影。 奈何桥上,卖汤的老妪对她说:“人间多情,阴间忘情。” 九幽素女想,九天玄女姐姐对木德青帝动情,方才离开女娲宫,她是否会来到幽都,喝一碗孟婆手中的忘情水,让她的灵魂摆脱情之苦与束缚? 被后土娘娘收留在幽都已有数百年,奈何桥上迎来一波又一波的新鬼,轮回门送走一批又一批旧魂,九天玄女依然没有消息。 九幽素女不知道还能不能再与昔日好姐妹重逢了。 “素女姐姐,玄女姐姐会不会已经死了,香消玉殒?” 听九幽素女将数百年来对九天玄女的寻访之旅一一道来,宝常务留下了感慨的泪水。 想木德青帝和女娲娘娘这样伟大的神祗都会随着时光流逝渐渐消失在天外天,何况是九天玄女? “如果她当真已经死了,我该怎么办?”九幽素女哭出了声。 宝常务道:“若当真已死倒是好办。” 九幽素女不解,她在幽都执掌生死簿也只能叫那些死去的鬼进入轮回,可九天玄女是神祗,又如何起死回生? “素女姐姐可知道东海之滨的汤谷?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也叫甘渊。那里有一种扶桑树,天帝帝俊的妻子羲和在那里共生下十个太阳,并将他们安置在扶桑树上。 这棵树不仅是太阳休息和升起的场所,也是它们沐浴的地方。 扶桑树是连接天地的桥梁,它的根扎在高层时空之中,枝干连向人类时空,为人类时空输入能量,维系着人类时空的运转。 因此,扶桑树具有不死和再生的力量,如果能找到扶桑树,也许就能让九天玄女姐姐起死回生。” 听了宝常务的话,九幽素女心头燃起了希望。 但阿宝接下来的话又让她希望破灭: “若是从前,我便能向扶桑国主打探那扶桑树下落,因为扶桑国主正是百草园的木部主事春芒师弟,可是听闻扶桑国早已毁灭,本草纲目归位,就连春芒师弟自己,也是踪迹难觅……” 宝常务一声叹息。 九幽素女想了想道:“既然扶桑树是太阳们休息、沐浴的地方,只要跟着太阳,定能找到扶桑树的下落。” 九幽素女久居幽都,不晓得地面之事,十个太阳被某位英雄的箭射下了九个,只剩下一个,这样的悲剧也是不知道的。 她已打定主意让阿宝去寻找那太阳。 巧的是,羲和星君家的不嘟殿下正在来幽都的路上。 倒不用让他们费心去寻了。 蕊玉仙君对于蒸发丹朱太子脑子里进的水这件事十分执着,也坚信太阳能做到。 近距离晒,会把脑浆烤干,那就远远地晒。 丹朱太子因为丹鱼的事情,已经和蕊玉仙君亲近起来,竟也十分听话。每日里将头远远伸到不嘟跟前让不嘟烤一会儿。 随着脑子里进的水一点点少掉,太子殿下的精神状态也一天天好起来。 而玄风婴鹉的翅膀也在一天天好起来。 “我觉得玄风婴鹉状态不对。”白茶对陆羽说。 陆羽也觉察到了,玄风婴鹉看丹朱太子的眼神含着仇恨。 拔舌之仇,鹦鹉还挂在心上。 “但他是天界太子,怎能找他寻仇?”白茶是替玄风婴鹉担心。 如果玄风鹦鹉找丹珠太子报仇的话,不但是失去一根舌头的问题,而是连命都会没掉。 “我们还是带他离开三苗部落,回鸿雪洞去吧!” 白茶对玄风婴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玄风婴鹉也知道其中厉害,但他说:“跟主人回石头山前,能不能让我去一趟幽都?” “你去幽都干什么?” 玄风婴鹉是想去看看那里是否有夸父的魂魄。 白茶决定陪同玄风婴鹉前往。 59.第59章 战争 一仙、一茶、一猫、一鸟,是悄悄启程的,未向田大王辞行,只为不惊动丹朱太子,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无法脱身。 丹朱太子已经恢复记忆,还是从前那个精明、暴戾的丹朱太子,怎么可能轻易放过白茶和玄风婴鹉? 急急辞了三苗部落,带着蕊玉、不嘟,追赶白茶一行。 丹朱太子刚走,三苗部落就遭遇了许久未遇的危机。 战争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因为丹朱太子的帮助,三苗部落搬到“黄材”,已经过了一段安居乐业的生活。 黄材坐落在一片肥沃的平原上,周围环绕着蜿蜒的河流和葱郁的森林。三苗人在这里以农耕为生,他们的生活简朴而宁静,没想到战乱的阴影又卷土而来。 来犯的是一个强大部落: 部落首领身上画着狼图腾,头戴像狼一样的帽子。 “那里没有人,只有鬼。” “太阳殿下,谢谢你治好我,但你可以不必跟着我去幽都的,欠你的恩情,本宫来日亲自去甘渊相报。” 路上,丹朱太子对不嘟说。 狼部落的首领组织了一支更为庞大的军队,携带着锋利的武器和坚固的盾牌,铁蹄再次踏响了战争的鼓点。 三苗部落的人们在之前的战争里已经死伤惨重,对于卷土又来的侵略疲于应付。 “听说在遥远的北方,有一个被称为幽都的地方。那里四季如夜,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天空,从未有阳光能够穿透过那里永恒的阴霾,被称为世界上最黑暗的角落,希望的光芒无法抵达。我想去幽都看看,自己能为那里的人做些什么。” 他们的勇气如同狂风中的火焰,虽然微弱却顽强地抵抗着。 然而,即便在这样的绝境中,三苗人的精神并未崩溃,他们的眼中仍然闪烁着对生命的渴望和对未来的希望。 因此,他早就开始策划这一场旨在消灭三苗部落的战争。 他从蕊玉口中得知了陆羽神医在为他救治过程中,趁机往他脑子里注水,导致他疯疯癫癫,与猫为伍,沦为人们街头巷尾谈资,肺都要气炸了。 然而和谈并不成功。狼部落吞并三苗部落的野心不能有丝毫妥协与退让。 对于三苗部落发生的一切,丹朱太子一无所知。 村庄被破坏,庄稼被践踏,无数无辜的生命在这场无意义的争斗中逝去。 孩子们失去了父母,父母失去了孩子,悲伤和绝望在三苗人的心中蔓延。 只是碍于三苗部落和夸父部落联手。 他们派出使者,带着诚意和智慧,与狼部落进行交涉,只要狼部落同意停止战争,三苗部落愿意交出部分土地和粮食作为贡品。 战争的残酷迅速展开。狼部落的军队毫不留情,他们烧毁了田野,摧毁了房屋,无情地屠杀着无辜的村民。三苗部落虽然勇敢抵抗,但他们缺乏战斗经验,根本无法抵挡住训练有素的侵略者。 只想速速赶去幽都,逮到白茶、陆羽和玄风婴鹉,将他们挫骨扬灰,方解他心头之恨。 不嘟说道。 一一四.四一.八一.六 在这场不平等的战争中,三苗部落遭受了惨重的损失。他们的粮食储备被掠夺一空,水源被污染,瘟疫和饥饿开始在部落中蔓延。曾经的欢声笑语变成了哭泣和哀嚎,绿意盎然的村庄变成了满目疮痍的废墟。 侵略的序幕再次拉开,天空被乌云笼罩,大风卷起尘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狼部落部落觊觎三苗的土地和资源已久,他们的野心如同蔓延的野火,无法被轻易扑灭。 不嘟不知道丹朱太子去幽都的目的,但他有自己的打算。 他们的长老们努力鼓舞着族人的士气,妇女和儿童也加入到抵抗的行列中。他们用智慧和勇气,与侵略者进行着巧妙的抗争。 听了不嘟的话,蕊玉直翻白眼,什么时候羲和星君家好吃懒做的小儿子变得这么正派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蕊玉嘟哝。 战士们在战场上奋力拼杀,他们的呐喊声震撼着天地,但敌人的力量太过强大,三苗部落的防线逐渐被撕裂。 狼部落的首领,一个野心勃勃的统治者,无法容忍三苗部落的繁荣。他渴望扩大自己的疆域,将三苗部落纳入自己的统治之下。他认为,只有通过征服和掠夺,才能展示自己的力量和威严。 如今夸父部落消失了,狼部落的机会也来了。 不幸的是,武力的悬殊使得三苗部落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 又一场艰难的战斗之后,田大王召集三苗部落的长老们开始寻求和平的解决方案。 当狼部落的军队如洪水般涌入他们的领土时,三苗人被恐慌和混乱所吞噬。残兵败将和普通百姓组成了一支临时的军队,拿起农具和简陋的武器试图保卫自己的家园。 这便是三苗部落略有耳闻的狼部落。 战争来得突然,三苗的男女老少都被迫拿起武器,保卫自己的家园。 终于在这一天,天空变得昏暗,浓烟滚滚,战鼓隆隆,狼部落侵略的铁蹄踏碎了三苗人的宁静。 自从上次与陆羽神医一席谈话之后,不嘟的思想境界提升了,重新认识了自己的价值和使命。 身为羲和星君家唯一的继承人,他要好好接过母神手里的接力棒,替九位哥哥好好践行家族的使命。 然而,即使在这样绝望的境地中,三苗部落的人们并没有放弃希望。 不嘟不满看着蕊玉,蕊玉仙君的脑子果然也进水了,太阳都是从东方升起的,什么时候能从西方升起啊? “人又如何,鬼又如何?佛说,众生平等。” 不嘟说着,撇下蕊玉和丹朱太子,兀自踏上旅程,穿越了茫茫大海,越过了连绵不绝的山脉,带上自己全部的温暖和力量,决心去幽都驱散那笼罩已久的黑暗,并最终来到了幽都的边缘。 60.第60章 第六十 不速之客 幽都,一个永远被迷雾笼罩的地方,无论是鬼神还是鬼魂们,都习惯了这里的阴暗与寂静。 他们不知道有一个闯入者带着满腔善意而来,那金灿灿的光线穿透了厚重的迷雾。 守门的鬼神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惊呆了,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强烈的光线。 没等不嘟上来自报家门,守门的两个鬼神就弃门就逃。 “他们一定是去向阎王禀报我的到来,看,他们跑得多快,心情多激动,有多欢迎我!” 不嘟沾沾自喜地踏进了幽都的大门。 幽都果然如传言中那样,被浓厚迷雾包围,黑暗与寒冷仿佛是此处永恒的主题。 “小殿下,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还是尽早离开吧,以免给幽都造成更大的损失和伤害。” 这些声音有的是尖锐刺耳的尖叫,如同刚被投入火焰中的生灵,突然面对难以想象的灼烧之痛;有的是低沉沙哑的呻吟,似乎承载着经年累月的痛苦和折磨。 伴随惨烈鬼叫的是形体的毁灭,或如流沙碎掉,或融化成一道道黑色的水,或化作一缕缕浓烟…… 不嘟回头,白衣仙人翩翩走来,他身旁跟着白绿渐变色衣裳的少女和华彩衣服的少年。 然而有人喊住了那金衣少年。 不嘟迈着轻盈的步子向幽都内走去。 那些原本在漆黑的迷雾中享受孤独痛苦的鬼魂,此刻不管是漂浮的幽灵、哀嚎的怨灵、潜伏的魅影,都齐聚一堂。 他们纷纷走出殿外想要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走出宫殿,立即就被眼前景象吓傻了。 那些游荡的鬼魂,都感受到了外来光线的入侵,太阳的光芒开始融化鬼魂们精心雕琢的冰雕,蒸发了他们的温泉。 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似乎找到了力量的源泉,变得越来越炽热。它的光线开始有了穿透力,逐渐驱散了幽都的黑暗迷雾。 “不要与我较量,我不是你们的敌人,我是来做你们朋友的,让我来拯救你们,为你们播撒爱与光明吧!” 他们齐刷刷包围了不嘟,发出不满的嚎叫。 少年的衣摆蔓延着光泽,每一步都显得庄重而优雅。他的袖子随着动作轻轻飘扬,像是金色的蝶翼在空中翩翩起舞。胸前的金丝凤凰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振翅高飞,带着少年的梦想翱翔于无际的天空。腰间束着的是一条金缕玉带,带扣雕刻着精致的宝石,闪烁着令人屏息的光彩。 不论什么鬼魂碰到那些微光,都瞬间被消融不见。 深邃无垠的幽都地府,响起凄惨的鬼叫,鬼叫声构成了一首恐怖而绝望的交响曲,回荡在阳光烈焰燃烧的空中和熔岩河流之间。 他们担心他们贸然走到那些光明里,也会如那些鬼魂一样融化消失。 少年的头戴着一顶金色冠冕,细密的金丝间镶嵌着璀璨的珍珠和宝石,每走一步,冠冕上的珠宝都随之摇曳生辉,宛如星辰在夜空中闪烁。他的发型整齐且别致,金冠之下,俊秀的面庞被衬托得更加光芒四射。 为了抵御阳光,鬼魂们开始尝试各种方法。有的利用自己的形体去遮挡光线,有的则尝试用更加浓厚的迷雾来阻挡阳光的进入。然而,阳光似乎总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无论鬼魂们如何努力,那些光芒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穿透进来。 终于,不嘟开始更为有劲地发力,阳光穿破最后一层阴霾,整个幽都都被灿烂的光芒所包围。 一四九.二八.七四.八零 在他们窥探胆小的目光中,一个金衣少年款款走来,他的身影如同初升的太阳一般,带着无法忽视的光芒与热度。 冰冷的空气开始回暖,黑色河流里的冰层开始融化,河水也开始变淡变清,万物苏醒。 这些幽都的官老爷早就习惯了黑暗阴森的生活环境,对满眼的光明与温暖充满了排斥、畏惧和不知所措。 “小殿下——”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只能惊动正在午睡的后土娘娘了。 金色衣服的华美不仅在于它耀眼的色彩,更在于那复杂的刺绣工艺,每一针每一线都仿佛是艺术家精心绘制的画作,细腻地勾勒出龙飞凤舞、云海翻腾的图案。 鬼魂们试图遮挡阳光,但无法阻挡太阳的力量,他们原本按部就班的劳作与活动瞬间被打乱。 层层叠叠的雾气开始变得稀薄,让位给了渐渐亮起的天穹。阳光如同勤劳的画家,一笔一划地在幽都的大地上描绘出了金色的图案。 外面的响声到底是惊动了殿内的鬼神鬼王们。 不嘟的到来会让这里发生质的改变。不嘟坚信。 少女手中还抱着一只猫,冲不嘟叫了一声:“喵!” 不嘟更加热情地播撒光明,却是弄巧成拙。他的光线让鬼魂们的影子变得扭曲,甚至让一些鬼魂因光线过敏而生病。一些虚弱的鬼魂直接在阳光中烟消云消。 而那金衣少年正一步一步走向大殿,恐怖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建筑竟也开始一点点融化,规模小一点的建筑已经因为底座发软而开始倾塌…… 起初,阳光微弱地透过了重重迷雾,像一束细细的金线,温柔地抚摸着幽都的大地。它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鬼魂的注意,毕竟在这里,光明是如此的稀罕。 他们只能躲在大殿的门后,从门缝里窥探、等候时机。 而不嘟身为太阳家族的继承者,身上自带的光芒,刺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你是谁?为什么闯入幽都?” 少年身穿的是一件金色锦袍,那衣服仿佛蕴含了所有星辰的光辉。金线织就的布料,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如同秋日落叶在风中舞蹈。 不嘟不解:“上次在田大王的后花园,听了神医一席话,我才茅塞顿开,想要肩负家族使命,为六界多做些好事的,我如今来帮幽都驱散黑暗,你为何却说这是伤害?” “不嘟殿下是如何看待黑暗的?”陆羽问。 “黑暗当然是光明的反面,是坏的,是抑郁、绝望和无知,是恐惧、邪恶、死亡,是腐败、犯罪、暴行,是堕落,是负面,我来帮他们驱逐黑暗,是拯救他们,是施以援手,是正义与善良,为何他们却不领情?” 61.第61章 黑暗与光明的交织 面对不嘟给出的答案,陆羽也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在宇宙的广阔画卷中,人们往往向往光明,赞美它的温暖和希望,却很少去思考黑暗的价值与意义。 实际上,黑暗并非仅是光明的缺失,它具有自己独特的角色和重要性。 黑暗为光明提供了存在的背景。没有黑暗,光明便无法显现其价值。正如夜空中最亮的星星,是因为有无边的暗夜作为衬托,才显得格外璀璨夺目。 黑暗是休息与沉思的场所。在夜幕降临时,世界安静下来,人们放慢脚步,进入梦乡。黑暗赋予了生命必要的休息时间,让身心得以恢复与重建。它也是内省与思考的最佳时刻,许多人在夜晚的寂静中找到了灵感与答案。 黑暗是逆境,是个人成长与力量的试炼场。在挑战与逆境中,个人的意志与能力受到考验。正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人们才学会了坚韧不拔、勇敢面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黑暗教会人们如何去发现内心的光芒,如何在困境中发现希望。 在广阔的宇宙中,黑暗与光明的关系是一种微妙的平衡。它们相互依存,相互映衬,缺一不可。正如昼夜交替,季节更迭,黑暗与光明的循环使得世界的秩序井然有序,又丰富多彩。 因此,黑暗不是简单的反面、负面,而是光明存在的必要条件。 随着不嘟的离去,幽都再被黑色的迷雾笼罩,阴森寒冷黑暗再次成为幽都的主题,只是那些因为太阳的突然造访而受伤的魂灵、鬼神在黑暗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嘟穿破了黎明前的黑暗,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痛楚。他的光辉中蕴含着泪水,他的热量中传递着哀愁。 他向陆羽拱了拱手,道:“多谢,我又受教了。” 玄风婴鹉与猫也扭头看茶。 尤其提到九个哥哥,少年仿佛又回到了那生命的至暗时刻,重新陷入痛苦的深渊。 “并非在下的徒弟。”陆羽第一时间否认。 说着化作一轮灿灿的红日,从幽都升起,缓缓飞向天际。 仙人娓娓道来,不疾不徐,却字字铿锵,句句珠玑,令金衣少年都身子摇晃了一下。 那边,神医已经催促。 阎王大为震撼,陆羽神医竟然与妖精为伍?还是同道中人? “那他们……” 阎王指着玄风婴鹉妖艳妩媚的衣服,玄风婴鹉忙解释:“我已经成仙了。” 一旁,阎王连忙称赞道:“此是神医高徒吧?” 陆羽并无推脱,拱手道:“医者份儿内之事。” 还好陆羽神医向他揭示了黑暗与光明的关系,让他明白黑暗的意义,否则他害死了九个哥哥,还要铸成更大的自以为是的错,那绝不是哥哥们要看到的事情。 白茶显然已经对随时随地的考题习以为常,不慌不忙道: “哦,仙女儿也是来自天界,失敬。” “我还没有成仙,只是只小妖精而已。” 傍晚,夕阳西下,太阳的心情渐渐平静。他明白,虽然哥哥们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但他们的精神永远不会消逝。太阳收藏起自己的悲伤,以更加坚定的决心迎接黑夜的到来。 他在晨曦中缓缓升起,光芒四射,但在辉煌的背后,却隐藏着对已逝九位哥哥的深深哀思。 沉浸在黑夜里,不嘟终于深深领会陆羽神医的话,真如醍醐灌顶般的清醒了。 一四三.四二.一六八.三六 太阳一边升天一边想着自己的九个哥哥,哥哥们已死,不由伤心痛哭。 他们曾是天空中的耀眼星辰,轮流守护着人间的昼夜更替和四季轮回。然而,哥哥们为了保护他一个接一个地陨落,化作了宇宙间的尘埃,留下了他孤独地继续家族的征程。 不嘟越感激陆羽,就越思念哥哥们,越恨害死哥哥的人。 正是这黑暗与痛苦,让不嘟的脑子再次清明起来。 再用金银花、连翘、野菊花煎煮后,取汁清洗伤口亦可清热解毒,消肿止痛。 从今往后他要试图在每天的升起中完成哥哥们未竟的使命,用光芒去抚慰那些同样失去亲人的灵魂。 当中午太阳升至天顶时,力量达到顶峰,但心中的悲痛也随之达到顶点。他越发痛哭流涕,泪如雨下。这些泪水化作滋润大地的雨滴,给予万物生长的力量,也寄托着太阳对哥哥们的追忆与哀悼。 黑夜中,不嘟更加坚定要去延续哥哥们未完成的愿望,赋予世间生灵以希望和力量。每天的升起和降落,都是对哥哥们生命的礼赞,对他们的思念与哀悼。 阎罗王从宫殿内出来,向陆羽致谢,称他的出现真是及时雨,而幽都里这些受伤的鬼魂还需要陆羽神医出手治疗。 太阳在升天的过程中,一边散发着温暖,照亮大地,一边思考着自己九个哥哥的往昔。 “被烈焰灼伤后,可以服用清热解毒汤,用金银花、连翘、野菊花、大青叶、地黄、紫草、薏米、决明子煎煮后,取汁饮用,可清热解毒,消肿止痛。 若不是经历痛失九个哥哥的至暗时刻,小殿下又如何有如今的觉醒和崛起?小殿下还认为黑暗对于这世界来说,是不必存在的吗?” 陆羽神医赞许点点头。 阎王看看陆羽又看看白茶一脸疑惑。 若不为他解开心头疑惑,担心他要纠结死,于是白茶为他解惑:“神医说过,我与他是同道中人。” “愣着干什么?救伤如救火。” 从今往后,他理解了黑暗的意义,就成为一个带着悲伤体质的天体了。 接着看一眼身边的茶。 哈哈,神医又给出考题了。 若是人类被烈焰灼伤,原本还需用石膏、白芷、防风、藁本、地黄、紫草这些草药研磨成粉末,加适量水调成糊状,制成生肌散涂抹在伤口上,但他们是鬼魂,并无肉身,此方可省却。” 如果不是那个傻大个学母鸡飞,他也不会去偷窥,哥哥们不会一起来寻他,就不会被九支利箭射死。 那个射死哥哥们的仇人到底是谁?他一定要找到他,为哥哥们报仇。 不嘟发誓。 62.第62章 打他 “还好有你们。”九幽素女喝了清热解毒汤,看着房内站着的一群人:陆羽、阿宝、沅湘、钗子。 都是天界神医,都是她的后辈。 “没想到我在幽都生活久了,竟也习惯了黑暗,也会被光明灼伤。” 九幽素女此刻深深领悟: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看着九幽素女脸上、身上被烈焰灼伤的伤口,阿宝尤为心疼。 “这手臂上的灼伤还是要敷抹些药为宜。” 话音落,白茶就捧着托盘进来,托盘上一撮糊状药膏堆成尖尖的小山形状。 河的中央,有一座由石头堆砌而成的桥,看起来破旧而孤独,却承载多不胜数的灵魂和故事。 “喵喵你说,我的朋友他的魂魄会在这忘川河里吗?” “那是长远的事,眼下还是治好素女娘娘的伤要紧,尤其素女娘娘脸上的灼伤,若留下了疤就不好了。” 一猫一鸟循声望去: 是有人插队。 “孟婆汤的份额每日都是固定的,你们二位插了队,今日就有两位鬼魂喝不上孟婆汤,出不去轮回门。”孟婆的声音。 还以为抹了生肌膏会有刺痛和瘙痒的感觉,却除了温热感和一些紧绷感觉,并没有其他难受的感觉。 “和他们啰嗦什么?插个队让两个鬼喝不上这破汤吗?本宫让你们所有鬼今天都喝不上孟婆汤!” 幽都因为不嘟的突然造访,陷入一片混乱。 顿时,所有鬼都怒了。 阿宝便保证道:“素女姐姐请放心,有我等神医在,必不会叫你留下疤痕,影响容貌的。” 看宝常务如此殷勤模样,沅湘和钗子互视一眼,都有些不乐意。 “打他!” 不是百草园的药草仙,为何却与陆羽神医一道?上次陆羽来幽都,也是带了她一起的。 丹朱太子说着,一脚将孟婆身旁的大水缸子踢回河里。 “那是奈何桥,桥上的老婆婆就是孟婆,她手中的碗里装的就是忘川河水,也叫孟婆汤,死去的鬼只有喝了这孟婆汤才能去轮回新生。喵喵你说,我的朋友,他是不是已经喝了这孟婆汤了?是不是已经忘记我了?” 沅湘和钗子上前,替九幽素女将生肌膏抹到了受伤的脸上、手臂上。 他一只鸟郁闷地踱步到黑水河边。 “芽芯是什么?” 桥中央,锦衣华服的太子殿下和他的侍者仙君有些无语。 所以,天君对这药草儿到底是几个意思? 九幽素女久居幽都,自然不知道天界大考本草纲目的风波,风波涉及丹朱太子,多有敏感,众位神医也不敢向她详加解释。 玄风鹦鹉弯身将猫抱起来,介绍道:“这是冥界的一条河流叫忘川河,死者的魂魄会经过这条河流,喝下河水后就会忘记前世的记忆,从而开始新的轮回。因此,忘川河也叫奈河,也被称为‘遗忘之河’。” “说来话长,”陆羽解释,“白茶虽然目前还不是药草仙,但也是奉天君旨意修仙,假以时日,必成正果。” 九幽素女娘娘的问题让众人都有些尴尬。 玄风鹦鹉正喃喃说着,就听奈何桥上引来一阵喧闹声。 “不许插队!不许插队!”桥上的鬼魂气鼓鼓地叫嚷着。 一一四.四一.八二.一六一 “你有如此资质,又心意坚定,定能修成正果。”九幽素女便也鼓励道。 一鸟一猫失神地望向河水。忘川河的河水冷冽幽暗,深不见底。河水中,偶尔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身影,那是那些正在渡河的魂魄。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所有的棱角。 “为何你制作的生肌膏涂抹在伤口上,没有刺痛和瘙痒的感觉?” 因而,玄风鹦鹉想要查访夸父魂魄的事就被耽搁下来。 陆羽一旁拱手道:“此芽芯乃是这药草儿身上独产,唤作白毫银针,清凉祛火解毒功效奇佳,是难得一遇的药草界良才。” “喵!”不知何时,喵喵跟了过来,在玄风鹦鹉脚边蹭了蹭。 九幽素女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这世上还有奉天君旨意修仙这种事?既然是天君旨意,天君大大下一道擢仙令,不就能助这药草儿成仙?何必令她自己苦修来着?自己苦修,不知道要积攒多少功德与修行方能成正果,且要看缘力如何。 “生肌膏来了。” “扑通”一声,水缸落进忘川河,溅起水花无数。 “倒也不是。”陆羽小声答。 “喵!” 虽然不嘟已经被陆羽劝走,但大家都忙着收拾残局,没有别的余力。混乱的秩序要重新维护,十殿阎罗和十八层地狱的事务都要重新细细检查,看看是否有遗漏,决不能造成有恶鬼趁机作乱,逃出幽都,祸害人间的事情。 白茶便道:“多谢素女娘娘关心,想来是白茶修行未够,故天君令白茶下界磨砺,只要白茶修仙意愿够坚定,假以时日,必能位列仙班。” 河流如同一条蜿蜒曲折的黑色长带,河水深沉且寂静,仿佛能吞噬一切。河面上漂浮着薄薄的雾气,使得河面显得更加神秘和深邃。