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吴小凡东北出马笔记无错版》 第1章 三灾八难 我出生在东北农村,出马已经有些年头了,也就是俗称的出马仙。 关于出马仙,相信很多人有所了解,但不是这行里的人,懂的应该不多。 前几天朋友来电话,说潮汕那边有个兄弟中了邪,瘫在家一年多了,一条腿完全没知觉,想请我过去看看,甭管能不能解决,先拿酬金两万,另包路费食宿。 我犹豫了两天,实在是不想再去承担那些因果,加上懒得动,于是拒了。 干我们这行的,一生要给人担很多业障因果。 有个说法,说是担的业多了,到头来自己无法抽身,也不能轮回,只好修鬼仙,抓弟马,重复一代又一代。 我实在是不想那么干,也很怕自己真的无法轮回。 恰好师父跟我说,她很想把一些关于出马仙的故事记录下来,我想了想,觉得这倒也是个好事。 在我前半生的三十多年里,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也发生过很多故事,如果写出来,应该会有人看。 但出马仙的事不能全说出来,说多了要被老仙警告,甚至惩罚。 据我所知,先前有几个写真实出马仙的,后来都不敢写了,甚至有的人大病一场,差点死了。 所以写这个,非行里人最好别碰,除非你基础知识靠百度,其他靠瞎编。 就像很多人都知道一点出马仙的行话,比如烟叫草卷,酒叫哈拉气。 但实际上烟也分好几种,香烟才是草卷,卷烟叫片子或者兰花,烟袋叫兰花草杠或者乌木杆子。 酒也不光叫哈拉气,还叫红粮细水。 烧鸡叫小凤凰,鸡蛋叫圆圆或者凤凰蛋,馒头叫雪花飘,虾叫弯弯腰。 香炉叫宝鼎或者红花宝碗,堂单叫红罗宝帐。 钱不能叫钱,得叫国宝流通…… 先不扯远了,就从我的小时候说起吧。 这行里的人,似乎大多从小体弱易病,多灾多难。 我也一样,因为体质弱,总是病恹恹的,常年都往医院跑。 很多时候就算去了医院,也检查不出来什么,莫名其妙就好了,但回家还会犯病。 用一句话形容就是:到医院就好,回家还犯。 为这,家里人给我取名吴小凡,就是希望我一生平凡,安安稳稳。 而且我还经常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记得小时候住在姥姥家的祖屋,一次下午在家,天刚黑下来,我就看到一个长头发穿红旗袍的女人,坐在梳妆台的位置,背对着我在梳头。 接连几天都是这样,我就问大人那是谁,姥姥一听脸色就变了,说过去祖辈有个姨太太就是穿红旗袍上吊死的。 后来家里特意请人烧纸净宅,折腾了好几天,从那之后我就再也看不见她了。 因为我总是这样,姥爷就找了一个大神,人家说我八字太轻,压不住魂,所以我这魂魄时常会不在身上,导致我经常生病,还会看见“那些东西”。 那时候东北的大神并不多,大多都在偏僻的农村,不像现在城市里这么泛滥,随便上街划拉一圈都能碰上几个顶香的。 顶香的就是出马弟子的意思,又叫弟马,是行话。 而出马弟子在一般人的称呼里,就是出马仙,民间俗称为大神。 大家也别以为身上有仙家就可以立堂口出马,按规矩得四梁八柱齐备才行,这是立堂的根本,少一样都不能叫堂口。 还有人把保家仙错立成了堂口,非但起不到保家的作用,反而惹很多麻烦。 再讲一个常识,很多人都以为东北大仙就是胡黄白柳灰,其实并不是这样。 真正的出马仙供奉的是胡黄常蟒四大家族,再加上鬼仙清风,也叫五路人马,其中常蟒蛇统称为柳仙。 至于白仙和灰仙,实际上数量很少,那是外五行里的,又叫五行花教,有的地方还叫花三仙。 不过,现在的出马弟子都不愿意接受大神这个称呼,他们更喜欢称自己是萨满传人。 以前民间的大神其实很少,但是道行却不一般,远非现在的大神能比。 现在很多地方的仙家,其实还没修到能出马立堂的境界,说白了道行还不够,就急着下山抓弟马顶香,人和仙火候都欠着,自然办不了什么大事。 但在以前的时候,那些大神基本都是祖上有香根,传到自己这一代,算是老堂人马老堂营,都是有老招牌的,但凡应了的事都做办到,否则就是自己砸招牌。 我曾听说,过去的大神之间经常会盘道,也就是斗法,拿烧红的烙铁用舌头舔,道行高的舔了啥事没有,道行差点的直接就怂了。 还有的会用烧红的铁条,叫捋柳条,用手上去捋,也是谁牛逼谁赢,要是本事不够的大神,上去捋一下,一只手当场就报废了。 当然这种盘道的方式现在极少见,几乎没人敢干。 大神看病有两种,按堂口来说,一种是文堂,一种是武堂。 文堂看病的大神,跟正常人基本差不多,只是仙家上身之后,偶尔会有一些无意识的小动作,但是不吓人。 武堂就了不得了,民间俗称的跳大神,基本就是指的武堂。 只要仙家一上身,那就是连晃头带跺脚,浑身哆嗦,还得乱蹦,一会要哈拉气,一会要草卷,一会要小凤凰。 那时候文堂少,武堂多,这也跟老仙儿的道行有关系。 因为武堂是弟马不参与,全程都是老仙儿在附体看病,俗称捆死窍,道行低的根本捆不住,但老仙儿消耗较大。 看完事之后弟马会很累,而且对于整个过程一无所知。 而现在的大神,几乎没有几个能捆死窍的,即便是武堂,大多也都是老仙儿提示一半,弟马凭经验自己猜一半,也叫捆半窍,这种情况弟马是有个人意识的。 说白了,捆死窍完全是仙家在看事,错误率很低。 但现在大神看病,基本是捆半窍,导致同一件事十个大神能看出十种情况。 当年给我看病的大神,就是个捆死窍的老太太,是我们隔壁村的,姓王,已经七十多岁了,都叫她王老太太。 那时候我也就六七岁,看着王老太太坐在板凳上紧闭双眼,摇头晃脑,旁边一个老头敲着神鼓,在那唱着一些我听不懂的唱词,心里还真有点害怕。 片刻后,老仙儿就下来了,开口就要迎迎风。 迎迎风是行话,也是一种礼节,老仙来了之后有的要迎迎风,有的要赶赶寒,其实就是用烟酒招待老仙。 那个老头就是请神的跨海帮兵,又叫拉马帮办、忠良、靠凳、三海,也就是俗称的二神。 他一听老仙儿要迎迎风,忙把烟袋锅子点上,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一口接一口的吸了十几口,这才开口说话。 “多……多谢……跨海帮……帮兵……就知道我得意这……这一口……” 他这一开口还结结巴巴的,半天才顺溜起来,说自己是黄堂报马黄淘气,今天特意为了我的事赶回来,要好好给我交代交代。 我妈一听不敢怠慢,赶紧掏出五块钱,压在了香炉底下,又报出了我的生辰八字。 那个年代,结婚随礼也才十块钱,看个事五块不少了。 随后,王老太太双腿不住哆嗦,用左手大拇指一顿掐算,摇头晃脑地说:“这小金童八字轻,火力低,容易招没脸子,说丢魂就丢魂,说发烧就发烧,去医院就好,回家还犯。告诉你们,这是虚病,千万别当实病治。” 我妈闻言赶紧问:“老仙儿啊,那这得咋办才好?” 王老太太说:“好办,待会让弟子写个符给小金童戴上,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升了就行,以后就能少招那些玩意。小金童命里有仙缘,有好几位仙家保着。但是他不能去阴气重的地方,晚上也别让小金童出门儿,等他长大就好了。” 我妈听了连连点头,旁边我姥爷懂得多,问道:“老仙家,听你这话,这孩子将来还得有一堂人马?还得出马看病?” 那时候的人都不愿意出马,一是嫌丢人,二是几乎所有出马弟子都要经历一番磨难,命运坎坷,很多人都被磨的疯疯癫癫,跟精神病一样。 王老太太说:“小金童暂时走不了出马这一道,他命里还有三灾八难,都过了缘分才到,如果过不去,谁让他出马也没用。” 三灾八难倒不是一个固定的数量,而是指多灾多难。 我妈又不放心地问了很多,黄淘气一一回答后,便要打马回山,二神又敲了一通鼓,王老太太身上又哆嗦了一阵,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之后,王老太太就拿出黄纸朱砂,给我写了两道符,交给我妈,嘱咐她将一道符化水给我喝了,另一道符给我缝个荷包戴在身上,平时不能摘下来,四十九天之后升了,也就是烧掉的意思。 这件事之后,我还真的慢慢好了起来,也不再经常生病了。 家里人也牢记王老太太的话,从来不让我晚上出门,更不会让我去参加什么葬礼,就连姥爷去世的时候,都没告诉我,等我从学校回来,姥爷已经下葬了。 这也成了我一辈子的遗憾。 因为王老太太说我命里有三灾八难,家里人一直很紧张,每天都把我看的很紧,生怕我出什么事。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我万万没想到,王老太太说的三灾八难,其实指的并不一定是我本人。 十四岁那年暑假,我爸骑着自行车去厂里接我妈下班,说好回家一起吃饭。 我在家里等了又等,结果等来的却是一个噩耗。 他们在家不远处的路口遇到车祸,等我哭喊着跑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被拉走了,地上只有一大摊血,还有变了形的自行车。 从此后我就成了孤儿,爸妈的葬礼后,姑姑把我接去了她家,说一定会把我养大。 开始的两年多还好,姑姑一家都对我挺不错,姑姑也一直很疼我。 可慢慢的,姑父却开始不怎么待见我,就连平时多吃两口饭也都没好脸色,平常回家不是摔门就是砸碗,成天板着个脸。 后来我才慢慢知道,姑姑是二婚,当年她是带着一个一岁大的孩子嫁给姑父的,所以姑父一直对她不好。 而且姑父还酗酒,我见过好几次他喝多了打姑姑,小孩胳膊粗的门闩,他抡起来就打,没有半点夫妻情分。 有一次,我又听见他在屋里动手,一边打还一边骂,说是养我两三年搭了不少钱,当初他家的那点财产早都花光了云云。 我这才明白,原来当初他肯接纳我,是为了我家的财产。 我当时就差点按捺不住,想要冲进去跟他拼了,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毕竟那时候我才十七岁,很多事还无法独立,更何况我要是动手了,输赢且不论,姑姑以后肯定更没好日子过。 姑姑的女儿才十岁,正是上学用钱的时候,姑姑又没工作,我只能选择忍。 那天姑父睡觉后,姑姑来到我的房间,抱着我哭了一场,说她没本事,只能依靠姑父,让我受了很多委屈。 看着姑姑无奈又无助的样子,我不知怎么冒出了一个念头。 小时候人家都说我命带仙缘,身上还有好几个仙家保着,可我的命咋就这么坎坷呢? 如果要是能把那几个仙家请下来,替我报仇,哪怕揍姑父一顿,给他点教训,以后不再欺负姑姑,那也行啊。 但这话我没跟姑姑说,第二天就悄悄回到村里,去找当年的那位二神。 据说请仙这种事,只有二神才能做到。 第2章 逃亡哈尔滨 在村里,我见到了那位二神,等我说明来意之后,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见他笑话我,我心里多少有点不爽,他却拍了拍我,说:“你这孩子,要真是对你姑姑好,以后就要努力出人头地,等你有了本事,别说你姑父,任何人都不敢欺负你们。你现在揍他一顿,有啥用?” 我不服气:“揍他一顿出出气也好,小时候你们不就说我命带仙缘,有好几位仙家保着我,咋现在我被人欺负,都不帮我?” 他听我这么说,对我摇了摇头:“这是你命里的磨难,没人能帮你,只有你扛过去,才会得到仙家的认可。你要是自己不争气,仙家也看不起你。” 这句话对我的触动很大,但他当时的本意,应该是让我暂时忍耐,扛过磨难。 我却误会了他的意思,心想既然仙家不帮忙,那我就自己出这口气! 于是我一赌气回了家。 之后的几天,这个报仇的念头始终在我心头徘徊,尤其每每看到姑父醉酒回家,打骂姑姑,又对我冷语相对,我终于爆发了。 一个周末的深夜,姑父又出去喝酒,我趁姑姑和妹妹熟睡,拿了家里的门闩,悄悄蹲在了姑父回家的路口。 那天夜里很黑,几乎没有光,我在路口蹲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才看见姑父从巷子口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此时在我心里,他早已不是什么姑父,而是一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混蛋! 等他走近,我抡起门闩就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当时其实还是很害怕的,毕竟他人高马大,我却只有十几岁,长得又瘦小,所以一下手就直接砸脑袋,想着先把他打晕,再狠揍他一顿。 但我没想到,只这一下子,他就像个面口袋一样扑通趴在了地上,挣扎了几下之后,就一动不动了。 我凑过去一看,地上一滩血。 脑袋里顿时嗡的一下,第一感觉就是:我杀人了。 但我真的只是想揍他一顿出出气,教训教训他,没想杀人啊。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足足在原地愣了几分钟之后,总算是反应了过来。 那时候的念头就是赶紧逃跑,因为街坊邻居都知道他时常酗酒打老婆,万一调查起来,姑姑肯定会为了保护我,把罪名揽到自己身上。 与其这样,还不如我畏罪潜逃,让警察来抓我,以后姑姑和妹妹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才十七岁的我,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幼稚天真了。 慌乱中,我连凶器都没来得及处理,就随手扔进路边的一口废弃水井里,然后跌跌撞撞回了家。 我飞快地收拾了一些简单的衣物,又拿了家里抽屉中的几十块零钱,偷偷看了看还在熟睡中的姑姑和妹妹,眼泪忍不住往下流。 本来想给姑姑写封诀别信,可提笔半天,手都是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只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我走了”。 就这样,我怀揣着几十块钱,趁夜逃去了车站,胡乱买了一张不知道去哪的车票,离开了家,踏上了逃亡之路。 这是一趟绿皮火车,慢悠悠地颠簸了一天,天黑的时候终于到达了终点。 我完全不知道这里是哪,稀里糊涂地跟着人群下了车。 出了车站,我才知道这里是哈尔滨,看着眼前陌生的城市,和满大街的车水马龙,恍然如梦。 我攥着买票剩下的八块钱,徘徊在火车站的周围,有不少附近的小旅店老板举着牌子招揽生意,还有个大妈神神秘秘地问我,要不要“玩一玩”。 我根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拒绝了。 一天没吃饭,肚子里很饿,路上也有很多饭馆,但我听说火车站附近都是“宰人”的,于是就忍着,漫无目的往前走。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确实是太冲动了。 这一天,姑姑不知道为我担了多少心,流了多少泪,她一定在疯狂的找我,但又不想找到我吧。 毕竟我现在的身份,应该已经是一个通缉犯。 就这样走了很久,我来到了一个叫做邮政街的地方,旁边还有一条街,叫铁岭街,正对着街口的是一个医院。 抬头看了看,医院大楼上面有几个字:医大一院住院处。 我饿的实在走不动了,就来到了路边一家饭店,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这家饭店叫做明月酒店,地势较高,门口有十多级台阶,两边挂着四个红幌子。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我不但会在这里吃上一顿饱饭,还遇到了改变我一生命运的人。 那天,狼吞虎咽地吃了一碗面之后,我才发现一直攥在手里的钱,不知什么时候丢了。 本以为会挨一顿骂,甚至可能会挨揍,可这家饭店的老板娘非但没多说什么,在得知我是出来打工,却丢了钱之后,还把我留了下来做服务员,说一个月给我四百块的工资。 时隔多年,我依然记得这家饭店的名字,就是因为那位老板娘。 她姓袁,三十岁出头的年纪,长得不算很漂亮,但是身材很好,一双眼睛总是弯弯的笑,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在柜台里看书嗑瓜子。 我本想叫她袁姨,可她说什么也不让,非让我管她叫姐。 就这样,我终于有了落脚之地,虽说每天的工作就是给人端盘子,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最重要的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我一直提着的心也慢慢放下了。 我并没有在新闻上看到姑父被杀的报道,也没有警察来抓我。 袁姐对我很好,当时饭店的生意不算太好,她经常会有几个姐妹过来打麻将,每当这时候,她就让我看店,还经常给我拿一堆好吃的。 于是我就发现了,原来袁姐每天在柜台里看的那本书,是带插图的《金瓶梅》。 我偷偷翻过几页,把我臊得脸红,更囧的是还被袁姐发现了,她倒是一点不害臊,哈哈大笑着把书抢了过去,还一本正经地告诉我:小孩子不许看! 袁姐很爱笑,记得有一次,她和几个姐妹在包房里吃饭,喊我去拿麻酱,但我以为她们是要打麻将,于是就跑去把麻将拿了出来。 结果一屋子人都笑话我,袁姐更是笑的前仰后合,说我们在吃火锅,要麻酱调料,你拿麻将干嘛啊。 现在想起来,那时虽然懵懂,时常做错事,但却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一段时光。 饭店里的熟客不少,因为紧挨着医院,经常会有医生什么的来吃饭聚餐,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一个姓武的,叫武国斌,据说是医院里看守太平间的。 那人是个酒蒙子,话很少,每次来店里都是醉醺醺的,一个人在那喝闷酒,记忆里好像很少见他清醒过。 店里人都说,他也是个苦命人,老婆前两年死了,扔下他和孩子,他一直没能走出来,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借酒浇愁。 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个人,我都会浑身不自在。 记得袁姐说过,那个武国斌是个怪人,医院里都传闻,他老婆死了之后一直没下葬,就冻在太平间里。 每当他想老婆的时候,就去打开太平间的门,进去陪他老婆说话,有时候一聊就是一夜。 这属实是有点诡异了,从那之后,我就很少关注这个人。 饭店基本都是袁姐在管理,很少见老板,袁姐也很少在我面前提起他,但店里的人私下对我说,老板是个败家子,拿了袁姐的钱赌博,还在外面搞女人,每次喝多了,还会打她。 这让我不自禁地想起了姑姑的遭遇,于是也很同情她。 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的过去。 后来,大约过了一年多,饭店里来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女服务员,叫小云,据说是老板远房亲戚的女儿,长得挺好看,腿直直的,胸脯鼓溜溜的。 原本很少来店里的老板,从那之后就三天两头的到店里来,对小云也很关照。 或许因为老板的关系,小云也不太看得上店里的人,总是趾高气扬的。 我一直怀疑老板没安好心,偷偷暗示过袁姐,她听了也没说什么,只是揉了揉我的头,说你还小,别乱想,再说他们是亲戚,不能出什么事。 她还说,人这辈子啊,有时候要学会装糊涂,才能快乐。 从她的语气里,我听出了一些无奈,心里有点忐忑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结果还不到半个月,果然出事了。 第3章 冤魂索命 那天晚上,饭店已经打烊了,袁姐和朋友在打麻将,我在前台看店,老板也不知哪去了。 袁姐打麻将的瘾很大,经常会玩通宵,但那天玩了一会就说头疼,便散了局,打算回后屋休息。 说来也怪,我那天就不想让她回屋,但是怎么也没拦住。 结果等她走开还不到两分钟,我就听到了东西摔碎的声音,和袁姐的尖叫。 我立马意识到出事了,赶紧跑到袁姐的住处。 眼前的一幕让我无比震惊。 只见老板和小云滚在床上,小云一直在哭,她裤子都被脱了,衣服也被掀起来了,身上白花花的,看的我眼晕。 袁姐砸了屋里一个花瓶,冲上去厮打,但老板全程护着小云,甚至还给了袁姐好几拳。 我脑子里一股热血就冲上来了,袁姐平时待我像亲弟弟一样,我绝对不会让别人欺负她! 于是我冲上去护着袁姐,照着老板邦邦就是好几拳。 