河岸两边,生长着一些奇异的植物,它们的叶子呈现出苍白的颜色,没有生命的气息。这些植物的形状各异,有的像是在哭泣,有的像是在哀嚎,给人一种凄凉和孤独的感觉。 “因为我在生肌膏的方子上,加了一味芽芯,清凉祛火解毒。” …… 终于说到重点。 “这就是芽芯?”九幽素女轻轻捏起那枚芽芯查看,露出新奇的神色。 无数只鬼的拳头抡向桥中央的太子殿下。 “是,素女娘娘。” “插队不代表一定要喝孟婆汤啊,我们只是插个队,孟婆汤该谁喝还是谁喝。”蕊玉仙君解释。 “所以她也是百草园的药草仙吗?” 白茶摊开手心,上面现出一枚茶芽。茶芽的形状为针形,顶端尖锐,底部较粗。色泽翠绿,满披白毫。 九幽素女也有些慌起来,让阿宝搬了镜子过来,此刻脸上密密麻麻缠着绷带,也看不清真实伤口。 “别打别打,你们知道他是谁吗?”蕊玉仙君的喊声瞬间淹没在拳头底下。 “打他们!”鬼魂们更气愤了。 “喵喵,快闪。”忘川河畔,玄风鹦鹉抱着猫,脚底抹油跑了,一路跑一路忍不住从心底笑出来。 63.第63章 凉拌舌片 九幽素女的院子里,几大神医正在制作祛疤灵药,就看谁的方子能让九幽素女娘娘药到疤除。 沅湘仙子做的是金银花烧伤膏:将金银花、黄柏、地榆、白芷等药材研磨成粉末,加入适量的水调成糊状。每日将这些药糊涂抹在受伤的疤痕上数次,可淡化疤痕。 钗子做了两样:玫瑰花水和当归膏。 玫瑰花水就是将玫瑰花瓣浸泡在热水中,待水冷却后过滤出玫瑰花水。每日用棉球蘸取玫瑰花水轻轻擦拭疤痕,也有助于淡化疤痕颜色。 当归膏则是将当归、白芷、黄芪、地黄等药材研磨成粉末,加入适量的水调成糊状。每日将药糊涂抹在受伤的疤痕上数次,亦可淡化疤痕。 宝常务做的则是珍珠粉:将珍珠粉与蜂蜜混合,制成糊状。同样需要将药糊涂抹在受伤的疤痕上,每天使用数次。 陆羽则是将红花与芝麻油混合,制成红花油。同样每天用棉球蘸取红花油轻轻擦拭疤痕,有助于淡化疤痕颜色。 “只知道你这茶可入药,却不知你这茶还能做菜谱的。” 房里休养的九幽素女娘娘也好奇地插话。 主管审判畜生道罪福,居住在第四殿的伍官王; 他是天界太子,什么美味没有吃过呢? “敢问太子殿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美食,即便是龙肝凤髓,本座也令人办来。”后土娘娘毕恭毕敬道。 大圆桌上的主人位置上坐着后土娘娘。 白茶正说着,众人都喉头生津,想要快点品尝到白茶宴,就见玄风鹦鹉抱着猫急急跑进来。 还可作白茶蒸鱼,在蒸鱼的过程中,可以在鱼身上撒上白茶茶叶,或者在蒸鱼的水中加入白茶,使鱼肉吸收茶香。 “回九幽素女娘娘,可以用白茶制作多种菜肴的,最简单的就是把白茶作为汤的基底,加入鸡肉、蔬菜等食材熬制,使汤品带有淡淡的茶香。 在这里,幽都的贵客可以尽情地享受美食、美酒和美妙的音乐,畅谈六界大事,结交四方英雄。而幽都的主人也会亲自出席宴会,与宾客们共饮欢庆,展现出她的宽厚与仁慈。 沅湘道:“陆羽,她若是你徒弟呢,我们几个师伯不吝赐教,是情理中事,若不是你徒弟,那我们可不能免费教她。” 除了烤肉,还可用白茶炖肉,在炖肉的过程中,加入白茶茶叶,可以让肉质更加鲜嫩,同时带上茶的清香……” 上一次被请进这间宴会厅的贵客还是太白金星。 “丹朱太子来了。” 主管审判生死罪福,居住在第一殿的秦广王; 主管审判水族罪福,居住在第二殿的楚江王; 主管审判饿鬼道罪福,居住在第三殿的宋帝王; 白茶一样样细细观察,认真记录,将每一样药膏的制作都谨记在心。 宴会厅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名画和珍贵的古董,每一件都是世间罕见的瑰宝。在大厅的一角,还有一座小型的舞台,上面常常有幽都最美的女鬼表演,为宾客们助兴。 门前站着两位身着华丽铠甲的卫士,手持长矛,神情肃穆。当宾客们抵达时,他们会恭敬地行礼,然后推开大门,迎接宾客们进入这个神秘的世界。 一进入宴会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巨大的夜明珠制成的吊灯,它悬挂在穹顶之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大厅。吊灯下方是一张巨大的圆桌,桌周围摆放着精美的椅子,上面铺着华丽的丝绸桌布,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和琼浆玉液。 “她的白茶宴味道一绝。”陆羽吃过,所以有发言权。 当然,不是一般的来宾都能被请进幽都。得是拥有尊贵无比身份的嘉宾才行。 他作为天君特使,视察六界,来到幽都,才得后土娘娘开宴会厅招待。 十三位将一张圆桌坐了个满满当当。 “我会做白茶宴。”那茶倒是十分识趣。 为了弥补丹朱太子,此时桌面上,珍馐佳肴,琳琅满目,香味扑鼻。 一零七.一七二.八六.一零八 “不知丹朱太子喜欢吃什么舌头,牛舌、羊舌、猪舌,还是鸭舌?” 这一次,丹朱太子被后土娘娘迎进了这间宴会厅,坐了主宾位置。 丹朱太子却吃得不开心。 “何事惊慌?”白茶问自己的猫和鸟。 但还未到饭点,白茶答应晚餐的时候给他们做白茶宴。 “那我们不能白教她。”钗子也附和沅湘,笑吟吟道。 原以为是他们投生为人前最后一次疯狂。 “这些都不合本宫的口味。”丹朱太子放下筷子,十殿阎罗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最后看向后土娘娘,等待她的示下。 丹朱太子和后土娘娘两边依次坐着十殿阎罗: 幽都,有一座宏伟壮丽的宴会厅,是地府最为繁华的地方,也是各路宾客欢聚一堂的所在。这座宴会厅是后土娘娘掌管幽都后所建,虽深藏幽都,历经风雨沧桑,却依旧保持着它原有的辉煌与气派。 此外,还可以做白茶烤肉,在烤肉时,可以用白茶茶叶研磨成粉末,作为腌料之一,给肉类带来独特的茶香。 …… “她不是我徒弟。”这话陆羽说了八百遍了,有些心累。 亦可用白茶拌饭,将冲泡好的白茶汁液与米饭混合,再加入海鲜、蔬菜等配料,制成茶香四溢的拌饭。 没想到揍的是丹朱太子,因此他们又失去了做人的机会,重新被发配回十八层地狱,重新洗刷罪责。 主管审判人间罪福,居住在第五殿的阎罗王; 主管审判阿修罗道罪福,居住在第六殿的变成王; 主管审判天道罪福,居住在第七殿的泰山王; 主管审判人道罪福,居住在第八殿的都市王; 主管审判地狱道罪福,居住在第九殿的平等王; 丹朱太子却沉默着,看了桌对面的蕊玉仙君一眼。 宝常务是个吃货,闻言已经开始吞口水。 “我们殿下喜欢吃舌头,凉拌舌片、炖舌、烤舌都可以。”蕊玉仙君以一种平平无奇的语气说出来。 众人都一凛。 白茶便一一道来: 宴会厅的大门高耸入云,门上镶嵌着各种宝石,熠熠生辉。 阎罗王虽是十殿阎罗之一,却是十殿阎罗之首,幽都除后土娘娘之外,权力最大的神祗,因而,蕊玉仙君被安排在了阎罗王身边就坐。 丹朱太子和蕊玉仙君二位此时脸上挂彩,青一块紫一块,都是奈何桥上那些鬼的杰作。 后土娘娘列举的都是常见的几种舌头食材。 蕊玉仙君道:“这些寻常舌头怎配给我们太子殿下食用?我们殿下喜欢吃的是鹦鹉的舌头。” 话音落,后土娘娘手中酒杯掉在了桌面上。 64.第64章 双子星 酒杯砰掉在桌子上,琼浆玉液溅了出来。 一旁的小侍女立即上来替后土娘娘把桌面酒液收拾干净,给后土娘娘重新换了个杯子,是只漂亮的琉璃盏: 晶莹剔透,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犹如宝石般璀璨夺目。 小侍女往琉璃盏里重新斟满仙露,只见仙露在杯中清澈透明,犹如稀世珍珠溶入山泉,在琉璃盏的彩光衬托之下,闪烁无数细小的星星。 入口,宛如玉石般细腻温润,余香绵长。 后土娘娘端起琉璃盏,抿了口仙露,感受着舌尖的香润,定了定神,冲丹朱太子一笑,道:“鹦鹉的舌头并非幽都特产,要找到这样的食材,有些为难,还请太子殿下谅解。” “不必后土娘娘费心,本宫有一根鹦鹉舌头寄存在幽都的藏宝阁中,后土娘娘命人去取来烹调即可。算本宫请后土娘娘和十殿阎罗共享的美食。” 白茶惊喜地撩开垂帘,看向白衣仙人,仙人正假装若无其事站在那里,实际等着她的表扬。 “又见面了。”后土娘娘说道。 “你现在交出舌头,本宫还可饶你。” 后土娘娘晓之以理,苦口婆心,丹朱太子却根本听不进去,不屑道:“女娲娘娘和木德青帝如今都不知所踪了,少拿女娲宫压我,何况她还是被女娲娘娘逐出女娲宫的。一个被自己主人逐出师门的过气神祇,后土娘娘却收留她在幽都做鬼神,掌管重要事务,就合适了?” 夜色渐渐深沉,双子星逐渐升高,散发出的星光在暗蓝色的夜幕中越发明亮,周围的星辰似乎都黯然失色,唯有这一对双子星散发着恒久不息的光芒。 丹朱太子并不了解九幽素女为何离开女娲宫,甚至不一定分得清九幽素女和九天玄女,六界传言了几百年的事情早已变了味,但能用来攻击后土娘娘,丹朱太子可不嘴软。 “素女不及后土娘娘与十殿阎罗法力深,竟被那太阳的烈焰灼伤成如此,就连藏宝阁亦没能护住,被太阳的烈焰灼伤了不少宝物,其中就有太子殿下寄存在藏宝阁的那根鹦鹉舌头,因是肉质,于烈焰中已被烤成一缕浓烟,飘走了。” 后土娘娘说,玄风鹦鹉欠了九幽素女一份鸟情,玄风鹦鹉得报这份鸟情。 一道五彩香烟飘起,玄风鹦鹉落到地上化作少年,向后土娘娘行礼:“多谢后土娘娘恩情,来日再报。” 眼泪从后土娘娘的眼睛里大颗大颗地滚落。 白茶原本打算回石头山鸿雪洞去,因为蓝姑已经将那个山洞赠送给了她,作为一个在六界有了家的茶,她理应回去守护她的家,但身为玄风鹦鹉的主人,她还得陪着玄风鹦鹉一程。 后土娘娘喊来侍女问九幽素女等人下落,侍女答:“都离开幽都了。” 茶也羡慕,但她又不好意思向宝常务开口,让堂堂天界副医神为她制作一顶帷帽。 后土娘娘问侍女:“上面现在是白日还是夜晚。” 后土娘娘有些烦:“你赶紧走吧,趁丹朱太子还没有发现你,否则最后我也保不了你。” 她的傻孙子啊,他的双目想要追寻太阳的身影,殊不知从今往后他再也追赶不上太阳的步伐了: 于是叩谢后土娘娘,拜了别。 然而玄风鹦鹉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是怎么回事?”后土娘娘关切地问。 后土娘娘此言一出,九幽素女惊了,十殿阎罗惊了,连丹朱太子和蕊玉仙君也惊了。 九幽素女既然离开了幽都,就要去寻找九天玄女。 …… 左右人都为之一凛。 听了九幽素女的回复,丹朱太子一下掀翻了宴席:“一派胡言!” 白茶低头已经在密林中寻找药草:“素女娘娘脸上还有疤痕,咱们之前制作的祛疤膏都只能淡化疤痕,不能完全祛疤,完全祛疤的草药不好找呀!” 白茶身为玄风鹦鹉的主人,也得陪着去找。 距离离开幽都已有月余,九幽素女身上的灼伤都已结痂,不再缠着绷带。裸露出来的皮肤十分触目惊心。再加上她在幽都幽居数百年,对光线十分敏感,没了绷带遮光,如何是好。 梦醒时分,后土娘娘哭成泪人。 见九幽素女铁了心咬死了舌头已毁,丹朱太子怒了:“那好,你弄丢本宫的舌头,就拿你自己的舌头抵偿。” 沅湘和钗子都不敢开口要,她一个药草精怎么配? “你跟我来!”陆羽拍拍白茶的肩,将白茶从山坡上拉起来,向山顶走去。 门扉两侧,站立着神态肃穆的仙卫,手持仪仗,表情庄严肃穆。仙卫身后高耸的殿门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或是云纹,或是山岳,象征着土地的广阔与丰饶。 一只羽毛斑斓的鹦鹉从窗外飞了进来,落在后土娘娘面前的香案上。 打是打不到的,逃也是要逃的。 后土娘娘又问丹朱太子呢? “也离开了。” “何事?” 后土娘娘扶着侍女的手,立在自己寝宫的院落里,仰望夜空,目光穿越浩瀚的星海,定格在那对明亮的双子星上。 “夸父他怎么了?” 玄风鹦鹉遂将自己路遇夸父山和桃林的事向后土娘娘一一说来:“小仙怀疑夸父大王已经不在人世,遂想到幽都寻找夸父大王魂魄,但小仙力量微薄,无法探寻,只能将此事禀报后土娘娘,由后土娘娘作主了。” 后土娘娘无奈,只能假意命侍女将丹朱太子的要求传去藏宝阁,心里一面紧张,这个局该如何破解。 “喵。”猫收回了她已经迈出去的脚,往玄风鹦鹉脚边一躺。 两人回头,也看不见山坡上众位神仙的身影了。 “不知道丹朱太子对本座这样的处理结果可还满意?” 沅湘和钗子陪着宝常务,宝常务陪着九幽素女。 后土娘娘在宝座上坐下来,寝殿内柔和的光线和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灵气,让她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 推门而入,便是宽敞的庭院,院中灵泉叮咚,仙鹤徜徉,花木扶疏,绿意盎然。庭院中央,一条蜿蜒的小径通向主殿,小径两旁种满了奇花异草,它们在微风中摇曳生姿,散发出阵阵清香。 九幽素女忙跪下:“素女看护舌头不力,辜负太子殿下所托,愿受责罚!” 一一四.四一.八一.六 后土娘娘屏退侍女,拖着疲惫的步子穿过庭院,走向后面的寝宫。但见寝宫的琉璃瓦顶熠熠生辉,四周墙壁上绘有山水、花鸟等壁画,生动细腻。 “丹朱太子!”后土娘娘看不下去了。九幽素女如今是幽都的女鬼神,是自己的手下,自己身为幽都之主,岂能不相护一番?如果连自己的属下都保护不了,那她这个幽都之主也不要当算了,传到六界,只怕成为笑柄。 寝殿静谧,只有后土娘娘一人的哭声,十分悲痛、凄凉。 后土娘娘对天上的那对星辰送去深深的祝福。 “你们去哪?”阿宝问。 幽都常年被黑暗笼罩,分不清白天黑夜。 白茶正说着,就觉眼前实现突然一暗。 “去帮九幽素女娘娘找一些祛疤的草药,”陆羽头也不回,“你们别跟。” 宝常务贴心地为她制作了一顶帷帽,帷帽用细竹为架,外覆以黑色轻纱作为垂帘,垂帘一直垂到脚踝,能将她整个人连脸部带身子,全部遮掩。 头上脸上都缠着绷带,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双同样缠满绷带的手臂。 后土娘娘怀着空落落的心情,由侍女搀扶着去院子里散步。 这一天,一行人经过一个城镇,打听哪里有战争,又被一群爱好和平的民众拿上扁担、扫帚追赶了十里八村,终于逃脱,气喘吁吁坐在一座山坡上休息。 陆羽、白茶、玄风鹦鹉和猫一组,阿宝、沅湘、钗子一组,两组人马陪着九幽素女一起离开了幽都。 奈何,启用了几次,都不能感应到夸父的存在。 后土娘娘心下一沉,难道自己的孙儿果真已经死了吗?即便死了,也该留有魂魄飘到幽都才对啊! 恰在这时,陆羽与白茶来接玄风鹦鹉,见后土娘娘忧心如焚,白茶便替她造了个梦境。 后土娘娘与九幽素女互视一眼,九幽素女虽不舍,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在那梦境中,后土娘娘见到夸父在极度口渴和疲劳之下追逐太阳未果,最终倒在了大泽之边,他的身体化作了一座大山,身上的毛发化作了森林、树木,在大泽旁、大地上生长着,夸父的汗水化作了河流和湖泊,而夸父的一双眼睛却从大地升起,一直向天空飞去,最后变成了天上的两颗星星,有时远,有时近,但始终形影不离,追逐着太阳。 “要报就报九幽素女吧,她以后在幽都待不下去了。自从离开女娲宫,幽都是她的第二个家,如今因为你的事让她必须离开幽都,你着实欠了她人情……” 一个在昼,一个在夜,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也许他追求的本不是那光明本身,而只是追逐光明的旅程,虽然辛苦,却也精彩。 丹朱太子视线不看后土娘娘,假装没听见。 白茶抬头,一顶雪白垂帘的帷帽已经戴在了自己头上。 “素女句句属实,舌头已化为灰烬,素女实在交不出,素女愿受责罚。” 陆羽也得陪着白茶。 后土娘娘闻言大惊,立即启用“灵犀一指”法术,这是一种可以使亲人之间即使相隔千里也能感应到对方的某些情绪或处境的无形联系。 后土娘娘的寝殿古典雅致,是整个幽都唯一不那么阴暗,还有点亮彩的地方。 “后土娘娘的嘱咐,玄风鹦鹉记下了。” 那根鹦鹉的舌头如今长着玄风鹦鹉的嘴巴里。这个秘密,后土娘娘知道,九幽素女知道,十殿阎罗并不知情。 于是,后土娘娘袖子一挥,头顶属于幽都的黑色迷雾被袖子带起的风吹开一小片,露出四方方的一小片天空。 离了宴席,后土娘娘也不去正殿了,由侍女扶着,回了自己的寝殿休息。这一场危机看似化解了,其实是败了,后土娘娘感到心累疲乏,只能回寝殿歇息,缓解一下自己的心情。 听到自己孙儿的名字,后土娘娘打起精神。 玄风鹦鹉要报恩,就陪着去找。 “是关于夸父大王的。” 一行人从幽都出发,一路打听哪里有战争,难免遭到人们的不解与厌恶,被当做“战争狂人”打一顿。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九幽素女,此刻起,你离开幽都吧!” “小仙向后土娘娘禀报完一事,便会离开。” 但见幽蓝的天穹上,双子星如两颗璀璨的钻石镶嵌在无边的宇宙之中,与繁星点点的银河相互辉映。 茫茫六界,他们要去哪里落脚呢? 而猫自然跟着白茶。 不多时,九幽素女便来了。 陆羽和白茶的身影已经没入山林,看不见了。 九天玄女是战神,自然要往战乱发生的地方去。虽然危险,但他们是神仙,不是凡人,怕个鸟。 殿内布局讲究,殿中摆放着香案,香案后的宝座由稀有的木材和宝石制成,镶嵌着珍珠、翡翠,闪耀着温和而神秘的光辉。宝座背后,挂着一幅巨大的屏风,上面绘有神州大地的山川河流,象征着后土娘娘对这片土地的守护与恩泽。 于是纷纷拱手谢丹朱太子美意。 侍女答:“入夜了。” 山风拂过,九幽素女帷帽上的垂帘与山坡上的柳树一起随风轻摆,神秘又飘逸,看得仙女们都露出羡慕的眼神。 后土娘娘看了玄风鹦鹉一眼,改口:“欠了她一个鸟情。” “九幽素女说起来也是女娲宫出来的上古神祇,如今虽是幽都的女鬼神,论资历,也算得上太子殿下的长辈,太子殿下如此咄咄逼人,于礼于理都不合适,得饶人处且饶人。” “谢谢神医……” 白茶谢字才出口,就有一个重物猛然砸在她和陆羽中间,吓了她好大一跳。 竟是个人。 65.第65章 自己种的茶自己宠 竟是田昌五。 …… 对于三苗部落来说,田昌五是一位令人爱戴的统领。过去三苗部落屡受侵扰,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直到田昌五当了大王,靠巴结丹朱太子,让自己的部落子民在黄材安居乐业,过上了一段平稳幸福的日子,直到狼部落的侵犯。 狼部落的侵略战争不仅夺去了三苗部落的家园,也让田昌五从一位尊贵的君王沦为最低微的奴隶,被迫成为狼部落的财产,开始了他漫长而痛苦的奴役生涯。 然而,田昌五的内心从未屈服。他每天忍受着繁重的劳动和残酷的对待,但他的精神却像那不屈的松柏,即使在严冬也绝不低头。他知道,唯有逃离这片充满耻辱的土地,他才有机会重振旗鼓,夺回失去的一切。于是,在一个漆黑无月的夜晚,带着对自由的渴望和对未来的希冀,趁着狼部落守卫们的疏忽,悄无声息地逃出了狼部落。 逃亡的路上充满了艰难险阻。田昌五穿越了茂密的森林,翻越了险峻的山峰,跋涉过无尽的沙漠。每一步都伴随着饥饿与疲惫,每一天都是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挑战。他的面容因风霜而变得粗糙,双手布满了荆棘留下的伤痕。昔日那位意气风发的大王,如今只剩下一身破旧的衣衫和一颗不屈的心。 在一次次的挣扎中,田昌五的意志被磨砺得更加坚韧。每当夜幕降临,孤独和绝望试图侵蚀他的心灵时,他就会仰望星空,回想起那些曾经的荣耀和梦想。星光在他眼中闪烁,仿佛是祖先们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他,给予他力量和指引。 他要去找到丹朱太子,搬来救兵,解救三苗部落的子民,重拾三苗部落的旧山河。 带着这份信念,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在经历了无数个日夜的颠沛流离后,他逃到了这片山坡,因为又饿又渴又累又乏,摔倒在陆羽与白茶跟前。 “得为他熬制可以增强体力和增加力量的汤药。”神医已经蹲身为昏迷的田大王检查身子。 一旁,白茶双手撩开帷帽的轻纱垂帘,看着神医的一举一动。 见神医喃喃自语一句,回头看她,白茶自觉说道: “可以熬四君子汤,这是一种常见的补气养血的方子,需要用到人参、白术、茯苓和甘草。” “还有更复杂的方子吗?” “那就八珍汤,这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方子,由八种草药组成,包括人参、当归、熟地黄等,可用来治疗气血两虚的病症,以增加体力和改善疲劳。看田大王的样子,必是经过长途跋涉,此前也一定吃了不少苦,用八珍汤更好些。” “总之先去寻一棵人参来先。” 得了陆羽示下,白茶忙看向远处的山峰,一座被云雾缭绕的神秘山峰呈现在眼前。 能够令人长生不老的人参一般就生长在这样的仙山。 白茶脱下帷帽,扣到陆羽头上,就往那山峰跑去:“等我采到人参再回来戴。” 戴着帷帽的神医:“……” 山路崎岖,白茶跋涉过密林,翻越了险峻的崖壁,终于到达了山顶。那里,一片翠绿的草地铺展开来,中央位置矗立着一棵人参植株: 掌状复叶翠绿喜人,花已经凋谢,正结出鲜红的圆形浆果。 白茶走近人参,伸出手重重一拔,人参就被连根拔起。肉质根,主根粗壮而直,表面呈现出类似人形的分叉,密布着细长的须根,仿佛是植物界中的一位智者,默默汲取大地的精华。 这人参长得真讨人喜欢。白茶不由一喜。 一旁,有一只老母鸡也很欢喜:“咯咯咯。” 陆羽终于见到白茶从山顶下来,一手捧着人参,一手抱着一只老母鸡。 “有了人参,有了老母鸡,我们为田大王炖一锅人参鸡汤吧!人参炖鸡肉,可以制成一道美味的滋补汤,同样可以补气养血、增强体力。” 神医看到茶这样说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将帷帽扣到白茶头上,接过她的老母鸡和人参,走去搭好的简易石灶旁忙碌起来。 白茶双手挑逗着雪白的轻纱垂帘问:“神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神医不明白,朝白茶看了一眼。 白茶扬了扬手中的轻纱垂帘:“给我做九幽素女娘娘同款的帷帽。” “自己种的茶自己宠。” 白茶愣了愣,细细回味了这句话,一丝甜蜜情愫自心底升起来。 那边,一只老母鸡已经被除了毛,人参也被去除叶子,只剩下肥肥的肉质根,扔到了一只正在火上烧的破铁锅里。 “神医,人参没洗,鸡也没洗,神医你哪来的水?”白茶连忙跑过去。 神医从腰间掏出一只小玉瓶,伸到白茶跟前。 白茶恍然大悟:“沅湘仙子赠送的天湖水,总算派上用场了。” 但说完又觉怪怪的。 “天湖里的28水,可不单单是露水雪水冰水那些好水,还有些车辙中水、洗儿汤、洗手足水,怪恶心的,就是那地浆,也是掘地三尺深,达到黄土层,用新汲水灌入,搅浊,等水沉清后,取来用,也恶心的……” “我只用了其中的阿井泉,洗鸡、洗人参,阿井水直通济南,又叫济水,济水青白,吃这种水的人,身体坚劲,少皮肤病。” “哇,那田大王吃了这锅人参鸡汤,不但身强体壮,就连身上这些疹子也能治好咯。” 白茶看一眼地上有些惨不忍睹的田大王,替他松了口气。 …… 山坡上,几人入定后醒了过来。 是被鸡汤的香味香醒的。 “好香。”九幽素女说。 “我也闻到了。”阿宝道。 “是鸡肉,还有人参。”钗子摸着咕噜噜叫的肚子。 “我还闻到了阿井水的气息。”身为水部主事,百草园天湖主,沅湘的鼻子更灵一些。 玄风鹦鹉和猫则有良心些: “我主人和神医怎么还没回来?” “喵!” “他们不会在山上炖鸡汤吧?”沅湘道。 “过分了!”所有人,包括玄风鹦鹉和猫。 “喵!” 66.第66章 山巅之狼 田大王是被一阵鸡汤的香味熏醒的。 睁开眼睛便看到阳光穿透了云层,斑驳地洒在一片青翠的山坡上,几个模样一个赛一个漂亮的仙人坐在一起,围着一个用石头搭建的简易炉灶。 炉火噼啪作响,上面悬挂着的铁锅中,炖着一锅香气四溢的鸡汤。 一位身姿挺拔的白衣仙人,手持长柄木勺,轻轻搅动着汤中的鸡肉和药材。 旁边的仙女们,或低声谈笑,或静默欣赏远处的风景。她们的衣衫随着微风轻轻飘动,表情显得无比惬意。 突然,一阵风吹过,将炉火吹得更旺,也带来了阵阵鸡汤的香味。众人纷纷端起放在地上的青花瓷碗,等待着分汤。那个搅动汤锅的仙人小心翼翼地将热腾腾的鸡汤倒入每个人的碗中,蒸腾的热气在空中缭绕,带着一种温馨的气息。 一位头戴珠冠的仙人喝了一口汤,不禁赞叹:“此汤鲜美绝伦,真乃我等游历仙人的至宝。” 田大王说着,便给众位仙人咚咚磕头。 虽然不知道九幽素女等人是谁,但大王已经认出了陆羽、白茶、玄风鹦鹉和猫。 有了力气,能坐起来了。 众人便问他为何沦落至此。 狼的身体开始下蹲,肌肉紧绷,准备发力。然而,就在这一刻,他停住了,他把目光投向山巅之下沩水河畔: 那里站着一群年轻男女。 田大王有力气说话,便说了很多话,将三苗部落如何遭受狼部落攻击,如何国破家亡,自己和子民如何沦落为奴,受尽屈辱,自己如何逃跑,来到此地一一说来。 旁边的女子轻笑附和,她们在品尝的同时,还互相交流着品尝心得。 “因为鸡汤虽然美味,但鸡肉对我们这种皮肤患者来说,还是有些毒性的,对我祛疤不利,所以我不喝。” 田大王心里好受多了,一碗黄精枸杞粥下肚,人也好多了。 但这头狼并不急于行动,他知道耐心是狩猎中最重要的品质之一。他静静地观察,用鼻子嗅探着风中的信息,耳朵竖起来捕捉每一个微小的声音。他在等待,等待最佳的时机,等待大自然给予的下一个信号。 “望众位仙人帮帮我们三苗部落,我田昌五必当牛做马报答众位仙人。” 众人听了唏嘘不已,问田大王下一步打算,田大王说自己只想复国,眼神中闪烁着仇恨与坚定的光芒。 狼重新站直了身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大地的气息尽数吸入胸膛。 从这个高度,他可以看见远处蜿蜒的河流,那是生命之水的脉络,孕育着无数生灵。他也可以看见绵延的山脉,层峦叠嶂,仿佛是大地沉睡的脊梁。草原上的草儿在风中波动,像海浪一样翻滚,而那些藏匿其中的猎物们,正等待着狼的降临。 …… 但见她的脸上曾经平滑细腻的肌肤如今被灼伤覆盖,形成了一幅错综复杂的纹路图。这些疤痕有的深深刻入肌底,有的则是浅浅的划痕,宛如枯枝上不规则的年轮。尽管面容受损,但她的眼神中却仍藏着笑意,仿佛这疤痕并不能影响她的心情丝毫。 说话的仙女儿戴着帷帽,坐在一边,黑色轻纱垂帘将她整个身子罩住,因为坐着,轻纱在脚边堆成厚厚的一卷。 于是,等田大王的身子再好些,一行人便随着田大王出发。 “他们为何不分你喝?”田大王觉着这仙女儿比他还可怜。 “别委屈,我也没喝。” 田大王眼巴巴看着大家。 一一四.四一.八二.一六一 他喝不着是因为他昏迷了,这仙女儿醒着,也喝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实在太残忍了。 一听是九幽素女,田大王想拜,却没气力。 “他醒了。” 陆羽制止他,劝道:“莫把一碗粥的力气都使完,复国的路还长。” 突然,一阵不同寻常的风吹过,狼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夹杂的信息——是猎物的气息。他的瞳孔收缩,聚焦在下方某个移动的点上。那个点正在无知地漫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山巅之狼的目标。 白绿渐变色衣裳的少女将手中的鸡汤倒一点到猫碗里,猫低头吸了起来,不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喵!” 没有豪华的仙京宴席,没有繁复的天界礼节,只有自然的馈赠、简单的炉火和一锅真挚的人参鸡汤。这些男男女女,就在山坡上,共享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温暖。 那里既然发生了战争,也许能在那里偶遇九天玄女姐姐,她不能放弃这样的机会。 昔日三苗部落,如今已沦落为狼部落的附属国。 “所以,众位神仙会帮我们三苗部落复仇吗?” “别怕,她是九幽素女娘娘。”陆羽道。 这世上谁人亡国,谁人被奴役,总有些天数命定在其间,是否要为其复仇,另说,但九幽素女一定要去一趟三苗部落。 这几人都曾在他三苗部落的后花园里白吃白喝了好长一段时间,如今连一碗鸡汤都不分给他吃,委实有些……恩将仇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那衣衫褴褛,长途跋涉,疲惫又苍老的田大王正瞪着一双委屈的眼睛看着他们。 “你带路吧。”九幽素女开口。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透过空气中飘浮的薄雾,凝视着脚下铺展的大地。山风在呼啸,吹拂着狼的毛发,他的四肢稳固地扎根于岩石,尾巴随风轻轻摇曳,似乎在向这片土地宣誓他的存在。阳光洒在他银色的皮毛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泽。 仙女儿说着,撩开垂帘,吓得田大王“啊”的叫了一声。 一头狼,站在巍峨的山巅之上。 最早发现田大王醒来的,是玄风鹦鹉。 一路上走累了就飞,飞累了就走,有时也走走水路,轻舟过万重山,很快又到了沩水河畔。 夜幕渐渐降临,山巅的狼朝着天空发出一声狼嚎:啊呜—— 继而缓缓转身,他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拉长。 沩水河畔,众人抬头看向山巅,一轮落日正落向山的背面。 67.第67章 狼王后 暮光如同橙色的绸带轻柔地系在山巅,狼静静地从巍峨的山巅跑下来。 他的眼神深邃,注视着下方那座繁忙的城市。 风渐渐吹起,狼的灰白色毛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或许是猎物,或许是夜幕的降临。 不久,狼低下了头,用鼻尖轻轻地嗅着空气,仿佛在做最后的判断。然后,他突然间蹬起四蹄,沿着蜿蜒的山路迅疾而下。他的动作轻盈而矫健,每一步都显出野性的优雅和蓄势待发的力量。 一只兔子正悠闲地啃食着地上的嫩草。它的耳朵忽而竖起,警惕地环顾四周。清澈的溪流潺潺作响,树叶在轻风中簌簌摇曳,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一阵微弱却急促的奔跑声打破了森林的平静。兔子瞬间绷紧了身体,准备逃离即将到来的危险。但还未等它迈出逃跑的步伐,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如闪电般划过。 狼用他锐利的爪子猛地一扑,强劲的身体与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刹那间,尘土飞扬,遮蔽了这一刹那的生死交锋。 过了广场,就是一条景象完全不同的街道。 殿内陈设更是奢华至极。壁橱中陈列着各种珍宝,光是那串由凤凰羽翎编织的帘幕,便足以让人惊叹。巨大的宝座用纯金打造,上面镶嵌着数不尽的宝石,座下铺着整块白虎皮,象征着权威与征服。 他们生来就是狼部落的成员,狼神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信仰与祈求。 这样的表演对于狼大王来说,比歌舞好看千倍万倍,勾起了他身体里的血腥性。 他推开上来搀扶的侍女,径自走上属于狼大王的宝座,用一种冷酷霸道,不容拒绝的声音说道:“把那几个看守田大王不力的兵士拉上来!” 他从宝座上飞下来,停在那些兵士们身边,张开大口,一口吞掉了他们。 施刑者丝毫不为所动,他们奉着狼大王的命令,精准地施加打击,让兵士们在死亡的边缘挣扎,却又不至于立刻死去,直至逐渐失去意识,惨叫声也渐渐变得低沉。 那几个兵士被锁在狭窄的木架上,手脚被铁链牢牢固定,无法动弹。施刑者身着厚重的皮衣,脸上戴着没有表情的面具,他们像死亡的使者一样冷漠而无情。受刑者的衣衫已被汗水和血迹浸透,破碎的布料垂挂在他身上,显露出布满伤痕的皮肤。 兔子试图用敏捷的动作躲避,却最终无法逃脱狼那精准而迅速的攻击,兔子挣扎了几下,很快在狼的口中没了动静。狼轻而易举地征服了这只弱小的生命。 狼大王在灯火辉煌中缓缓踱步,走入宫殿,走着走着,就从一匹狼变作一个人,一个威猛高大,像狼一样英气逼人的男人。 狼走过这条狭窄的小巷,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以狼图腾为主题的广场铺展开来: 中央是一组狼群狩猎的雕塑,每一只狼都刻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石座上跃下。广场上的人们正身着绣有狼图案的服饰,跳着模仿狼行为的广场舞。 白玉石砌成的台阶似乎连天而降,每一级都雕工精美,犹如玉带环绕于山腰。宫殿的门扉重重叠叠,每扇都用稀有木材打造,镶嵌着黄金和宝石,熠熠生辉。 一个城池都被他征服了,一只兔子算什么? 狼满足地更为悠闲地穿过山林和荆棘,走到了山脚,眼前便是那座热闹非凡的城池。 对于这群人来说,狼神不是他们的族群记忆,而是侵略者,是让他们国破家亡的仇敌。 城池的另一端,巍峨矗立着一座宫殿,自从狼住进这里,宫殿就被盖得豪华无比: 一一四.四一.八一.六 一滴血都不曾流到地面,一根兔毛都不曾掉落。 随着酷刑的进行,受害者开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在宫殿的四壁之间回荡,仿佛连石头都在为之颤抖。每次器械落在肉体上,都是对灵魂的极致摧残,痛苦的表情扭曲了兵士们的面容,直至变得不可辨认。他们呼救求饶,喊着冤枉:“田大王是自己逃跑的,不是我们放走的……” 此时,夜幕降临,宫殿内外已点燃千盏灯笼,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如同白昼。宫廷乐师奏响悠扬的曲子,欢迎他们的大王归来。 街道上的人们看到狼的身影,顿时哗然。商贩推摊,孩童尖叫,成年人惊呼,一时间,秩序井然的街道变得混乱不堪。 狼以城池主人的姿态停在一条巷弄的转角处,一面墙上画着一幅巨大的狼群壁画。画中的狼群正在穿越一片茂盛的森林。孩子们在壁画前嬉戏玩耍,偶尔还会有老人停下脚步,对着壁画喃喃自语,似乎在述说着关于狼的传说。 而施刑者却不能停手,他们必须继续执行着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刑罚任务,因为狼大王没有下达停止的命令。 狼满意地感受着周围的惊慌,仰头发出一声震撼人心长嚎:啊呜—— 继而消失在城池的另一端。 这座城池,处处都是狼的图腾: 城门口矗立着两尊巨大的石狼雕像,他们目光炯炯,仿佛在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安宁。城门门楣上刻满了奔跑中的狼群,精细的线条勾勒出他们狩猎时的矫健身姿。 步入宫门,便是一片铺着金砖的广场,其上绘有狼图腾,狼眼嵌着璀璨的夜明珠。殿堂高耸,琉璃瓦顶映照日光,如同天界散落的宝石。檐角飞翘,挂着风铃,微风吹拂,发出悦耳的铃声。 接下来一场血腥在大殿内上演。 夜幕已经笼罩城池。 沿途的灯柱也不忘以狼为装饰,顶端安置着狼头形状的灯笼,每当夜幕降临,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狼头的缝隙洒落,营造出一种神秘而古老的氛围。 然而,没用。 街道两旁,商铺的招牌上画着形态各异的狼,或威猛、或优雅、或温驯。连铺设的青石板上都凿刻有小巧的狼形图案,每当雨后,积水在狼形图案中微微闪烁,仿佛整条街道都被狼灵所庇护。 连带着地上的血,也被舔得一干二净。 狼眼环顾四周,所有人都瑟瑟发抖,低下头去。 “他回来了!”他对所有人说,“更精彩的表演要开始了!去把王后请出来!我要请她一起欣赏更精彩的表演!” 68.第68章 白水素女螺 王后的寝宫。 从精雕细琢的拱形门廊望进去,彩绘玻璃反射着千盏灯笼的光辉,斑斓的光点洒满整个房间。墙上挂着精美的织锦壁毯,上面绣着凤凰牡丹等吉祥图案。 寝室内的床榻宽大而舒适,帷幔低垂,缀满了珍珠和宝石,流苏轻摇。床上的被褥柔软细腻,绣有金丝的枕套富丽堂皇。床头摆放着精致的香炉,从中飘散出淡淡的幽香。 一侧的梳妆台上摆满了各式器皿,镶金嵌宝的首饰盒、精雕细琢的手持镜,以及各种瓶瓶罐罐的香粉和油膏。 寝宫内还设有一个小巧的休息区,那里摆放着一张柔软的躺椅和几张手工编织的草席。地面上铺着细软如云的地毯,人行走其上仿佛踏在云端一般。 此时,王后就慵懒地躺在此处的躺椅上。 衣服是如夜幕般漆黑的颜色,衣服下摆在她脚边摆出大大的圆。 阿宝和陆羽一人一句,把田大王彻底说蒙了。 田大王抬起泪痕交错的面孔,看着微笑的陆羽神医,露出迷茫又疑惑的表情:“什么意思?” 外头,侍女的禀报惊扰了王后的梦境,梦境中乌云覆盖,雷声隐隐,电闪雷鸣—— “王后,大王请您去前殿一同欣赏精彩的表演。”侍女在门外禀报道。 孩童们好奇地探出头,被这盛大的场面深深吸引;老人们则眼含泪光,感叹时光流转,国泰民安。商贩们停下手中的生意,小贩们忘了叫卖,所有的喧嚣在大王游街的那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可是九幽素女对沅湘和钗子说:“你们先回去,白茶再陪我逛逛。” “哦。”商家很失望。 “要不要体验一下现在去游街又是什么情形?”陆羽拍拍田大王的肩膀,说道。 “还好阿宝也给我们一人做了一顶帷帽,否则这么多目光,逛街还真不习惯。”钗子庆幸地说。 如果他得了她的帷帽,看到她的脸,就不是失望这么简单了,只怕会感到惊悚吧! “你不能白得我们的帷帽,得用东西换。”白茶盯着商家腰间的一块配饰,说道,“就把那个给我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那你把帷帽还给我们!”沅湘和钗子帮腔。 …… “来了。” “有没有可能她们只是去逛街?”阿宝同情地看一眼田大王。 是的,城池里的人们感到新鲜的并不是美女,而是帷帽。 盘绕在她头上的九龙璎珞,每条龙鳞片上镶嵌着星辰点点,如今却变得暗淡无光,龙眼空洞,宛若被抽离了灵魂。她即便睡觉,手中也握着一柄由黑暗之力凝聚而成的长剑,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光芒,剑锋所指之处,连空气都被切割成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想要复国,恐怕只有先牺牲自己。” …… 在满城都是狼图腾的城池街头,四位美女逛夜市逛得乐不思蜀。 王后睁开了眼睛,眼前没有恐怖的梦境,只有寝宫的华丽与安详。 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只为一睹他们大王的风采。 沅湘笑道:“有没有可能,如果没戴帷帽,就没有这么多关注的目光了。” 那是一枚白水螺:外形优美、色泽洁白,普通玉佩大小。 她将雪白的帷帽塞到商家手中,道:“如果好卖就联系我,我告诉你怎么批发。” 商家有些顾虑地看着沅湘和钗子,这两位却摆摆手让他走。他们俩,一个是天湖主,有着取之不尽的财水,一个是金部主事,点石成金信手拈来,堪称六界最有钱的两位富婆,跟一个凡人要什么钱呢? 那商家生怕二位美女反悔,拔腿飞也似地跑掉。 狼部落的夜市十分热闹,但几位仙女逛了一圈,没买到一样喜欢的东西,还赔了三顶帷帽,决定打道回府。 一个丢失家园的部落首领,如一只丧家犬,在两位神医跟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双肩一抽一抽。 “那不一样。” 商家已经有了三顶帷帽,把目光投向一旁的九幽素女,九幽素女后退了一步:“我的,不行。” 七四.二零七.二四二.三一 “也不绝对,”田大王嘟哝,“我以前就很喜欢逛街。” 四位美女一人一顶帷帽,九幽素女是黑色的,白茶是白色的,沅湘是蓝色的,钗子是金色的。四色轻纱垂帘垂到每个美女的脚踝,将她们包裹得严严实实又神神秘秘,走在街头,引来目光无数。 “她们怎么去城池打探这么久,还不回来?”田大王向着城池的方向远远地望去,一脸担忧。 二位道: “我们是你师伯,六师弟种的茶,我们也得宠!” 沩水河畔,燃起一簇篝火。 “男人不喜欢逛街。”陆羽和阿宝异口同声说道。 田大王的座驾在万众期待中缓缓驶来,八匹骏马银蹄翻飞,金鞍闪耀,马鬃如流云般飘洒。车轮滚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庄严的回响,喜悦与激动在每个人心中激荡。 她朱唇微启,声音冰冷,就像来自地狱,令门外的侍女抖了抖。 “怎么不一样?都是跟你要东西。” 商家于是把那枚白水螺解下,递给了白茶。 沅湘和钗子一走,九幽素女就伸手向白茶要东西:“把那白水螺还给我吧!” 九幽素女是阿宝心尖儿上的好姐姐,沅湘和钗子其实也不怎么喜欢和她玩,听了她这话,立即躲得远远的。 “逛街?那你们二位仙人为何不跟?” “美女,你们戴的是什么东西?”有嗅到商机的商家径直走到跟前询问,“要怎样才能批发到黄材来卖,可以让你们抽佣金。” 商家一走,白茶就向沅湘和钗子道谢。 白茶于是谢过两位师伯。 白茶甚是天真无邪的样子刺激了沅湘和钗子,她们也摘下各自帷帽,往那商家手中塞。不信阿宝不给她们做新的。 见白茶不舍又不情愿,九幽素女道:“小茶树精,你怎么回事?把陆羽神医亲手做给你的帷帽说送人就送人,眼都不带眨的,我跟你要东西,你怎么就这么小气?” 那时候,他会选择一个好天气逛街: 花瓣随着微风飘洒,空中弥漫着玫瑰与桂花的香气,仿佛连天地都在为大王的出游庆祝。乐队奏响盛世乐章,每一个音符都跳跃着欢快的节奏,让人心潮澎湃。 “那你先卖卖看。”率先摘下帷帽的是白茶。 “这不是陆羽神医亲手做给你的礼物吗?你竟然拿去卖。”钗子惊呼。 那时候,田大王身着龙袍,威严中透着亲和。眼眸深邃,微笑温暖,每一次向人群挥手致意,人群都会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每个声音都是对他的崇敬与爱戴。 白茶:“……” 当晨曦初破,霞光万道,田大王要游街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三苗部落。街道上锣鼓喧天,彩旗飘扬,每个三苗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与激动。 田大王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眼睛湿润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神医说了,自己种的茶自己宠,只要我想要,他回头还给我做的。” 九幽素女、沅湘、钗子对于白茶的举动,都惊了。 陆羽、阿宝、田大王围着篝火取暖。 “帷帽送出去了,神医还能给我再做,白水螺送给你了,我就没有了。” “不是送,是还,小茶树精,你听不懂吗?” 谢谢畸残、何帅笔下柳三金是也、红酒香香、小肉114、藏玉生香、昶缦、书友20230506132159452、321打酱油、紫衣女妖、找下中的涔曦、罘孞、zeze20021218等朋友们的月票、推荐票。谢谢大家。明天就是除夕,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69.第69章 谢端 夜空中,星星点点,如同璀璨的钻石,洒落在宁静的河边。微风轻拂,带来了沩水的清凉和远处树林的芬芳。 两个身影围坐在篝火旁烤鱼。 篝火熊熊燃烧,火光映照在两张俊美的脸上。 他们手中,两条烤鱼在篝火上缓缓翻转,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这股香气混合着鱼肉的鲜美和炭火的烟熏味,让人垂涎欲滴。随着火焰的炙热,鱼皮上的油脂滋滋作响,滴落在火堆上,火焰瞬间窜起,将那股独特的焦香味推送得更远。 一直推送到向河边走来的两位仙女儿的鼻子里。 “好香!” “烤鱼的香味!” “我到仙京开这种玩笑,我也变不成汉子呀!” “石头山下那片东海边,一个叫谢端的渔夫。” “告诉她干什么?” 沅湘和钗子更不爽了,将两条烤鱼扔进了火堆。 “她写话本子,需要素材,她手上有个‘石头记’,里头全是沅湘副医神写的好看故事,但是你这个白水素女嫁渔夫的故事,她没写过,挺新鲜。” 九幽素女看着白茶那张没有故事的脸,道:“你没有,我有。” 钗子说完,率先跑了,沅湘跟上。 “一顶帷帽而已,也值得常务如此小题大做,要是那小茶树精把我送的帷帽弄丢了,我就给她再做一顶。” 白茶有些不舍,但还是道:“如果故事好听的话……” “石头山。” “那敢情凶多吉少了,你们怎么不阻止?”虽然之前和田大王不熟悉,但毕竟同行一路,沅湘还是挺担心的。 白茶摇了摇头。 那些,九幽素女都已经知道了。 说到白茶,陆羽便问:“白茶和你们一道去的,怎么没有一道回来?” “既然是故事,总得有主角,女主角就是我,男主角是一个渔夫,就住在你那个山洞……” 沅湘和钗子快步跑了过来。 陆羽的言语很是拉仇恨,宝常务顿时得到沅湘和钗子两记白眼。 阿宝也忙将烤鱼递过来。 “被谁抓走了?”钗子问。 阿宝向着那座都是狼图腾的城池抬了抬下巴。 白茶听得也很唏嘘:“这个素材,改天我可以告诉沅湘副医神吗?” 这个白茶十分认同,还记得那一年在须弥山脚下与陆羽神医初见,惊鸿一瞥,就跟他上天,大概也有因为陆羽神医长得好俊的因素在。 河边竟只有陆羽和阿宝二位。 “当然是六师弟,天界第一美男子,早就认定的。”沅湘道。 “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天帝下令,不是现在的天帝,是过去的天帝,天帝仁慈,可怜谢端贫穷,娶不起妻子,于是就派我下凡做他的妻子,我当时呢,就悄悄躲在一只白水螺里,等谢端到东海捕鱼的时候,我就自投罗网,跟着他回家,谢端每天去打鱼,回到家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吃,就是我给他做的……” “听完故事,你得把那白水螺还给我。”九幽素女指了指白茶手中爱不释手的螺。 “咱们女子,多少都有些颜控的,你知道吧?” “就是那个洞所在的那座山……” 陆羽对沅湘道:“大师姐,你那条是我烤的呀!” 于是,沅湘从篝火中捞起钗子扔掉的那条,再扔了一遍。 九幽素女点点头。 九幽素女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又将自己纤纤玉手展示给白茶看。 九幽素女的帷帽已经摘下,但在脸上戴了黑色面纱,只露出眼睛,额头也被刘海遮住,那些可怖的疤痕都被遮住,因而她身着一袭素雅的长裙,依然如同夜空中的明月,清冷而高洁。 沅湘、钗子:“……” 一一四.四一.八二.一六一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田大王呢?”沅湘问。 “那还真是物归原主。” “这又不是在仙京,一句玩笑都开不起了?莫不是被我说中了?” “行吧,那你可以把白水螺给我了吗?”九幽素女伸手。 夜已深,狼城池的街头依然很热闹,在一家古色古香的小酒馆里,九幽素女与白茶相对而坐。 她的生涯很简单,上天前在须弥山下做苦荼,很无聊,上了天,三百年如一日备战大考,昼夜刷题,更加无聊,没什么故事值得分享的。 “了解了解。” “你们的帷帽呢?怎么掉了?”阿宝发现了两位师姐是严严实实去逛街,如今却是光光秃秃回来。 “所以你觉得五师弟更俊?”沅湘不待钗子回答,又道,“所以,你喜欢他?” “鸿雪洞。” “谢端,名字挺好听,人如其名的话,应该长得很俊才对。”白茶道。 九幽素女轻轻拿起一杯美酒,邀请白茶共饮:“我有酒,你有故事吗?” “就是个渔夫,风吹日晒的,皮肤黝黑,一白遮百丑,黑就……会降低颜值。” “她俩在一起。”二位师姐没好气道。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酒佳肴,香气扑鼻。 …… 白茶立即竖起了耳朵:“茶,洗耳恭听。” “女汉子。” 沅湘和钗子互视一眼,不好意思说事情,只能支支吾吾。 “他们俩谁更俊?”钗子问。 宝常务:“……” 阿宝对九幽素女的态度,让沅湘和钗子很不爽。 钗子也担心:“对啊,你们怎么不阻止,是不是太不讲道义了?” “还有素女姐姐呢?” “被抓走了。”陆羽云淡风轻。 生涯中最有趣的事情,还是去幽都的经历。 钗子脸一红:“大师姐你要死啊,口无遮拦。” 阿宝那条烤鱼被钗子抢了先,沅湘就只能吃陆羽的,噘嘴坐下,有些不高兴,但嘴上啃鱼动作倒是不停。 “我们要烤鱼给你们吃。”陆羽说着将烤鱼递过来。 “跟着素女姐姐,那你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阿宝安慰陆羽。 “还以为情人眼里会出西施呢。”钗子嘟哝。 “这白水螺就是当初你躲进去,被谢端网到的那个螺吗?” “我活这么大,唯一下厨房的日子,就是给谢端当老婆那段日子,平常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九幽素女挺感慨的。 白茶只好将白水素女螺交还给九幽素女,又赞了一句:“素女娘娘的手真好看。” 九幽素女看着自己那纤纤十指,叹息道:“玄女姐姐说,我这么好看的手是用来鼓瑟,不是用来洗碗做饭的。” 这样一说,九幽素女越发思念九天玄女了。 70.第70章 第七十 天书 后半夜,终于看到九幽素女和白茶回来了。 白茶那顶帷帽果然不见了。 “一定是我做的帷帽太漂亮被人偷了吧?” “不是,是我送人的。” 神医和他的小茶树精的对话,让阿宝“噗嗤”一乐。 “六师弟,定是你做的帷帽太丑,茶不想要,所以送人了。” “倒也不是,是因为做得太漂亮,城里的商家想要批发了去卖,我才送他的。” 白茶替陆羽解释。 陆羽和阿宝互视一眼,都给了对方赞许的眼神。 “他这个样子……” “他说他要游街。” 三苗人还是有点血性的! 当囚车来到那些曾经的三苗部落子民生活的街道,田大王被从囚车上赶了下来。他的双脚赤裸着,踏在冰冷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心上的刀割。 曾经风光无限的田大王,如今沦落为一名阶下囚。 读者们议论纷纷,这个女主角差评差评。 人们指指点点,幸灾乐祸,对田大王扔野菜扔臭鸡蛋。 …… 狼大王的呼唤将王后从梦魇中惊醒。她猛地坐起,手中的黑剑瞬间化为虚无。她的胸口起伏不定,额头布满冷汗。