那时候我已经快十九岁了,长高了很多,也有力气了,老板被我打的踉跄退后,却破口大骂,说早就看出袁姐不正经,连一个小孩都不放过。 我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冲上去拼命,老板忙拉过小云往我这边推,想要用她来挡一下。 可他这么一推,小云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被地上的花瓶碎片划破了她的脖子。 她挣扎着爬起来想跑,但刚走出门口就倒在了地上,手捂着脖子,嘴里和手指缝不断的往外冒血沫子。 袁姐和我都吓呆了,老板冲过去抱起小云就往医院跑,结果还没等跑出饭店,小云就断气了。 她死的时候,一双眼睛始终盯着老板,充满了愤怒。 出了人命,这下我们全都傻眼了。 好在店里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冷静了一会之后,袁姐也不闹了,就问老板怎么办。 老板平时就喜欢吆五喝六的吹牛逼,这时候也麻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袁姐救救他。 因为严格意义来讲,杀人凶手其实就是老板,如果不是他推了那一把,小云也不会死。 袁姐不住冷笑,说你以前在外面乱搞,我已经睁一眼闭一眼了,现在你把自己家亲戚都搞上了床,是你自己作死,我也救不了你。 老板眼珠子一顿乱转,便拉着袁姐去了旁边,在她耳边嘀咕了起来。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袁姐一听就炸了,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大耳光。 “你他妈的还是人吗?你搞女人搞到自己亲戚女儿身上,现在又想让小凡替你去顶罪,你怎么不去死?!” 我惊呆了,原来这个人渣居然想拿我去顶罪! 老板心虚,也不敢发脾气,想了想说:“你们听我说,如果真报警了,追究起来咱们三个都跑不了,不如这样……” 他压低了声音,对我和袁姐说,他想连夜把小云的尸体拉到对面医院的太平间,再塞点钱,开个尸检报告,就说她是自己打破花瓶,结果摔倒导致意外死亡。 反正他那个远房亲戚家里也挺穷的,大不了多赔点钱,事情也就过去了。 他还说,这件事不需要我们两个出面,但必须严格保密。 不得不说,这个主意挺损的,但袁姐一听也沉默了,犹豫了片刻,看向了我,似乎在征求我的意见。 要伪造杀人案,我自然是抗拒的,但看到袁姐的眼神,我就心软了。 我知道,如果这件事暴露了,袁姐和老板都难逃责任,而我本来就杀了人,一旦曝光,肯定也完蛋了。 内心挣扎了一下,我便同意了老板的馊主意。 他本来就和医院的人很熟,当下便走到角落拨了个电话,嘀咕了一阵,功夫不大,就有一辆车开到了门口。 来的正是看太平间的武国斌,走进来之后,老板塞给他一沓钱,两个人一起把小云的尸体抬上了车。 接下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我和袁姐几乎一夜未眠,在前台坐到了天蒙蒙亮,老板终于回来了。 他告诉我们,事情已经解决了,从今以后谁也不许提这件事。 为了堵我的嘴,他还给我拿了五千块钱,袁姐也给我买了个手机。 我心里明白,虽然老板酗酒赌博玩女人,但他终究是袁姐的爷们。 小云的死,就像饭店里杀了一条鱼,没有惹起任何波澜,我们把现场收拾得很干净,对外就说小云辞职回家了。 事实上,老板给他的远房亲戚拿了一大笔钱,才搞定这件事。 后面的日子依然很平淡,但我心里就像系了个大疙瘩,袁姐也少了很多欢笑,她总是一个人望着窗外发呆,恍恍惚惚的样子,让我有点心疼。 大约过了一个多月,久未露面的老板终于来了店里,说是要请朋友吃饭。 他的气色明显不大好,一脸灰败,但还是一副谈笑风生的样子。 看来那件事对他的影响也是不小。 上菜的时候,也不知怎么回事,我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 直到他们酒过三巡,老板喊我去添菜,我把菜单递了过去,然后在旁边等待的时候,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今天老板请客,算上他一共是八个人,但我却发现,老板身后的一张空椅子上,还坐了一个女人。 这女人头上戴着一顶帽子,因为低着头,看不见脸,只是感觉很年轻。 可是我记得很清楚,今天的饭局,根本没人戴帽子。 而且诡异的是,我怎么看这个女的,都觉得有点眼熟,尤其是那顶帽子,似乎在哪见过。 这时候老板点好了菜,把菜单递给我,我便转身出了包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纳闷地回头看了一眼。 刚好,那女人也抬头看我。 四目对视的瞬间,我差点吓的直接把菜单扔出去。 那竟然是已经死去一个多月的小云! 那顶帽子,正是当初她第一次来店里的时候戴过的! 我心神不宁地走了出去,袁姐还纳闷地问我怎么了,我什么也没有说,逃也似的走了。 从那天之后,几乎每次见到老板,我都能发现小云跟着他。 他开车的时候,小云就出现在副驾驶。 他吃饭的时候,小云就坐在他的身后,如果没有椅子,就站着。 甚至他上厕所,我都能看到小云紧随而入…… 但我没敢告诉老板,更没敢跟袁姐说。 这段时间,袁姐已经和老板分居了,而且小云每次都只跟着老板,这让我稍稍放下了心。 或许在我心里,还有一种为小云复仇产生的快感吧。 这种情况又过了两个多月,那阵子老板的状态越来越差,脸色乌青,精神萎靡,每次见他都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觉一样。 而且还经常一个人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就像发癔症一样。 终于有一天,他跑去厨房看做菜,结果不知怎么搞的,竟然发了疯一样狂叫着,把自己的手伸进了滚热的油锅里! 所有人都吓坏了,一拥而上把他救了下来,但他就像不知道疼痛,咧着嘴不住傻笑,还要去抢菜刀,往自己的脑袋上砍。 结果脑袋没砍成,却剁了自己的一根手指头,然后才被大家控制住,送去了医院。 在病房外,看着六神无主的袁姐,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我看见小云的鬼魂跟着老板的事情,告诉了袁姐。 袁姐吓坏了,这才知道原来是死去的小云回来复仇。 她拉着我的手,泪眼涟涟地说,当时我们三个都在场,如果小云弄死了老板,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了她?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毕竟这件事我们三个都是参与者,如果小云真的要报仇,我们一个也跑不掉。 我对袁姐说,要不然我们找个出马仙,来查一查这件事,看看该怎么解决。 袁姐想了想,便对我说,她还真的认识一个出马仙,家住哈尔滨的香坊区,据说还是什么狐仙转世,一定能解决这件事。 于是我们两个商量好了之后,便在当天下午前往香坊,去请那位出马仙。 时隔多年,我终于再次和出马这件事有了瓜葛和牵扯。 第4章 出马观香 这个大仙姓胡,大概五十多岁,听说本事很大,大家都叫她胡妈。 见到胡妈的第一眼我就吓了一跳,从相貌能看出来,她年轻的时候应该挺美的,但她的左脸上面却有一大块青色胎记,几乎覆盖了半边脸。 冷不丁看上去,就像是个阴阳脸,半青半白,很吓人。 来找胡妈看事的人很多,袁姐跟她打了招呼后,我们就在外面的沙发上坐了半天,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我们才提心吊胆地走了进去。 胡妈的堂口布置的很漂亮,一个屋子是佛堂,另一个屋子是道场,大大小小的供奉着很多神像,供果成堆,香烟缭绕,颇有一种庄严感。 在胡妈的身后,则是供奉着一尊九尾灵狐的画像。 那画像里是一个白衣古装女子,长得很漂亮,一看就是狐仙,身后九尾摇动,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白狐。 不知为什么,看到这幅画像的时候,我身上总有种莫名的感觉,似乎想要回避,不敢去看。 我们刚在胡妈面前坐下,她便开口问袁姐。 “刚才你们进屋的时候,跟在后面那个烟魂是谁?” 烟魂就是女鬼的意思,这一句话让我瞬间寒毛直竖,回头看了两眼,但什么都没有。 袁姐脸都吓白了,也是往后看了看,胡妈笑了笑,说:“不用看了,我这门口都有老仙看守,她进不来,已经走了。” 袁姐这才放了点心,于是便对胡妈说,最近家里一直有个女鬼跟着,已经有好些日子了。 胡妈伸出左手掐算了几下,便摇头说不对,这烟魂跟的是你老公,而且她心里怨恨很深,一心想要把你老公弄死,从卦上看,你老公应该已经出事了。 这卦确实很灵,袁姐当场就服了,从钱包里拿出一沓钱,说我们不怕花钱,赶紧把这件事解决了就行。 胡妈只从那些钱里面抽了一张,压在堂口的香炉下面,然后上了一炷香。 这炷香是为袁姐上的。 上香是出马弟子与老仙沟通的一个方法。 出马仙观香火也是很有讲究的。 通常来说,一看火,二看烟,三看灰。 点火时不要扇更不能吹,以火苗上窜为吉,不起火或冒黑烟为凶。 起烟时要渺渺细密,直冲云天,如宝塔悬空,此为吉兆。如果起烟旋绕转圈,必有邪事怨灵。 落灰分为黑、黄、白,颜色越白越是大吉,黑色为凶,黄色为福。 除此之外,还要看明暗、看盖顶、看香头、看香花、看香搭、看截香、看盗香、看掏香、看炸香,这些都是观香之法。 而用香的规矩各地方也不同,叫做分香法,分为全堂香和半堂香,有的用九支,有的用十二支,有的用十三支,有的用五支,有的用四支,还有些供奉鬼堂的,只用一支香。 但不管用哪种方法,永远都是中间为主香。 主香也叫鬼香,又代表家里祖先。 左为青龙香,又代表胡家香。 右为白虎香,又代表黄家香。 另外还有报马香,护法香,用法也不一样。 此时胡妈点了香,只见那香烟果然呈黑色,且烟雾盘旋缭绕。 插进香炉之后,胡妈又跟袁姐要了她老公的生辰八字。 大约等了几分钟,香火的情况就完全显现出来了。 只见中间的三根主香明暗不定,主香中右边那根明显很高,且向内打卷。 当然这时候的我是看不懂香火的,只是心里隐约觉得不妙。 胡妈双手一合,对着香火拜了三拜,然后转身坐下。 “我有话就直说了,小月,你家这烟魂算是门槛里的远亲,岁数不大一个女的,而且死了没多久。你先告诉我,她跟你老公有什么关系?” 袁姐的名字就叫袁明月。 胡妈说的门槛里,意思就是家鬼,门槛外则是外鬼。 这时候屋子里还有两个胡妈的徒弟,袁姐有些不安,犹豫了下才说。 “胡妈,我知道瞒不住你,她是我老公的远房亲戚,前几个月在我那打工,出了点意外死了,跟……跟我老公有点关系。但是我们家赔了钱,她家里也同意了,按理说不应该找我们了呀。” 胡妈脸色一沉:“你们赔了钱,可赔不了命。她家里同意了,她同意了么?跟你说实话吧,她已经在地府投了状,你老公恐怕活不过今天。” 袁姐赶忙哀求:“胡妈,求求你救命,他虽然没啥出息,好歹是孩子的爸……” 胡妈又回头看了一眼香火,摇头说:“不行,那烟魂占着香火,不肯放,非要他的命不可。而且这件事,恐怕还不是你老公一个人的问题,跟你也有关系。” 袁姐一听就吓坏了,胡妈却是在这时候抬头看了看我。 “这个小伙子是你什么人?” “是我店里的,跟我一年多了,这件事他也都知道。” 胡妈闻言点了点头,说:“你好好感谢他吧,这孩子身上有护法跟着,如果不是他的话,那个烟魂早就找上你了。” 说完,还不等袁姐反应,胡妈忽然打了一个嗝,随后眼神就变得很吓人。 看起来,就像是鬼上身! “小小烟魂,道行还没多少,也敢上我的身。我上香请你,是为了帮你,不识好歹的东西!” 胡妈说话的声调瞬间也变了,但从这句话能听出来,这不是鬼上身,而是老仙上身了。 只见她抓起桌子上的一块木牌,用力一拍。 啪的一声,虚空中一道黑影被甩了出去,一闪就不见了。 袁姐脸都白了,只见胡妈怒气冲冲,两个眼睛都闪着光。 这个时候,我看着胡妈,感觉她的这张脸怎么看怎么不像人,反倒更像是一张狐狸脸。 “别怕,这件事胡妈替你出头了,虽然她是因你家而死,那也是前世的因果,这世上没有无因之果,也没有无果之因。她想带走你们全家,那是不可能的。” 胡妈应该是动气了,说着便拿出了一张黄纸,在上面写了道符,又在香炉里装了点香灰,还有一个巴掌大的草人。 “香灰掺在水里,给你老公喝了,能保他三天魂魄不离身。” 胡妈把香灰交给了袁姐,然后用那道符包起了草人,却是递给了我。 她对我说,今天晚上袁姐的老公必定会断气,但一定不要入殓,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让袁姐的老公躺在那。 但有一个条件:上不见天光,下不接地气。 再找一些棉花封了七窍,把那道符和草人在头顶烧了。 然后在尸体旁边守到天亮,如果一直没事发生,基本就没问题了。 等过了三天,就能完全瞒过那个烟魂女鬼。 到时候做一场超度法事,再烧一道符,调成符水,给袁姐老公喝了。 他自然就可以还阳了。 至于为什么要由我来做,胡妈说,因为我是童子身,阳气足,而且身上有护法,能保我周全。 袁姐还是不放心,又问胡妈,如果瞒过了那个女鬼,她还会不会再来? 胡妈说不会的,等法事做完,她自然就会走了,毕竟冤有头债有主。 她要是纠缠不休的话,就请老碑王出面劝和,如果不听,就把她压在井水里七七四十九天,看她老不老实。 有了胡妈的承诺,我们总算稍稍放心,于是便千恩万谢从胡妈家出来,回到了医院,开始着手准备今天晚上的事。 但这件事难度实在太大了,光凭着我们两个肯定搞不定。 我们先把香灰水给老板喝了,然后袁姐便出面去找了武国斌,请他帮忙。 当然,钱是少不了的。 武国斌答应的倒是很痛快,说只要今天晚上老板断了气,剩下的就交给他。 这个等待的过程是很煎熬的,我和袁姐在医院一直守到了后半夜一点多,老板果然断气了。 于是,我们便开始按计划行动。 第5章 太平间守夜 老板死的还算安详,一点都不吓人。 武国斌在他的尸体上盖上了白布,推去了太平间。 在那个年代,因为殡仪馆还不普及,太平间属于是医院的标配,每个三甲医院必备。 说实话,太平间虽然方便家属,但实在太扰民了。 袁姐的饭店就在医院旁边,经常半夜突然就有人又哭又喊,严重影响生活。 出殡的时候也是从太平间走,很多死者家属就在大街上摔盆扛幡哭丧,而且这样的事几乎天天都有。 袁姐对我说,女人不能去太平间,所以这件事就只能交给我了,但要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让我一定要先保护自己,事情不对马上就跑。 这些天袁姐憔悴了不少,我有些心疼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拿着东西就去了太平间。 因为是后半夜,医院里很安静,太平间里除了武国斌之外,更是一个人没有。 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进太平间,看着屋子里一个个的冷柜,想着每个冷柜里都躺着一个死人,我这浑身就不舒服。 老板躺在一个担架床上,身上盖着白布,遮住了头脸。 这地方倒是很合适,刚好是胡妈所说的“上不见天光,下不接地气”。 按照程序,应该先给老板封七窍,但我努力了半天,手还是有点发抖。 毕竟昨天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现在就变成一具尸体,躺在冰冷的太平间里,这让我心里实在是难以接受。 而且看着老板的尸体,我想起了被我打死的姑父,不知道他当时会不会也是这样,一个人躺在太平间,再也不会喝酒,再也不会欺负姑姑? 我一时间又很是懊悔,毕竟他是姑姑一家的顶梁柱,他死了,姑姑的生活怎么办? 见我心神不定,武国斌没多说什么,只是冷冷扫了我一眼,从我手里拿过棉花,动作麻利地封了老板的七窍。 通常来讲,七窍指的是耳、目、鼻、口。 古人认为,人死后体内还有一股气,只要这股气不泄,尸体就不会腐败。 而金玉之物可以长久的保存尸体,所以旧时下葬都会给死人封七窍,还有封九窍的,就是为了阻止这股气外泄。 道家还有个说法:金玉在九窍,则死者为之不朽。 说白了也就是尸体不朽,灵魂不散。 所谓九窍,就是七窍加上泄殖孔,全部用金玉之物塞住。 当然金玉之物只有权贵之人才会用,穷苦人家没有条件,就会用铜钱代替,过去所说的压口钱就是做这个用的。 但胡妈让我们封的七窍,跟这个略有不同,将双眼替换成了脐、肛。 封了七窍后,我拿出那道符和草人,在老板头顶烧了。 做好这些,武国斌就让我自己在这守着,他转身走了。 我身上寒毛都竖起来了,心说你这也不地道啊,袁姐给了钱让你办事,结果你把我自己扔在太平间? 今天武国斌没喝酒,话就很少,沉着脸,整个人身上都阴气森森的,跟他在一起让人很不舒服。 我也就没多说什么,心里想反正就是一个晚上,咬咬牙就忍过去了。 但这一晚上实在是太难熬了,我在一个硬板凳上坐着,盯着老板的尸体,生怕出什么意外。 好在这里冷飕飕的,周围那些装尸体的冷柜,把气氛也烘托的很到位,让我想困都困不起来。 到了三点多的时候,我开始有点打瞌睡,又不敢闭眼,脑海里仿佛始终有个小人在劝我赶紧睡觉。 墙角倒是有个床,不过我知道那玩意都是推死人的,打死我也不敢躺上去睡。 后来我就靠在墙上,双手抱着肩膀,合眼稍稍眯了一会。 但这种情况下,我睡的也不踏实,脑子里迷迷糊糊的。 过了一会,我就感觉好像看见了小云,她站在太平间外面,披散着头发,眼睛里一片惨白,面无表情地看我。 然后,老板的尸体也坐起来了,晃晃悠悠的奔着我走了过来。 我吓坏了,心里想着赶紧逃跑,但说什么也动不了,身体就像被什么控制了。 眼看老板的尸体已经快要来到身前,甚至咧开嘴对我阴森森的笑,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对我说着什么。 我一急,猛地就睁开了眼睛。 周围静悄悄的,老板的尸体还躺在床上,小云的鬼魂也没在门外,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这才明白自己是梦魇了,一摸额头,全是冷汗。 但耳边的确听见了有人说话,我仔细一听,好像就在隔壁。 大半夜的,太平间里有人说话,我刚放下的一颗心又提起来了,于是蹑手蹑脚地走到隔壁,想看个究竟。 结果原来是武国斌,手里拎着酒瓶子,坐在地上,背靠着装死人的冷柜。 在他旁边有个冷柜被打开了,抽出一道缝隙,他就坐在那,一边往嘴里灌酒,一边醉醺醺地和里面的尸体说话。 我没看到尸体,只隐约看到里面露出一缕头发,还是带着冰碴的。 毫无疑问,那应该就是他的妻子。 我又被吓出一头冷汗,心想之前的传言看来都是真的了。 再次返回刚才的太平间,我已是睡意全无,守着老板的尸体一直捱到了天亮。 虽说吓的够呛,所幸这一夜无事发生,没什么神神鬼鬼的状况,我也没有看见小云的鬼魂。 看来胡妈的确很厉害,小云毕竟新死不久,用胡妈的话来说没什么道行,应该是不敢造次。 而且我还有点小得意,因为有了在太平间守夜的经历,以后我也可以跟别人吹牛逼了。 老板的尸体在太平间一直停放了三天,我和袁姐也是提心吊胆了三天。 事实证明,胡妈的方法很有效,这三天安然无恙,什么事也没有。 到了第四天,在胡妈的安排下,给小云做了一场超度法事,算是化解了这段恩怨,送她往生。 然后我们又烧了一道符,调成符水,给老板灌了下去。 他已经死了三天,但很神奇的是,身体始终是半柔软的。牙关虽硬了,用力撬开,好歹是把符水灌进去大半。 在武国斌的帮助下,我们偷偷把老板运回了家里,盖上厚厚的棉被,又把封了七窍的棉花取了下来。 这时候我忽然发现,封七窍的棉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几个,就剩下俩了。 几个小时之后,老板终于还阳醒了过来。 但他的眼神痴痴呆呆的,我们跟他说话也没啥反应。 在床上养了两天也没恢复,人已经傻了,智商就像个五六岁的孩子。 袁姐去问胡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胡妈上香问了老仙,就叹口气说,这都是天意,是他自己造孽的报应。 正常人都有三魂七魄,胡妈让我们封了他的七窍,就是为了把他的魂封住,可后来封七窍的棉花掉了,导致他的魂魄走了大半,人就傻了。 一路上袁姐都没吭声,回到家就哭了。 她对我说,她过去就是一个服务员,当年她妈生病,家里条件困难,没钱治病,是老板出钱帮助她挺过了那段难关。 