眼前,那些恐怖的幻象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宫廷装饰和温暖的炉火,以及狼大王关切的眼神。 “一个仙女儿,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做饭,没别的技能吗?” “王后,你又做噩梦了?别怕,有我在。” 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紫黑色的淤痕,每一道都记录着无情刑具的肆虐。他的面庞已不复往日的风采,肿胀与青紫覆盖着眼睛以下的每寸皮肤,嘴角溢出新鲜的血迹。 他冲宝座上的狼大王和王后喊道。 狼大王突然鬼魅一笑:“他这个样子游街,不是更精彩?” “你做的太丑,所以我们送人了。”沅湘看着阿宝,气还没有消。 “石头记”的口诀一输入,满天神佛第一时间就在天湖畔的大石幕上看到了最新的话本子:田螺姑娘。 寂静的寝宫内。 狼大王将王后拥入怀中。 狼大王一点儿都不着急,而是回后宫去找他的王后。 他是她的依靠,而她的天书是他的依靠。他从她那里得到权力、城池、胜利,她从他那里得到来自男人的温情、关心、温暖。 九幽素女就招呼他过去:“阿宝过来,我给你看个宝贝……” 舍不得大王,套不着狼。 好多人想要冲出卫士的人墙,三苗部落人无法忍受他们的大王被如此羞辱,比羞辱他们自己还要让他们愤怒、痛苦。 因为,街道两旁他曾经的子民们正在呼喊他“大王”,他们泪流满面,冲他招手。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吸气都似乎要将胸腔撕裂。断裂的指甲下还残留着泥土和血丝,见证了他挣扎时绝望的抓挠。身上的伤口有新有旧,交织成一幅痛苦的地图,指引着他所经历的每一处折磨。 “我要游街!” 白茶便拉她到一边安抚道:“神医别生气了,我告诉你个素材,让你写话本子用,保准你开心。” 一一一.二五三.二零三.二零四 田大王知道这些不是三苗部落的子民,而是狼部落的子民。他们对他没有感情,他被他们羞辱,他内心也不感到难过。 所谓,哀兵必胜! 狼大王宫殿内接到了消息:三苗部落那些残兵败将发生暴动了! 不怕,他手上有王后的“天书”。 只见田大王坐在囚车中,身披破旧的衣衫,满脸的伤痕诉说着他曾经的辉煌与现在的落魄。囚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阳光照耀在田大王的身上,却无法驱散他内心的寒冷。他的双手被铁链紧紧锁住,他的自由和尊严也被紧紧锁住。 梦境里,王后的这柄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气,它的存在仿佛是她沉重的负担,也是她无法摆脱的恐惧之源。黑剑的刃口上,映照出王国破败的影像:燃烧的城池、哭泣的百姓、倒下的战士。 对于这样的差评,沅湘仙子十分满意,终于在天亮前安心进入梦乡。 他们在看一场表演,看得津津有味。 但见殿内地上蜷缩着一个身影,如同被蹂躏的破旧布偶: 沅湘一夜无眠,很快就依据白水素女螺的故事,编出了新的故事,不过她把美丽的白水螺写成了脏兮兮、丑不拉几的田螺。九幽素女变成了田螺姑娘。 狼城池中,所有百姓纷纷跑上街头,要看田大王游街示众的场景。 “有什么了不起,一个破螺而已。”沅湘气鼓鼓的。 “他说什么?”王后问狼大王。 “三苗部落的人,反了。”狼大王对王后说。 狼城池上空,云朵上,仙人们向下看着那一幕。 有王后在,他率领狼部落攻占了三苗部落,自然也不可能让三苗部落翻了盘。 他抬头看着蓝天白云,心中涌现出无尽的悲凉。 “这田螺姑娘怪丑的,怎么能当女主角?” 王后在梦中徘徊,她穿着黑色的长裙,如同守丧的寡妇。她的足步虚浮无力,似乎每一步都踩在了心灵的刀尖上。幽暗的走廊、冰冷的城墙、满目疮痍的广场,每一个场景都令她触目惊心。 于是,他们答应了田大王的要求。 …… 王后一个打盹,醒来了。 “满城都是他曾经的子民,如果他们看到他们曾经拥戴的大王沦落到这般模样,会怎么样?”王后也邪魅一笑。 所以,昨晚他们的提议是对的。 狼城池的王宫里,狼大王和他的王后却都是一宿无眠。 华丽的帷幔下,王后沉睡于绣花床榻之上,手中紧握着一柄黑色的剑。她的眉宇间紧锁着忧愁,即便在梦中,她也无法逃离那无尽的恐慌和不安。 只有田大王舍去自己,才能激发三苗部落人内心仇恨的火焰。 各取所需。 阿宝原本嬉皮笑脸,被沅湘奚落一句笑不出来了。 于是掏出那枚白水素女螺让阿宝观赏。 很好。 王后手上,现出了一卷天书,用金线绣成,金光闪闪。 “拿去吧。”王后温柔地说道。 今天是除夕,祝朋友们除夕快乐,龙年行大运。 71.第71章 哀兵 城池中,战马嘶鸣,战车轰鸣,尘土飞扬,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狼部落的士兵们用尽全力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试图击败暴乱的三苗部落人。 他们的面容上,更多闪烁着疲惫和恐惧,因为面对的是由沦为阶下囚的三苗部落人组成的一支面临绝境、背水一战的哀兵。 他们的大王遭受酷刑,被游街示众。 他们没有退路,于是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黎明的曙光尚未完全驱散夜幕的阴霾,战场上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一支三苗部落人组成的哀兵,他们的眼中不再有恐惧和犹豫,只剩下决绝与坚定。 仙人中,有的眉头紧锁,有的手捻法决,有的轻轻摇头,他们的眼神交汇,似乎在进行着无声的对话,探讨着是否应该介入这场战斗。 阿宝道:“那就让我们以最微妙的方式,给予他们帮助。让风传我们的意念,让云携带我们的力量,但不可直接干预,这是他们的战争,也是他们的试炼。” “喵!”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天书中释放出来,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攻城的哀兵一一击退。 天书的力量持续了一会儿,直到哀兵的攻势完全被遏制,战场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随着一声猫叫,其他仙人都知道该帮谁了。 他们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每一次的攻击都充满了力量,每一次的防守都坚如磐石。 而三苗部落人并不知道狼大王手中天书所蕴含的天地间的秘密,这本天书能够拥有改变战局的力量。 “那是……”九幽素女喃喃自语,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天书,怎会出现在狼大王的手中?” 但是,狼部落的士兵并不容易打败。 但见狼大王眼神坚定,胜券在握,将天书高高举起,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诵读着某种神秘的咒语。 王宫外,一时间响起了哀兵们惊恐的呼喊声和武器撞击的声音。 这些士兵知道,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国土就在身后,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说罢,阿宝轻轻挥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光芒从云端飘落,缓缓地融入了狼城池上空的风云之中。 战斗异常惨烈,狼城池内外火光冲天,战鼓震天,哀兵们在绝望中挣扎,他们的勇猛令人动容。 这些超凡脱俗的存在,通常不会轻易干预凡人的战争,但今夜的战斗却触动了他们的心弦。 她原本正静静地立在云端之上,手中捻着一朵云花,淡然观察着凡间的战乱。但当天书中的力量波动穿透了仙凡的界限,触及了她的感知时,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异。 这支哀兵的队伍,虽然人数不多,但他们的气势却如同千军万马。他们的盔甲破损,武器也不复锋利,但他们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毅。 云之巅,几位仙人静静地俯瞰着下方的凡间世界。他们的目光穿透了夜色,聚焦在狼城池上的这场激战之中。 玄风婴鹉的话让陆羽和白茶脸色不好看。 终于,陆羽轻叹一声,开口说道:“这狼城池中的哀兵,虽然身处绝境,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毅力和勇气。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对家园的热爱,对自由的渴望,这样的精神值得我们敬佩。” 一九二.二二七.一五五.一五三 在九幽素女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决定。她要亲自前往狼城池,去看看天书为何在此。 “天书!” 随着九幽素女的声音,众人都看向她。 狼城池的战况已愈演愈烈,三苗部落的军队围城数重,形势对于王宫内的守军来说已是岌岌可危。就在这时,城王宫中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她放下手中的云花,眼神凝视着下方的狼城池,整个人激动得发抖。 哀兵们虽然勇猛,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神秘力量,却无法抵挡。他们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开,如同秋风扫落叶般纷纷倒飞出去,无法靠近王宫半步。 白茶点头附和:“是的,他们在绝望中寻找希望,正如我们在修行中追求真理。或许,我们可以给予他们一些指引,让他们自己找到胜利的道路。” 现在,天书为何会出现在狼大王的手中? 不待陆羽等人反应过来,九幽素女已轻轻挥手,身边的云雾开始缭绕,形成了一条通往凡间的通道。她的身影渐渐模糊,然后消失在了云端之上,朝着狼城池的方向缓缓降临。 田大王重新被囚禁,三苗部落人重新沦为俘虏。 “就算不说别的,就冲我们曾经在田大王的后花园白吃白住那么久,也应该帮他们。” 狼大王缓缓地将天书合上,他的脸色苍白,显然已经耗尽了巨大的精力。 他们不畏强敌,不惧死亡,每一次冲锋都让狼部落的人感到恐惧。他们在战场上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他们的英勇表现让所有狼部落人都感到震撼。 田大王率领着这支哀兵,一直杀到了狼大王所在王宫前。 狼大王手持一本古老的天书,缓步走上了城墙。 战场上,哀兵们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力量涌入心头,他们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士气大增,战意更加昂扬。 众仙人静静地注视着那一切,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满意。他们知道,这支哀兵将会凭借自己的力量,改写自己的命运。而他们,只是在关键时刻,给予了一点点必要的帮助。 经过一夜激战,哀兵们终于击败狼部落的士兵,救出了囚车中的田大王。 在狼大王举起天书的那一刻,远在云端的九幽素女也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力量。 过去,三苗部落人意气风发时打不败,如今,三苗部落人只剩残兵败将,更不容易战胜狼部落的士兵。 大家知道,天书不仅蕴含着天地之力,还记载着古老的智慧和未知的秘密。最为重要的是,天书是九天玄女的信物,一直由九天玄女保管。 随着狼大王声音的逐渐提高,天书上开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冲天而起,穿透了乌云,照亮了整个战场。 一切又复归宁静。 仿佛一夜激战并不存在。 狼大王正准备回身进入王宫,九幽素女从天而降:“大王,且慢!” 72.第72章 清风化利刃 “大王能否借手中天书一看?” 狼大王回头,见一头戴帷帽的女子立在王宫外。黑色轻纱垂帘将她遮掩,看不清她的面容。 “你是谁?”狼大王问。 “九幽素女。” 九幽素女自报家门,但狼大王并不知道她是何许人。 “九幽素女?那是什么东西,一定是个没脸见人的东西。”狼大王说完,城头上的士兵都哈哈大笑起来。 九幽素女轻轻一跃,上了城头。她岂容凡人轻视仙威? “想要天书,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狼大王握着天书,后退一步。 九幽素女并未对他们下死手,这只是她给予的一点小教训,让这些士兵明白,仙界的威严不容挑衅。她的目光转向了狼大王手中的天书,她知道,自己真正的目标不是这些凡人士兵,而是那本天书。 九幽素女看清了王后的脸,立即收回法术,可是王后掌间的法术直直击中她的胸口。 一股温暖的能量开始在狼大王的体内流动,他的伤势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逐渐得到修复,狼大王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奇迹般的变化。 双方决斗持续了许久,未能分出胜负。狼大王凭借着天书的力量和自己的决心,始终坚守着最后的防线。 他的毛发逐渐退去,身体开始变形,最终,他再次变回了人形。当狼大王睁开眼睛,重新以人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狼城池都沸腾了。士兵们欢呼,百姓们祈祷,他们的狼大王回来了。 他的口中吐出了鲜血,身体上的毛发蓬乱不堪,眼中透露出痛苦和不甘。 话音落,狼大王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他的意志与天书的力量相融合,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防御。 两人的决斗中,天空中的云彩被撕裂,地面上的岩石被粉碎,整个狼城池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颤抖。士兵们远远地退开,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这样的场面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九幽素女见状,也不再多言,她的手掌轻轻一挥,释放出一道仙力,试图攻破狼大王的防御,夺取天书。 他将天书翻开,一页页的符文在空中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道神秘的光柱,抵挡住了九幽素女的攻势。这些光柱仿佛连接着天地,它们散发出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狼城池,让人无法直视。 一场激烈的决斗就此展开。狼大王虽然勇猛,但在九幽素女面前,他逐渐感到压力山大。 众人抬头看向空中,两个黑色身影围着天书展开抢夺。 九幽素女向着天书飞去。 同时,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也向天书飞来。 士兵们如同被巨锤击打,一个个身体失去平衡,惨叫着从城墙上摔落,或是撞在一起,武器散落一地。他们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变得混乱不堪,士气全无,先前的嘲笑与轻蔑转瞬间变成了恐慌与畏惧。 狼大王虽然只是凡人,但他手中的天书赋予了他与众不同的力量。在九幽素女的强大压力下,他激发出了天书中沉睡的古老魔法。 “王后!”狼部落的士兵们纷纷跪地呼喊。 就在天书要落到九幽素女手上的时候,一到金光袭来,那天书立即被劫走。 王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施展她所掌握的最强大的治疗法术。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玉佩蕴含着温润的生命之力。 一四三.四二.一六八.三六 就在王后几乎耗尽了自己的力量时,狼大王的身体终于发生了变化。 轻轻一抬手,九幽素女的指尖聚集起一缕清风,这风看似柔和,却蕴含着仙家法力。风随着她的意志,悄无声息地吹向那些无知的士兵,他们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 天书对于狼部落来说太重要了。天书在,狼部落在。失去天书,三苗部落就能轻易将狼部落打败。 王后将玉佩紧贴在自己的额头,开始默念咒语。随着咒语的吟唱,玉佩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这光芒渐渐蔓延至王后的全身,使她看起来像是一尊光明的化身。 帷帽被风吹落,九幽素女的身子向下坠落。 一众仙人的仙力温和而深沉,如同大海一般深邃,狼大王凭借着天书构筑起来的坚固屏障瞬间瓦解。 随着一声巨响,狼大王的身体被震飞出去,他手中的天书也随之脱落,飞向了空中。 “原来是只畜牲。”沅湘看着地上的狼,不屑嘟哝一句。 “九幽素女姐姐!” 九幽素女吐出一口血,倒在阿宝怀中。 王后已经拿到了那卷天书,扑向她的狼大王。 狼大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落在了地上,他的身体在落地的瞬间发生了变化,被打回了原形,变作了一只狼狈不堪的狼。 九幽素女并不看狼,而是转向空中飘浮的天书,她挥手一招,天书便缓缓地飞落她的手中。 然后,她将双手放在狼大王的身上,将自己的生命之力和玉佩中的力量一同注入到他的体内。 随着时间的推移,斗法的激烈程度越来越高,但双方依然难分胜负。 见九幽素女竟然不能轻易制服一个凡间部落首领,云端的仙人看不下去,纷纷下来助阵。 狼大王紧握着天书,警惕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九幽素女不得不施出更大法力,她挥动双手,清风化为利刃,切割空间;她轻吟一声,细雨凝聚成珠,环绕飞舞。她的法力如同自然之力,既温柔又不可抗拒,每一击都似乎要颠覆天地,改变乾坤。 说时迟那时快,阿宝扑向空中坠落的九幽素女。 九幽素女又上前一步,狼大王又后退一步。 “借大王的天书一看。”九幽素女白皙的手自黑色轻纱垂帘中伸出。 九幽素女的每一击都蕴含着仙家精妙的法力,让狼大王不得不竭尽全力去抵抗。 王后虚弱地倒在地上,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狼大王抱起王后,向着九幽素女露出愤恨的眼神。 九幽素女靠在阿宝怀中,指着狼大王怀中的王后,说道:“九天玄女姐姐!” 73.第73章 拿什么拯救姐姐 九天玄女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来自记忆深处的呼唤。 她倏然睁开眼睛,想要去寻找那个声音的发出者。 可是她在救治狼大王时耗费了太大的体力,还是没能支撑太久,眼皮又重重合上。 “王后!王后!”狼大王呼唤着他的王后,天书已经回到王后手中,狼大王这才放心地抱着王后向王宫内走去。 “九天玄女姐姐!”眼见九天玄女就要被狼大王带回王宫,九幽素女急迫起来。 阿宝抱着九幽素女不能施法,就着急地冲其他神仙喊:“还等什么,王后就是九天玄女姐姐!” 沅湘、钗子闻言,双双向着狼大王施出一道法力,狼大王就停留原地动惮不得,而九天玄女也被法力挟持,飘到了九幽素女跟前。 九幽素女尽管受了伤,但她对九天玄女数百年的深深的牵挂和担忧,此刻化作对她的紧紧拥抱。 但九幽素女毕竟受了伤,抱不稳,二人跌倒在地。 九幽素女紧紧地将九天玄女抱在怀里,呼唤着她的名字,她的心中充满了对昔日好姐妹的关切和保护之意。 九幽素女的声声呼唤,终于唤醒了九天玄女。 然而,当九天玄女看到九幽素女时,却无法立刻认出这位面容已变得面目全非的旧友。 九幽素女的脸上布满了疤痕,这些触目惊心的伤痕让九天玄女惊讶和不解,她轻声问道:“你是谁?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 九天玄女一脸懵懂。 九幽素女的心中涌起了一阵苦涩,她知道自己的外貌已经改变得无法辨认,但她更担心的是九天玄女的安全。 “九天玄女姐姐,我是九幽素女啊,虽然我的外表变了,但我的心灵和对你的友情未曾改变。难道你忘记咱们昔日在女娲宫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的日子吗?” 九天玄女的确不记得了。 那时候,因为与木德青帝朝夕相处,而生出了不该有的感情,被逐出女娲宫,九天玄女太痛苦了,她想要忘记这一段不堪的感情,为了洗净尘埃,重归仙途,她竟然去幽都,向孟婆求了一碗孟婆汤喝下去。 当九天玄女端起那碗蕴含着忘却之力的汤水时,她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一方面,她渴望摆脱过去的羁绊,重获新生;另一方面,她不愿意忘记与木德青帝的那段深情,以及与九幽素女的深厚友谊,还有在女娲宫的点点滴滴。 但,让她痛苦的正是往日那些美好的情谊。 九天玄女最终还是一口饮尽了孟婆汤。随着汤水下喉,她的记忆如同被抽丝剥茧般迅速消散。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情感,那些曾经共同经历的时光,都在瞬间化为虚无。 木德青帝,那位曾经与九天玄女有过一段情缘的帝君,也随着九天玄女的记忆一同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那份曾经让九天玄女牵挂不已的情感,如今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同样,九幽素女的友情也在九天玄女的记忆中烟消云散。她们之间共同度过的难关,那份生死与共的承诺,对于九天玄女来说,也已经如同未曾发生过一般。 至于女娲宫,那个九天玄女曾经修炼和居住的地方,那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承载着她的欢笑和泪水,也随着孟婆汤的下肚,而变得遥远和陌生。 只是,令九天玄女没有想到的是,鬼魂喝下孟婆汤,能够忘却前尘往事,开始新的轮回,可九天玄女是仙,孟婆汤的效果并不理想。 她失去了记忆,并不能像其他鬼魂一样开始新生,而是性情大变。 曾经的她,是六界公认的和平女神,手握天书,以智慧和力量维护着天地间的公平与正义,她是弱者的庇护者,强者的制衡者,她的一言一行都是为了六界的和谐与平衡。 哪里有战争,哪里就有她正义的身影。 她的出现是为拯救那些战乱中水深火热的百姓。 然而,忘却了前世记忆的九天玄女,却变得好战且善变。她不再满足于守护和平,反而开始四处挑起纷争,引发战乱。她的力量本可以成为维护秩序的利器,现在却变成了制造混乱的凶器。她的名字不再是和平的象征,而是战争的代名词。 四目相对,九幽素女从九天玄女的眼睛里看到了这数百年来九天玄女的经历如走马灯一样播放,得知了九天玄女的经历后,九幽素女心中充满了痛苦。 她后悔自己找到了九天玄女,她知道属于九天玄女的灾难随着她找到她,就要来了。九天玄女必将为这数百年来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 “该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姐姐?” 九幽素女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九幽素女的眼泪滴落在九天玄女的脸上。这滴泪水,蕴含着九幽素女对九天玄女深深的情感和记忆的力量,它如同一把钥匙,触动了九天玄女封闭已久的心灵之门。在那一瞬间,九天玄女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后是渐渐清晰的认知。 随着九幽素女的眼泪渗透进她的皮肤,九天玄女的记忆开始复苏。那些被孟婆汤抹去的往事,如断线的珠子重新串连,片段逐渐拼凑成完整的画面。她记起了与木德青帝的深情,记起了与九幽素女的深厚友谊,记起了在女娲宫的点点滴滴,以及自己曾经肩负的使命和维护六界和平的决心。 九天玄女的眼神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光彩,她看着九幽素女,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歉意。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变化,也理解了九幽素女为何会如此伤心。她紧紧抱住九幽素女,两人的泪水交织在一起,她们的心再次紧密相连。 “九幽,是你,你唤醒了我。”九天玄女的声音带着颤抖,她终于回到了自己,回到了那个维护和平的女神。 九幽素女笑了,尽管泪水仍在眼眶中打转,但她的心中充满了喜悦和安宁。“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她轻声回应。 “你的脸……” 九天玄女伸手轻轻抚摸九幽素女的脸。 “一点小伤,不碍事。”九幽素女对自己的毁容丝毫不放在心上,她心里最担心的就是九天玄女该怎么办。 74.第74章 香消玉殒 如果自己早点找到九天玄女,事情是不是就不会演变成如今这样?自己是不是就能早点阻止九天玄女的过错? 九幽素女对九天玄女充满愧疚与自责。 “玄女姐姐,事已至此,你有何打算?是跟我回天领罪,还是要逃避?若你要逃避,我便当作从未见过你,他们也是。” 九幽素女指着阿宝等人。 九天玄女此刻,良心遭受着极度的谴责。 随着记忆的复苏,九天玄女不仅重拾了过去的种种,也意识到自己在失去记忆期间所犯下的错误。那些因自己而饱受战乱之苦的生灵,让她心中充满了深深的自责和后悔。她知道,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自己挑起的战乱都给六界带来了无法弥补的伤害。 九天玄女决定承担起应有的责任,她不再逃避,也不再试图寻找借口。她决定主动返回天庭,请求天帝对她的行为进行审判。 “我们是最好的姐妹,你是最了解我的为人的,事已至此,还有什么比回仙京,向天帝请罪,接受惩罚,更让我心安的?” “王后,不许走!” “九幽素女姐姐也喜欢看你写的话本子。”阿宝在沅湘耳边悄悄说道。 阿宝从地上扶起九幽素女、九天玄女二位,二位都受了伤,站立不稳,沅湘、钗子也上来搭手。 陆羽点点头:“五师兄一路保重。” 看着生灵涂炭的狼城池,看着自己扶持的三苗部落落得如此凄惨的境地,丹朱太子火冒三丈。 狼大王却紧紧抓住九天玄女的手,道:“你走了,天书能不能留下?没有你,我不能再没有天书了,没有了天书,我怎么办,狼部落怎么办?” 醍醐灌顶,九天玄女瞬间就清醒过来。 陆羽并未让白茶加入狼部落、三苗部落或者九幽素女、九天玄女之间的纠葛,只让她抱着猫和玄风鹦鹉一起坐在云头一边等一边看热闹。 九天玄女的话,让九幽素女差点就要昏过去。 沅湘看九幽素女的眼神顿时没有敌意了。 “丹朱太子,救救我们,救救三苗部落。”田大王在囚车内呼喊着。 激烈的爆炸声中,凤凰的虚影渐渐崩散,而丹朱太子的火焰宝剑势不可挡,最终狠狠地击在了九天玄女的天灵盖上。 九幽素女有些无奈,九天玄女姐姐这无可救药的恋爱脑啊,从前对木德青帝如此,如今对一头狼亦如此。 “喵!” 就在这时,两道光从云端突然出现,一茶、一鸟、一猫看过去。 一个转身,便出现在了九天玄女等人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我相识一场,是缘分,如今缘分尽了,你我各奔东西,从今往后你自己多保重。” 眼见大家要把九天玄女带走,被固定在屏障内的狼大王嚎叫起来。 陆羽隐隐有不祥预感,似乎再墨迹下去,事情会发生什么变故。 阿宝对陆羽道:“我本次下凡,本就是为了寻找玄女、素女两位姐姐,如今人已找到,她们决定回天庭,我自然是陪着她们回去的,就不能再与六师弟同行了。” 九幽素女理解地点点头:“那我陪玄女姐姐一起回天。” “快隐身。” “玄女姐姐,她舍不得的不是你,而是你手上的天书!” 一一四.四一.八一.六 她一把拉起九天玄女的手,道:“玄女姐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边演深情?你那么喜欢这些情情爱爱的剧情,改天请你到沅湘仙子的‘石头记’里当女主角好不好啊?” 天边,朝霞如绘,万道光芒透过云层,照亮了凡尘。 九天玄女心疼地看着狼大王,泪水也止不住地流淌。 陆羽的第六感很准。 …… 轰!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犹如星星撞月亮,澎湃的能量波动撕裂云层,将周围的九幽素女等人震出老远。 对于生活在黄材的三苗部落的子民来说,丹朱太子和蕊玉仙君是他们尊敬的使者: 丹朱太子身着火红战袍,英气逼人,而蕊玉则穿着素雅仙袍,飘逸潇洒。 “不好了,是丹朱太子和蕊玉仙君。” “所以你有没有爱过我?如果我没有天书,你还会爱我吗?” “九天玄女,这一切都是你挑起的战乱吧?让原本安居乐业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让三苗部落民不聊生、生灵涂炭,你该当何罪?” “玄女正要回天向天君请罪,不论天君降下何等罪罚,玄女都心甘情愿领受。” 面对丹朱太子的质问,九天玄女原本就理亏,只好期期艾艾跪下。 丹朱太子与蕊玉仙君只觉前面的云端似乎发生了些什么,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除了白云,什么都没有。 “既然心甘情愿领罪,何必等到回天?九天玄女,你背离仙道,今日就让你尝尝天谴的滋味!”丹朱太子怒喝一声,汇聚全身法力至手中宝剑,绽放出耀眼的火光。 他们的到来让时间凝固,风停云散,让饱受战乱之苦的三苗人看到了希望。三苗人抬头望去,只见两位仙影在晨光中显得愈发耀眼:丹朱太子手持宝剑,剑尖轻轻点地,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光波。蕊玉仙君则轻挥手中玉笛,奏出悠扬的仙乐,音符化作蝴蝶飞舞,点缀着这天地间最美妙的画面。 囚车中的田大王看到丹朱太子和蕊玉仙君,不由泪如泉涌。 九天玄女本能迎战,只见一道幽蓝的光芒从她的天灵盖冲出,化作一只巨大的凤凰,振翅欲飞,迎接丹朱太子那宝剑上炽热的火光。 随着他们的降落,一股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仙界独有的芬芳,让人心旷神怡。孩童们惊奇地张大了嘴巴,老者合掌默念,祈求丹朱太子解救他们、庇佑他们。 随着狼大王的一声嘶吼,屏障的法力破碎,狼大王也被伤得体无完肤。他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冲到九天玄女跟前,悲痛欲绝,痛哭流涕。 “丹朱太子救救我们!”整个狼城池中,所有幸存的三苗部落人都欢呼起来,纷纷向丹朱太子跪下。 地上,一众仙人哭哭啼啼,难舍难分的时候,云头坐着的一茶、一鸟、一猫,看得津津有味。 “五师兄,你们早点回天吧!” 一旁,沅湘一惊:九幽素女竟然也知道她的石头记。 二人也不管了,从云端缓缓降临黄材。 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九天玄女的天灵盖如同被利剑斩过的琉璃,瞬间碎裂,她的仙气随之泄散…… “九天玄女姐姐……” 九幽素女失声痛哭喊道。 75.第75章 扎针 九天玄女面色苍白,她的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与惊恐。她听见九幽素女的呼喊,可是却无力回应,只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抽离,那种痛楚比肉体上的折磨还要剧烈百倍。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随着璀璨如同繁星的无数光点从她的身体中缓缓升起,她的身子开始膨胀、虚化,周围的空气也开始扭曲变形,仿佛也承受不住这股强大的能量。 她想要伸手去抓住那渐行渐远的光点,但无力阻止这一切发生。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九天玄女的身体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粒,四散飞溅。每一粒光,都承载着九天玄女的一段记忆,一丝情感,一份力量。它们像是被风吹散的花瓣,随风飘零,最后消失在天空。 “九天玄女姐姐……”九幽素女的喊声悲痛欲绝,冲破云霄。 云端,一茶、一猫、一鸟目瞪口呆看着地上发生的一幕。 在白茶的怀抱中,那只慵懒的猫儿突然间警觉起来。她的绿色眼眸闪烁着好奇与狡黠的光芒,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亮亮的光点,仿佛萤火虫般飘忽不定地飞到空中,向云端向他们飞来。 丹朱太子挥动双手,法力如潮水般涌向四周,形成一道道火墙,赤红的火焰像是饥渴的野兽,不断地吞噬着一切可燃之物。在火龙的肆虐下,想要复仇的狼群变得惊慌失措,它们试图逃离已经化为火海的狼城池。 …… 猫似乎感觉到自己手中握着的不是什么玩具,而是个烫手山芋,赶紧将那颗光点交到白茶手中。 “主人,喵喵手中抓着的是什么?” 不再是狼城池,而是回归了三苗部落。 为王后报仇!夺回天书! 地上,狼大王正因为九天玄女魂飞魄散,而发狂,化作一头狼,疯狂扑向丹朱太子。 蕊玉仙君远远看着丹朱太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一行人飞到云端,与白茶三位汇合。 也许只有在三苗部落,丹朱太子才活得像个主宰、领袖。 猫看看白茶空荡荡的掌心,再抬头看着白茶,一双眼睛流露无辜眼神。 阿宝炖了人参喂九幽素女喝下,九幽素女却仍不见醒转,便让陆羽辅以针灸治疗。 然而,火焰蔓延的速度远远超过了狼群的逃窜。一些年老体弱的狼因为行动不便成为了火焰的第一批牺牲品,它们的嚎叫声凄厉而绝望,却无法触动火焰的怜悯。熊熊烈火中,它们的皮毛被烧焦,血肉被烤熟,最终化为灰烬。 力竭声嘶的狼群中,有几只幼狼在火海中挣扎着,它们的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无助。它们还不明白为何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会降临到它们的头上。幼狼们拼命地向前奔跑,但火焰似乎有意识地追逐着它们,直到它们的力气耗尽,被火焰彻底吞没。 丹朱太子缓缓地举起双手,掌心相对,运转体内的法力。瞬息间,一团炽热的火焰在他的掌间跳跃而生,随即挥手将手中的火球投向空中。火球在空中爆发,化作一条巨大的火龙,盘旋于丹朱太子头顶,震慑着狼群。 陆羽便道:“你备战大考三百年,医书看得多,但不能光知道理论,还得加强实践。” 陆羽、沅湘、钗子紧紧跟随他们身后。 火龙张开巨口,喷出滚滚烈焰,狼群溃散逃离。 白茶将掌心握紧,道:“先保密,等见到陆羽神医,再由他定夺。” “我们该如何安置它?”玄风鹦鹉正问着,那光点就倏然钻入白茶掌心,不见了。 一四三.四二.一六八.四三 白茶没想到自家的猫儿竟然有如此本领,能捕捉到如此神奇的光点。她慢慢靠近,试图看清楚那被抓在猫爪中的光点究竟是什么。 说着,把银针递给白茶,白茶却迟迟不肯接,一脸的为难。 猫儿轻巧地跃出白茶的怀抱,四肢灵动,尾巴摇摆,她伸出爪子,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那难以捉摸的光点。 随着狼大王的发癫,狼城池里到处都发癫了,一匹匹狼从四面八方奔来,扑向丹朱太子。 三苗部落载歌载舞,分食狼肉的时候,九幽素女一行已经飞在云端。 一阵阵凄厉的狼嚎划破狼城池的天空,一群狼将丹朱太子团团围住。这些狼散发着凶猛的气息,碧绿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饥饿的光芒。为首的狼大王眼里更是喷射仇恨的火焰。 整座狼城池的空气里都飘散着狼肉被炙烤的血腥与焦糊气息,凄厉的惨叫声在空气中蔓延。 三苗部落人纷纷走上街头,他们跟随田大王一起涌到丹朱太子周围,对着丹朱太子跪拜,欢呼声将丹朱太子环绕。 而猫儿似乎对自己的战利品颇为满意,她带着玩味的眼神看向白茶,然后优雅地跳回到她的怀里,将那光点紧紧握在爪中,好像找到了一件珍贵的玩具。 白茶说完,就和玄风鹦鹉一起盯着怀里的猫。 九幽素女为九天玄女的魂飞魄散,哭晕过去,正倒在阿宝怀里。 丹朱太子收起法力,火龙随之消散,城池又恢复了宁静。 这时这刻,蕊玉仙君为自己有这样的主人,感到骄傲。 而那光点在猫爪子中闪烁了几下,仿佛在抗议,却也无力挣脱。 “是九天玄女的一缕魂魄。”白茶道。 终于,当最后一只狼在火焰中倒下,整个狼城池变得寂静无声,只剩下火焰噼啪作响的声音。 汇合后,一行人去人间找了家客栈落脚,想等九幽素女苏醒后再做打算。 丹朱太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的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陆羽照例要考白茶一番,问白茶对于九幽素女这种状况,该扎哪些穴位为宜,白茶道:“九幽素女娘娘太过悲痛导致昏迷,可通过扎神阙穴、百会穴、内关穴,调整气血运行,平衡阴阳,从而达到治疗的目的。但神阙穴位于脐中央,还是扎头顶正中的百会穴,手腕横纹上约三横指处的内关穴比较好。尤其内关穴,是治疗昏迷、昏厥等症状的重要穴位,就扎这里好了。” 陆羽疑惑,当着阿宝、沅湘、钗子等人的面,也不好追问,自己替九幽素女扎了穴位,九幽素女果然醒来。 将九幽素女交给阿宝等人照看,自己方才出了客栈房间,找白茶询问原因。 祝朋友们初二快乐。 76.第76章 树屋 客栈后院里,一棵柿子树静静地矗立着。 它的枝叶繁茂,绿叶间隐约可见点点橙色的果实。秋风起,柿子树上的叶子随风飘落,落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 一位少女就静静地站立在这石板路上。 她身穿一袭白绿渐变色的衣裙,绿色的裙子从裙子的顶端开始逐渐变浅,直至裙摆处呈现出一种淡雅的白色。这种色彩的变化,使得她看起来既清新又充满活力。衣摆随着微风轻轻飘动,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少女的长发发型简单,披肩而下,柔顺而有光泽。阳光透过柿子树的枝叶洒在她的头发上,形成了一片金色的光晕。她的脸庞清秀,眼神明亮,嘴角微微上扬,透露出一种青春的朝气和自信。 她站在柿子树下,仿佛是这个后院中最美丽的风景线,让原本平静的后院变得生动起来,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青春的气息。 陆羽神医踏入后院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太阳知道,他不能永远沉浸在悲伤中,因为他肩负着照亮大地的使命。白天,他从东方升起,一直将自己的光辉洒落到西方,只有到了夜晚,他才能做回不嘟殿下,让自己在对哥哥们的思念中沉沦一夜。 不嘟一直在寻找那个害死哥哥们的凶手。 沅湘和钗子看向阿宝,知道短期内又无法回天了。 他是个神箭手,肩上背着箭筒,箭筒里原本有十根利箭,因为射死了九个哥哥,现在只剩下一根利箭了。 “如果不是不嘟的不懂事,九个哥哥也不会被利箭射死,都怪不嘟……” 而九幽素女迟迟不肯进入树屋,只抬头仰望这棵扶桑树: 原本还怏怏不振的九幽素女被告知九天玄女尚有一缕魂魄,顿时来了精神。 “陆羽神医!” 不嘟觉得那只大鸟很面熟。 少女的美丽,柿子树的繁茂,还有那片金黄的落叶,共同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让他心头说不出的惊艳。 九天玄女的魂魄在白茶手上,白茶只能跟着九幽素女一同前往甘渊。 陆羽看着白茶,决不能让白茶陷于这样的危险中。 自己种的茶自己要保护。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呀?”白茶问。 “这里面装着九天玄女的一缕魂魄。”白茶道出机密,陆羽吃了一惊。 也不用人参汤了,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而扶桑树下也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几个仙女和两个神医,还有一只猫。他们是集体乘坐一只大鸟拜访甘渊的。 三百年弹指一挥间,吾家有女初长成。 不嘟每天都在天上看着下界,想要找到这个神箭手,可是一无所获。 “九天玄女是被丹朱太子罚了天谴的,私藏她的魂魄恐怕若被丹朱太子知晓……” 九幽素女为九天玄女承担风险,那是应该的,谁让她们是好姐妹呢?她能为九天玄女出走女娲宫,亦能为九天玄女承担丹朱太子的雷霆君威。 少女的掌心宛如一幅精美绝伦的画卷,细腻而富有生机。她的手掌线条柔和,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呈现出一种淡雅的粉色。在阳光下,她的掌心显得格外白皙,透出一种温润的光泽。 陆羽忍不住伸手捏住白茶的手细细端详,除了看到满眼的美好之外,并未看到什么不妥。 太阳回到了扶桑树上,他的心情却无法平静下来,因为他想起了自己九个哥哥。 一一一.二五三.二零三.二零四 太阳伤心地哭泣起来,泪水滑落在扶桑树的枝叶上,化作晶莹的露珠。 不嘟一个翻身,就从扶桑树下跳下来,他已经认出了陆羽神医。 可是她抓着白茶的手,无论怎么使劲,都召唤不出九天玄女的魂魄,还把白茶的手给抠疼了。 而白茶也知道,短期内,她还是无法回石头山继承鸿雪洞。 “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陆羽问。 九天玄女魂魄还在白茶手上,九幽素女见陆羽护白茶心切,也意识到自己的鲁莽。 白茶乖巧地伸出她的右手。 “还是把这缕魂魄交由九幽素女保管吧,她们毕竟是好姐妹。”陆羽当即做了决定。 太阳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缓缓地沉入了地平线的尽头,他的余晖洒在甘渊的那棵扶桑树上,给这棵古老的树增添了几分温暖的色彩。 “没事。”白茶倒是理解九幽素女的心情。 九幽素女看向阿宝,道:“阿宝,你之前和我说过甘渊有一棵扶桑树,可以起死回生?” 陆羽一把将九幽素女拉开,将白茶拉到自己身后去,问九幽素女:“素女娘娘这是做什么?也不能为了九天玄女的一缕魂魄,就让白茶赔上一只手吧?” 少女已经向神医看过来,神医立马将心头这莫名其妙的悸动抚平,微笑着走向她。 但那只大鸟卸下翅膀上的几位神仙后,就化作一个身着彩衣华服的少年,不嘟又不认得他了。 “对不起对不起,陆羽神医,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救姐心切。” 如果谁能帮他找到这个神箭手,他一定会重重报答他的。不嘟心里想。 …… 陆羽毫不犹豫做了决定。 这是一棵巨大的树,其高度和宏伟程度超越了普通的树木。它的枝叶茂盛,树冠如云,壮丽而神圣。扶桑树的叶子像桑叶,枝条交错纵横,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树冠,而树屋就坐落在树冠中,这是太阳休息的场所。 两权相害取其轻。 每当夜晚,太阳结束一天的工作回来,扶桑树就会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整个甘渊。 不嘟为这件事心烦,久久不能入眠。 掌心的纹理清晰可见,仿佛是大自然赋予的神秘符号。这些纹理交错纵横,将少女的掌心装点得更加独特。而在这纹理之间,还能隐约看到几条细小的掌纹,它们如同一条条细丝,将少女的命运紧紧相连。 陆羽神医和陆羽神医的朋友们到来,不嘟忙要将他们请进自己的树屋。 此刻,四方形的树屋嵌在树冠中金光闪闪,使整棵扶桑树笼罩在一片金光之中。 “素女姐姐,快来呀!”阿宝站在树屋门口,向着树下的九幽素女招手。 一条金色阶梯自树屋上伸下来,一直伸到九幽素女脚边。 77.第77章 神箭手 九幽素女在阿宝的催促下踏上金色阶梯,每上一层阶梯,都有一层她走过的阶梯在她身后消失,犹如时间流逝,无法回头。 一路拾级而上,九幽素女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清新花香和泥土的气息,耳边回响着风声、鸟鸣和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终于,九幽素女抵达了树冠上的树屋。她站在门口向内望去,眼前展现出一个美丽的世界: 树屋内部装饰精美,各种鲜花和灵果摆放在桌子上,墙上挂着各种神奇的法器和符咒。窗外是一片茂密的枝叶,虽然六界的其他地方已是夜晚,但甘渊,却有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树屋,形成斑驳的光影。 九幽素女再回头,俯瞰着脚下的世界:只见扶桑树距离地面极高,仿佛连接着天地,原本的金色阶梯已经不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九幽素女心中默念着:这就是能起死回生的扶桑神树吗?希望它一定要让九天玄女姐姐起死回生呀! 她的眼中闪烁着期待和祈愿的光芒,在心中向扶桑神树传递着她的心愿。她深信这棵传说中的神树拥有着神奇的力量,一定能够让逝去的生命重获新生。 “所以这位仙女……” “因为这棵扶桑神树是假的。”不嘟道。 “九幽素女姐姐脸上的伤也是……”不嘟殿下好心虚。 陆羽道:“殿下可还记得当日光临幽都,太阳烈焰灼伤幽都众鬼神之事?” “你们难得来一趟甘渊,喜欢什么宝贝尽管挑选,看中的都拿走。” 世人只知道太阳家族是光明与温暖的化身,掌管着白天和阳光,居住在高高的甘渊,每天驾驶太阳车横越天空,给大地带去光明,却不知太阳家族还珍藏了不为人知的珍贵宝贝。 “多谢不嘟殿下盛情,”陆羽神医拱手道,“我等此番来到甘渊拜访不嘟殿下,是来请不嘟殿下帮忙的。” 陆羽神医和他的朋友们突然造访,不嘟殿下喜出望外。 不嘟殿下热情且大方地表示。 为了表示对陆羽等贵客到来的尊敬,不嘟殿下把树屋中最好的美酒佳肴都奉献出来,招待难得到访的朋友们。 九幽素女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坚信九天玄女只是暂时离开了这个世界,总有一天会再次回来。 在黎明的第一缕微光中,神箭手的身影在蜿蜒的山路上显得尤为孤独。他背着箭筒,每一步都踏出了坚定与决心,露水沾湿了他的靴子,却无法浇灭他心中燃烧的激情。 “只是,众位有所不知,如今这扶桑树并不具备起死回生之功效了。” 不嘟殿下十分愧疚,愈发生出了弥补之心。 除了美酒佳肴,不嘟殿下还为众人打开一个精致的宝箱,里面珍藏着他多年来收集的宝物: 光芒闪烁的宝石,散发着柔和光辉,每一颗都代表着太阳神的力量。神奇的法器,例如能够操控阳光的镜子、召唤风雷的铃铛等。还有生长在极阳之地的草药,具有强大的疗愈效果,以及来自天界的遗物,传说是古老的天神们留给帝俊的宝物,拥有着神秘的来历和力量,如今传承到了不嘟殿下手上。 “殿下叫我九幽素女即可。” 众位都是神仙,什么宝贝没见过,什么佳肴没尝过,何况这次来是有目的而来,岂能贪图人家的宝贝? 九幽素女身为女鬼神,尚且受如此重的伤,想必其他幽都居民更不好过。 此刻她站在扶桑神树的顶端,感受到了生命的气息和神秘的力量。 一九二.二二七.一四八.一七 九幽素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祈愿化作一股无形的能量,传递给扶桑神树。她相信,只要心怀信念,奇迹就会发生。 不嘟殿下受宠若惊。 怪不得当时陆羽神医要阻止自己“拯救”幽都,将自己劝走,没想到自己的热心之举却给幽都带来了这样严重的后果。 而这扶桑神树是她最后的希望。 还有用太阳之火烤制的火焰烤肉,鲜嫩多汁,香气四溢。 不嘟的话让大家都感到不解,九幽素女尤为激动:“为何?” 自从失去了九个哥哥,不嘟殿下每天都活在一片阴霾中,没有朋友,没有快乐。陆羽等人到来的这个夜晚,他让自己投入到繁忙的待客之中。 还有甘渊的水土种出来的仙果佳肴,味道鲜美无比,具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不嘟殿下看向九幽素女,九幽素女戴着黑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流露悲伤和乞求的目光,巴巴地看着他。 一直以来,不嘟都被曦和星君判定为自己最不成器的儿子,虽然如今驾驶太阳车,也不过是因为别的儿子都死了,他是最后的人选,并不是因为他的出色与优秀。 没想到自己对于别人来说,还有求助的价值。求助他的还是一群神仙。 不嘟当然记得。 “神医但请吩咐,只要帮得上的,一定帮忙。” 以及在太阳之光下生长的金光稻米,颗颗晶莹剔透,煮成的米饭香甜可口。 “不止脸上,还有身上。”九幽素女说着,捋起袖子,露出自己的手臂。