所以她才会跟了老板,而且心里一直挺感激他的,后来才会一直容忍老板那些坏毛病。 可是现在老板变成这样,以后谁又能来做她的依靠? 我心里很难受,又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就对她说,我会一直陪着她,帮她照顾老板。 袁姐收住了眼泪,我感觉她似乎想对我说什么,但终于还是没开口。 自从老板出事后,很多东西都改变了。 袁姐把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了老板身上,也不再和朋友打牌,饭店的事情基本都交给了我。 然而过了没几天,饭店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6章 仙家上身 这人也是饭店的熟客,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一条腿是瘸的,每次来的时候,都有好几个手下陪着。 袁姐喊他常爷,但外面人都管他叫常瘸子,听说过去是跟乔四做打手的,老了之后很低调,看起来慈眉善目的。 袁姐说他很有钱,在哈尔滨开发了好几处楼盘,是个幕后老板。 至于哈尔滨的乔四是谁,我想不用我多说了。 但我总觉得,他看袁姐的眼神,似乎有点不怀好意。 见他带人来了,袁姐恭恭敬敬的过去搀着他,常爷在门口的沙发坐下,很自然地拉住袁姐的手,轻轻拍了拍。 “小月,你家的事我听说了,这么大的饭店,以后都要你一个女人顶着,难为你了呀。” 袁姐也是在社会上混的,任凭常爷拉着手,叹了口气,说这就是我的命,过去他对我有恩,我不能不管他。 说着,她就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出来,亲自给常爷倒了一杯水。 常爷又说:“你这饭店一个月我看也没多少进账,不如这样,我给你拿两百万,饭店归我,我再给他找两个保姆,你就可以轻松了。另外,我在江北有一套别墅还空着,你可以搬过去住。” 我听着这话不大对劲,老头子虽然一句过分的话也没说,表面上是在帮助袁姐,但我觉得,他好像没安什么好心。 袁姐咯咯笑着说:“哎呀,那我可不能答应,无功不受禄,再说他还要去医院做康复,要是搬去江北就有点不方便了。” 常爷一笑:“我说的是你自己搬过去,你要是怕他去医院不方便,我可以给他在医院找个病房,常年的开销我都负责,这回总行了吧?” 他这么一说,傻子都能听出来他是什么意思了。 这分明是想要包养袁姐啊! 袁姐还是笑着:“还是别了常爷,我得陪着他,真的是不方便……” 常爷脸色终于变了。 “这么多年常爷可没少关照你,你就这么不给面子么?” 袁姐笑容开始有点僵硬,“不不不,常爷的恩情小月永远也不敢忘,但他现在有病,我不能……” 袁姐话还没说完,常爷忽然抬起手,直接一个巴掌打在了她脸上。 他带来的几个人也围了过来,个个面色不善。 我当场就急了,跑过去护着袁姐,常爷也没搭理我,又问了袁姐一遍。 “你到底答不答应?” 袁姐眼眶含着泪,却还是在努力笑着。 “常爷,真不行,要不你让我伺候他一年半载的,等他好一些,否则我这脊梁骨不得让人戳断……” “一个月,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到时候我会让人来收饭店,你放心,常爷不会亏待你。” 他全程压根都没看我一眼,说完拍了拍袁姐的脸蛋,起身便走。 袁姐咬着嘴唇不言语,胸口不住起伏,脸色煞白。 看着一脸绝望的袁姐,我浑身的血都往脑袋上冲,下意识地就冲了上去。 “袁姐说了,她哪里也不去,饭店是她的,她说了算!” 估计他们也没想到我敢出头,一个小平头直接给了我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 “小逼崽子,滚一边去。” 我被踹的连退了几步,一股怒火冲上胸膛。 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我就像疯了一样,又像被什么力量控制着,冲上去先是给了常爷一拳,然后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终究是个老头子,被我顶在墙上动不了,那几个手下玩了命地打我,拳脚齐上。 我咬着牙,直接无视他们,死也不松手。 那一刻,我觉得我已经不是自己了,就像是被另一个人控制了。 常爷脸憋的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我的眼神多少有点惊恐。 眼看常爷快要被我掐断气了,袁姐喊了我一声。 听到袁姐喊我,我总算清醒了一些,手上略微松了松,这时候,一记重击打在我的头上。 我只觉眼前一黑,就松了手,往脑袋上一捂,全都是血。 那些人要上来群殴我,被常爷拦住了。 他眼神怪异地看着我,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行,你小子有种。但你们记住,常爷说的话,吐在地上就是个钉,现在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来收饭店。” 看着那些人上车离去,我心里清楚,常爷说的是收饭店,其实就是来收人。 袁姐喊来其他人,七手八脚地把我送去了医院。 那天我脑袋上缝了七针,回去之后我跟袁姐说,不行你们就跑吧,把饭店卖掉,远走高飞。 袁姐当时就哭了,说我带着一个傻子,能往哪走,这些年家里的积蓄都被他赌输了,去了外地也没法生活。 再说常爷是道上混的,现在大家都知道这件事了,谁敢买她的饭店呀? 况且常爷只给了三天时间,卖饭店根本来不及。 我心里憋着一口气,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了我身上的护法仙家。 当时保护袁姐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应该是有哪个仙家上身了。 那种感觉很玄妙,无法用语言形容,但我可以肯定,那一刻我的身体是不受我控制的。 上次去胡妈那里的时候,我曾经问过请仙的方法,但一直没试过。 于是我就冒出个主意,自己试一试请仙家,如果成功了,说不定能帮助袁姐。 其实这方法说起来也很容易,就是很少有人敢做。 我先是让袁姐准备了一间空屋子,又出去买了些供品,还有香炉镜子之类的道具。 当天晚上,大概九点多的时候,我便一个人走进房间,开始请仙。 其实袁姐一开始是反对的,她想要去找胡妈求助,我对她说,常爷的势力很大,就算胡妈也未必惹得起。 虽然胡妈的仙家很厉害,但她总是在人间混的,仙有仙的道,人也有人的路,何必给她添麻烦? 听我这样说,袁姐才作罢,但一再叮嘱我,一定要小心。 其实我心里也很忐忑,先是把供品一一摆好,又摆了香炉,点燃了五支香,香炉前面倒满了五杯酒。 这有个说法,请的是胡黄常蟒鬼,因为我也不知道身上的是什么仙,所以只能点五支香,五路人马一起请,来了哪个算哪个。 当然这里面有一定的不确定因素,因为我不是出马弟子,请来的就未必是自己身上的仙,可能会请来过路的散仙野仙,最危险的就是请来游魂野鬼。 上了香之后,我就把屋子里的灯关了,窗帘也拉上了,四下里一片漆黑。 然后,我便开始请仙。 第7章 避难 我盘膝坐在香炉前,又把镜子摆在对面,开始念胡妈教我的请仙咒。 “天地灵灵,紫气扬扬,清香引道,遍召十方,仙神人鬼,速降速降。” 大约念了十几遍,面前的香火并没太大变化,感觉身上也没什么异样。 看了看镜子里,也没什么东西。 按胡妈说的,如果我请来了仙家,就可以在镜子里看到他们的影像。 接下来,我把袁姐的事对着空气讲了一遍,说现在遇到难处,想请仙家帮忙。 等我说完之后,那香火也还没什么变化,只是我隐约感觉到,房间里的温度好像有点降低了,冷飕飕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这时候我就觉得房间里到处都是人,身上也开始发毛,但往周围看看,什么东西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左边的那根香忽然啪的一声,炸开了一个火花。 再看烟也变成了螺旋状,打着旋往上升,十分诡异。 紧接着,我就看到那个镜子里面,好像有个黑影,在我身后站着。 看起来,好像是个男的。 我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不知道来的到底是什么,也不敢动,只知道可能是成功了,请来了仙家。 我赶紧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恳求仙家帮忙。 等我说完后,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但镜子里的黑影一闪就消失了。 同时所有的烟也都恢复了正常。 等到了所有香都燃尽,我打开灯一看,那些供品都没什么变化,唯独那五杯酒齐刷刷地下去了半截。 按胡妈的说法,如果仙家动了供品,那就是应了我的请求。 可我也不知道,当时来的到底是仙家,还是游魂野鬼。 这件事之后,我和袁姐忐忑不安地等了三天,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结果第四天下午,才有消息传来,说是常爷两天前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忽然中风,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当时情况很严重,常爷头都摔破了,口吐白沫,人事不省,幸亏送医及时才保住一条命。 据知情人说,常爷当时正好好的吃着饭,忽然就像见鬼了一样,浑身猛地打个哆嗦,喊了一声就仰天摔倒在地上。 虽说命保住了,但现在他的两条腿现在都不好使了,也无法说话,只能躺在床上让人伺候,大小便都控制不了,恐怕没有个三年两年的,都恢复不了。 得知这个消息,我和袁姐都傻眼了,愣了半天才敢相信是真的。 做梦我也没想到,这件事会以这种方式被解决。 她激动地抱住我,又哭又笑,就像个孩子一样,说仙家真的显灵了,帮我们整治了那个老色棍。 既然常爷中风瘫痪,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恢复,暂时不可能再找袁姐麻烦了。 但我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又过了好几天,没见常爷那边有什么动静,这才彻底放了心。 可就在一个周末的午后,袁姐匆匆赶来饭店,把我叫到了一旁。 她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常爷这几天身体恢复了一些,已经勉强可以说话了,今天上午他让人带话过来,点名要我过去。 我有些愕然,常爷让我过去,是要干啥? 袁姐忧心忡忡地说,应该是那天我打了常爷,引起他中风,现在常爷让我过去,多半凶多吉少。 我也沉默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去了肯定没好果子吃,能不能保住这条命都不一定。 袁姐说,她当时反应很快,已经告诉那边我辞职了,不在饭店工作了。 所以,现在我只能暂时离开,避一避风头,不能因为她的事连累我。 袁姐的话让我心里一颤。 她不想连累我,我又何尝想连累她? 袁姐流了眼泪,她说:“小凡,姐想好了,不能因为姐的事连累你,你也有你的人生,总不能在这当一辈子服务员。” 那天,是我自从离开家之后,第一次流眼泪。 在逃亡的火车上,我没有哭。 在哈尔滨的大街上流浪,我也没有哭。 可现在袁姐要我走,我流泪了。 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袁姐又说,她已经给我找了两个去处。 一个是胡妈那里,因为胡妈早就看中了我,说我天生就是顶香的命,而且胡妈已经看出来,我在三年之内要有一场大难,跟了她做徒弟,就能够消灾免难。 无论她怎么说,我只是摇头不同意。 因为我知道,出马顶香这种事,一般都是不得已才为之,一旦做了这一行,一辈子都甩不开。 哪个好好的正常人,愿意走这条路? 有了难处请仙帮忙,和出马顶香,完全是两码事。 我总觉得,我的人生还可以更广阔,更精彩。 我希望自己走一条路出来,而不是屈从命运,也不想让人安排。 至于胡妈说的三年大难,我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从小就有大仙说我这辈子有三灾八难,我早都不在乎了。 袁姐没办法,说你要是不同意,就送你去我的一个老同学那里上班。 她说那个老同学生意做的不错,我可以去学着做业务,重新开始生活。 但我告诉袁姐,我不想去胡妈那里,也不想去她同学那,天地这么大,就让我一个人出去闯荡吧。 其实我心里有句话没说:常爷神通广大,如果被他知道,是袁姐给我安排的去处,那早晚还是会连累到袁姐。 但那时候的我还想不到,不久之后,我会和常爷再次发生一些交集和纠葛,那就是后话了。 对于我的坚持,袁姐也没办法,她伸手帮我擦了脸上的泪痕,然后轻轻抱了我一下。 我没有动,但心里却在流血。 我对袁姐说,以后无论什么时候有事,只要打我的电话,我随时会来。 因为怕常爷的人找来,我马上收拾行李,离开了饭店。 分别的时候,袁姐给我整理着衣服,一边认真地对我说。 “小凡,姐希望你能出人头地。你记住,以后在外面有了开心的事情,你可以给姐打电话。但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不要跟我讲,因为我帮不了你,也没有任何人能帮到你,你明白吗?” 我咬着牙,努力让眼泪不滑落,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自然明白,袁姐是让我一个人在外面要坚强,不管天大地大的事情,都要自己扛过去。 她给我拿了五千块钱,说希望我过得好一些,但我死活没肯收,因为她现在也很难。 走的时候袁姐在后面一直对我招手,我根本没敢回头,强迫自己抬头望天。 我还记得,那天的天很蓝,很广阔,就像我的未来一样,充满了未知。 离开饭店后,我先是找了个旅店落脚,又在抚顺街那边的劳务市场转悠了两天,刚好有一家公司招聘业务员,工资虽然不高,但是包吃住。 我填了个表,第二天就接到了上班的通知。 我高兴坏了,从小到大都没这么顺利过,甚至我一度怀疑,那天请仙起了作用,我开始转运了。 出乎意料的是,新工作的地点距离袁姐的饭店也不太远,几公里的路程,就在哈尔滨很出名的军工院里。 军工的全名是军事工程学院,也就是现在的哈尔滨工程大学。 这地方应该在全国都很有名,是中国第一所高等军事学院,简称哈军工,但哈尔滨人习惯管这里叫军工,基本不加哈字。 公司的负责人姓苏,四十多岁,是个四川人。 他有点秃顶,中等个,人很热情,见面就让我管他叫哥。 安排好了宿舍之后,我看着完全陌生的环境,心里很是感慨。 我的新生活又开始了。 当天晚上整理行李,我在里面发现了袁姐偷偷塞进来的一封信。 看了信上的内容,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我的身上。 第8章 生无常 袁姐在信里告诉我,其实她早就知道,我是在老家伤了人跑出来的。 但姑父当时并没有死,他只是被我打晕了,但也伤得不轻,足足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那时候我刚刚来到饭店不久,袁姐就在报纸上看到了姑姑发的寻人启事,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但她很喜欢我,一直当我是弟弟般疼爱,不想让我离开,就一直瞒着没有告诉我。 袁姐在信里给我道了歉,说她不应该那么自私,希望我以后能生活的更好,如果我有一天发达了,别忘了去看她。 看了信后,我心里如同刀割一样的难受,但又很是高兴。 姑父没死,我也就不是杀人犯了。 而且姑姑也不会无依无靠,生活有了着落。 我提心吊胆了一年多,到此时才终于放下。 但我已经决定了,既然命运给我做了这个安排,那我以后就留在这里,等混出个样子来,再回去看姑姑。 虽然我这一生注定坎坷多灾,但我总觉得,人还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打拼。 哪怕命运再差,只要我够努力,生活总有一天会好起来。 就算三年内真的有什么大难,我也不会躺平,更不会屈服。 刚到公司的前几天,苏哥没给我安排什么任务,一直带着我到处转,说是熟悉商场,熟悉工作环境。 哦对了,这家公司是做家电的,在哈尔滨很多商场都有专柜,我的工作就是负责日常维护,说白了就是业务员。 那时候的我懵懵懂懂,什么都不明白,只觉得这工作好高大上,每天都可以去那些繁华商业区溜达。 闲下来的时候,我就在公司附近逛一逛,当时我去得最多的,就是军工对面的极乐寺。 这个寺庙也有近一百年的历史了,据说是东北四大寺庙之一,香火鼎盛,游人众多,也有着不少民间传说。 据说在极乐寺的后面,有一个狐仙洞,里面的狐大仙很灵,经常有人排着队去那里求药。 极乐寺旁边就是哈尔滨游乐园,最早是叫文化公园,也是承载了几代哈尔滨人的很多记忆。 而且老哈尔滨人都知道,文化公园有一个“毛子坟”,就是苏联红军烈士墓,听说也时常有闹鬼的传闻。 不过这些传说,我也就是当个故事听。 游乐园的门票是五块钱,我有时候会买张票进去逛逛,但我恐高,也舍不得花钱去玩那些项目。 偶尔路过“毛子坟”的时候,我也会好奇,会在那里停留,却从来没遇到过什么闹鬼事件。 我觉得,这里满大街都是游人,城市里热闹繁华,估计就算是有什么鬼,也不敢出来吧? 宿舍里算上我一共是三个人,除了经理苏哥,还有一个女孩。 女孩是公司的售货员,叫张文文,跟我年龄差不多,家在呼兰,离哈尔滨有点远,所以就住在市区宿舍,方便上班。 她长得白白净净,眼睛大大的,人很内向,话不多。 跟袁姐比起来,她给我的感觉很乖,人如其名,就像个文静的小兔子。 我有时候会笑她,说哈尔滨姑娘都很豪爽开朗,她像个假哈尔滨人,每次她都不在意,只是抿嘴一笑。 苏哥是外地人,晚上没事的时候,就会给他老婆打电话,煲电话粥,一打就是一个多小时。 他还经常拿他家里两个孩子的照片给我看,一儿一女,全家合影。 每当这个时候,我心里就不得劲,因为我没有家。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但就在我觉得生活已经渐渐重归正轨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那段时间,张文文上班总是心不在焉的,甚至恍恍惚惚,晚上也经常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 连续几天都是这样,苏哥就让我去问,理由是同龄人会更方便沟通一些。 我去问了张文文,开始的时候她一直沉默,后来才说,是她妈妈又犯病了。 她对我说,事情的起因是几年前,她妈妈去了一趟极乐寺,回来的路上见到了两只狐狸在跟她招手。 可当时除了她妈妈之外,同行的所有人都没看见什么狐狸。 结果到了家,她妈妈就开始发烧,打针吃药都不管用,持续了一个月,就确诊了白血病。 后来经历了几次休克,最严重的一次,抢救了一夜才救过来。 醒来后,她妈妈说她去了一个特别黑的地方,有一个通天高的大门,抬头看不到尽头,好多人排队往里面走。 她妈妈就跟着排队,那个门所有人轻轻一推就能推开,但轮到她的时候,却怎么推门也推不开。 旁边一个老太太对她说,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就推了她一把,让她回去。 于是她就醒过来了。 张文文讲的很认真,眼神里带着些惊恐,她说她从来都不跟人讲这些,怕人以为她精神有问题。 我安慰她说,你讲的这些我都信,你妈妈去的应该就是阴间,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也去过。 张文文紧张地看着我,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讲下去。 她说,后来她妈妈的病得到了控制,回家休养,有一天晚上梦到了家里的爷爷,说让她给买个好看点的盒子。 早上起来她妈妈告诉家里人,但没人信,都说她是胡思乱想,结果还不到半个小时,就接到报丧电话,爷爷去世了。 她家里人这才明白,所谓的盒子,其实就是骨灰盒。 这样的事在那年一共发生了三次,除了要盒子,还有一次是她妈妈梦见自己在一条很浑浊的河边,河对面有个熟人喊她,让她过去。 但河上没有船也没有桥,那个人让她趟河过去,她怕水没有过去。 第二天上午就得到消息,那个熟人在前一天夜里去世了。 家里人都很后怕,说要是她当时过了河,很可能就被一起带走了。 最瘆人的一次,是她妈妈梦见同村去世很久的人,被两个长得奇形怪状的人架着。 那人身上穿着很破烂的深蓝色寿衣,让她妈妈帮忙跟家里要钱,说在下面没钱用,被小鬼欺负。 她妈妈就去问,然后那家说,确实有几年没去上坟了,而且那人下葬时也确实穿的是深蓝色寿衣。 连续几次梦见死人,她妈妈的状态也越来越不对,总是魔魔怔怔的,眼神也很邪性,经常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 她家里人开始以为是精神病,吃了很多药都不管用,就带她去一个出马大仙那里看。 那个大仙一看,就说她是“生无常”,因为前世欠了地府的债,这辈子就要替地府做事,以后可能还要帮地府往下面带人。 她家里都吓坏了,一顿哀求后,那个出马大仙就给她封了窍,又弄符水什么的,说是能管一年。 一番折腾后,她妈妈还真的好了很多,说话行为也正常了起来。 可现在还不到半年,就又犯病了,而且比以前还更严重。 前几天吃晚饭的时候,她妈妈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直接就晕死过去了。 家里人抢救了半天才醒过来,结果一睁眼她就说,刚才去地府审案了。 这几天,张文文就一直为了这件事害怕担心,想回家又不敢,而且公司里比较忙,她也没法请假。 我想了想,就告诉她不用担心请假的事,我去跟苏哥说。 苏哥人很好,得知这件事之后很快就批准了,因为担心张文文自己回家出事,还特意嘱咐,让我陪她一起回去。 但我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次陪张文文回家,会给我带来莫大的麻烦,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第9章 走阴差 张文文家住在呼兰的康金。 那时候康金还是一个镇子,呼兰也刚刚撤县改区,成为了哈尔滨的一个市辖区。 提起呼兰外地人可能不知道,但我提一个人大家应该就有印象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这里出了一个悍匪呼兰大侠,做了很多案子,到现在都还没抓到人。至于他做了什么我就不讲了,反正很出名,网上都能搜到。 我陪着张文文去了呼兰,她家里人很热情,可能觉得我算是张文文的“领导”,进门就张罗着给我做饭。 这时候我才知道,张文文的妈妈叫王秀英,爸爸叫张洪祥,她还有一个哥哥,在哈尔滨的东北农大读书。 因为家里条件一般,张文文高中毕业就在外打工,一来赚钱贴补家用,二来她哥哥读书也要用钱。 吃饭的时候,王秀英才走出来,她看起来也就四十几岁,很憔悴,我跟她打招呼对我倒还算热情,但是我觉得,她看人的时候眼神很怪。 但我们谁也没敢提她犯病的事,很快吃完饭,只见她把碗筷一推,便对张文文说:“你先跟你朋友玩,我得去审个案子了。” 这句话让一桌子人面面相觑,张文文也很尴尬,不好意思地对我笑了笑。 其实这种事我小时候就见过,那人是我们村里的一个光棍汉,精神不太好,有一段时间逢人就说自己去阴间审案子,村里的老人警告他别乱说,他也不听,整天胡言乱语的。 有一次他对人说,隔壁村一个当官的贪了不少钱,干了很多缺德事,现在阴间已经给他判了,下个月初八就得死。 大家都以为他说的疯话,结果到了他说的那个日子,那个当官的在家吃饭的时候,果然被一块鸡骨头给噎死了。 这件事过了没多久,那光棍汉也死了,而且死的莫名其妙,是在睡觉的时候忽然坐起来,跑到外面大笑了几声,就咽气了。 有人说他是泄露天机太多,被地府收走了。 现在王秀英显然也是这种情况,我们吃完饭后,张洪祥才敢跟我们讲起了家里的事,说王秀英这两天越来越严重了。 这是一个不到五十岁的农村汉子,看起来却像是快六十了。 他叹着气告诉我们,王秀英现在每天都说自己要去审案子,还说不去不行,有小鬼押着她,必须去走阴差。 其实所谓的审案子,就是回屋睡觉。 至于审案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吃着饭或者跟别人说着话,毫无征兆就昏过去了。 也有的时候不急,她就给家里人交代一下再走。 但每次陷入昏睡,她就像是死过去了一样,哪怕在耳朵边打雷都不带醒的。 家里人问她审的都是什么案子,她说人家不让讲,如果说多了她就得死。 我们说了一会话,王秀英就醒了,走进去一看,只见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面,也不说话,双手按在腿上,满脸都是怒色。 看她眼神,明显不是本人。 张文文吓的不敢吭声,张洪祥估计也都习惯了,走过去就问她是谁。 王秀英气的脸都白了,身体不住哆嗦着,张洪祥问了半天她才开口。 “我是张小五!” 一听这名字,张洪祥脸色刷地就变了。 “小五呀,你都走了七八年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让你秀英婶跟家里说,你别折腾我们呀。” 王秀英一拍大腿:“三年前杨瞎子把我压在土地庙,说三个月就放我出来,现在都三年了,我天天背着块大石头,没钱花没衣服穿,裤子都烂了!” 张洪祥小心翼翼地说:“但是杨瞎子也死好几年了,这事你得找他啊。” 王秀英哼了一声:“那我不管,这件事你们必须给我办了。” 见此情景,张洪祥吓的一句话也不敢说,急的手足无措。 这时候,我要说一点不害怕不可能,但我从小见惯了这种事,我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必须得有人出头。 “我不管你是张小五李小五,你就是阎王老子也得讲理,天底下哪有求人办事还这么横的?” 我也是硬着头皮,冷着脸说了这番话,这“张小五”的气势不由得就弱了一些,盯着我看了半天,才开口说。 “反正今天你们得管我,不然我就折腾!” “你要是折腾,那就更没人管你了,反正天天背石头的又不是我们,你要是嫌一块石头太少了,那就再压一块。” 记得以前听过一句话:好鬼听人劝,恶鬼恶人缠。 像这样的恶鬼,就不能惯着它! 王秀英听我这样一说,气的两个眼睛开始往上翻,整个人也往上拔气,就好像人在濒死时候一样,又好像是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 张文文和她爸赶忙上前拍后背捋前胸,好一阵子王秀英才缓过来,看眼神逐渐恢复了正常。 张洪祥对我说,刚才那个张小五是镇上的一个败类,仗着家里有点势力欺男霸女,干了不少坏事,手上还有人命,后来九几年的时候被判了死刑,毙了。 但他死了还不老实,四处闹事,有人请了镇上有名的大仙杨瞎子,把张小五压在了土地庙后头的老槐树底下。 不久之后杨瞎子也得病死了,所以后来的事情根本没人知道。 这时候王秀英恢复了神智,就对我们说,张小五在地府告了状,说他当年是替别人顶罪,是冤死的。 而且他被压在土地庙好几年,再不放他的话,他就要闹腾王秀英全家。 我有点不解,这张小五已经被压在土地庙,还能上身? 王秀英说,那是判官允许的,为了让他借自己的口把事情说出来。 而且真正审案的并不是她,而是判官老爷,只不过在场的要有几个阳世间的人,作为陪审,算是帮忙出主意的,同时也做个见证。 我这才明白所谓的审案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就是相当于陪审团。 王秀英又说:“杨瞎子早就死了,他压的清风鬼魂没人愿意管,都怕惹麻烦。但今天判官让张小五在我这‘出头’,是因为我家来了一个菩萨身边的小童子,可以帮忙救他,这个人就是你。” “出头”在这里的意思就是脱离困境,消灾解难。 但这事太过离奇了,估计谁听了都会以为王秀英是精神病发作。 小时候的确有人说我是童子命,她说我是菩萨身边的,我还有点沾沾自喜。 在张文文全家的请求下,虽然我有点半信半疑,但还是和他们一起去了镇上的土地庙。 第10章 杨大仙 这镇子并不大,我们到了地方一看,在土地庙后面的老槐树底下,还真的压了一块少说也有上百斤的大石头。 土地庙里有个管事的老头,王秀英过去说了几句什么,又拿了二十块钱给他,老头才让我们动那块石头。 在开始行动之前,老头先是在土地庙里敬了三炷香,又在石头前摆了一碗水,捏了一撮土撒在里面,对着那石头念叨了几句词,便说可以了。 我费了点力气,掀开石头,发现底下压着一张黄纸剪的小人,上面写了张小五的名字,还压了一道红笔画的符。 我便按照王秀英的吩咐,取出了那张符和纸人,一起烧了,和那碗水一起撒在了十字路口。 那老头说,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张小五在这压着,但这么多年也没人愿意管,张小五的家里人也是连问也不问,因为他活着的时候没少干坏事,大家都恨他。 现在也算是他灾消难满,总算是出头露日了。 做完了这件事,当天晚上王秀英就梦见张小五来道谢,还说自己要去报仇了,王秀英问他怎么报仇也没说。 又过了一个多月,有一天张文文忽然告诉我,说是呼兰一个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大哥”栽了,被抓进了局子,交代出一大堆问题。 其中有一件事,就是十年前的时候,那位“大哥”为了争夺生意,雇凶杀人,后来犯事了,就花了一万五千块钱,让张小五顶罪。 本来他承诺的是保住张小五一命,结果给毙了。 我听说这件事颇为感慨,这才明白当时张小五所说的去报仇,原来就是这个意思。 张小五却没有选择直接弄死那位“大哥”,而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让对方自己交代了罪行,最终绳之以法。 这也算是冥冥中的恶有恶报了。 捎带脚说一句,那位“大哥”姓廉,06年的时候毙的,当地人应该都知道,但他死后又换了个姓于的当老大,继续欺负老百姓,不过后来也都被扫灭了。 诸多原因,这里不多讲了。 但这件事过去之后,我就时常会莫名其妙的梦见张小五,穿着个破裤子站在我床前。 就连白天的时候,我也总是觉得宿舍里好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在房间的某处角落里盯着我。 大概持续了一个多月,我才把这件事告诉张文文,她安慰我说这都是心理暗示,正所谓疑心生暗鬼,不去想就没事了。 话虽如此,我心里还是很不踏实,这才想起张文文她妈曾经说过:这件事没人愿意管,都怕惹麻烦。 又过了几天,那种被人暗中盯着的感觉愈发强烈。 有一天后半夜,我起来上厕所,迷迷糊糊地放完水,回屋经过客厅的时候,就隐约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我以为是苏哥,就问了一句,那人没吭声,等我打开灯一看,沙发上空空荡荡的,压根就没有什么人。 当时那一瞬间,我就像被一盆冷水淋头,浑身上下一片冰凉,头发丝里都是冷汗。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可能真的惹上麻烦了。 自从我帮了她家的忙,张文文和我的关系慢慢亲近起来。 因为那段时间我总是心神不宁,她时常会在下班后约我去极乐寺那边逛街。 当时极乐寺旁边的游乐园刚刚建了个摩天轮,我恐高不敢坐,就经常跟张文文坐在极乐寺的小广场上,聊天喝冷饮,眺望摩天轮。 除了袁姐之外,张文文算是第一个跟我关系很近的女生了,而且我俩年龄相仿,共同话题也多一些。 但我没把最近的事告诉她,她本来就胆子小,要是知道宿舍里闹鬼,肯定得吓坏了。 极乐寺旁边有很多算卦的,逢人就上去搭讪,我一直很反感,见了就绕着走。 但其中有一个女的,很是与众不同。 她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岁左右,精神有点问题,把自己打扮的像观音菩萨似的,在极乐寺墙外僻静的地方,摆了个纸糊的莲花台,四周摆上佛像,天天在那打坐。 而且她还抽烟,每次看到她的画风,就是一个女精神病穿的不伦不类,坐在莲花台里面,闭着眼睛,一只手夹着烟,有时候还自言自语,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怪异无比。 很多人看见她都躲着走,不敢靠近,但也有好事的围观,指指点点的,就像看动物一样。 有人说,这女人姓杨,脑子受过刺激,疯疯癫癫的,但算卦特别灵,大家都叫她杨大仙。 她从来不主动跟人搭讪,就算被人围观也从不在意,所以我对她倒是并不反感,只觉得她挺可怜。 那天我和张文文逛街,正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诡异事,杨大仙忽然在不远处开口喊我。 “小童子,你站下。” 附近没有别人,肯定是在喊我,于是我纳闷地走了过去,问她:“大姐,你喊我啥事?” 张文文有点紧张,拉着我的胳膊,想让我走。 但我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因为这杨大仙一直闭着眼睛,却知道路过身边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她还是闭着眼睛,抽了一口烟,两条腿微微抖动着,对我说。 “你身上跟了一个清风鬼魂,已经有些日子了,最近去过土地庙吧?” 我这身上的汗毛瞬间就竖起来了,这大姐说的也太对了吧? 我连忙点头:“对对对,我是去过土地庙,而且最近总感觉身边有人,你是咋知道的?” 杨大仙一脸诡异地笑了起来,然后睁开眼睛,打量了我几眼。 “看你也不是一般人,我就跟你结个缘吧,你身上这鬼魂就是从土地庙带回来的,他活着时候造了不少孽,现在没吃没喝,家里也没人管,穷的连裤子都穿不上了。” 我越听越发毛,她说的这不就是张小五吗?! 我赶紧蹲了下去,一脸诚恳地问:“大姐,那我现在该咋办啊,是不是得把他送走?” 她没回答,直勾勾地盯着我,说:“这鬼魂说了,他不想走,想跟着你修行,你是菩萨身边的童子,跟着你有好处。” 上次张小五上身王秀英的时候,我还能跟他交流一番,但轮到自己身上,我多少也有点肝颤。 张文文一听也害怕了,紧张地说:“要不,咱们给他送点钱,再送一身衣服,把他送走?” 杨大仙摇头说:“没用,他如果想要钱要衣服,就去磨家里人了,但他现在想修行,这就难办了。” 我苦着脸说:“大姐,不瞒你说,我就是个打工的,自己温饱都还没解决,他跟着我也没用呀。” 杨大仙又抽了一口烟,然后让我把手伸过去,她用三根手指一搭脉门,两个眼睛就开始往上翻白眼。 她这模样还真挺吓人的,过了一会她才松开手,摇头晃脑地说。 “你身上有仙家护法,他倒是不能把你怎么样,但现在这个鬼魂已经占了你的窍,有点麻烦了。” 第11章 胡仙太奶 杨大仙的样子很吓人,我便问她到底怎么个麻烦? 她告诉我,这个鬼魂有点道行,一直在我身上串窍,现在我身上的窍已经被他打通了一半,以后恐怕会不断遇上这种邪乎事。 窍在这里的意思就是人身上的经络,正常人身上的经络一部分是闭塞的,只有修行者才能打通。 武侠小说里经常说经络全通,或者打通任督二脉,其实就是通窍,通窍之后能够更好的吸引天地阴阳之气。 但一个没修行过的普通人要是窍通了,又不懂得阴阳法门,一旦被阴邪之气入体,就是俗称的撞邪和鬼上身。 当然,除了鬼之外,也容易被仙家附体,因为从本质上来说,鬼魂和仙家都是灵体,只有通窍了才更容易上身。 有些人天生的邪骨头,经常撞见脏东西,就是这个意思。 杨大仙说,其实我就是个邪骨头,现在被那鬼魂串了窍,以后情况会更严重。 我听的一阵头皮发麻,说我怕就怕这个,真是想躲也躲不开啊。 杨大仙又是诡异一笑,对我说:“躲也没用,没有这件事还会有别的事,你早晚得走领仙这条路,没跑。” 我苦着脸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她没回答我的问题,却眯着眼伸出了三根手指,对着我比划了一下。 我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于是拿出三十块钱递了过去。 算卦看事担因果,给钱是规矩。 她收了钱,这才对我说:“极乐寺后面有个狐仙洞,那有个胡仙太奶特别灵,你今天晚上去一趟,给胡仙太奶烧几个大元宝,求求她帮忙,把那个鬼魂送走。” 狐仙洞的事,我早就听说过,当下便谢了她,和张文文一起离开了。 回到宿舍,张文文坐立不安,又不住地给我道歉,说都是因为她家的事,把我给牵连了。 我也有点无语,但心里清楚,这就是我的命,三灾八难不离身,命途坎坷,磨难重重。 于是我出去买了一小袋元宝,等到了天黑的时候,就一个人去了极乐寺,去找那个传说中的狐仙洞。 其实我还可以去找胡妈帮忙的,不过一想起胡妈我就有点排斥,因为她总想让我给她当徒弟。 大概晚上九点多,我悄悄去了极乐寺,这时候庙门自然早关了,而且东北夜生活没那么多,周围的商铺也已经打烊了。 说起这个,其实南北差异真的很大,我后来去一些南方城市,半夜十二点大街上都是人,很多饭店后半夜才打烊。 哈尔滨的话,九点多就已经很晚,超过十点想去饭店的话,就只能烧烤了。 如果是在东北的一些小县城,天一黑基本上就没人了。 极乐寺的范围很大,外面有一条小路,沿着那条路来到后墙,旁边就是一个居民区,路灯不怎么亮,发着昏黄的光。 我沿着极乐寺的后墙,寻找着那个狐仙洞。 这处狐仙洞有一段历史了,早在九几年的时候就开始显灵。 据说最早的时候,这附近有一个得病的老太太没钱买药,她家里面信大仙,然后有一天晚上,就有个胡大仙给老太太托梦,让她去极乐寺后面的一处排水洞取药。 老太太真的去了,结果在排水洞那里发现一个药丸子,吃了之后,病竟然好了大半。 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大家就都来拜狐仙,一时间络绎不绝,参拜胡大仙的人比去极乐寺上香的还多。 但这件事传的太广了,影响不太好,极乐寺方面便把这排水沟用水泥封住了。 过了几年,不知道为什么,被封住的水泥洞口又被打开了一个洞口,还有人在这里搭了屋檐,修了小庙,放上了仙家像,于是香火更旺盛了。 后来极乐寺的住持静波大师下决心整顿,这狐仙洞的屋檐被拆了,仙家像也拿走了,烧香烧纸的也禁绝了。 不过,还是会有一些人偷偷来这里烧纸拜大仙,就比如我。 因为所有的东西都拆了,小庙也没了,天又黑,我足足找了半天,才在路边发现了狐仙洞。 但这里已经只有一面高墙,墙的右下角有一个巴掌大的小洞,再看墙面上有很明显的火烧痕迹,黑黢黢的。 墙的正中间,不知是谁在上面画了一个带屋檐的小庙,写了胡仙洞三个字。 看看两旁没人,我便把那袋元宝放下,对着前面拜了拜。 然后又把我的情况说了一遍,才烧了元宝,在火光中不住恳求胡大仙帮忙,给我赶走那个鬼魂张小五。 嘴里这样念叨着,我心里却有点好笑,感觉自己就像个迷信老太太,但是又没办法。 那一袋元宝很快就烧完了,火光渐渐黯淡,终于变成一堆灰烬。 然而却是什么事也没发生,我纳闷地往周围看看,也不知道这算是成了,还是没成啊? 就在这时候,墙角阴暗处忽然走出来一个老太太,手里还拿着一个扫帚,慢慢悠悠地把那一堆元宝的灰烬扫到了墙角。 这老太太穿着一身黑,头上梳着发髻,俗称疙瘩揪,算是过去东北老太太的标配。 我以为她是附近居民,在这管事的,就像上次土地庙那个老头一样。 但扫完元宝灰之后,这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睛瞅了我一眼,就对我说:“你这孩子,是骑着骡子找马,那鬼魂要是不想走,你找谁也赶不走,他既然想修行,你给他找个修行的地方不就得了?” 这一句话让我茅塞顿开,这极乐寺不就是修行的地方吗?! 我刚要开口问这老太太是谁,忽然眼前一花。 这个感觉就好像是有那么一瞬间大脑短路了,思维停滞了一瞬,等我再回过神来,发现那老太太已经不见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应该就是胡仙太奶啊! 我赶忙对着前面拜了又拜,谢了又谢,然后乐颠颠的跑回了宿舍。 第二天我就去了极乐寺,花了点钱,在功德堂给张小五挂了个牌位。 负责的僧人告诉我,其实极乐寺里有很多亡灵孤魂,大庙不收小庙不管,无处可去,非常可怜。 