九幽素女的手臂上满是烈焰灼伤的疤痕,令人触目惊心。 不嘟如此爽快,九幽素女迫不及待道:“听闻太阳家族的扶桑神树具有起死回生的神效,所以特请不嘟殿下出手,救救我的姐姐九天玄女。” …… 她与九天玄女情同姐妹,两人一起经历了许多风雨,共同守护过这片天地。然而,不幸的是,九天玄女与她失散数百年,再重逢时,竟成永久的诀别。 见不嘟殿下盯着自己,九幽素女摘下自己的面纱,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吓得不嘟殿下惊叫了一声。 他的双眼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即便在茫茫的迷雾中也能洞察秋毫。风,是他最忠实的伙伴,它轻抚着他的发丝,低语着大自然的秘密。每一阵风的吹过,都似乎在告诉他下一个目标的方向。 箭筒中的箭矢,是他的信仰,是他的力量。每一支箭都经过他精心的打磨和调整,以确保在释放的那一刻,能够完美地划破空气,击中命运的靶心。他的箭术不仅仅是技巧的展现,更是心灵与身体的和谐统一。 但如今,他曾经满载箭矢的箭筒中,只剩下了一根孤零零的箭。 78.第78章 神箭侠侣 他背着这最后一支箭,跋涉在无尽的旅途上,不为别的,只为寻找那个能让他技艺更上一层楼的对手。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不是来自于外界的艰难险阻,而是来自于内心的不断超越。每一次的挑战,都是他成长的机会,每一次的胜利,都让他的名字在人们心中铭记。 神箭手的旅程没有尽头,因为对于他来说,追求卓越是一场永无止境的修行。他的脚步不会停歇,因为每一个日出都预示着新的开始,每一次呼吸都激励着他继续前行。 在这个不断变化的世界里,他唯一不变的是对箭术的热爱和对完美的追求。 他之所以能够心无旁骛追求自己的梦想,是因为在他背后有个支持他的女人。 那女人此刻倚靠在他们的家门前,翘首盼望丈夫的归来。 女人独自倚门,凝望着天际的星辰,她的心中充满了对丈夫的思念。她的美貌,仿佛是上天恩赐的礼物,如同月宫中最璀璨的明珠,照亮了这寂静的等待。 终于,神箭手踏着月色,大步流星向家门走来。 箭头的打造更是考验她的巧思与耐心。她找到一位铁匠,请求他收自己为徒,学习如何打造出既锋利又平衡的箭头。铁匠被她的诚意所打动,耗费数日时间,终于教她锻造出一个尖锐且重量分布均匀的箭头。 女人靠在门上,默数流光。 “羿,不是第十个太阳逃走了,而是你放他一条生路,也为天下苍生留下了一线生机。” 女人向她的丈夫郑重地解释。 女人还在箭杆上雕刻了精美的图案,融入对丈夫的爱与祝福。每当丈夫出征或远行,她都会亲手为他装上箭,寄托着平安归来的愿望。 女人的心雀跃起来。她迎向丈夫,呼唤丈夫的名字:“羿——” 羿停住脚步,看着月色中奔来的女人,露出了憨憨的笑容。 每一个男人在成为英雄的背后,都站着一个善于解读英雄的女人。 在皎洁的月光下,一对久别重逢的夫妻彼此奔向对方,他们的心跳在这一刻仿佛合而为一。他们的身影在月色中交织,如同一幅动人的画卷。当他们终于紧紧拥抱在一起时,所有的距离和等待都化为乌有,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她为他造出第一支箭的时候,他向她保证:“从今往后,我要用你的箭仗箭天涯,行走世界,让世人都记住我们这对‘神箭侠侣’。”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却也充满了喜悦和感动。他们相互凝视,仿佛想要将对方的容颜深深刻在心底。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要将所有的爱意传递给对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他们的拥抱是那么真实和温暖。他们知道,这一刻的重逢是他们心灵深处最渴望的时刻。 丈夫痴迷于射箭之术,日以继夜地练习,渴望成为无人能敌的神箭手。女人虽然不懂箭术,但她深爱着丈夫,日日为他制造箭矢,试图为她造出一支无与伦比的箭。 她的衣裙随着夜风飘动,如同夜空中的流云,优雅而神秘。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披散在肩膀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的肌肤如同白玉般晶莹剔透,令人陶醉。 羿揽着他的小娥进了家门,于灯下取下背上的箭筒,将箭筒展示给小娥看。那里面如今只剩下了一支箭。 她的眼睛如同深邃的星空,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她的眉宇间透露出一丝温柔,如同月光洒在大地上,给人以温暖。她的鼻梁挺拔,嘴唇红润,一笑之间,仿佛能令整个世界都为之沉醉。 一零七.一七二.一零一.一一九 然而,在这美丽的容颜背后,却隐藏着无尽的孤独和忧伤。她的丈夫迷恋射箭之术,总是一出家门就数月不归,女人只能倚门期盼着丈夫的归来。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等待不曾使她的美貌缩减半分,反而使她具备了憔悴之美。 “十支箭原本可以射下十个太阳的,但那九个太阳将最后一个太阳紧紧保护在中间,等我射完那九个太阳时,第十个太阳已经逃走了,真是可惜。” 如今他做到了。 箭羽的选择同样重要,她挑选了一只羽毛最为丰满、颜色最为鲜亮的野鸟。在一次和煦的春风中,她轻手轻脚地接近鸟巢,小心地取下几根羽毛,确保不惊扰到鸟儿。 “为何?”她的丈夫不解。 “小娥,你知道吗?我这一次背着你为我造的箭行侠仗义,一下子射下了九个太阳,拯救了一整个部落的人免遭九个太阳的荼毒,大家都称赞我是‘神箭手’,我告诉他们,我不是一个神箭手,我们是一对‘神箭侠侣’。” 上次,她为丈夫造了十支箭,丈夫背着十支箭出门,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 “我记住了,小娥。”男人对他的妻子说道。 女人造的箭,不仅仅是武器,更是女人对丈夫深情的见证,是他们爱情的象征。她希望每当丈夫拉弓搭箭,都能感受到她对他的爱意。 无论风无论雨,她造箭,他射箭,他们都将携手共度,做一对人人艳羡的神箭侠侣。 他喊她:“小娥!” 男人看着他的妻子,豁然开朗,心中一万个服气。 “你射下九个太阳是为了拯救百姓于酷热之中。当时,十个太阳同时升起,造成了极度的高温,生灵涂炭,庄稼干枯,河流干涸。你是为了保护百姓,所以毅然射下九个太阳。如果十个太阳全部被射下,世界将会陷入黑暗和寒冷,这也会对百姓的生活造成巨大的影响。因此,你留下最后一个太阳,是为了保持世界的光明和温暖,维持生态平衡。羿,你记住了吗?以后不论谁问起这个事,你都要这样回答,那么你就会是一个真正的英雄了。” 回到家中,她将羽毛修剪成完美的形状,用细麻线紧紧绑在箭杆尾部,确保它们在飞行中能够稳定箭矢。 女人拿到箭头后,将其与箭杆连接,确保每一支箭都精确无误。 …… “真的扶桑神树为何死了?”所有人异口同声问不嘟殿下。 “被一个神箭手给踩断了,”不嘟殿下道,“那个神箭手站在扶桑树上,射死了我的九个哥哥,只留下我照亮大地。我的九个哥哥死了,扶桑树也遭遇了重大的变故,被神箭手踩断了,受到了损害,不久就死了。” 79.第79章 扑了个空 豪华的树屋,现在只剩下一茶、一鸟和一猫。 其他仙人都陪九幽素女去寻找那个神箭手去了。 “找回了神箭手,真的就能让扶桑树起死回生吗?”玄风鹦鹉问白茶。 白茶正抱着猫,站在树屋的窗口看树屋外的景色。 扶桑树高耸入云,枝叶繁茂,如碧玉般闪烁着光泽,遮天蔽日。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大地上,形成斑驳陆离的光影。树枝间,鸟儿欢快地歌唱,它们在这片绿意盎然的世界中自由翱翔。扶桑树的树干粗壮而坚固,需要数十人才能合抱,它的树皮呈现出古老的纹理,见证了无数岁月的变迁。 在扶桑树之外,便是浩瀚的东方海域,滚滚海浪滋养着神树底下的这片土地。 “这棵树真的死了吗?”白茶问玄风鹦鹉。 “还有他的妻子,丈夫生得草莽,但妻子长得不错。” 现在,陆羽和九幽素女几人都陪着不嘟殿下找神箭手去了,只留下白茶替不嘟殿下看守树屋。 不嘟殿下含含糊糊:“那……必然……是……的……” 树屋的门打开了,树下的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绿渐变色衣裳的少女和一个彩衣华服的少年立在门口,少女怀中抱着一只毛发艳丽的猫。 “没你好看。”陆羽神医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怀中的猫“喵”了一声。 “你当时为何要踩断这树枝?” “现在该怎么办?” 云端,九幽素女着急地问不嘟殿下。 白茶诚心评价树下的女人。 玄风鹦鹉倏然展开翅膀,翅膀变大,白茶心领神会,抱着猫,坐上玄风鹦鹉的翅膀,随着玄风鹦鹉飞出窗子。 和玄风鹦鹉一起回到树屋中,白茶道:“所以,那只太阳骗了大家。” “他们正在屋子里找人。” 不嘟殿下说着化作一只小金乌,火速飞走。 小金乌很快消失在了天际的尽头,只留下耀眼的光芒和美丽的金色轨迹。 “还是问陆羽神医吧!” 白茶走到树屋窗边,将“浅月流歌”对准树下的两人。 不嘟殿下为什么要骗大家扶桑树已经死了呢?白茶盯着自己的掌心,是不想救活九天玄女吗?直接拒绝不就好了,为何还要诸位神仙陪他去找那个神箭手呢? “我们是来向树屋的主人道歉的,”男人说,“上次我不小心将这树踩断了一根树枝,当时树屋主人不在,便无法赔礼道歉。” 白茶突然知道树下站着的人是谁了,就是不嘟殿下要找的神箭手,以及他的妻子。 不知道他们何时才能找到神箭手归来。 “风太大,听不见,说了也白说,等回到甘渊再说。” 此外,白茶还看到了栖息在扶桑树上的各种鸟类。它们或在枝头嬉戏,或展翅高飞,或低声吟唱,这些鸟儿与扶桑树共生共荣,相互依赖,共同维护着这片生态平衡。 那边,陆羽神医道:“稳住他们,等我们回来。” 踩断了树枝原来是真的,但也不至于就让扶桑树死了。 在扶桑树的更深处,白茶还看到了一些小型动物在枝叶间穿梭。它们或觅食、或嬉戏、或休憩,与扶桑树形成了一个和谐共生的生态系统。 声音是从扶桑树下传来的。 “都什么时候了,问现在怎么办?”一旁,玄风鹦鹉看不下去了。 白茶:“……” 一九二.二二七.一四八.一七 “你怎么一个人?” 陆羽神医竟然落了单。 “你们是谁,来找谁的?”白茶问。 小金乌体型并不大,但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羽毛呈现出金色的光泽,每一根都闪烁着太阳的光辉。小金乌振翅高飞,穿梭在云层之间,速度极快,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轨迹,犹如一条华美的流光。 “这就是神箭手?” 一架金色阶梯很快从树屋上伸下来,白茶对树下的两人道:“请两位客人到树屋坐一坐。” 妻子容颜极美,丈夫有些草莽,背上背着一只箭筒,箭筒里插着密密麻麻的箭矢。 “人跑甘渊来了,就站在扶桑树下。” “为了射日呀,这树高,只有站着这树上,才能射中那九个太阳,没想到太阳是射中了,但我也太重,又把这树枝给踩折了。” “我丈夫回去后,日日为这事不能安心,特来赔罪,看看可以如何弥补,以求心安。” 坐在玄风鹦鹉的翅膀上,白茶的视野极为开阔。从高空俯瞰,她看到扶桑树宛如一片巨大的绿色海洋,无尽的枝叶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在这片绿意盎然的树冠中,白茶看到了形态各异的叶片,它们随风轻轻摇曳,仿佛在低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斑驳陆离的光影在地面上跳跃。 没想到不嘟殿下太心急,竟出门去寻,没想到这大傻帽竟自己找上门来。 “是不是找到了神箭手,扶桑树就能起死回生?扶桑树起死回生了,九天玄女姐姐也能起死回生了吧?” 白茶拿出那块“浅月流歌”,紧急与陆羽神医取得了联系。 …… 树屋是悬空建在树冠中的,并没有通往树屋的梯子,而扶桑树又极高,树屋自然也极高,树下的人仰得脖子都疼了。 可惜了,与不嘟殿下错过了。 “没有,只找到屋子,人跑了。” 透过“浅月流歌”,看到他正处于一片小竹林里,小竹林的景致还不错,陆羽神医看起来也颇悠闲。 小金乌飞过的地方,周围的云彩也发生了变化。它们被小金乌的光芒所感染,逐渐变得明亮起来。整个天空都被金色的光辉所笼罩,美丽而壮观。 这是白茶强烈的感受。 “你说什么?” 白茶终于知道前因后果了,不嘟殿下寻找这神箭手是为报仇的,为他死去的九个哥哥报仇。 树屋的门砰地关上,一茶、一鸟、一猫紧急商量。 像是一对夫妻。 “找到人了?” 树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对男女。 白茶盯着自己藏有九天玄女魂魄的掌心发呆,就听树屋外响起声音:“有人在家吗?” “不嘟殿下还会七十二变?”阿宝惊讶道。 沅湘用扇子掩嘴:“往他脸上贴金,这不才一变吗?” 钗子指着周围金色的云层:“谁给谁贴金呀?” 80.第80章 不死药 一条神秘而壮丽的山脉,在烟云缭绕中若隐若现。 登上山顶,只见连绵起伏的山峰,如同一群巨大的石兽,静静地躺在云雾之中。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山峰上,形成一片金色的光晕,美丽而神圣。 向下望去,群山之间隐藏着深邃的峡谷。峡谷深不可测,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峡谷中流淌着清澈的溪流,它们从山顶奔腾而下,发出悦耳的声音,如同天籁之音。 在山脚下,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绿草如茵,野花遍地,犹如一幅巨大的地毯铺在大地上。成群的牛羊在这里悠闲地吃草,它们的铃声回荡在山谷之间,给这片宁静的草原增添了几分生气。 夜晚降临时,山脉更显得神秘莫测。满天繁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与山峰上的光亮交相辉映。站在山顶上,仿佛可以触摸到星辰,感受到宇宙的浩瀚与神秘。 白胡子仙翁身着道袍,胡须如雪,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骑着一只仙鹤,悠然地踏着夜色飞来。身后,他的童子紧随其后,神情恭敬而又好奇。 他们在一处山顶降落。 太白金星话音落,就见古寺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一对仙女。 太白金星点点头:“这里就是昆仑山。” 古刹门缓缓合上,将两位仙主美丽的背影遮掩。 于是,下一个议程便是讨论,哪些英雄为六界做出了重要贡献,那位一下子射死九个太阳的勇士获得了最多的提名。 “此次不死药数量有限,如何使用,就由君上自行定夺吧。” 于是听话地吃吃吃,吃个不停。 两位仙主将不死药交到太白金星手上,就转身走回古刹。 “要赔偿?” 太白金星刚从昆仑山回来,还没喘口气,又接到了天君新的指令,不敢不从。 两位美丽的仙主彬彬有礼。 “长庚,”天君唤出太白金星,“拿上一颗不死药,给这位勇士送去。” 天君朝太白金星挥挥手:“你那么聪明,一个神箭手而已,难道找不出来?” 太白金星用拂尘柄敲一下童子的脑袋,骂道:“六根不净啊!” 白茶随陆羽在下界修行,人间那一套礼节已经掌握得十分熟稔。 童子又问:“不死药就在这座寺庙中吗?” 她们衣着华丽而精致,由轻盈的丝绸串连彩云制成,呈现淡雅的粉色、蓝色和白色,上面绣着各种吉祥的图案。头上缀满珍珠、宝石和金银制成的头饰,璀璨优雅。脖子上、耳朵上、手腕上戴着由翡翠、玛瑙、琥珀等制成的项链、耳环、手镯等饰品。 看着满桌子的琼浆玉液、珍馐佳肴,夫妇俩受宠若惊。 满天神佛这时候都很正义,都说该把不死药赏给那些有功于天庭或人间的英雄人物,以示对他们功绩的肯定和奖赏。这些英雄可以是凡人,也可以是其他生物,他们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智慧为世界带来了和平、秩序或其他重要的贡献,得到天君赏赐的不死药,位列仙班,是情理中事。 除此之外,不死药的制作环境也极为严苛。 白茶假笑:“没说什么没说什么,两位不要客气,快吃多吃,吃吃,不要客气……” 所以,此次昆仑山的不死药出炉,天君不放心,特派了太白金星亲自前来取去天庭。 太白金星再次点点头:“不死药就在这座寺庙中。” “啊!”神箭手夫妇吃了一惊。 “两位仙主,近来可好?”太白金星拱手问好,一旁的童子忙跟着点头作揖。 “只是陛下,这位勇士姓什么叫什么,总得让老仙知道吧?不然人海茫茫送给谁去?” “那可怎么是好?” 废话不多说,将一盒不死药奉上。 二三.九五.四一.六七 只见一座古老的寺庙立于山巅。此刻,寺庙中散发出一圈又一圈金光。 他们踩坏了别人的树,别人竟然还对他们这么好? “踩坏的都说是别人的树了,我们怪你们干嘛?” 盈盈走出的那一刹那,周遭的花草树木都被她们的美丽所感染,随风摇曳,欢迎着她们的出现。 “仙女儿说什么?” 天君看向满天神佛,满天神佛面面相觑,只知道那位勇士是个神箭手,生得草莽,喜欢背一个箭筒,箭筒里插满箭矢,至于叫什么…… 太白金星从昆仑山取回一盒不死药,这盒不死药该如何分配与使用,天君在灵霄宝殿上广听建议。 吃了不死药,就能长生不老,得到仙籍,不死药如何分配问题,还是要慎之又慎。 童子问:“特使,这里就是昆仑山了吗?” …… “昆仑山承担为仙京制作不死药的重责,我们姐妹二位不敢不好。” “嗯。” 仙京的所有不死药都产自昆仑山。 “是假的。” …… “啊!”神箭手夫妇再次发出惊呼。 “要弥补?” “死了。”白茶答。 制作过程极为繁复,首先,需要采集到正确的材料,并确保它们的品质和纯度。然后,将这些材料进行混合、研磨或浸泡,以便将其精华提取出来。接下来,可能需要通过蒸馏、过滤或加热等方式来进一步提炼这些精华。最后,将提炼出来的精华进行混合、凝结或包装,形成最终的不死药。 “那窗外这棵……” 神箭手夫妇觉得弄坏了别人的树,还不听别人的话,就有点太过分了。 夜雾缭绕,古刹静谧而庄严,钟声在山谷间回荡,悠扬绵长。两位仙女轻盈地从古刹的门廊走出,她们的出现如同两道光芒,让整个山巅都变得明亮起来。她们的脚步轻盈而优雅,仿佛踩在云端。 “代我们问君上好。” 神箭手夫妇俩正坐在树屋里,被盛情款待。 “天界,太白金星,特奉天君之命来拜见昆仑山仙主,取回不死药。” 被天君这么一说,太白金星顿时有了偶像包袱,也不好再多问无脑的问题,手捧那颗不死药,下凡找神箭手去了。 吃饱喝足,问:“这树被踩坏之后,怎么样了?” 每一批不死药都需要经过数百年的炼制,数量有限,因而异常珍贵。 “嗯嗯。” “教我们做箭、射箭吧!”白茶指着箭筒里的箭说道。 这应该也是修行的一种吧。技多不压身。 81.第81章 救师父 “姑娘你真是天赋异禀啊!”女人手里拿着白茶造出来的箭,对白茶竖起了大拇指。 那箭箭身光滑、箭羽均匀,造型巧妙,装饰精美,谁能信它是出自一个初学者的手笔? “姐姐您教得好,就冲您这教造箭的功夫,我就该尊您一声师父。” “你的师父不能只她一个,还得加上我。” 女人的丈夫于是开始教白茶射箭。 “女孩子会一点射箭术总是好的,以防那些意图不轨的人……” “其实我算不得女孩子,我是一株药草。”既然认了人家当师父,白茶也就不隐瞒自己的身份。 “仙草啊,”男人并没有很吃惊,“仙草就更应该会点射箭术了,你们仙草都是长在陡峭的山崖上,看似普通,却有着非凡的功效。但那些需要采摘仙草回去治病救人的人们,往往难以攀爬。如果你学会了射箭术,就能通过射箭的方式将药物送到需要的人们手中。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男人耐心地教导白茶如何瞄准、如何发力,白茶也非常聪明,很快就学会了射箭的技巧。 白茶站在树屋的窗口,优雅地举起了她的弓箭。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对准了窗外的一片树林。她的手指轻轻松开弓弦,箭矢如同一道闪电般飞出,很快她射中了一只正在飞翔的燕子。燕子被箭矢射中后,化作了一颗美丽的星星坠落。 接着她又射向了一朵正在绽放的荷花。荷花被箭矢射中后,化作了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滋润了大地。 她又瞄准了一棵扶桑树的树梢,被箭矢射中后,落下的枝叶化作了一片茂密的森林。 她又将箭射向了一座高山的山顶。高山被箭矢射中后,化作了一座巍峨壮观的雪山。 最后一箭,她瞄准了一片汪洋大海中的一条巨鲸。巨鲸被箭矢射中后,化作了一条巨大的彩虹桥,连接了甘渊与天空之间的通道。 “那里怎么出现了一座桥?”沅湘指着通向甘渊的入口。 “还是一座彩虹桥。”钗子也兴奋起来。 树屋窗子旁,白茶等人看到一群仙人走上了那座彩虹桥,仙袍飘逸,祥云缥缈,画面极美。 “是神医他们回来了。”玄风鹦鹉看到了人群中的白衣仙人。 猫也跟着“喵”了一声,从窗口跳下来,跳到白茶脚边去。 白茶同情地瞥一眼身后的这对夫妻,他们似乎还不知道危险已经降临。 “两位师父,你们还是快走吧!” “为何?”男人与女人异口同声起来。 他们还没有见到这树屋的主人,还没有当面道歉和赔偿呢。 “赔偿你们应该赔不起吧,如果这树屋的主人一口咬定神树因你而死,你能赔偿一棵神树吗?何况还有九个太阳的命。” 白茶的话让夫妻俩都云里雾里,听不明白,也更不会走了。 而不嘟殿下已经出现在树屋门口。 “就是你射死了九个哥哥?”不嘟殿下看着神箭手,露出了仇恨的眼光。 “九个太阳就是你的九个哥哥,哦,原来你就是那个逃脱的第十个太阳。”神箭手本能举起了弓箭。 仙人们挡在了不嘟殿下前面,而妻子也按下了丈夫的弓箭。 “不是说来赔礼道歉的吗?怎么又要射箭呢?”妻子责备丈夫,并向不嘟殿下赔罪,“射箭是他的热爱,他不是故意射死九个太阳的,是无心之失,现在他来向您请罪,希望您能给他弥补的机会。” “想弥补可以,以命偿命,他欠我九个哥哥和一棵神树的命,就该赔我十条命才是,而他自己加上妻子,也才两条命。” 不嘟殿下给出了赔偿方案。 男人自然不依。 “要我抵命可以,但是我的妻子不行,她和这件事毫无关联。” 男人已然知道自己得罪了谁,也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只希望保全妻子,自己死不足惜。 男人越珍惜什么,不嘟殿下就越要毁掉什么。 这才是复仇。 谁让男人射死的是最爱他的九位哥哥。 妻子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丈夫死,而独善其身呢?就算不嘟殿下愿意,妻子也不可能抛下男人离去。 “让我来为你的九位哥哥抵命吧!让我的丈夫离开。” “让我的妻子离开,让我抵命,一人做事一人当。” 男人与女人难舍难分,抱头痛哭。 在场的仙人无不为这对夫妻的情谊动容,可是羲和家族的太子殿下复仇的火焰正熊熊燃烧,他们也不好干预什么,毕竟与神箭侠侣非亲非故。 “可我得帮他们。” 坐在扶桑树的树枝上,晃荡脚丫子的白茶说道。 与她并肩而坐的陆羽神医蹙眉:“为何?” “他们现在是我师父了。” “怎么就成你师父了?”陆羽神医吃惊。 “他们教我造箭、射箭。” “我还教你治病救人、医药针灸呢。” “可你不愿当我师父啊,他们愿意。” 陆羽神医无言以对。 “我现在有师父了,师父有难,当徒弟的岂能袖手旁观?” 这茶有时聪明,有时脑子又不太好使的样子。 陆羽无奈,“好,我想想法子。听说最近天君在赏不死药,神箭手也在名单之中,只是太白金星特殊尚未找到神箭手下落……” “不如把太白金星特使引到甘渊来。” …… 树屋内,不嘟殿下正准备让神箭手夫妻俩偿命的时候,扶桑树下传来老者的声音:“有人在家吗?” “是太白金星特使。”陆羽和白茶异口同声。 众位神仙面面相觑,不知道太白金星怎么到甘渊来了。 不嘟殿下打开树屋门,将一架金色阶梯伸了下来。 然而,太白金星特使却不愿意上去。 “还是让神箭手下来吧!” 太白金星站在扶桑树下,冲不嘟殿下招手。 不嘟殿下不解,太白金星特使怎么会知道他的树屋内藏了一位神箭手。 “神箭手射死了九个太阳,拯救天下苍生,天君特让老仙送来不死药一颗,助他飞升成仙。” 太白金星说着,举起手中一个闪闪发光的盒子,透过透明的盒子,赫然看到里头一颗精巧的仙丹,正是不死药。 82.第82章 奔月 天界百草园,天湖湖畔。 云雾缭绕,仙气弥漫。彼时此处格外热闹,因为满天神佛都聚集在这里,他们围坐在湖畔,等待着一场特殊的表演。 在湖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石幕,它高耸入云,宛如一块天然的屏幕。这块石幕有着神奇的力量,可以播放沅湘仙子创作的话本子。 随着一阵仙乐响起,石幕上开始播放话本子。 不知道今天,沅湘仙子又会给满天神佛写出一个什么样的新鲜故事。 