这功德堂就是容留这些亡灵孤魂的,每逢法会,或者早晚功课,都会回向给他们,也可以算做一种修行。 出了极乐寺,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杨大仙,她又让我给张小五烧点纸钱和衣服,我照做了,去上次的土地庙给张小五烧了两袋元宝,还有一套蓝布衣服。 当天晚上,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就消失了,半夜上厕所也不害怕了。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又梦见了张小五。 他穿了一身崭新的蓝布衣服,站在我的床头,面无表情地对我笑。 第12章 仙家入梦 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梦见过张小五。 我这颗心总算踏实下来,不过事后我在宿舍聊起这件事的时候,张文文纳闷地问我:“既然挂个牌这么简单就能解决,那杨大仙咋不直接告诉你,还让你去狐仙洞问大仙。” 我想想也是,这何必绕个弯子啊? 苏哥笑着说:“兴许人家这也是一条产业链,这样一来,杨大仙赚了钱,狐狸大仙也收了元宝,你也解决了问题,寺里也有了创收,各得所需。” 要不说领导就是领导,看人家这分析,简直商业本质啊…… 这件事之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平时我也努力不去想那些邪乎事,张文文有一句话说得对:疑心生暗鬼。 记得以前胡妈也这样说过,她说这世上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但只要你不想、不信、不怕,你的能量越强大,那些东西就找不上你,也拿你没办法。 相反,你越是怕,越是信,越是想,就越容易吸引那些东西。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叫磁场。 从玄学的角度来说,这叫阴阳。 这也是有些人为什么容易撞邪、容易招东西的原因。 从这个理论来讲,不迷信是对的,因为越信越招鬼。 但张小五给我通了窍这件事,对我的影响太大了,所以我才会说,上次去张文文家给我带来了莫大的麻烦,从某种角度来说,更是影响了我人生。 那些天,我几乎已经快把这件事忘了,努力让自己安心工作,不去想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 可过了没多久,我发现我又开始出状况了。 那是一天下午,我在宿舍睡觉,刚刚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就感觉身前来了一个人。 而且这人很奇怪,一身古装,还是骑着马来的,身上披着大红斗篷,那匹马也很高大,他就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望着我。 这时候我正在半睡半醒之间,就觉得这人的身上有着一种非常强大的威压,我很害怕,想动又动不了。 那人看了我一会,就对我点点头,说:“你跟我来。” 他对我一伸手,我就感觉自己的身体飞起来了,回头一看,离地两尺多高! 我当时吓坏了,拼命挣扎,脱口说了一句:“放下我,我不想跟你走!” 说来也怪,我这句话一出口,那人就停下了,看了我一眼,很平静地说。 “好吧,那就再等你一些日子。” 稍稍停顿了下,他又说了一句让我很纳闷的话。 “三天之内,小心菜刀。” 他话音一落,我激灵一下子就醒了,睁眼一看面前什么都没有。 刚才的梦境,和那人说的话,我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我觉得那人不会是鬼,应该是哪一路的仙家。 心想通窍之后果然不一样了,仙家已经开始入梦了! 但他说的小心菜刀是啥意思啊? 做了这个怪梦之后,我就一直很小心,连续三天都没敢进厨房,离菜刀远远的,每次做菜都是苏哥亲自下厨。 说到这里我得吐槽一下,四川人太能吃辣椒了! 每次苏哥下厨做菜,都是弄一大盆辣椒,一点点肉,然后把厨房的门关上,因为辣味实在太呛人了,我和张文文躲进卧室都不顶用,他却可以一个人在厨房毫发无损。 我经常跟他说,咱们搞一点肉菜吃吧,太馋了。 他就很纳闷地问我,辣椒炒肉难道不是肉菜吗? 我说哥,在我们东北,管这个叫素菜…… 但一直到了第三天的下午,我依然安然无恙,也没遇到什么怪异的事情发生,更没看见什么菜刀。 于是我心里就想,难道那天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就在快下班的时候,张文文忽然邀请我去她家做客,还想让我在她家过夜。 我当时吓了一跳,她赶忙给我解释了一番,说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原来,张文文有个表姐,前几年精神出了点问题,但她总觉得自己很正常,抗拒治病,也抗拒吃药。 一天前,她这个表姐为了逃避治病,偷偷跑到张文文家,因为她们两个小时候一直很要好。 结果她一看张文文不在家,就不高兴了,满嘴胡言乱语,见谁骂谁,眼看着就要犯病。 所以张文文家里没办法,就想让她回家一趟,好好劝劝表姐,让她回家治病。 张文文也有点怕她表姐,思来想去,就想找我陪她。 我挺无语的,心说上次去你家都出事了,给我惹了一堆麻烦,还让我去? 这段时间张文文跟我走的挺近,而且我也看得出来,她对我有好感。 说实话,我对她的感觉也不错,但我并没想太多,她却好像已经有点开始依赖我了。 在她的一再央求下,我没好意思拒绝,于是就答应了。 反正她不怕,我也没什么好怕的…… 下班后我们就去了她家,进屋一看,屋里一个花枝招展的大姑娘,长得是挺好看,一见张文文就欢欢喜喜地跑过来,拉着她又跳又笑。 张文文开始还有点不自然,但看她表姐还挺正常的,也就不害怕了。 两人有说有笑,我也就放了心,她表姐自动把我默认成了张文文的男朋友,对我还挺热情。 张文文家里人也没多解释,估计都觉得她是一个精神病,跟她多说什么也没用,只要她老老实实的就行了。 要说她爸她妈还真不拿我当外人,晚饭后,我被分配在了张文文隔壁房间睡,她们姐俩在一个屋。 入夜后,我躺在屋子里,听着隔壁嘀嘀咕咕的声音,也不明白她们女孩子之间哪有那么多的话题。 过了一会,大约晚上九点多,所有人都睡觉了,就听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张洪祥去开了门,听不清跟外面说了什么,随后就听王秀英也起来了,这老两口子急急忙忙的跟着来人就出门了。 估计可能是出了什么事,否则他们不会大半夜慌慌张张离开的。 我也没多问,心想我还是老实点,别给自己惹麻烦,睡到明天早上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于是我翻身睡觉,别的事一概不理。 也就是过了十多分钟,我迷迷糊糊的刚睡着,就觉得屋子里气温逐渐降低,有点冷。 我刚裹紧被子,忽然房门吱呀一声轻响,有人悄悄进来了。 紧接着,一个浑身带着香气的大姑娘就主动钻进了我的被窝。 我还以为又闹鬼了,激灵一下子就醒了,结果定睛一看,来的是张文文。 她蜷缩在被窝里,见我醒了,便伸手轻轻捂在了我的嘴巴上。 “你别出声,我表姐在外面。” 她的声音,有点微微的颤抖。 第13章 夜半打鬼 这只手又轻又软,我不由心中一荡,难道这丫头已经迫不及待了,她爸妈前脚刚走,她就要…… 我还是头一次经历这种事,大脑有点短路,正不知该怎么下手,忽然就听外面客厅里,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同时还能听见她表姐在外面轻声呼唤。 “文文……别怕……你出来呀……” 这声音阴森诡异,大半夜的听着无比瘆人。 张文文吓的浑身发抖,脸色惨白,我心说不对劲,好像是要出事啊! 于是我跟她一起藏在被窝里,谁也没敢出声。 难道是她表姐犯病了? 外面的脚步声在一直在徘徊,就像在四处寻找着什么。 房间里的钟表轻声滴答,时间一点点过去,我们两个面面相觑,被窝里的温度渐渐升高,又闷又热。 就在这时,那脚步声终于停在了房门口。 一阵异响从房门处传来。 随后,就见本已反锁的房门,忽然慢慢打开了。 吱嘎一声轻响,让我忍不住心里一跳。 月光从房门处照进来,我看到表姐站在门口,阴森森地盯着我笑。 她的手里,拎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想想看,如果你大半夜睡着觉,忽然一个香喷喷的大姑娘钻进被窝,你刚有点心猿意马,门口又出现了一个精神病患者,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杀气腾腾,阴气森森,一步步朝你们走来…… 意不意外? 刺不刺激? 你会怎么办? 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逃跑。 但唯一的出路被表姐堵上了,张文文吓的浑身发软,死死抓着我的手,就像是生怕我跑了。 我心说你们俩是不是一伙的啊,故意把我骗过来,大半夜的想要合伙弄死我? 难怪前几天做那个怪梦,让我小心菜刀,原来是这么回事! 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把张文文护在身后,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她虽然拿着菜刀,但好歹我是个男的,也不可能怕她! 我正跟她对峙着,忽然就见表姐挥起菜刀,直接砍在了旁边的一把椅子上。 那椅子是木头的,挺结实,结果被她一刀就把椅背砍碎了。 好家伙,这得多大的力气啊? 我心里不由一个哆嗦,却见表姐砍完椅子之后,竟然抡起菜刀,在屋子里四处乱砍起来。 一边砍她还一边喊。 “小小邪灵,还敢在我面前放肆!” 看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张文文更害怕了,我也有点懵逼,心说哪来的邪灵啊? 再睁大眼睛仔细一看,还真让我发现点问题。 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有个黑影,看起来很小,正缩在墙角,被表姐追的到处乱窜! 哎呀,居然还真有东西进屋了? 难道说,表姐拎着菜刀闯进来,不是杀我们的,是来救我们的? 要说东北妹子悍勇,那是半点不假。 只见表姐在屋里东砍西劈,骂骂咧咧,我护着张文文也不敢动,只能盯着那个黑影,用手指点,帮着表姐“降妖除魔”。 折腾了大概五六分钟,那黑影忽然消失不见了。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表姐也屏住了呼吸,怪异的眼神四处巡梭。 就在这时候,我忽然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我的身后吐口水,呸呸作响。 我赶忙转身一看,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小狗,正蹲在墙角,不断地往我身上吐口水。 “闪开!” 只听表姐一声大喝,我马上意识到了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是怎么回事,立刻往旁边一闪。 下一刻表姐的菜刀就已经出手,嗖的飞出来,正劈在我身后! 当啷一声,菜刀落地,我急忙回头一看,就见那个像狗似的东西被表姐一刀砍中,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等表姐跑过来的时候,它的已经慢慢淡化,终于消失不见了。 表姐这才松了口气,冷哼一声,直接掀开了被子,大咧咧地对张文文说。 “没事了没事了,有表姐在,什么东西也不敢欺负你。” 说着还伸手搂着张文文,轻轻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张文文也不敢动,眼睛里含着泪花,求助似的看着我。 其实我也不敢动,刚才发生的这一切,我都没有什么参与感,除了被吐一身口水,光看热闹了。 但是这表姐也太猛了,没猜错的话,那个小黑狗应该是个能化形的恶鬼,结果就被她一菜刀给解决了。 她哪里是个精神病,简直就是钟馗附体啊。 这时候张文文爸妈也回来了,一见这场面,同时把目光盯在了我的身上。 也不怪他们误会,张文文坐在床上哭,她表姐在旁边哄,我在旁边傻站着,不远处还扔着一把菜刀…… 这换成谁来分析,都是我手持利器图谋不轨想要欺负人家闺女啊! 好在张文文及时帮我做了解释,表姐也说,刚才他们走后,有个邪灵进来了,被她发现,一刀砍死。 王秀英这才叹了口气,说都怪她,差点让我们出事。 原来,刚才她和张洪祥出门,是因为镇上有个人突然鬼上身,在家里寻死寻活的,还咬伤了好几个人。 王秀英现在是“生无常”,一般的鬼魂都怕她,所以她一到场,那人就老实了,但癫痫却犯了,又是抽筋又是吐白沫,折腾了好一阵子。 所以,刚才那个鬼,应该就是被王秀英赶走了不甘心,想要来她家里搞点事情。 结果没想到遇上了一个精神病,一菜刀就被张文文她表姐给干死了。 也是通过这件事,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个问题:表姐绝对不是一般的精神病。 要说精神病能看见鬼我信,可她还能抡菜刀砍鬼,换成哪个精神病能做到?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也很严重,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吐了我一身口水,事后我才发现,我的腰上起了一串水泡,还有点红肿,火燎燎的疼。 找人一看,说是蛇盘疮,也就是西医所说的带状疱疹。 当时那个滋味简直太难受了,我跑了好几个医院都没治好,而且还越来越严重,水泡越来越多。 听人说,这玩意就像是一条蛇盘在腰上,如果蛇的两头扣在一起,我这条小命就完蛋了。 第14章 击鼓请神 张文文也很担心,有空就陪我看病,好几次都急哭了。 她自责地说自己扫把星,带我去了她家两次,都出事了。 我也没办法,只好安慰她,说我这是自带的三灾八难,走到哪都出事,不能怪她。 后来又过了两天,不但腰上不见好,我大腿上也开始长这玩意了,疼起来连路都走不了,而且还专门往大腿根长。 这时候张文文又跟我说,她妈找了一个大仙给她表姐看了,说表姐不是普通的精神病,是有一堂人马要出头,已经磨了好几年。 表姐家里已经商量好了,明天就要过去办事。 刚巧那个大仙有一手绝活,专门会治蛇盘疮,说是手到病除,去一个好一个。 所以,她想让我明天跟她一起去,看看她表姐立堂口,顺便再问问那个大仙,能不能把我的病治好。 我一共就跟她去了两次呼兰,第一次招鬼,第二次生病。 现在她又让我跟她去,我实在是有点怕了…… 但是这玩意真是太疼了,我心想反正已经这样了,医院也治不好,说不定民间的土方就管用了呢。 于是我咬了咬牙,决定明天再跟她去一次呼兰,找那个大仙治病。 我就不信我那么倒霉,总不能跟她去一次就出一次事吧? 呼兰有一条路,叫做通河路,当地人都知道,那里是佛具用品一条街。 据说那里几乎每一家店都有大仙坐镇,门口立着牌子,或者窗户上贴着字,写的都是明晃晃的:看事、破关、择日、外病、小儿惊吓…… 从市区过来到这里,差不多要三十多公里,我强忍着疼痛,下了车一看这阵势,心说好家伙,这妥妥的封建迷信一条街啊。 张文文带我来到了一个店铺门口,迈步就往里走,我看了下牌匾,黑底金字,写的是:万仙阁。 这口气倒是不小,进了门一看,店铺里面却是不大,两旁摆的都是佛具用品,佛像香炉什么的,看着挺正常。 店里坐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看着也就三十多岁,一见我吃力地走进来,就开口问我怎么了。 张文文心眼实在,就告诉这人,说我是蛇盘疮,已经有些日子了,怎么治也不好。 这人端详了我两眼,就忽然嘿嘿一笑,对我说:“今天你算是来对地方了,实话告诉你,你这蛇盘疮不是自己得的,是招惹了什么东西,人家给你打的灾。” 打灾也是出马仙的行话,意思就是有道行的灵体,可能是仙家也可能是鬼魂,他们给活人施加法力,让活人生病或者遇到灾难波折。 我一听这人说的对啊,我可不就是被那个黑乎乎的小狗吐口水,然后才得的这个病么?! 于是我就问他:“能不能看出来是什么东西打灾?” 这人用手指头掐算了半天,摇头晃脑地说:“告诉你,给你打灾的是一个常蟒仙,现在就在你腰上盘着呢。这是一个仇仙,是你家老辈子有祖先伤了人家的命,还给人家扒皮抽筋,碎尸万段,现在来找你报仇了。如果你要是不化解的话,恐怕你这条命保不住。” 我一听,这哥们纯粹是胡扯啊,这跟常蟒仙有啥关系,这不是那个小黑狗给我吐口水弄的么? 我没动声色,就问他该怎么化解,他回身上了一炷香,然后打了几个哈欠。 就告诉我,老仙跟他说了,少说也得拿八百块钱,他去买供品烧元宝,打点那个常蟒仙,另外还得给他准备一百个鸡蛋,才能化解。 这人真是狮子大开口,我那时候一个月工资加奖金一共才八百多,这是一分也不给我剩啊。 而且还跟我要一百个鸡蛋,也不知是给仙家吃,还是他吃。 我没搭理他,随手给他扔下二十块钱香火钱,然后问张文文:“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你表姐她们在哪呢?” 张文文这才反应过来,问了这人几句,发现不对劲,赶紧给她妈打电话。 结果真是走错地方了,她表姐是在前面另一家店,根本不是这。 我出门的时候那个男的还跟我打招呼呢。 “兄弟,劝你赶紧化解,别怕花钱,想好了就回来,老仙说了,可以给你打折……” 我心说去你奶奶的吧,就照着你这么骗人,老仙还不把你腿打折! 张文文也有点不好意思,冲我吐了吐舌头:“我妈说过,这地方骗人的可多了,见着男的就说有血光牢狱之灾,见着女的就说命里有驳婚煞,婚姻不好,然后就让你花钱化解,其实都是骗钱的。” 我叹了口气:“过去我小时候,村里的大仙那真是救苦救难的,有时候都不收钱,给送几个鸡蛋就行。这才十几年的功夫,人心就变成这样了。” 张文文也叹口气:“是啊,我妈说过,其实仙家下山修行就是为了多做点善事,积累功德,可那些黑心弟子,借着老仙的名义赚黑心钱,到处骗人。但是他们这么干,早晚都有报应。我妈还说过,这钱好挣不好花,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们坏事干尽,老仙离他们而去的时候,下场是很惨的。” 说话间,我们就来到了街对面另一个店,这家店门脸不大,也没什么牌匾,就在窗户上贴了一个大大的“佛”字。 走进店里,空间很宽敞,给人的感觉也很舒坦。 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起身迎接,听我们说明来意后,就让我们去后院,说是王秀英她们都在了。 看来这次是来对地方了,我和张文文进了后院,就听一阵神鼓响声,还有二神在唱神调。 “……左手拿起文王鼓,右手拿起赶将鞭,老仙啊,这面鼓不一般,咱们击起文王鼓,响三响,颠三颠,上打三皇套日月,下打地支五行又配天干,左打青龙出东海,右打白虎卧深山……” “……金花教主当堂坐,金童玉女来陪参,胡家人马我拜到湖北口,黄家人马点到黄花山。常蟒巳蛇请到蛇盘地,清风鬼主接到木灵高棺……” “……南来报马往北跑,北来报马往南颠。东来报马往西窜,西来报马往东翻。前站报马没怠慢,号马棚里把马牵。南山牵过爷家的黄骠马,北山搬来紫金鞍。单足斜插葵花蹬,双手搬上紫金鞍。鹞子翻身上战马,老仙就要出了山……” 这神调唱的不错,鼓打的也挺好,我们进了门之后,就见屋子里已经围了六七个人。 一个六十多岁有些微胖的高个老太太坐在中间,闭着眼睛,双手按在腿上,随着鼓点有节奏的摇着头,看样子老仙已经来了! 第15章 黄天乐 因为我现在是个病人,王秀英张罗着让我上炕坐下,我也没反对,费劲吧啦的上了炕,看那老太太跳大神。 张文文悄悄告诉我,这个老太太姓白,在这一带也挺有名的,大家都叫她白姨,上次看出她妈是生无常的人就是她。 表姐此时坐在白姨对面,两个腿一悠一悠,一点不紧张,满脸都是好奇和兴奋。 见我来了,她还冲我回头一笑,挤了挤眼睛。 差点忘了说,这位表姐姓宋,但是名字我想不起来了,就叫她宋表姐吧。 这时候鼓声渐缓,二神开口问道:“敢问是哪位老仙落马登科?” 就见白姨一拍大腿,说:“我是黄……黄……黄天乐。” 这位说话多少也有点结巴,那二神笑着说:“哎呀,传堂报马黄天乐,可有日子没见你了,听说你去山西了,啥时候回来的呀?” 通常来说,如果二神和大神关系熟,这些客套话是要有的,人与仙的对话其实和人与人之间一样,先打招呼再说正事。 白姨摇头晃脑地说:“这不是刚……办完事,就把我整……整回来了,这千里迢迢的,整的我口干舌燥腿没劲,快给我来点哈拉气。” 满屋子人都笑了起来,这黄天乐说话自带东北口音,还有点结巴,颇具喜感。 旁边有人赶紧给倒了少半杯白酒,白姨接过去一仰脖就灌进去了。 嘴里还嘟囔着:“你们这也太抠了,就给这么点。” 二神乐了,说:“行啦,这就不少了,待会还得办正事呢,你老沾沾酒润润喉,就给这位宋门宝府的小花容看一看,她身上这堂人马能不能出头,是保家还是扬名,你给说道说道。” 白姨不再多说什么,便伸出手,抓住宋表姐两个手腕,搭脉不言。 宋表姐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完全不在乎。 片刻后,白姨忽然一翻白眼,开口说:“你这小花容,前些日子是不是伤了什么东西?” 宋表姐一愣,便点头承认,白姨又是一拍大腿。 “这不胡闹么,你惹大祸了!” “可是我也没什么反应呀?” “你没反应,别人也会有反应。当时谁跟你在一起来着?” 白姨问了这句话,众人面面相觑,随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注视在了我的身上。 我这心里一阵突突乱跳,苦着脸指了指自己,对她说。 “白姨,我……我有反应……” 于是我就把我们那天打鬼的事情,还有得了蛇盘疮的情况说了一遍, 白姨听我说完,忽然睁开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你这小童子也不是一般人,来,把裤子脱了,让我看看!” 当着一屋子人的面,白姨开口就让我脱裤子,我这脸蹭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忙说:“我这就是蛇盘疮,老仙家你还是先给她看,我这个不急。” 白姨不乐意了:“让你脱你就脱,这有什么害臊的,小姑娘都出去一下。” 她说的是小姑娘都出去一下,但只有张文文红着脸跑了,宋表姐可是纹丝没动,兴致勃勃地在旁边看热闹。 我这一看这也没招,一狠心,脱吧! 等我把裤子一脱,白姨上前看了看,就对我说:“你这是蛇盘疮不假,知道怎么得的么?” 我想了想说:“刚才我们走错地方了,那个万仙阁里面,有个人跟我说,是常蟒蛇打灾,还是祖辈上得罪的,让我花八百块钱化解,还要一百个鸡蛋……” 白姨骂道:“呸,哪来那么多打灾的,别听他胡咧咧,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得病的,你这就是实病,压根就没常蟒蛇的事。” 听白姨这么说,我又问:“那我这病,跟那天打鬼有啥关系么?” “有点关系,鬼吐口水都是邪性的,谁沾上谁倒霉,再加上你最近运气低,所以你就得了这个病,但跟常蟒蛇没关系,你身上有仙家不假,都是护着你的,谁也不能给你打灾。” “那我这个能治好吗?” “能治。” 我心里又踏实了点,白姨跟我说完话,就回到椅子上,又跟宋表姐说:“你这孩子出手有点狠啊,实话跟你说,你那天伤的不是一般的鬼魂,那是城隍爷身边修行的。现在你要立堂口的话,他肯定会来捣乱。”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小心翼翼地问:“那个鬼魂,当时没被砍死吗?” 白姨哼了一声:“哪那么容易就让你砍死了,你这个事要想出头,得先去城隍庙,打点打点,给人家赔个不是,不然你立堂口也立不起来。” 王秀英也问:“既然他是城隍爷身边的,怎么还能胡乱附体人身呢,这不是邪神吗?” 白姨说:“咱们这的城隍庙都荒废多少年了,也没人管,可不就乱套了么,但他在城隍爷身边,大小也算是个神,一会多给他打点打点,这事就解决了。” 说完,她又摸了摸宋表姐的脉,沉吟了一会才说:“我现在给你查查地府,你家有个老辈的小花姐,十多岁就没了,这小花姐爱说爱笑,天天跟着你,回头上堂单的时候别给她落下。还有个老头,活着的时候挺厉害,是个阴阳先生,还有个背药箱的,这都不是一般人。” 白姨很快说了好几个人出来,说的宋表姐一家连连点头,旁边有人一一记了下来。 这里说明一下,出马立堂口绝不是简单报几个仙家名字,写在堂单上供奉起来就可以了。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一定要把地府的仙家捋清楚。 这里有几点必须注意的。 第一地府仙家必须是自家祖先,外鬼基本上不能要,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弄了外鬼在堂单上,早晚会打起来。 第二尽量是自家直系血亲,最起码也得有血缘关系的,有些人堂单上二姑父三舅妈都上来了,正常活着的时候可能都不怎么亲近,还有些婆媳关系紧张的,在世就互相看不顺眼,这种死了凑一起肯定闹矛盾。 第三一定要有道行的,没道行的地府仙办不了什么事,而且还占个名额,最主要的是仙家力量弱,堂口就不稳,来了闯堂闹营的都对付不了。 那什么样的地府仙才是有道行的呢? 这里也有几种情况,我来给大家具体科普一下。 第16章 化解蛇盘疮 第一,横死的鬼魂基本都有道行,所谓的鬼魂其实可以理解为一种能量。如果一个人死的时候有怨气难消,能量不散,就会形成执念,执念越强,这种能量就越强。 如果是正常病死的,寿终正寝的,基本上就没什么道行,能量很弱,就是个普通的小鬼,除非自家直系祖先,比如爷爷奶奶,其他的小鬼尽量不要上堂单。 第二,活着的时候就不是一般人,能量场也很强大,死后自然也厉害。就比如白姨所说的阴阳先生,还有医生。 阴阳先生不用解释,医生是通阴阳生死的,尤其过去民间的赤脚医生,几乎人人都懂得一些阴阳之术。 从某个角度来讲,中医和阴阳风水是同一体系里的。 再举几个典型的,比如活着时候是地主、当兵的、当官的、当土匪的,这些人死后也都有道行,尤其是杀过人的,还有打猎的,这都很厉害。 第三,千万要记住,死后不满一年的不能上堂口,这是规矩,哪怕是自己亲爹也不行,必须满一年才可以。 但也有特殊的,有些死了不到一年的也很凶,会闹人,这就得看情况解决了。 白姨交代了一番之后,二神便敲鼓送神,等黄天乐走了之后,白姨便让人准备东西,去城隍庙打点。 同时,她还拉了一个长长的清单,让表姐家准备出马的东西。 在这个空档的时间,白姨才来到我身前,准备给我化解蛇盘疮。 但我没想到,白姨开口一句话就给我整紧张了。 她说:“我给你化解蛇盘疮没问题,但有一个事,我得先告诉你。我这个是民间土方,弄完之后,大概率能治好,也可能会感染。我能治蛇盘疮,治不了感染,就算治好了,你最好也去医院打几针消炎。” 不得不说,白姨这种才是真正的出马仙,不会为了赚钱什么都敢打包票,而且据我所知,的确有人找大仙治蛇盘疮,结果感染住进医院的。 张文文怯怯地问:“白姨,有什么安全点的法子吗?不行的话,你给弄碗符水什么的,那个不能感染。” 白姨乐了:“你这孩子真能闹,你听谁说符水能治病的,跟你这么说的都是骗子,那玩意只能治虚病,治不了实病。而且我也先跟你说好,如果我这治不好,你该去医院去医院,千万别耽误了。” 白姨这番话让我心里更踏实了,要不说找大仙看事,一不留神就遇到骗子了,但要是运气好,碰上真大仙,那是真管用。 最主要的是,假大仙会让人拒绝吃药,拒绝治病,很坑人的,很多找“大仙”治病把命都送了,所以一定要小心谨慎,但凡跟你说包治百病,还不让你去医院的,多半都是假的。 白姨出去拿了一些深黄色的粉末,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回来后敷在了我身上的患处,一边敷还一边低低念叨着。 都敷满了之后,大概过了几分钟,她又拿起一支毛笔,蘸了墨汁,在蛇盘疮的患处画圈。 然后,她用毛笔在蛇盘疮上面迅速画了几笔,声音也陡然拔高。 “汉高祖斩白蛇,一刀两断,永不再犯!” 我忍着疼痛,也不敢吭声,她画完就把笔放下,对我说完事了,两三天的时间就能转好。 如果效果不明显,可以再来她这画,不收费。 白姨治这个病是出了名的,在场的人都不住地夸赞,说白姨医术高明,肯定手到病除。 她这个手法到底是仙法还是医术,我不得而知,但画完之后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我就明显感觉到疼痛减轻了,大概一周的时间就慢慢痊愈了。 当然这期间我也怕感染,就按白姨的吩咐,去医院打消炎针。 后来我问过白姨,她这个法子到底是什么原理,因为很多人都说过,这纯粹是骗人的,但我确实痊愈了。 白姨说,其实很多所谓的大仙不明白,只知道拿墨笔给人画圈念咒斩蛇,还有的用墨汁把患处涂满,这都是坑人的,不感染才怪。 实际上,这个法门是祝由术里面演化而来的,至于原理她也说不清,但其实应该是那种药粉起了作用。 所以说,民间的智慧是不可思议的,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也不能用一句封建迷信概况,这是不客观的,也是不负责的。 我想,对于这些神秘事物,不能一棒子打死,如何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把有用的东西传承下去,才是最主要的。 但那药粉到底是什么,白姨不肯说,到现在也是个谜。 给我治了病之后,我们又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去城隍庙办事的人就回来了。 这个过程我没有亲历,听回来的人说,当时他们在城隍庙外面烧纸打点的时候,那纸怎么也点不着,后来宋表姐她爸感觉不对劲,就跪下认错道歉。 念叨了几句之后,他就忽然像鬼上身一样,不断扇自己的嘴巴,还满地打滚,用头撞墙。 众人拉住,他才开口说,他是西屯李秀才,今天暂且放过你们,但以后他还要去镇上报仇算账,让王秀英不要多管闲事云云。 说完了这番话,那鬼就走了,然后烧纸才能正常点燃。 我心里暗暗称奇,白姨一听,就说这件事不急,等把宋门府的堂口立完,再去处理那个李秀才的事。 按照立堂口的正常手续,宋表姐身上有关口,就必须先破关,把这些事都处理利索了,才能正式立堂,否则立堂后也会有关口阻碍,不得顺利。 破关,是出马仙常用的,帮人化解灾难的法事之一。 每个人从出生就难免会带着一些关口,是根据生辰八字推断而来,也就是对自己不利的阻碍,俗称七十二关煞。 例如阎王关、五鬼关、短命关、水火关、白虎关、铁蛇关、小儿关…… 有的妨害身体,有的不利事业,有的婚姻坎坷,还有的早夭命短。 所以,就要用破关的方法,来化解这些灾难。 据说这破关,每个人一生只能破一次。 第17章 破关 这姑娘长得十分俊秀,鹅蛋脸柳叶眉,樱桃小口,乍看上去就跟画上的观音菩萨似的。 但不知为什么,看着她的脸,我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很亲切,又有些怪怪的。 白姨介绍说,这是他的外甥女,叫潘迎莹,别看岁数不大,从十三岁缘分就到了,十七岁出马顶香,现在已经快三年了。 这时候有人拿出了一套带流苏的大红披肩、裙子,鞋子,还有一串腰铃。 这身衣服是跳神的萨满服。 这姑娘本来长得就好看,再穿上这身衣服,并且把头发散开的时候,更是明艳照人。 张文文走过来悄悄对我说,这个潘迎莹据说也是狐仙转世,专门看虚病立堂口,别看岁数不大,已经远近闻名了。 但就是有一点,她身上的仙家脾气很大,尽量离她远点,否则一个不顺眼就会让人倒霉。 看着张文文小心翼翼的样子,我不由笑了起来,对她点点头。 这孩子,是怕我被潘迎莹迷住吧? 不过话说回来,潘迎莹的确长得很美艳,而且是那种媚而不俗,气质很独特,让人第一眼很惊艳,第二眼又心生敬意。 接下来几个人开始布置破关。 这也是很有讲究的。 一块花花绿绿的破关布,上分东南西北四门: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 又有令旗令箭,七星斗,宝剑,令牌,符纸,蜡烛,还有尺子,剪刀,镜子,纸人,以及两把拴着红布的菜刀。 在屋子正中,摆了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把破关布铺在上面,最中间是八卦图,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又分方位画着四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又分八方: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各个角都压下符纸蜡烛,和一张十块钱的钞票。 然后又预备了一个火盆,这是一会烧符纸要用的。 都准备好了之后,有人抓了一只三年以上的红冠金脚大公鸡,用一根三尺三寸的红绳绑住鸡脚。 潘迎莹在关前点了十三支香,外挎一支,而且别的都是笔直插的,这一支却是斜着插的。 这也有个讲究,十三支香是给本堂口仙家上的,外挎一支,是因为在场的有同行同伙,算是敬意。 接下来,白姨让宋表姐怀抱着大公鸡,把红绳一端绑在她的手上,看看时辰差不多了,便让潘迎莹准备上关。 潘迎莹在一旁坐下,看了宋表姐一眼,开口说:“我先跟东主说好,她的情况很特殊,不但各路人马齐备,冤亲债主也一直随身。待会上了关,那些冤亲债主都会来捣乱,恕我直言,我不能保证她会不会死在关里。” 白姨说:“放心吧,两家教主都在,保她没事,要是她死在关里,算我的。” 我听的毛骨悚然。 一旁宋表姐全家也都紧张了起来,张文文下意识地抓着我的胳膊,一脸担心。 “另外,今天只能破关,立堂口日子不对,等下月初六。” 潘迎莹说完,又抬头看了我一眼,但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双手按在腿上,垂头不语。 那位二神便清了清嗓子,手起鞭落,神鼓声音开始响了起来。 这神鼓敲打起来极有节奏和韵律,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神沉浸其中,二神敲了一会后,潘迎莹忽然深深吸气,然后徐徐吐出,整个人没来由的抖了一下。 站在一旁忐忑不安的我,眼前忽地一花,就看见这潘迎莹的脸孔,竟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狐狸的模样! 随后,二神鼓声变轻,开口唱了起来。 “神鼓打,鞭子颠,有忠良,为帮班。常言说堂前无事不打聚将鼓,无事佛前不能升香烟。有今日,单今天,老堂人马来查看,查出带灾之人犯了几道关,我请老仙儿来破关,金钩挂银钩翻,鲤鱼打挺站平川,我给仙家鞠个躬问个安……” 这二神也姓张,大家尊称他张先生,唱的好听,字正腔圆,调又准,辙又好,周围的人都听得入了神。 潘迎莹坐在椅子上,浑身开始摇晃起来,头也是不由自主地摆动着,然后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 这就是仙家上身的前兆了。 张先生继续唱。 “仙家你身轻好似云中燕,迈开虎步来登山,仙家你前走四步龙探爪,后退三步虎登山,左走五步红芍药,右走六步绿牡丹,这房屋窄地不宽,老仙你留神滚了马脚落了鞍,帮兵我嘱托几句就罢了,絮絮叨叨扔一边,敢问老仙家,您是哪一位到了堂前?” 潘迎莹仍然闭着眼睛,语调古怪地回了一句。 “张帮兵辛苦了,我是胡天霸。” “哟,天霸老教主亲自出马,麻烦老教主给看看,宋门府小花容到底命犯何关,今天能不能出头露日?” “这小花容命里犯的关太多了,老辈上造孽,冤亲债主都在她身上,必须先破关再立堂。而且今天这个关比较特殊,她得骑着马走,还得要个带马金童。” 这个话我有点听不懂,心想屋子里这么小,她咋还要骑马? 只见白姨不慌不忙,让人拿了一个长条椅子过来,放在地上,让宋表姐骑上去,有两个人上前抬起了椅子。 我这才明白,原来这就是骑马。 那带马金童又是啥意思? 潘迎莹忽然一拍大腿,喝道:“带马金童何在?” 白姨走过来,小声对我说:“你来给她带带马吧,什么都不用干,在旁边跟着走关就行,到了关隘口的时候,你就抽一鞭子。” 我苦着脸说:“白姨,不是我不帮忙,我这走道费劲啊。” 白姨想了想,就搬了个板凳放在旁边,又给了我一个柳树枝编的鞭子,对我说:“那这样吧,你坐这,待会她过关的时候,你就抽鞭子,喊一声带马前行,就不用走关了。” 这个倒是简单,我也只能点头同意了。 安排好了之后,二神继续又唱。 “报完了名,落完了鞍,老天霸你听帮兵言,今天这家的事情不一般,老仙家你随着鼓点往前走,随着帮兵往前颠。” 潘迎莹喊了一声好,随即起身,跟在二神身后,来到中间旗斗。 “老仙家咱们先拜土地老爷本姓关,他住在西南十里关家店,胡家人马到这吃过饭,黄家人马在此打过尖,老仙儿猫腰施下周公礼,拜上三拜,参上三参,点头施礼问声安……” 潘迎莹对着旗斗拜了三拜,身后的人抬着那把长条椅子,今天的这场破关,才算是正式开始了。 宋表姐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大公鸡,一副美滋滋的样子。 第18章 重逢 破关程序,先安天盘,验关,再请星宿。 张先生敲鼓唱词,潘迎莹带着宋表姐走关,不过宋表姐骑在椅子上太逗了,我强憋着才没笑出声。 “安天盘,不一般,混沌初分不记年。鳌鱼眨眼地就动,鳌鱼打滚地动天又翻。说的是,先有武当后有天,鸿钧老祖他占先,鸿钧老祖道行大,昆仑山上盘三盘。鸿钧一教传三友,老子原始和通天。三教共立封神榜,从此分出了人和仙。” “伏羲老祖画八卦,损去大道八百年,画的阴鱼头朝北,画的阳鱼头朝南。阳鱼头南扎在南京地,阴鱼头北扎在北顺山。天高,高有八万四千丈,地厚,厚有七十二万丈到黄泉……” 他一边唱,潘迎莹对着面前的四门八阵不住地拜,人也紧紧闭着眼睛,头无意识的左右摆动。 这个时候的潘迎莹当然早已不是她自己了,而是胡天霸上身。 破关是个很耗费时间的活,尤其是二神非常主要,需要大段大段的唱词,而且对于各门各阵的要点都要很熟悉。 张先生唱完了验关安天盘,又唱二十八宿,唱完了正反八门,叫了十二道关,紧跟着就开始闯关了。 这闯关,才是最要紧的。 前面的那些都相当于是破关前的仪式礼法,到了闯关这一步,能不能过得去,就要看闯关人的命运和造化了。 张先生的鼓声骤然加急,唱道:“正西方,泽西边,眼前来到一座关,铜墙铁壁高有十八丈,锯齿狼牙有人看。门上金灯铜盆大,上面横挂铁门栓。大鬼小鬼无其数,杀气腾腾人胆寒。关上悬挂三个字,起名就叫阎王关。阎王叫你三更死,何人能留到五更天。带灾之人套上锁脖上栓,生死就在一念间。看罢多时知道了,带灾之人犯了阎王关。要破此关并不难,火化灵符请神仙。” 他唱到这里,白姨便把西方压的那道符纸取下,连同一张纸人替身,在火盆里点燃。 这意思就是让纸人替身,替了宋表姐受灾,符令的作用就是通知天地阴司,这人的灾已经替过了。 接下来,张先生继续唱词,此时正在四关中的西门,按照流程,唱到这里的时候,两个人抬起一把铡刀,高高举起。 张先生又唱:“一道灵符打下去,我把劈山救母沉香请下山,沉香救母感动天,仙人传授法无边,手使一柄开山斧,一斧劈开鬼门关。一道金光照大地,带马金童走在前,从此破了阎王关。打打金鸡叫几声,保佑带灾之人永平安。” 按照规矩,抬着宋表姐的人,要带着她快速从那把铡刀下面通过。 同时宋表姐要伸手拍打那只大公鸡,公鸡叫几声,才代表过关。 我坐在铡刀的旁边,每当她过关的时候,我就抡起鞭子,在虚空中抽几下,喊声带马前行。 如此一关一关破下去,很快过去了大半个小时,宋表姐玩的兴致勃勃,再看那只大公鸡,明显有些蔫了。 原本威武雄壮的大公鸡,眼睛开始发直,身体也不断发抖。 等破关到了尾声的时候,那两个抬铡刀的才把刀放下,平端在手里,白姨走过去伸手拎起那只公鸡,放在了铡刀上。 那公鸡老老实实的,缩着脖子,站在铡刀上一动不动。 白姨拿了一根针,在公鸡的鸡冠子上扎了一下,取了点鸡血,涂在了宋表姐的额头和手心上。 潘迎莹在一旁坐下,二神敲鼓送神。 到这里的时候,破关的所有仪式就算都完成了。 我也站起身,松了口气,正要把鞭子放下,忽然就看到一个女人从门外走进来,直奔宋表姐走了过去。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女人来到宋表姐的身后,往前一扑就不见了。 