上一次,石幕上出现的是:田螺姑娘。 这一次,石幕上出现了四个字:嫦娥奔月。 嫦娥是谁,为啥要奔月? 满天神佛好奇心被拉满了,全都伸着脖子看,仙露也不喝了。 “很久以前,天上有十个太阳,使得大地酷热难耐,庄稼枯萎,河流干涸。后来,一位名叫后羿的英雄射下了九个太阳,只留下一个为人间提供光和热。凡间的百姓感谢他,天上的君上便听从满天神佛意见,赠给了他仙药。” 满天神佛读到这里,心头咯噔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被沅湘仙子写到话本子里,虽然只是打酱油的群演。 但大家的代入感更强了。 这只是讲到那个神箭手。 原来那个神箭手叫后羿啊。 但和嫦娥有什么关系。 嫦娥又是谁? “后羿的妻子名叫嫦娥,她是一位美丽而善良的女子。后羿将天君赏赐的仙药交给嫦娥保管,但并未告诉她如何使用。有一天,嫦娥在无意中吞下了仙药,她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无法控制地飞向了天空。嫦娥飞到了月亮上,成为了那里的居民。从此,她只能孤独地生活在月亮上,遥望着遥远的人间和她的爱人后羿。后羿为了纪念他的妻子,便在夜晚对着月亮凝望,希望能看到嫦娥的身影。” 天君赏赐的不死药竟然被神箭手的妻子偷吃了。 神箭手的妻子真的不知道不死药的用途吗? 吃了不死药就能长命百岁,就能飞升成仙,哪个凡人能经受得了这样的诱惑? 所以,鬼才会信这个嫦娥是无心吃下不死药,满天神佛才不信。 一定是故意偷吃! 满天神佛都义愤填膺起来,纷纷为后羿打抱不平。 辛辛苦苦射下九个太阳的可是神箭手,凭什么让他老婆摘了桃子?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石幕上出现的最后一行字,让骚动的满天神佛终于安静下来。 月亮那边最近多了一座宫殿,叫广寒宫,里面住进了一位仙子,叫嫦娥。 不会真的这么巧合吧? …… 晨曦初照,白衣仙人携着他的白茶仙宠,以及一猫、一鸟站在一片高山之巅,俯瞰着脚下云雾缭绕的大地。白衣仙人轻轻挥动袖袍,一道神奇的光芒将他们包裹,然后,他们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东方飞去。 巨大的彩虹横跨天际,美丽的仙鸟在身边翩翩起舞,神秘的灵花在空中绽放。 风儿在他们耳边呼啸,云朵在身边飘过,他们穿越了层层山脉,越过了无垠的大海。 经过一段漫长的旅程,他们终于来到了东海的边缘。这里,海水碧蓝,波光粼粼,海风轻拂,带着淡淡的咸味和海洋的气息。白衣仙人和白茶降落在海边的一块巨石上,望着眼前浩瀚的大海,心中充满了感慨。 这就是东海,东海旁那座石头山巅那个洞,便是蓝姑转赠给白茶的鸿雪洞。 白茶终于可以回到鸿雪洞来了。 “神医,我还是不放心我的师父。”白茶说。 “你说的是你哪位师父?天上那位女师父,还是留在甘渊那位神箭手?” 天上的女师父已经位列仙班,自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她放心不下的当然是扶桑树上那位神箭手。 “不嘟殿下真的会放过他吗?” “求仁得仁,”陆羽神医说,“他想保全他的妻子,不嘟殿下已经放过了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也飞升成仙,不嘟殿下也伤害不到了,至于其他都是他要承担的后果,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是吗?” 白茶听了,觉得也是。 “与其担心神箭手,不如担心你自己。” 陆羽神医指指她的掌心,九天玄女的魂魄还在她的掌心,而九幽素女得知不嘟殿下骗她,如今的扶桑树也并不能让九天玄女起死回生后,正不知道怎么发癫呢! 回头找了来也未可知。 而天上,嫦娥仙子也为后羿深深忧虑,不断让侍女去打探后羿在甘渊的消息,侍女将打探到的消息告知嫦娥仙子,说后羿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收了一个叫逄蒙的徒弟,这个徒弟向后羿学习射箭,掌握了后羿的所有技艺之后,竟认为只有除掉后羿,自己才能成为天下无敌的第一神箭手,于是设下计谋,最终用桃木棒暗算了后羿,把后羿给射杀了。 嫦娥为此在广寒宫中大哭了一场。 人间也为此下了数日绵延不断的大雨。 大雨落在东海的海面上,原本平静的海水开始泛起波澜,海风渐渐变得猛烈起来,海面上的波涛被雨点拍打得此起彼伏,形成了一片片白色的浪花。 大雨中,东海的海面变得愈发汹涌澎湃,巨浪滔天,仿佛要吞噬一切。海水与雨水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朦胧的水幕,将远方的景色遮蔽得若隐若现。 东海的鱼儿在水中欢快地穿梭,海鸟在雨中翱翔,海龟在浪涛中悠然自得。他们似乎都在享受这场大雨带来的清凉和滋润。 蓦地,一条巨龙腾空而起,龙头直直伸到了白茶和陆羽跟前。 但见巨龙拥有庞大的身躯,鳞片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一双巨大的翅膀张开时仿佛能遮蔽天空。随着巨龙的缓缓升起,它的身体在水中留下一道道巨大的漩涡。 海浪翻滚,海鸟惊飞,远处的渔民也感受到了这股震撼的力量。 唯有白衣仙人和白绿渐变色衣裳的少女,平静地看着这条巨龙。 “你是东海龙王吗?早就想去东海龙宫拜访您了,以后我就是您的邻居,我住在石头山巅的鸿雪洞里。”白茶微笑地对龙说道。 83.第83章 水中花路 “神医,我发现这条龙眼睛有些不对劲。”白茶盯着眼前的龙,对陆羽说道。 “不是有些,是很不对劲。”陆羽答。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巨龙眼睛上蒙着一层奇异的白色物质,让它无法看见周围的世界。 这层白色物质并非普通的眼翳,而是一种神秘的力量所形成。它让巨龙失去了光明,无法看到美丽的海洋和璀璨的星空。这对于一直以视力著称的巨龙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打击和痛苦。 巨龙的心中充满了悲伤和无助。她曾翱翔于天际,俯瞰着大地和海洋的壮丽景色;她曾与海浪嬉戏,感受着海水的清凉和自由。然而现在,这一切都成为了过去,她只能沉浸在无尽的黑暗中。 她试图用其他感官来弥补失去的视力。她的耳朵变得异常灵敏,能够听到海浪的轻抚、风的低语以及远处同伴的呼唤。她的鼻子也变得异常敏锐,能够嗅到海洋中的咸味、陆地上的花香以及同伴的气息。 尽管巨龙努力适应失去视力的生活,但她仍然感到孤独和无助。她怀念过去在天空中自由飞翔的日子,怀念与同伴们一起嬉戏玩耍的时光。失去视力让她感到自己变得脆弱和无能为力。 陆羽神医点点头,露出欣慰笑容,道:“只有切开龙母眼睛上的白色膜层,再辅以草药涂抹,方能够驱散侵蚀龙母眼睛的神秘力量。只是要找到可切开龙母眼翳的利器不易,还要掌握切开的力度,以防伤到龙母眼睛,更为不易。” 每当巨龙因为眼疾而痛苦时,就不能不翻江倒海,腾出水面,靠巨大的动作以减轻自己的痛苦。 于是点点头。 在她的脖颈上,挂着一串由翡翠和玛瑙串成的项链,与她的衣着相得益彰。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对镶满宝石的金镯,随着她的举手投足间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陆羽扭头看向白茶:“白茶以为要如何治疗这眼疾?” 巨浪平息处,已不见巨龙身影,而是出现一个贵妇站在海面上如履平地。 巨大的泪珠从东海龙母的眼睛里滚落,落入海面,腾起巨浪。 她的行动不仅破坏了海洋的宁静,也给那些和平共处的生灵带来了巨大的困扰。投诉如潮水般涌来,让东海的龙宫震动,龙王深感责任重大,必须要找到解决之道。 “但,”白茶话锋一转,“龙母的眼疾并非一般眼翳,恐这些方子暂不可行。” 她向陆羽和白茶施了福礼:“恩人,请到东海龙宫接受我的报答。” “听闻今日会有天界神医到访东海,我冒昧前来打扰,请勿见怪。” 东海龙母即便身患眼疾,痛苦不已,此刻依然彬彬有礼。 眼睛看不见的巨龙,曾经以其强大的力量和暴躁的脾气在东海中翻江倒海,引起了无数生灵的恐慌和不满。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沉的智慧和慈悲,仿佛能洞察人心,看透世间的一切。而这眼神,之前一直被眼翳遮掩。 陆羽点点头。 “我不是东海龙王敖广,我是他的妻子。” 原来是东海龙母。 一一一.二五三.二零三.二零四 不错,当东海龙母表示愿意一博的时候,白茶就拿起了她的神弓和箭,那把弓是由千年神木制成,箭则是由星光凝结而成。 东海龙母点点头,“自我眼睛看不见以来,东海龙宫的水族神医都为我看治过,奈何无用,只能亲自来请天界神医出手了。” 她的面容端庄优雅,眉目如画,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她的皮肤白皙如玉,透出一种高贵的气质。 她穿着一袭华丽的丝绸长裙,裙摆上绣着精美的金线花纹,熠熠生辉。她的头戴一顶镶嵌着珍珠和宝石的凤冠,彰显出她的尊贵地位。 而这一次,她幸运地遇到了神医和白茶。 随着白茶的手指轻轻一松,箭矢带着一道璀璨的光芒飞出,直直地射向了东海龙母的眼睛。箭矢在接触到白色眼翳的瞬间,发出了耀眼的光芒,然后穿透了过去,将厚厚的白色眼翳彻底破开。 又一支箭射来,东海龙母另一只眼睛上的白色眼翳也被破开。 “医书上记载的治疗眼疾的方子有养肝明目方,用当归、枸杞子、菊花、川芎、白芍、熟地黄等中药材,可滋养肝肾,明目养血; 她轻轻地拉满了弓弦,瞄准了东海龙母的眼睛。 东海龙母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清爽,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少女那美丽的身影,看到了蓝色的大海和天空…… 她的气质中融合了威严与柔和,既有龙族的强大力量,又有女性的温柔与善良。 “龙母,可愿让我一试?” 东海龙母听见少女清脆的声音。 补肝益肾方,用枸杞子、山药、菟丝子、巴戟天、淫羊藿等中药材,可补益肝肾,增强视力; 清热明目方,用黄连、黄芩、连翘、菊花等中药材,可清热解毒,明目退翳; 还有活血化瘀方,用桃仁、红花、当归、川芎等中药材,可活血化瘀,改善眼部血液循环; 还有针灸疗法,通过针刺太阳穴、睛明穴等,来刺激眼部,促进视力恢复。” “眼翳虽然破除,您的眼睛还需请神医进一步治疗,我们的确该到您的东海龙宫坐一坐。”白茶道。 “你是想请本神医治疗你的眼睛?” 陆羽仔细观察了巨龙的眼睛,发现了问题的根源。原来,巨龙的眼睛并非天生失明,而是受到了一种神秘力量的侵蚀,这种力量阻碍了她的视线,使其无法看到周围的世界。 眼睛看不见,生不如死,东海龙母愿意一博。 于是东海龙母轻轻挥动着她的手臂,施展出她的法力。瞬间,海水开始翻涌,形成了一条宽阔的水路,直通东海龙宫。 水路两旁,海水变得晶莹剔透,各种艳丽的花朵争相开放。沿着这条水路,可以清晰地看到东海龙宫的壮丽景色,金碧辉煌的宫殿、翠绿如玉的海草、五彩斑斓的珊瑚礁。 东海龙母微笑着向神医和白茶发出了诚挚的邀请:“尊敬的神医、仙女儿,我诚挚地邀请您们到东海龙宫做客。请沿着这条水路前来,我东海龙宫将以最尊贵的礼节欢迎您们的到来。” 84.第84章 龙宫清梦 东海龙宫,位于浩瀚无垠的东海之下,是一座规模宏大、建筑精美的水下宫殿。 它由千年珊瑚、珍珠和各种宝石建造而成,闪烁着七彩的光芒,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海洋之中。 走进东海龙宫,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金碧辉煌的宫殿大门,门上镶嵌着各种宝石,熠熠生辉。 两旁站立着身披铠甲、手持长矛的龙虾武士,威武庄严。 进入宫殿内部,便仿佛进入了一个神奇的世界。 宫殿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晶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宫殿。 水晶球周围是一圈圈精美的珊瑚礁,上面生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宛如一座生动的水下园林。 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覆盖在她的肩膀上。微微翘起的嘴角似乎在诉说着她甜美的梦境。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仿佛在梦中依然在欣赏着东海龙宫的美景。 一群身穿五彩斑斓鱼鳞裙的美人鱼手持乐器,在宽敞明亮的大厅内翩翩起舞。 玄风婴鹉抱着喵喵紧随其后。 海草编织的席子铺满了整个餐桌,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海鲜,如鲍鱼、海参、扇贝等,它们都是东海的特产,味道鲜美无比。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白茶渐渐感到一阵困意袭来。她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但最终还是抵挡不住美酒带来的醉意。她轻轻地靠在软垫上,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是什么关系?” 宴会厅内,珊瑚、贝壳制成的灯笼发出柔和的光芒,映照着五彩斑斓的鱼群在水晶砖砌成的地面上穿梭,增添了几分神秘与浪漫。 陆羽和白茶一行便跟随东海龙王和东海龙母步入宴会厅。 只见白茶的脸色泛起了桃花般的红晕。睡着的模样带着几分天真无邪。 东海龙母吩咐侍从护送白茶去睡觉,但陆羽怎么可能让水族将白茶抱走? 伴随着音乐声,一群美人鱼和海豚在宴会厅内翩翩起舞,为贵宾们献上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 神医倒是淡定得多。 “主人睡得好香。” 往常此时的东海龙宫已一片寂静,然而此刻却是热闹非凡。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朦胧,星眸中闪烁着迷离的光芒。 此外,东海龙宫还有一个神奇的特点,那就是它能够随着潮汐的变化而变化。当潮水涨起时,它会变得更加明亮、更加热闹;当潮水退去时,它会变得更加宁静、更加神秘。 他身着一袭华丽的龙袍,头上戴着金光闪闪的王冠,威严而又亲切。 而东海龙王已经端坐在纯金宝座上,等待着贵宾的到来。 东海龙母望着东海龙王的眼睛。 客房内还配备了一个小型的水族箱,里面养着一些美丽的热带鱼和珍贵的海底生物,为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已为恩人安排了房间,现在就送仙女儿去休息。” 陆羽将白茶抱进了房间,放到了床上。 在宫殿的最深处,有一座由纯金打造的宝座,那是东海龙王的宝座。宝座背后是一幅巨大的海底画卷,画卷上描绘着东海龙宫的全貌,以及东海中的各种神话传说。 她们的歌声悠扬动听,与锣鼓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美妙的乐章。 …… 一九二.二二七.一五五.一五三 房间的吊灯由一串闪亮的珍珠组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墙壁上的壁灯则采用海星和海胆制成。 他亲自起身,抱起了白茶,走出宴会厅。 此外,东海龙宫还为陆羽和白茶等人准备了精致的海鲜料理:用海水炖煮的鱼翅、用海底火山石烤制的龙虾、以及用海胆制作的寿司等。 随后,一群海豚和鲸鱼也加入了欢庆的队伍。它们在宫殿内外翻腾跳跃,发出欢快的叫声。整个东海龙宫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中。 东海龙宫的一切都让白茶感到新奇,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她在东海龙王和东海龙母的频频劝酒里,很快醉倒。 白茶的呼吸已逐渐变得平稳而深长。她的身体躺在软软的床上,睡姿优雅而安详,宛如一朵娇艳的花朵在微风中睡着,宁静致远的感觉。 陆羽看着白茶熟睡的模样,不禁暗自发笑,轻轻为她盖好了被子。 这音乐是由海螺号角、海星琴和海豚弦乐等多种海洋乐器演奏而成,旋律悠扬动听。 东海龙母对陆羽神医和白茶微微一笑,说道:“请贵宾入席,品尝美食。” 表演过后,东海龙王从宝座上下来,对陆羽和白茶施礼:“多谢恩人治好了龙母的眼睛。” “主人喝醉了!” “她酒量不好。”陆羽向东海龙王夫妇俩解释道。 客房的床铺柔软舒适,床单和被褥都由海草编织而成,床头摆放着一座小型的水晶台,上面放着一只精美的海螺,盛放一些小零食。 一鸟、一猫叫了起来。 白茶和陆羽抵达东海龙宫时,正是潮汐退却时分。 宫殿的四周是一间间的珍珠屋,每一间都装饰得美轮美奂。有的屋子里挂满了各种颜色的海草,有的屋子里摆满了各种形状的贝壳,有的屋子里养着各种品种的热带鱼,五彩斑斓,令人目不暇接。 “喵!” 笼子里的一鸟、一猫都被锣鼓喧天吵醒了。 只见一队身着华丽铠甲的龙虾武士迅速列队两侧,手持长矛,庄严威武。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对贵宾的敬意和欢迎之情。 玄风婴鹉从笼子中化形而出,猫也吓得跳到白茶怀里,瞪着一双惊恐又好奇地眼睛看着眼前一切。 “神医看那仙女儿的眼神似曾熟悉。” 酒席上,东海龙王亲自为几位贵宾斟酒,他手持由贝壳制成的酒杯,杯中盛满了琥珀色的美酒。这种美酒是东海龙宫的特产,由珍贵的海草和海底泉水酿制而成,口感醇厚甘甜。 在东海龙宫招待贵宾的酒席上,各种海洋美食和珍贵佳肴琳琅满目。 东海龙宫的客房内部以蓝绿色调为主,墙壁上镶嵌着各种形状和颜色的珊瑚、贝壳,使得整个房间充满了海底的气息。 “喵!” 陆羽转头,将食指放在唇上,对着一鸟一猫“嘘”了一声,示意他们安静,不要扰了茶树儿清梦。 这是在东海龙宫度过的美好一夜。 然而白茶的梦中并不清静—— 85.第85章 梦之仙 梦境中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迷雾,弥漫在天地之间,仿佛一个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浓密得几乎可以用手触摸得到。 又像一层厚厚的纱幕,将整个世界遮掩得严严实实,无论是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树木,还是身边的花朵,都被这层迷雾所笼罩,只能隐约地看到它们的轮廓。 迷雾中,一个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宛如幻影般神秘莫测。她静静地站在迷雾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白茶感到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不知不觉就穿过重重迷雾靠近那女子。 女子的身姿似乎承载着无尽的悲伤,宛如一株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被无情的风雪吹灭。 她的面容憔悴凄惨,眼中充满了哀伤欲绝的神色,仿佛泪水已经干涸,只留下两行深深的泪痕刻画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失去了往日的灵动与希望。 她的长发散乱地垂落,如同一蓬乱草,未经梳理。衣衫褴褛,昔日的华丽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破碎的边缘和褪色的花纹,无力地垂挂在她消瘦的身体上。她的姿态萎靡不振,双肩低垂,仿佛难以承受心中的痛苦与沉重。 “你在陆地上时不会梦见她,偏偏到了东海龙宫梦见她,想来她与这东海龙宫有所牵连,亦或者,那片迷雾就在东海龙宫……” 白茶回想起自己的成长过程,从一颗种子到一株茁壮的植物,她经历了风吹雨打、阳光暴晒,还有无数次的挣扎和努力。 在夜晚的水晶宫中,这哭声凄凉而哀伤,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割裂了夜的宁静,让人不禁心生悲凉。 “首先要弄清楚她的身份。” 房门被推开,神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你做噩梦了?” “他们是……” 夜已深,水晶宫的华丽变得更加迷人。小小的院子由无数晶莹剔透的水晶构成,每一块水晶都精心雕琢,反射着光芒,像一个闪耀的梦幻之地。 白茶听后心如刀割,她深深感受到女子心中的痛苦。她伸出手,想要给予一些安慰,但这片刻的温暖无法驱散女子心中的寒霜。 “是梦,但又觉得是真实的。” “别问了,你还是走吧,”那女子轻叹,“没有人能在进入这片迷雾后,轻易找到出路。” 白茶心中涌起一股同情与怜悯。她缓缓走近那位女子,轻声问道:“你是谁?” “是谁在哭?”白茶从院墙上跳下来。 陆羽神医一颤。 “她在思念她的女儿。”白茶说道,“神医,我有母亲吗?” 白茶喊了一声便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坐在龙宫客房的床上。 陆羽正说着,就听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哭声。 白茶一骨碌下床,跟随陆羽走到院子里,将今夜的梦境描述了一遍。 白茶闭上眼睛,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个画面:一个母亲在门口焦急地等待孩子的归来;一个母亲在寒冷的冬夜里为孩子缝制新衣;一个母亲在病榻前默默守护着高烧不退的孩子……这些画面让白茶的心更加沉重。 “你为何如此哀伤?是否有何烦恼困扰着你?” 二三.九五.四一.六七 女子缓缓抬起头,她的目光穿透了迷雾,落在茶树儿身上。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孤身一人,徘徊在这无尽的迷雾中,找不到出路,我想念我的父亲母亲……” 近处的水晶湖波光粼粼,湖水清澈见底。湖中的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弋,偶尔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湖边的花草随风轻摆,散发出阵阵芬芳的香气。 白茶的心被这哭声深深触动,她不禁感到一阵心痛。 “梦之仙,他们都说我是这片迷雾的守护者。” 沿着这条道路,茶树儿走出了迷雾。当她回头望去,梦之仙已经消失在迷雾中,连同迷雾也消失不见了。 白茶想起数百年前,在荒野中,一株苦荼孤独地生长着。它没有同伴,也没有亲人,只有风吹雨打和阳光的陪伴。无数个日日夜夜她都疑惑自己是不是有母亲,是不是有根源。 “你的父亲母亲是谁?”茶树儿热心地问。 白茶接过珍珠,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她紧握着珍珠,眼前的迷雾逐渐散去,一条通往光明的道路出现在她的面前。 “所以你想帮她?”神医问。 陆羽与白茶坐在院子里,透过透明的水晶墙壁向外望去,外面的世界显得既熟悉又陌生。夜晚的天空中,星星点点,犹如一颗颗宝石镶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月亮高悬,洒下柔和的银光,为大地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仿佛是一幅水墨画。山间的树木摇曳生姿,宛如翩翩起舞的仙女。微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如同大自然的摇篮曲。 “那神医觉得梦中仙会是谁?” 在这样的夜晚,水晶宫就像一个仙境,宁静而祥和,与梦境中惨烈的迷雾形成鲜明的对比。 “梦之仙!” 这哭声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痛苦和绝望,仿佛是世间最凄美的旋律。它穿透了水晶宫的华丽外表,直击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那个梦之仙真可怜,永远被困在迷雾当中,见不到这样美丽的风景。”白茶叨叨。 但是她有母亲吗? 