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定睛再看,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这时候,宋表姐忽然转过身,对着我嫣然一笑,抛了个媚眼。 这眼神跟她以前的样子截然不同,我下意识地脱口说道:“刚才有个女的,往她身上去了……” 潘迎莹这时候已经送走了老仙,抬头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 “你能看见?” “是,我从小就能看见,但不是百分百,偶尔能看见。” 潘迎莹点点头,笑道:“没错,你看见的就是她的魂魄,因为先前她被鬼和仙占窍,魂魄已经离体很久了,现在破了关,魂魄就归体了。” 原来是魂魄归体。 我恍然大悟,张文文也是拉着她表姐问这问那,众人皆大欢喜。 事情圆满解决,我再次谢了白姨,便和张文文一起回了市区,毕竟是请假出来的,我们还得上班。 城隍庙的事,我全程都没参与,听说后来处理那个李秀才的事,又费了点波折,但跟我没有多大关系,也就没太关注。 包括宋表姐立堂出马,我也没有去凑热闹,只听张文文说很顺利,出马那天各路地府仙都来了,跟先前白姨说的半点不差。 这些零零散散的事情总算都过去了,大概过了一周之后,我的蛇盘疮也好得差不多了。 这天上午,我跑完了一家商场,正在路边一家杨国福麻辣烫吃午饭,面前忽然闪过一个红影。 我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从门外一闪而过。 看侧影,竟然和袁姐十分相似。 我心中一动,赶忙放下五块钱,出门追了出去。 在街口,我终于追到了那女人,跑到前面一看,还真的是袁姐!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有点恍惚,袁姐也很意外,愣了几秒钟之后,脸上才浮现出久违了的笑容。 我很高兴,拉着她去了一家奶茶店,坐下来聊天。 袁姐告诉我,她最近日子过得还算踏实,常爷也没再找她麻烦。 但就是忙碌了些,一边照顾饭店,又要照顾老板,已经很久没出门逛街了。 今天她本是来逛逛商场,没想到和我偶遇了。 我也把这段时间的经历,大概跟袁姐讲了一遍,我们两个正聊的开心,外面忽然走进来两个男人。 这两个人都戴着墨镜,面色不善地站在了我们的面前。 其中一个看了看我,便开口说道。 “你就是吴小凡吧,常爷请你过去一趟。” 第19章 又见常爷 我和袁姐对视一眼,她的脸色刷地就变了,怒道:“你们跟踪我?” 这两个人倒是还客气,其中一个笑了下说:“袁姐,常爷找了他几个月都不见人,我们也是没办法。” 袁姐站起身,冷着脸说:“这件事跟他没关系,常爷要的是我,你们把我带走吧。” 另一人却摇了摇头:“不好意思袁姐,现在常爷要的是他。” 空气忽然有点凝固…… 我笑了笑,站在袁姐身前,对那两人说:“也难为你们了,找我好几个月,我跟你们走,以后不用再跟踪袁姐了,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小凡,你不能跟他们去。” 袁姐面色苍白地拉住了我的手,我轻轻抽离,对她微笑着说:“没事的袁姐,晚点我给你打电话。” 袁姐身体有些微微发抖,她对那两人说:“你们跟常爷说,要钱要人冲我来,如果你们敢伤害小凡,我袁明月也不是吃素的!” 那两人面无表情,我感激地捏了捏袁姐的手,便转身走出了奶茶店。 天下事,真的就是这么无常。 我完全没想到今天会偶遇袁姐,也没想到常爷的人会跟踪她。 让我更没想到的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常爷居然还没打算放过我。 但说实话,我现在的心境和刚刚离开饭店的时候,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 这几个月我经历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个毛孩子了。 即便面对常爷,我也不会像过去只知道拼命。 我跟着那两个人上了车,他们打了一通电话后,便带我来到了哈尔滨公路大桥附近的哈药路。 其实这条路先前一直叫共乐街,2003年街道改造,哈药集团花了一千多万竞标,拿到了冠名权,从此一直就叫做哈药路。 哈药集团当年在全国也都很有名,可惜后来渐渐没落了。 我们去的地方,是公路大桥附近的一个家电市场,名字就叫大桥家电,但现在早已拆除,恐怕已经没人记得这里了。 因为这地方是一处违法建筑,赤裸裸的占地经营,街道改造的时候就要拆,但因为老板背景很硬,一直拖了很久才拆除。 时隔多年,那老板的名字我已经不记得了,隐约记得是姓刘,我也只是那天见常爷的时候,和他见过一面。 据说,那老板和常爷是把兄弟,当年也是道上混的。 那天见面,就是在大桥家电的三楼顶层办公室。 当时来到这地方,我心里就稍稍有了一点底,知道常爷多半不会弄死我了。 毕竟这里是家电市场,一楼二楼很多商户,来来往往的都是人。 但我也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他要在这里见我? 办公室很大,里面靠墙是一个老板桌,很是奢华阔气,旁边一排真皮沙发,对面是一台54寸的背投电视,两边是一套环绕音响,头顶大吊灯,地上铺着地毯。 这在当年妥妥的是土豪标配,尤其那台大背投太拉风了,我还特意看了一下品牌,是日立的。 常爷就坐在老板桌的旁边,但他现在只能坐轮椅了,见我到来,他微微动了一下,脸上还露出了一丝阴沉古怪的笑容。 屋子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很瘦很高的人,坐在老板桌的后面,他就是大桥家电的刘老板。 他看起来像是严重营养不良,整个人跟豆芽似的,大概四十几岁的样子,戴个眼镜,看着文质彬彬。 但那双隐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睛,看起来却犹如毒蛇一样,让人望而生畏。 带我过来的那两个人便站在门口,对着我努了努嘴,示意我过去。 反正来都来了,我这时候出奇的冷静,走过去说道:“常爷,上次是我不懂事,今天给你老人家赔礼道歉,我岁数小,你老人家要是见怪,就打我一顿出出气吧。” 说着,我给他深深鞠了一躬,算是表达道歉的诚意。 其实要依着我以前的脾气,是不可能给他道歉的,但现在我已经明白了,人在社会上混,有时候不得不低头。 就算是为了袁姐,今天我也必须息事宁人,把事揭过去。 常爷眯眼打量着我,忽然说了两个字。 “跪下。” 他中风,言语有点不清楚,也说不了太长的话,但这两个字我听的明白。 我没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常爷,真是不好意思,我吴小凡长这么大,只有给我爹我妈上坟的时候跪过,您打我几巴掌,我没意见,但要我跪,办不到。” 我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反正他不敢在这地方把我怎么样,大不了揍我一顿,但想要羞辱我,不可能。 “你小子信不信,要是倒退十年,就冲你刚才这句话,现在你的腿已经被打断了。” 这次开口的是刘老板,他显然比常爷要狠多了,说这句话的时候,让我不自禁地身上有些发冷。 尤其他盯着我的时候,我感觉就像是在被一条毒蛇看着,心头忍不住泛起寒意。 而且他这话,我信。 如果倒退十年,别说打断我的腿,就是他们把我乱刀砍死,装进麻袋扔松花江,我都信。 我对着他点了点头,开口说:“我信,我一个狗屁不是的穷小子,在常爷你们的眼里就是一个蚂蚱,卸我一条大腿太简单了。” 刘老板阴森森地看着我,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刀,丢在桌子上。 “别说我们欺负你,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自己动手,你照着大腿捅一刀,见了血,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但你要是做不到,就得答应我一件事。” 我心说这帮家伙真狠啊,现在都玩这套路子了吗? 知道这里人多眼杂,就让我自己捅自己,算自残? 但要是一刀就能化解恩怨,袁姐以后也能过上消停日子,这似乎也挺划算。 至于他说的答应他一件事,我想都没想。 我咬了咬牙,走过去拿起刀子。 “常爷,当初事头是为了袁姐,如果我现在捅自己一刀,您能不能也放袁姐一马?” 常爷看了看我,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头。 “两刀。” 他现在说话还真是简洁明了,那意思我要是想为袁姐出头,还得再加一刀。 “好,两刀就两刀。常爷先前说过,您老人家说的话,吐在地上都是个钉,咱往后可不兴反悔。” 说着,我便举起刀,一狠心,往自己大腿上捅了下去。 但我这一刀下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眼看着那刀直没至柄,却没有半点血流出来。 第20章 祖先显灵 非但没有流血,我甚至都没感觉到疼痛。 拔出刀子一看,我这才明白,他给我的原来是他娘的一把弹簧刀,带伸缩的,压根就伤不到人。 刘老板哈哈大笑起来,起身说道:“你小子够种,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你这样的年轻人了。” 我把刀扔了回去,沉着脸说:“常爷,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常爷微笑不语,刘老板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没什么意思,其实你误会了,这几个月常爷找你,不是想要为难你,而是想请你帮个忙。” 请我帮忙? 这我就不理解了,纳闷地看着他们,等待着下文。 刘老板对着门口挥挥手,那两个墨镜男转身离开,然后刘老板才喊我坐下,对我说出了真相。 他说,前些日子常爷突然中风,并不是无故发病,而是撞鬼了。 那个鬼,是常爷的老婆。 我愈发不解,常爷撞鬼,撞的还是他老婆,跟我有啥关系? 坐在一旁的常爷低叹口气,这才缓缓开口,对我说出了真相。 他言语含糊不清,有些字我并没听清,但还是大致听懂了他的意思。 常爷说,他老婆已经去世了七年,是癌症走的,两人感情不错,他一直念着亡妻,所以也没续弦再娶。 几个月之前,他正在饭店吃饭,忽然就见到他老婆从门外走了进来,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 常爷当时魂儿都快吓飞了,直接从椅子上摔下来,就不省人事了。 他见到亡妻鬼魂倒是不怕,关键是他老婆骂他老不正经、臭不要脸,那么大岁数了,还惦记人家有夫之妇,给他骂的狗血淋头。 而且他老婆还说,是吴小凡的祖先在地府找到她,把这件事说出来,她气不过,才来找他算账的。 自从他中风后,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他老婆,站在他面前气冲冲地骂他。 常爷身子虽然不好使了,脑子倒是清醒,于是他恢复了一些之后,就让人去饭店找我,想要让我帮忙,解决这件事。 但我和袁姐却以为常爷要对我不客气,结果跑路了。 这番话并不复杂,常爷却是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我弄明白事情原委之后,也是恍然大悟,外加吃了一惊。 当初我请仙帮忙,也不知道请来的是哪路仙,就在镜子里见到了一个黑影。 原来那是我的祖先啊! 但不知道这是哪位祖先显灵,居然能想出这么绝的办法,直接找常爷死去的老婆出面。 而且我也从常爷的话里听出来了,他没续弦再娶的原因,应该并不是跟老婆感情好,而是他老婆太凶了,说不定临死时就告诫过他:如果敢续弦,就来找他算账。 常爷讲完后,苦着脸对我说,他这些日子都不敢回家了,一直住在外面,所以能不能帮他个忙,求我那位老祖宗劝劝他老婆,放他一马。 搞了半天,常爷今天找我,不是报仇,而是认怂来的。 难怪他把见面地点定在了这里,原来是不敢回家了。 难怪他这几个月一直没去为难袁姐,原来是老婆盯得紧啊! 我忍不住有点想乐,琢磨了一下才对他说:“常爷,你说这个事我信,因为我从小就比别人特殊,经常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而且我的确有位老祖宗,一直跟着我、护着我,谁敢欺负我,他就收拾谁。” 其实我这话是瞎编的,纯粹是为了吓唬他们。 常爷和刘老板一听,两人却是信以为真,神情都有些紧张了起来,不住地往周围打量。 我索性火上浇油,往常爷身后指了指,说:“现在他就在你身后呢,多亏你们刚才给我一把假刀,不然的话……” 常爷脸都白了,刘老板赶忙说:“小兄弟,你看这件事该咋办?只要能把那些东西送走,报酬什么的都好说。” 我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这么长时间,你们就没找别的大仙啥的看看吗?” 刘老板一摊手:“不瞒你说,找过很多人了,但都送不走,只能靠你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件事该咋办,而且我现在也有顾虑,毕竟常爷他们这种人,可是翻脸不认人的。 我要是真给他解决了,回头再找我和袁姐的麻烦咋办? 想了想,我便对他们说:“这件事其实我也说了不算,只能跟我那位祖先商量商量,让他劝劝你老婆,但你首先得保证,以后不再找袁姐的麻烦,她才能放过你。” 常爷一脸苦笑,点头说:“保证,保证……” “另外,如果把他们都送走了,你不许出尔反尔,否则我那位祖先再收拾你的话,我也管不了。” “不会,不会……” “还有,我会尽力帮忙,但我也不确定结果,只能试一试。如果不行的话,你们还得另找高明。” 我说完了这番话,刘老板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些都没问题,常爷我们是老兄弟了,只要你帮他把这件事解决,我给你拿一万块钱,以后有事,尽管来这里找我。” “钱不钱的倒是小事,但你们得给我点时间。” “没问题,三天之内,我们等你消息。” 就这样,我离开了办公室,先是联系了袁姐,她得知我没事很是高兴,说心里一块石头终于放下了。 我又把常爷的事情讲了一遍,袁姐想了想,就对我说:这种事找胡妈,准能解决。 但是不巧得很,我们去了胡妈家才知道,她去天津给人办事去了,要过两天才回来。 我们只好回家等待,好在等到第三天下午,胡妈总算是回来了。 于是我和袁姐又赶了过去,没想到胡妈听了之后,却摇摇头对我说,这件事她也帮不上忙。 她说这次是我自己请仙,才惹来的因果。 所以必须我自己来解决。 我问胡妈该怎么办,她想了想,便告诉了我四个字。 “点灯,问鬼。” 点灯问鬼,这完全涉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胡妈笑着对我说:“你能请仙,就能问鬼,这是你命里注定要走的路。” 从胡妈家回来,我便联系了常爷那边,告诉他们明天晚上在常爷家里办事。 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梦里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凶巴巴地瞪着我,一言不发。 在她身后,还有一条黑斑大蟒,吐着信子,虎视眈眈。 第21章 点灯问鬼 第二天晚上,我如约来到了常爷家里。 袁姐不放心,想要跟我一起去,她说反正常爷现在中风瘫痪,什么坏事也干不了,不用怕。 我苦笑着说,现在的确是不用怕常爷,但常爷的老婆是个醋坛子,虽然死了,比活着时候还凶,如果让她看到袁姐,事情就不好办了。 我记得,常爷的家是住在长江路那边,是个高层住宅,小区里有一栋独门独院的三层小楼,就是他家。 常爷这豪宅的房间太多了,像是迷宫一样,有人带我在里面转了半天,我才终于在一个几十米的大书房里见到了常爷。 常爷让手下人都退了出去,就留了一个人守在他旁边。 我先是把窗户都关上了,然后又关了灯,屋子里一片漆黑。 黑暗中,常爷阴森森地坐在轮椅上,脸上的表情也因为紧张而有些扭曲。 其实我也有点紧张,手心都有点冒汗了,但事情逼到这一步,也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上。 “常爷,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你最好不要激动,也别害怕,我让你说什么,你只管照做就是。” 我嘱咐了常爷几句,他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放心,我不怕鬼。” 我心说你是不怕鬼,你特么怕老婆! 接下来,我拿了一支白蜡烛出来,摆在了桌子上,点燃。 又拿了一碗白米饭,在上面插了一根筷子。 最后是一张红纸剪的小人,上面写了常爷老婆的生辰八字。 这些东西都是胡妈给的,招鬼的标准道具。 正常来说还应该摆点供品,不过胡妈说家鬼不用,尤其这种在家里闹了很久的,点个蜡烛她就出来了。 做好这些,我便站在蜡烛前,开始念招魂咒。 “天法门,地法门,四面八方开鬼门,叫大鬼,请二鬼,下世阴魂黄雅琴请现身,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黄雅琴就是常爷老婆的名字。 这招魂咒胡妈吩咐过,一定不能随便念,尤其半夜的时候要是瞎念,指不定会招来什么。 所以大家看过就算,别试。 蜡烛点亮后,起初光焰的颜色还是正常的,我念了一会招魂咒,屋子里就像起了风,眼见着那光焰忽明忽暗。 又过了一会,光焰渐渐变成了蓝绿色。 周围的温度不断下降,身上也开始发冷。 再看那个纸人,忽然没来由地飘了起来,大约飘起半尺多高,才落了下来。 随后我就看到,在桌子后面出现了一个淡淡的人影。 这显然是一个女人,长发,黑衣,面带愤怒,一言不发。 我看了一眼常爷,他显然也看到了面前的情况,神情也是愈发紧张起来。 我对着这女人拜了拜,说道:“敢问这位烟魂鬼主,可是黄雅琴?” 那人影微微点了点头,还是没吭声。 我又壮着胆子说道:“有道是下世之人不管阳间事,既然你们夫妻情深,这件事外人也不好说什么,现在他已经知错了,你也磨了他几个月,还是见好就收,百年之后大家好相见,若是来世有缘,再续夫妻之情。现在让他给你好好道个歉,就放了他吧。” 其实我这番话是胡妈教的,我一字不差的说出来而已。 说完我给常爷使了个眼神,常爷赶忙开口道歉。 大意就是他不该打人家小媳妇的主意,不该造这个孽,以后再也不敢了云云。 他说话嘴角都流口水,含糊不清的道了一番歉,倒也算是态度诚恳。 看这个老流氓道歉的样子,估计以前这些话也没少说,算是个惯犯了。 那人影听了之后,脸色很是难看,瞪着常爷,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与此同时,我耳边好像听到了一句话。 “不关我的事,是他自作自受。” 这声音,显然是常爷老婆开口了。 但这里要说明一下,鬼魂实际上是不会说话的,很多灵异小说里面写的,跟鬼魂对话什么的,大部分都是胡扯的。 如果鬼魂能说话,那也就不必附体人身,借口传言了。 所谓的和鬼魂对话,其实是一种灵觉上的感应。 有些人,能够看到鬼魂的影像,能够听到鬼魂的声音,基本都属于这个范畴。 简单来说,就像是自己脑海里产生的某种幻觉和臆想。 比如我小时候经常见鬼,就总觉得是幻觉,怀疑自己精神有问题,所以就会产生自我怀疑。 很多人就是因为陷入了这种自我怀疑之中,慢慢精神错乱,或者被人认为精神错乱。 有人说,一些精神病患者从某种角度来说,是超越了三维生物,达到了更高维度的精神世界。 这话不完全对,但也有一定的道理。 这时候房间里的温度再次降低了,我感觉一股子凉气从脚底下往上蹿。 再一看,只见常爷的身上赫然盘着一条黑斑大蟒,缠在他的腰上和腿上! 而且在他的胸口位置,还有一团浓郁的黑气缭绕。 看起来,就像是一堆小蛇不断蠕动。 我顿时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常爷中风,并不是他老婆的原因,而是那条大蟒作怪。 甚至常爷先前一条腿是瘸的,应该也跟这有关。 我看向了常爷,沉声问道:“你老婆说了,你中风跟她没关系,是你自作自受。我问你,以前你有没有伤过蛇?