这水晶宫里的哭声让白茶再次翻涌起这种思绪,并想要帮助这个哭泣的女人。 周围的迷雾似乎也感受到了女子的悲伤,它们聚集在她的周围,不愿散去。迷雾中的寂静无声更凸显了她的孤独与无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凄凉与绝望的气息。 白茶点点头:“可我们该如何帮她呢?” 陆羽也跟着跳下来。 一个女人的身影从水晶宫墙里出来,身穿睡袍,一脸泪痕,竟然是东海龙母。 “东海龙母,你怎么哭了?”白茶问道。 86.第86章 母女情深 “东海龙母,你的眼睛……” 东海龙母此时的视野又变得模糊不清。她的眼睛,那双曾经如同璀璨星辰般烁烁生辉的眼睛,如今又被一层厚厚的白色眼翳所覆盖,什么也看不见了。 白茶和陆羽看到东海龙母的脸上全是恐慌。她尝试着揉擦眼睛,希望能够将那层白色的眼翳抹去。然而,不论她如何努力,那层眼翳都纹丝不动,仿佛已经与她的眼睛融为一体。 她的世界又变得一片漆黑,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所以你哭是因为眼疾又复发了?” 白天的时候他们刚刚治好她的眼疾,一夜未过去又复发,这也太快了。 已经有了白天的治疗经验,此时白茶帮助东海龙母除眼翳已十分顺手,她搭弓射箭,东海龙母眼睛上的白色眼翳再次被破开。 白茶心急如焚,她决定采取行动。她拿出了自己的弓箭,准备用武力来解决问题。她相信,只要能够将这片迷雾一层层射穿,就一定能找到梦中的女子。 然而,就算东海龙母一次次进入那片迷雾,想要解救龙女,却做不到,相反每一次还把眼睛沾染迷雾,而失明。 他们派遣了最强大的海神来保护她,确保她的安全。他们还为她寻找了最好的老师,教导她各种知识和技能,希望她能够成为一位聪明、有才华的公主。 他向她承诺,会带她去看世间最美的景色,去体验最刺激的冒险。这位龙女被他的话语所打动,于是决定跟随他离开龙宫。 她希望能够像其他的海洋生物一样自由自在地游弋在广阔的大海中,感受大自然的魅力和神奇。 所以每次白茶都不敢使出大力,恰到好处的掌握射箭力度,破眼翳,但不能伤到眼睛分毫。 黑龙为了控制龙女,将她囚禁在这片迷雾中,同时也为了报复东海龙母,让她承受失明的痛苦。 于是,这位龙女开始暗中计划着自己的逃离。她趁着夜晚,当龙宫的守卫们进入梦乡时,悄悄地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她穿过了长长的走廊,避开了那些巡逻的海神们的视线,最终来到了龙宫的后门。 在那里,她遇到了一条黑色的巨龙。这条巨龙外表威猛、内心狡猾,他用甜言蜜语诱惑着这位单纯的龙女。 “说来话长……”东海龙母叹了一口气。 “迷雾?” 这样的母女情深让白茶艳羡不已。 可是上哪去找这样一双珍珠,可以替代东海龙母的眼睛呢? 龙女曾是最受龙王宠爱的公主。她拥有着晶莹剔透的鳞片,闪烁着如同星辰般的光芒。她的眼睛如同宝石般璀璨,每当她微笑时,整个龙宫都会被她的美丽所照亮。 他们只好暂时离开这片迷雾。 于是,他们开始在梦境中寻找线索,希望能找到破解魔咒的方法。 “仙女儿,你既然能用箭射破我眼睛上的眼翳,那么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吧!”东海龙母给白茶跪下了。 “是东海龙母的眼睛。” “既然是龙女,是东海龙宫的公主,她为什么会被困在那片迷雾中?”白茶不解。 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陆羽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知道,他们面临的不仅仅是一个梦境中的问题,更是一个关乎生命和道德的选择。他们必须找到一个既能救出龙女,又不伤害东海龙母的方法。 但东海龙母势在必行。 一一一.二五三.二零三.二零四 “你用箭矢射破我母亲眼翳的时候,有没有发现眼翳后面是什么?” 东海龙母再一次看见了。 白茶扶起东海龙母,道:“您不必行此大礼,我一定会帮您的。” “因为遮蔽我眼睛的不是一般眼翳,而是迷雾。” “一旦你射穿了迷雾,救出我,我母亲就会彻底失明。这就是黑龙对这片迷雾施下的魔咒。” 他们的方案,东海龙王不太愿意接受,毕竟妻子的眼睛和女儿的自由一样珍贵。 “为何?” 然而,这位龙女并不满足于这种安逸的生活。她渴望自由,渴望冒险,渴望探索未知的世界。她对于父王母后的过度保护感到厌烦,对于龙宫的束缚感到不满。 原来梦境中的女子是东海龙母和东海龙王的女儿。 “等等。” …… 她放下了弓箭,决定寻找其他的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他们在迷雾中迷失了方向,无法找到龙女的身影。 这一次,陆羽神医陪着白茶一起进入了梦境中的那片迷雾。 东海龙母却摇摇头:“没有用的。” 而东海龙母宁可用失明换取龙女的自由。龙女为了不让东海龙母失明,宁可不要自由。 在这片迷雾中,这位曾经备受宠爱的龙女开始了她漫长的等待和期盼。她希望有一天能够重获自由,重返家园。 “为了防止眼翳复发,是不是要配以药石治疗?”白茶问陆羽。 “仙女儿,只有你能用你的箭射穿迷雾,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吧!” 东海龙母给白茶下跪,乞求她出手相救。 然而,就在她即将射出箭矢的那一刻,龙女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阻止了她的行动。 如果能找到两颗纯净无瑕的珍珠,来代替东海龙母的眼睛,便能破解魔咒。 然而,当这位龙女跟随黑龙来到海面上时,她才发现自己被骗了。黑龙并没有带她去看世间最美的景色,也没有带她去体验冒险。相反,他将她囚禁在一片迷雾中,让她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与家人的联系。 迷雾被破开,龙女喜出望外,以为白茶和陆羽神医这么快就来解救她了,但是出现的人却是黑龙,这让龙女的心陷入谷底。 龙女看到自己被海水淹没,无法呼吸;又看到自己置身于火海之中,被熊熊烈火灼烧。这些都是黑龙制造的幻象,为了让龙女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摧残,让她的精神几近崩溃。 除了精神上的折磨,黑龙还对龙女进行了肉体上的虐待。他用他的利爪撕扯龙女的身体,让她痛不欲生。他还用魔法控制龙女的行动,使她无法反抗,只能任由他摆布。 87.第87章 破迷雾 龙女的双眼黯淡无光。 这是她的至暗时刻。 她的翅膀被撕裂,她的尾巴被扭曲。她的痛苦无人能知,她的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而黑龙,漆黑如夜的鳞片,闪烁着神秘的光泽。 周围不再迷雾环绕,蓝色的海水平静如镜,微风轻拂,星光、月华与波浪的光辉相互映照,美不可言。 黑龙轻轻地摆动着他那强壮的尾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他张开了巨大的翅膀,拥抱整个海洋。 一群海豚游过来,围绕着黑龙欢快地旋转,发出愉悦的叫声。黑龙用他那宽阔的额头轻轻地触碰着海豚…… 陆羽话音落,与白茶互视一眼,两个人都眼睛一闪。 突然,东海龙母周围掀起狂风巨浪,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触摸到自己的眼眶,说时迟那时快,龙母猛地将自己的双眼挖了出来。她的眼睛化作两道耀眼的光芒,射入海中,那些光芒如同晨曦般消散。 陆羽领着她走出院子。 “父王,母后——”龙女扑进东海龙王和东海龙母的怀中。 龙女的泪水与东海龙母脸上的血水混合在一起。她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悲伤,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黑龙的迷雾陷阱。 水晶墙隔出了一条长长的水下通道,走在里面,上下左右四个方向都能看到游动的有趣的鱼: “那是什么?”白茶指着左边海水中的鱼儿,身体覆盖着闪亮的鳞片,在波光中反射出七彩斑斓的光芒,就像是游动的彩虹,“像彩虹。” 迷雾消失,梦境碎裂,龙女与白茶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箭矢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直奔迷雾中心。就在箭矢即将没入迷雾的瞬间,迷雾开始旋转、翻涌,最终在箭矢的路径上形成了一个清晰的通道。 “那就叫它们珍珠龙鱼。” “不要伤害自己。”东海龙母将龙女紧紧抱在怀中,说道。 龙女跪在了东海龙母脚边。 随着血液涌向受伤的区域,脸颊的红色逐渐加深,从淡粉转为鲜红,直至变得通红、热辣辣、肿胀。 它的鳞片如同夜色一般幽暗,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他布下的迷雾陷阱,竟然被破除,龙女已经逃脱,黑龙的怒火犹如熔岩一般在体内沸腾。 当初她生下龙女,为她取名瑶琪,取自“琪花瑶草”,寓意珍贵和美丽,但是现在龙女嫁了黑龙,陷入深不见底的迷雾,遭受种种困厄,东海龙母想想都好心痛。 她蹲身将龙女紧紧抱在怀中。 龙女拖着残躯起身,感受着遍体鳞伤的疼痛,忍不住呜咽起来。 东海龙母和东海龙王忧心如焚。 龙女的哭声越来越凄凉、绝望。 “那些鳍片宽大而色彩斑斓的呢,翩翩起舞好像蝴蝶。” 顺着白茶手指的方向,陆羽看到体型细长的鱼,在水中缓缓游动,散发出一种高贵的气质。 她的眼中燃烧着怒火,她的身体被悲痛和愤怒的力量所充盈,而激烈颤抖。 “这鱼长长的,好像龙,鳞片又好像珍珠啊,熠熠生辉的。” 黑龙回头,轻蔑地看一眼龙女,月光、星辉、海水全都消失不见,环绕着龙女的,又只剩下厚厚的迷雾。 “白茶仙女儿,快去救救我的女儿!” “那就叫它们蝴蝶鱼。” 一零七.一七二.一零一.二二二 “那那一条呢?” 那母女情深的一幕,让白茶眼眶泛红。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令龙女几乎窒息。她的目光定格在东海龙母脸上。龙女的脚步向后趔趄了一下,她颤抖的手轻轻触摸着东海龙母的脸。 龙母凄厉地喊起来。 “母后,母后……” 东海龙母的嘴唇微微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唇边绽放的笑容清晰灿烂。 …… 阴暗的巢穴中,黑龙盘踞着。 泪水模糊了龙女的视线,她的心如同被利刃割裂,痛得无法呼吸。 弓弦响起,一支箭矢携带着白茶所有的力量,直飞而出。 事已至此,白茶只能进入梦境中的迷雾。 龙女恨自己,看走眼,嫁错郎,连累母亲失去了双眼。 脸颊上的刺痛也逐渐转变为持续的灼热感。龙女就是要这种刺痛把自己打醒。 “那就叫它们凤凰鱼。” 龙女继续一巴掌一巴掌抽打着自己的脸颊。 “我听到瑶琪在哭,她在哭。”东海龙母也跟着哭了起来。 黑龙与海豚的快乐,龙女无法感同身受,只觉得恶心。 龙女重重扇自己耳光,龙女的脸颊上开始泛起一抹红晕,它迅速蔓延开来。 “让我的眼睛瞎掉就好了,只要龙女能得到自由,重见天日,我看不见又有什么关系?” 当务之急,是找到两颗能够替代眼珠子的珍珠,这样的珍珠能去哪里找呢? 珍珠是蚌分泌的物质形成,可做首饰,但从来没有说可以替代眼睛的。 妻子的哭诉让龙王急不可耐。 “那就叫它们彩虹鱼。”陆羽道,眼中看着白茶,全是宠溺。 “母后!” 随着一声剧烈爆炸声,迷雾朝着四面八方散去,就像一片烟尘散落。 “那那些鱼的尾巴和鳍片长而流畅,颜色鲜艳,宛如火焰般燃烧,像凤凰涅槃的呢?” 他的咆哮声在洞穴中回荡,震得岩石崩裂,水滴从洞顶滴落,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黑龙的翅膀猛烈地扇动,掀起一阵狂风,他将身边的一切物品都击得粉碎,以发泄他心中的愤怒。 “那个微不足道的小茶树精竟敢破坏我的迷雾!”黑龙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意,他的双眼射出两道炽热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巢穴。 黑龙展开了他那庞大的身躯,从巢穴中缓缓升起,他的力量让周围的水流都为之改变方向。 他要去捉回那个多管闲事的小茶树精,以及他那出逃的妻子! 88.第88章 金箍棒 东海之滨,波涛万顷。 陆羽神医用珍珠龙鱼鳍片上珍珠代替眼珠子,为龙母医治。 白茶捧着两颗晶莹剔透的珍珠立在陆羽身边,珍珠在白茶手中闪耀着柔和的光芒。 陆羽神医以精湛的手法,将珍珠缓缓置入龙母的眼眶。一时间,海水泛起了金色的光泽,龙母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她的眼中。 随着神医的一道法术,光芒逐渐强烈起来,龙母闭上了眼睛。当再次睁开时,她看到了蓝天、白云、海浪,还有她最爱最爱的瑶琪公主。龙母的心海也随之澎湃,泪水与海水交融。 龙母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着龙女。母女俩的泪水交织在一起,化作了海中的珍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已经撒向大海,东海边的渔民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他们穿梭于波涛之间,拖网捕鱼,期待着丰收的喜悦。然而就在这平凡的一天,一个不可思议的景象出现了。 龙女跟随龙王和龙母来到陆羽和白茶跟前,敬酒致谢。 随着夜幕的深沉,宴席上的热闹并未减退。歌声、舞姿、欢乐、祝福,在这里交织成一幅幅动人的画面。 宴席设在龙宫中央的水晶宫殿,这里水草摇曳,珊瑚争艳,宛如童话中的奇幻世界。珍珠母贝铺就的道路两旁,站立着身穿银甲的海马骑士,他们挥舞着长矛,庄严而又壮观。 巨大的珊瑚桌上摆满了海洋珍馐,琥珀色的海胆,金黄的扇贝,还有闪着银光的满月鱼。琼浆玉液在琉璃杯中流淌,如同涌动的海浪,宾客们举杯畅饮,欢声笑语响彻水底。 藏宝阁的中心是一座巨大的水晶塔,塔内封印着一条黑色海龙,它的身体环绕着塔身缓缓盘旋,双目紧闭,已然在沉睡。 沿着用珍珠与贝壳铺就的通道前行,两旁是一排排玻璃制成的展柜,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稀世之宝。有的展柜中摆放着古老的金器,上面铭刻着失传的文字;有的则装着罕见的魔法材料,散发着奇异的光泽;还有那些来自人类世界的贡品,如精美的瓷器、绚丽的丝绸和璀璨的宝石,都在这里找到了它们的安身之所。 龙王道:“二位是我东海龙宫的大恩人,救了我东海龙宫的龙母和龙女,二位看上我东海龙宫什么宝贝,本王都如数奉上。” “龙王客气了。”陆羽道。 “这里每一件宝物背后都藏着一个个故事,它们见证了龙族的历史,也映射了海洋的传奇。”龙王指着藏宝阁内的宝物,骄傲地对陆羽神医和白茶说道,“神医,仙女儿看上什么就拿什么,看上几件就拿走几件,宝物再珍贵,也没有本王的女儿和妻子来得珍贵。” 龙王是个好父亲、好丈夫。 他们不知道这些珍珠,是龙母为庆祝母女团圆,对他们的馈赠,对他们辛勤付出的奖赏。他们开始小心翼翼地收集这些珍贵的礼物,每一颗珍珠都是宝贵的财富。 东海龙王邀请的宾客们纷纷到来,有身穿锦袍的鲤鱼公,有身姿婀娜的美人鱼,还有背着厚重龟壳的智者老龟。他们或交谈寒暄,或欢笑声喧,整个龙宫都洋溢着喜悦和祥和的气氛。 美丽的瑶琪公主,身着一袭缀满宝石的蓝绡裙,在宴席中穿梭,向每一位宾客敬酒。她的眼中闪烁着对母亲的眷恋,对父王的敬爱。 龙王站起,宣布今日的盛宴是为了庆祝女儿的归来。他的话语慷慨激昂,赢得了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龙宫藏宝阁矗立于一片闪耀着五彩斑斓光芒的珊瑚林中,它的大门由两块巨大的翡翠绿宝石构成,上面雕刻着古老神秘的符文,只有龙王本尊才能解开其锁。 跟着龙王踏入阁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高大的宝树,它们枝叶繁茂,挂满了金珠、玉璧和各类宝石果实,微风吹过,树叶轻轻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犹如天籁之音。 龙王、龙母和龙女亲自领路,陪着陆羽神医和白茶来到了东海龙宫的藏宝阁内。 一四三.四二.一六八.四三 瞥一眼一旁的小茶树精,一脸可怜巴巴,看起来是想要礼物的,于是又改口道:“不妨去东海龙宫的藏宝阁看一看。” 陆羽拉了白茶的手,往前走去。 那根棒表面是晦涩的黑色,光洁如镜,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棒身刻有细密的符文,每一道都闪烁着淡淡的金光。它的一端略显粗糙,似乎曾经历过无数激烈的战斗,而另一端则装饰着精美的宝石,熠熠生辉。 而陆羽和白茶作为拯救龙女、治疗龙母眼睛的大恩人,自然被安排坐在最尊贵的贵宾席上。 “那是什么?”白茶的目光被一根躺在白玉打造的支架上的神棒吸引。 东海龙宫,金碧辉煌。 海水中似乎被某种魔力点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在波浪中跳跃,它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仿佛是海洋深处的星辰,随着潮汐起伏,向着海面漂来。 水晶塔顶端射出一束束光线,与阁顶的宝石交相辉映,形成了一幅绚丽多彩的画面。 今夜这里灯光璀璨,彩旗飞扬,龙王喜气洋洋,因为他的至爱女儿终摆脱迷雾陷阱归来,结束了漫长的离别。 白茶忍不住再次回头对那水晶塔中的黑色海龙看了几眼。 “不要管他,我们往前去。”龙王提醒想要驻足的白茶。 在海底,神棒周围的水域似乎因为其存在而变得流畅有序,海水温柔地绕过它,不敢有丝毫的侵犯。棒身隐隐约约地脉动着光芒,与龙宫中的宝灯相互辉映,散发着神秘而强大的气息。 比幽都的藏宝阁更大,宝贝更多,风格也不一样。 东海龙宫里,东海龙王也举办了盛大的宴席,庆祝龙女归来,庆祝龙母的眼睛能重新看见世界。 渔民们惊讶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们互相指点,兴奋地讨论着这突如其来的奇迹。一时间,海上的生活仿佛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平凡的劳作变成了一场奇妙的珍珠寻找之旅。 “哦哦,仙女儿,你可拿不起这根金箍棒。”龙母笑容慈祥。 “你说它叫什么?” “金箍棒。” 89.第89章 乱点鸳鸯谱 “金箍棒是我们东海龙宫的定海神针,龙宫有什么仪式和祷告,都要把它请出来的,它能够保护我们龙族免受外界的威胁,维护海洋的和平安宁。” “那为什么一条黑龙就轻而易举虏获了公主殿下?” 白茶的问话让滔滔不绝的龙母蓦地闭嘴。 龙王哈哈笑道:“茶树儿,你不知道,这金箍棒拥有改变形态、大小的神力,能够在需要的时刻伸展缩短,有时重若泰山,有时轻如鹅毛。它等待着真正的主人来唤醒它沉睡的力量,继续书写不朽的传奇。但得是有缘人才行。” “我也没想要它,”白茶道,“这棒的有缘人可不是人,而是只猴。” 白茶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 这茶树儿得不到就胡说。 龙女这样说,倒显得白茶和陆羽小气了。 “没有我们龙族引路,各位又该如何离开东海龙宫呢?”龙女善解人意地笑,说着举着一只夜明珠灯笼在前头引路。她经过的地方,海水自动向两边排开,为众人开出一条水晶小路来。 陆羽大步追上她:“所以你刚才是在吃醋吗?” 客房门被推开,声音吵醒了笼子里沉睡的一鸟、一猫。 陆羽追上白茶,问道。 看着龙女落寞的背影,龙王和龙母互视一眼,全是心疼。 气鼓鼓的,所以热得要命。 “你俩般配的,只是天界不容儿女私情呢。你说怪不怪,天君他有母亲,还有儿有女的,却不容许别人有私情。若无私情,又如何生得出孩子呢?” 玄风鹦鹉从笼子里出来化成人形,抱起还在呼呼大睡的猫,迷迷糊糊跟在白茶身边迈开步子。 说着,追白茶而去。 龙王对龙母的提议很是满意,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关键,这穿白衣的神医,他长得好看呀! “茶树儿,你不想当我女儿吗?”龙母说着叹息一声,握住一旁龙女的手,期期艾艾道,“也是,我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谁又想来当我的女儿呢?” 龙女噗嗤一笑:“白茶仙子率真可爱,真真有趣。” “怎么回事?” 她没有母亲,她也不知道该和母亲如何相处。 “母后,你刚刚差点乱点鸳鸯谱了,再说,我刚刚逃出一劫,我可不想又陷入哪个婚姻陷阱了。” 龙女说着,落寞离开。 说话间,仿佛是谁触动了某种隐藏的机关,四周的大地开始震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深沉的轰鸣声。接着,一块块巨大的石头,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从四面八方滚来。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浮出东海水面,远处的石头山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反正现在这个说要当她老母亲的龙母说的话让她很不高兴,她忍不住就要给她甩脸色。 “好。也欢迎你们常到龙宫作客。”龙女回。 龙母灵光一闪,附耳在龙王耳边说出自己的想法。 走出客房门,就见白衣仙人沉着脸站在跟前,手里的折扇啪打开,使劲扇风。 龙王对陆羽神医和白茶将龙母的提议说了出来,陆羽神医和白茶当即就黑了脸。 白茶的脸更黑,走得也更快了。 “并不是。”白茶嘟哝。 “我父王母后冒昧了,请神医和白茶仙子不要见怪。”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当东海龙宫的乘龙快婿?” “别睡了,我们赶紧走吧!”白茶道。 “神医太过自谦了,您是天上的神仙,是龙女不配。” 龙母希望将龙女嫁给有着非凡医术、拯救了她视力的陆羽神医。神医不仅才华横溢,医术精湛,更拥有着仁慈的心和深厚的道德情操,一定能给予龙女幸福和安宁的生活。 “都是邻居,常来常往。” 一一一.二五三.二零三.二零四 这猫最近是不是贪嘴,胖了好多,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白茶意兴阑珊的:“不想要了,我想要的舍不得给,就算给,我也拿不动,其他,我不想要了,看过就好。” “陆羽神医呢?要不要叫他一起?”玄风鹦鹉问。 “你喜欢吗?” 那个穿白绿渐变色衣裳的小茶树精也生得好看,那么,就认她做干女儿吧。想必龙族公主的身份比一株草木要尊贵很多,还能得到海底世界的庇护和荣耀,这样也算报答她救出瑶琪公主的恩情了。 恩人不要礼物,龙王又觉过意不去。 “都怪那条该死的黑龙,把咱们女儿折磨成什么样了?如果让本王逮到他,一定剥皮抽筋,要他好看。”龙王龇牙咧嘴道。 “那座石头上巅,有个鸿雪洞,回头欢迎龙女来作客。”白茶热情相邀。 “她是率真可爱的。” “我……当然不喜欢。” 陆羽向龙王一家三口拱手作揖,道:“很抱歉,我也不喜欢自己当你们的女婿。” 白茶不吭声。 白茶不要礼物,陆羽也不想要,本来就是陪着白茶来挑选的。 陆羽忙施法,将白茶护在身后,用法力将白茶、龙女等人保护在光罩中,抵御巨石袭击。 这么直白,让陆羽也是没想到。 而白茶已经拔腿向外走去。 龙王吹了吹胡子,大方道:“茶树儿,你看,除了这棒,这藏宝阁里的宝贝,请随便挑选。” 他们毕竟是陆地上的生灵,在海底除了昏昏欲睡,还是昏昏欲睡。 一旁,茶树儿走得脚步凌乱。 不远处,水晶塔里,盘旋的黑龙睁开紧闭的双眼,朝着龙王、龙母的方向看来,露出阴鸷的目光。 “他不走,他要留在东海龙宫,当龙王的乘龙快婿。” “我不喜欢他当你的女婿。”白茶指着陆羽神医,对龙母说道。 “可是龙母说要收我做干女儿的,如果我做了东海龙宫的公主,你也不喜欢当东海龙宫的女婿吗?” “那是……” 陆羽神医一脸自豪。 …… 陆羽神医的黑脸不明显,龙母先看到白茶的黑脸。 “吃醋?好吃吗?如果好吃,你为什么不吃?如果不好吃,我为什么要吃?哼!” 不向龙王一家辞行,又如何出得了东海龙宫呢? 还好龙女善解人意,已经等在水晶宫外。 “龙女资质不凡,定会觅得良婿,是陆羽不配。” 身后,龙王、龙母、龙女听着神医和茶树精的对话,面面相觑。 而巨石不断滚来。 白茶、龙女和玄风鹦鹉急忙施法,加入防御。 只有那猫着急地在光罩内乱窜:“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