而且还是很多。”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常爷,这时候神色有些慌,对着我点了点头。 “前些年我开过一个蛇馆,在南方请的厨师,我就好这一口……” 原来是这样。 我心说难怪你腿瘸,现在还中风,这都是报应啊! 蛇是五灵之一,你也敢吃,而且还开个蛇馆吃,没要你的命已经算便宜你了。 “送走你老婆问题不大,但现在你的问题是伤了太多蛇,人家报仇来了,这件事跟你老婆无关。” 说完后,我便对着黄雅琴又拜了拜,说道:“胡门府老仙家有表文一道,往生咒一道,给你升了之后,就别再缠着家里了,人有人道,鬼有鬼途,阴阳不同路,两下不相扰。” 第22章 蟒仙 第22章 胡妈给我准备的很充分,于是我又拿出表文和往生咒,在蜡烛上点燃,丢进火盆里。 随着火焰烧完,黄雅琴的身影渐渐消失,那蜡烛的颜色也变得正常起来了。 胡妈说过,这就算是把黄雅琴送走了。 再看常爷身上,那大蟒和黑气也消失不见了。 但我知道,这并不是它们放过了常爷,而是隐匿起来了。 “常爷,现在你老婆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但你身上的蛇蟒难缠,要想让它们放你,恐怕还得一番周折。” “那要怎么办?” “只能找胡妈帮忙,这件事我办不了。” 我摇了摇头,这事我的确不行,别说化解蛇蟒恩怨,就是刚才送鬼,我都是硬着头皮做的,如果不是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打死我都不干。 说完后,我便来到门口,伸手打开了灯。 但就在灯光将亮未亮的瞬间,我忽然发现,就在刚才那张桌子的后面,还坐着一个人影。 看起来那人好像挺年轻,是个男的,也就二十多岁。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坐在那,嘴角仿佛带着一丝怪异的笑,直直盯着我。 我本想看仔细一些,可惜下一刻灯光就亮了起来。 再定睛看时,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我想了想,那或许应该就是上次我请仙的时候,请来的那位祖先吧? 但是我很奇怪,祖先不应该都是老头老太太么,这咋是个年轻小伙? 从那天送了鬼之后,常爷的病情虽然没好转,但再也没见过他老婆,这让他心里舒坦了很多。 而且,他那位好兄弟刘老板,真的包了一万红包给我。 但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条件是我还要帮忙,把常爷身上的蛇蟒仇仙解决。 我表示,这件事我无能为力,但我可以介绍给胡妈。 于是这件事兜兜转转,就又回到了胡妈那里。 我和胡妈约了个时间,便和常爷一起上门。 见到常爷后,胡妈就说,常爷伤了太多蛇族了,那条黑斑大蟒是人家长辈,来报仇的。 常爷那条腿,在他开蛇馆的时候就已经瘸了,就是这件事的报应。 可惜他不知悔改,如今人家要找他索命了。 常爷以前虽然叱咤风云,现在也没了威风,只能连连认错,求胡妈救他。 我很好奇,不知道胡妈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胡妈在沉吟了一下后,就说可以帮常爷跳神,化解恩怨。 跳神就是跳大神,这个词几乎人尽皆知。 但跳大神是外行人说的话,行内人只说跳神。 一字之差,听起来就庄严肃穆了许多。 而且胡妈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跳大神的,她总是对我说,我们这行其实是萨满教的传承,萨满弟子跳神敬天,那是很严肃神圣的。 在古时候,跳神更是人们和自然神灵沟通的一种方式,萨满巫师的地位也很高。 一番简单的仪式后,开始敲鼓请神。 胡妈的仙家先上了身,把常爷家里的事情,从头到尾掀了个底朝天,甚至把他当年干过的那些坏事都说出来了。 常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等胡妈这边结束后,重头戏就开始了。 就见常爷坐在椅子上,开始不住的打嗝,脖子一伸一缩,举止十分怪异。 片刻后,他就开始不住的扭动身体,就像是蛇一样,头也左右摇头,无法控制。 紧接着,常爷浑身发抖,原本中风瘫痪的身子,在这一刻突然就贯通了,两个手在大腿上不住地搓着,眼神越来越怪异,嘴里还发出了嗬嗬的怪声。 胡妈眼见差不多了,就让我和另一个人上前扶着常爷的椅子。 结果我们两个大小伙子硬是没扶住,常爷嗷的一声就从椅子上翻了下去,倒在地上不住打滚,还学着蛇的动作蠕动。 我看到他的眼睛里面,黑眼仁都不见了,非常吓人。 胡妈也没吭声,就看着他在地上爬了几分钟,才开口说话。 “这位蟒家老仙,知道你有道行了,地上这人过去伤了不少蛇,按理说该有报应,但他现在也悔过了,就给个活路吧,折腾折腾他就算了,这也是天数。” 胡妈的话不紧不慢,不卑不亢,常爷在地上听着,忽然抬起头,恶狠狠地说道:“你说的容易,他吃蛇胆,喝蛇血的时候,怎么没人说?” 这声音嘶哑低沉,语调怪异,完全不是常爷的声音了。 胡妈也不急,说道:“那也没办法,狼吃羊,猫捉鼠,老天爷就这么定的规矩,你就算弄死他,下辈子也解不了恩怨,不如给他个机会,让他做个超度,有道行的修道,没道行的往生,冤家宜解不宜结,实在不行,你让他供个保家仙,不也挺好?” 常爷像蛇一样摇晃着脑袋,还是怒气冲冲。 “想的美,我不祸害他全家就不错了,还想保家,门也没有。我告诉你老胡太太,你要想出头,帮他说情,我不是不给你面子,你们家老仙刚才也跟我讲了,要保这人一命,但是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胡妈一看这蟒仙话里有了松动,便问:“你想要什么说法,尽管说吧,一定都给你办到。” 这蟒仙梗着脖子说:“第一,去土地庙拜七天大供,有荤有素,有酒有菜,一天换一百个鸡蛋。” “第二,早中晚三炷香,连上七天,上香的时候,他必须磕头认错赔罪。” “第三,往生金有多少烧多少,其他的你看着办,总之这七天要是达到我满意了,我就放他好,否则他就等着死吧。” 胡妈满口答应,连连称是,蟒仙这才慢慢消停下来,一双眼睛渐渐恢复了正常。 但蟒仙走了之后,常爷却是昏迷了半天才醒过来,众人把他抬起来,等他醒了之后,问他记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常爷却是一脸茫然,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感觉有一条黑色的大蟒蛇奔着自己扑了过来,然后眼前一黑,后面的事全不记得了。 虽说这一通折腾的挺狠,但神奇的是,常爷的身子居然恢复了一些知觉,可以在人的搀扶下走动了。 胡妈对他说了刚才的事,常爷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声道谢,说他马上就让人预备供品,按那蟒仙的话去做,连摆七天大供,化解恩怨。 送走了常爷后,我也是松了口气,心想这件事总算是解决了,以后跟我也没啥关系了。 谁知道就在我准备告辞的时候,胡妈看了我一眼,就对我说,我身上的地府仙上来了,已经跟了我很久。 我身上刷地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瞬间想起了昨天晚上,在常爷家看到的那个年轻人。 我问胡妈,那人是谁? 胡妈似笑非笑地告诉我:“他说,他是你六爷。” 第23章 六爷 那个被我请仙请来的,是我六爷? 我想了想家里的祖先,实在没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人。 据我所知,我家祖上有五个爷爷,我爷爷是老大,名字挺霸气,叫吴占江,哥兄弟分别是江河湖海山,各占一个。 但实际上我爷爷就是一个普通人,种地的,还在供销社卖过麻花,为人老实善良,可惜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去世了,所以记忆并不深。 除了四爷爷住的离我家近些,经常会有些来往,其他几个就没啥印象了。 那么这个六爷是谁? 胡妈见我疑惑,便告诉我不用多想,该到出头露日的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接下来就是给常爷化解仇仙,这件事也办的很顺利,常爷在土地庙摆了七天大供,好一番折腾才结束。 七天过后,常爷的病并没有立刻痊愈,但他身上的大蟒和小蛇都不见了。 他坚持治疗了一段时间,身体恢复得很快,三个月不到就可以自己拄着拐走路了。 医生都说,这简直就是一个医学奇迹。 常爷倒也信守承诺,没有再找袁姐的麻烦,而且还让人给袁姐送了些礼物过去。 他没明说,但大家都知道,这算是给袁姐赔个不是了。 生活总算重新回到正轨,不必再担心常爷的打击报复了。 很快临近中秋促销,公司每天都挺忙,但就在这段日子,我身上开始出现各种异常了。 比如,我经常会做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有黑色的巨大蟒蛇,无边的滔天大水,水里有很多漂浮的死鱼,街上仿佛有很多难民,在争抢着什么。 我在上班的时候,也时常会感到精神恍惚,上一秒还在说着话,下一秒大脑里就一片空白,仿佛不知身在何处。 甚至走路的时候,都会觉得像在踩棉花,身体也偶尔会不受控制,明明想要去吃饭,却拿着筷子去了厕所…… 颠颠倒倒的日子过了很久,苏哥也终于忍不住,开始找我谈话了。 因为那段时间我一直和张文文关系很近,他可能以为我们在谈恋爱,于是就跟我说,年轻人还是要以工作为主,不能被别的事情影响。 我心里有苦说不出,只好满口答应,说我可能是出来的太久,心情不好,一定会及时调整,不会耽误工作。 苏哥一直很关照我,也就没多说什么,只是让我好好调整一下。 为了让自己尽快摆脱这种状态,我还是硬着头皮去找了胡妈,想让她帮我处理一下。 胡妈最近倒是不再提收我当徒弟的事了,她知道我不愿意出马。 而且我估计,她可能是觉得我反正也跑不了…… 到了胡妈那一看,她就直截了当地告诉我,说我身上跟了两个鬼魂,而且已经差不多有两三个月了。 我也是嘴欠,就问胡妈,是两个什么样的鬼。 胡妈便告诉我,一个是上吊的白衣女鬼,舌头都伸出来了。 还有一个是十多岁的小男孩,是溺死的,头发都是湿漉漉的。 我当时听了之后,后背一个劲冒凉风,但正所谓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我已经丝毫没有害怕的心情了,就问胡妈怎么办。 胡妈倒也痛快,让我坐在椅子上,她拿了几张纸钱,外加一道符,在我头顶身上划拉了几圈,嘴里念叨了一番。 这在东北叫拉拉送送,有时候谁家小孩招了没脸子的,大人就会用这种方法,拉拉送送,念叨让冲撞的鬼魂跟着出去取钱,然后就能送走了。 像我这种情况,简单的拉拉送送肯定不好使,所以胡妈用了一道符,就是命令鬼魂离身的。 但光命令肯定不行,必须还要给点钱,这叫巴掌和甜枣一起给,鬼魂才能乖乖听话离开。 在胡妈的帮助下,这两个鬼魂顺利被送走了。 可是好景不长,这俩刚走,过了还没有一礼拜,我就又出现状况了。 那几天也不知怎么了,我每天夜里都会梦见跟女的亲近,那女的岁数不大,长头发,因为脸被头发遮住了大半,看不清长相,但眼睛挺好看。 最气人的是,每次在最关键的时候我就醒了。 有时候我还挺懊恼,想把梦接上,但从来没成功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总失败,那女的后来一出现就直接往我被窝钻,连前奏都省略了,直接扒我衣服。 我在梦里还不想那么容易让她得到我,如果要是张文文的话,我或许还能同意,但她是鬼啊,又这么粗鲁,我就有点抵触…… 于是我就反抗,没想到,她居然恼羞成怒,掐我脖子,扒我衣服。 掐的我几乎无法呼吸,拼命挣扎。 每次都是折腾的满头大汗,最后把自己憋醒。 差不多持续了十多天,她既没得逞,我也没舒坦,被她弄的疲惫不堪。 后来我就发了狠,心想我宁可一夜不睡,就等着看看,到底是什么鬼魅作祟。 那天我一直熬到后半夜两点多,眼皮一直打架,终于还是没挺住,打了个盹。 就在半睡半醒之间,我感觉自己身前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女人,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的脸,眼睛藏在头发里,。 她站在床前,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以前我还觉得她眼睛挺好看,但这时候看起来,就跟恐怖片里的贞子似的,贼吓人。 眼看着她伸手过来,慢慢靠近,也不知是要脱我衣服,还是要掐我的脖子,我却完全动不了。 就像是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梦魇,拼命想让自己醒来,怎奈根本无法控制身体。 这时候我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胡妈说过,我的地府仙已经上来了一个,就是那位“六爷”。 既然他是我家祖先,那就肯定会保护我啊。 于是我不断呼喊“六爷”帮忙,当然是用意念,实际上人在梦魇时是发不出声音的。 我努力了一会之后,就在这女人的手马上要摸到我的时候,那位“六爷”出现出现了。 说来也怪,这,那黑衣女人刷地就消失了。 随后,“六爷”笑眯眯地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就激灵一下子醒了过来。 睁眼一看,面前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没有什么女鬼,也没有“六爷”。 我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 第二天我又去找了胡妈,把这件事说了。 别的鬼我都能忍,但这个女鬼居然想上我,我就很纠结。 这到底是好事啊,还是坏事啊? 第24章 献身 胡妈听了直乐,说你小子净想美事,多亏你喊地府仙家帮忙了,那女的是个色鬼,她相中你很久了,你要是让她得逞了,会吸你阳气。 我听的一阵后怕,就问她,为啥我最近总是招鬼? 胡妈叹口气,对我说:“傻孩子,你现在窍都是通的,对于那些灵体来说,你就是一块肥肉,它们好比就是一群苍蝇,你赶走了一只两只,还会有别的苍蝇过来,要吃你这块肉。” “难道我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我问胡妈。 “那当然不是,我先前跟你说过,等你自家的仙都到位了,人马齐全了,他们占了你的窍,那些过路鬼魂自然就不会再来了。” 胡妈说来说去,好像还是一个结果:出马立堂。 但我脾气也倔,我是真不想干这行,于是我就问胡妈,有什么办法不出马,还能杜绝这些鬼魂上身? 胡妈想了想,还真给我指了一条出路。 “你要是实在不想出马,又不想被鬼魔上身占窍,我介绍你一个地方,你去那上班,但你现在的工作肯定不能干了,你每天跑商场,见形形色色的人,撞鬼的几率太大了。” 我本以为胡妈给我介绍的工作,是个阳气很重的地方,能镇住鬼。 结果她后面的一番话,让我差点哭出来。 她说:“我有一个师兄,是干白事的阴阳先生,他开了个风水馆,你去他那待些日子,多接触接触阴间事,对你有好处。” 我本来就天天撞鬼,胡妈却让我跟一个阴阳先生混,那我还能有好吗? 我连连摇头拒绝,胡妈笑着说:“你别以为去那对你不利,实际上,你要是在他身边一段时间,不说百鬼不侵,那些过路游魂见到你也得绕着走。” 胡妈从来不说妄语,这我倒是信,但让我辞职,我有点舍不得。 现在的工作已经挺好了,辞职太可惜了,而且我有预感,一旦去了胡妈说的那个地方,恐怕再走回头路就难了。 一入阴阳道,再难返红尘啊。 见我不同意,胡妈也没办法,只好对我说:“这件事随你,但那个女鬼,她跟你有前世的宿缘,你曾经许了她承诺,又辜负了她,这是你的因果,出马仙也帮不上忙。” 我不解,便问胡妈,出马仙不是很擅长解决这种因果吗? 再说,就算她跟我前世有宿缘,但她现在就是一个鬼魂,别的鬼打一道符就能送走,实在不行多送纸钱元宝也能送走,怎么她就不行? 胡妈解释道:“不是我不帮你,出马仙能够化解因果,但从不强行改变因果,你看我们打符送鬼,是因为那鬼执念不深,跟你没有太多牵绊。烧纸送鬼,是因为那个鬼的目的就是为了要钱。” “所以说,出马仙送鬼,没有一成不变的路数,完全要看那个鬼的诉求,只要对方得到满足了,自然就走了。” “现在跟着你这个女鬼,她就想得到你,所以无论给她送多少钱,都是无效的。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送替身,用纸人代替你,跟那女鬼去合婚。” “但问题是,她跟了你很久,已经熟悉你的气息,烧替身的办法可行,前提是不能让她发现那是假的,否则她会变本加厉的对付你。” 胡妈说的很慎重,我也是艰难抉择了一下,问胡妈:“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发现不了替身是假的?” 胡妈摇摇头:“寻常的鬼魂没有那么多灵智,送个替身就可以了。但这个女鬼道行很深,不好骗。最主要的是……” 她无奈地指了指窗外,对我说:“现在咱们俩说的话,她就在外面听着呢,你说这替身还怎么送?” 我毛骨悚然地往窗外看了看,但不见半个人影。 只是那里一扇窗户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一股子凉风飕飕,让我莫名地感觉,那女鬼仿佛就站在窗外,正气鼓鼓地盯着我,目光极其不善。 当着女鬼的面,商量怎么骗她,显然是行不通啊。 而且我也是一阵心惊,因为胡妈这屋子,寻常的鬼根本不敢接近,结果那女鬼竟然敢在窗外窥探,可见她的道行确实不一般。 最后胡妈对我说,如果我想通了,就去她那个师兄那里试试,还特意告诉我,那师兄不是出马仙,是走道的。 我拿着胡妈给的一张名片,离开了她家。 我知道胡妈所说的“走道的”,意思就是她那师兄是道教的,跟出马仙路数完全不一样。 出马仙的能力,主要是来自于仙家自身的道行高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个有道行的仙家,和一个有道行的鬼魂,基本上是对等的身份地位。 甚至,有道行的鬼魂还要更高一些,毕竟原身是人,而人是万物灵长,天生就比动物仙要高级。 这也就是为什么仙家送鬼,要用钱来送,或者苦口婆心地劝,实在不行了才会动硬的。 但道教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或许从自身道行上来讲,会差一些,可是人家后台硬啊,背景强啊。 道教供奉的是啥? 大多数人能想起来的,头一个就是玉皇大帝和太上老君。 那是天地最高神啊! 再厉害的鬼魂,在人家面前也是个渣,分分钟被灭。 所以,胡妈的意思其实就是告诉我,这个事出马仙管不了,但走道的阴阳先生,能帮我。 我那时候思量来思量去,终于还是没能下决心,便揣着名片回了宿舍。 一路上,我把那名片翻看了无数遍。 名片上其实就写了两行字,很简单。 玄灵阁,马洪兴道长。 下面就是一个电话号码,名片背景是一幅太极图,没了。 回到宿舍,我还是心神不宁,坐立不安,苏哥就不紧不慢地对我说,如果我实在惦记家里,他可以给我几天假,回家看看。 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我自己说了算。 我一听,这尼玛不就是变相问我要不要辞职?! 我赶紧对苏哥表了一番态度,说我不请假,一定会努力好好工作巴拉巴拉。 苏哥也没说什么,就出门应酬去了,而且还告诉我,说他晚上不回来了。 最近他经常夜不归宿,我非常怀疑,他是不是出去应酬小三去了。 毕竟是和老婆两地分居的男人,难免会犯点错误啊。 夜里,我正提心吊胆,害怕那女鬼今天又来找我,忽然房门就被人打开了。 随后,一个穿着白色吊带睡衣的俏丽身影,就出现在我面前。 不是女鬼,是张文文。 一阵女孩子特有的幽香袭来,我不由恍惚。 她红着脸来到我身前,轻轻偎在一旁。 我是一脸懵逼,不知道她要干嘛,刚要开口询问,她忽然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巴,在我耳边轻声说了句。 “你别不开心了,我明白你心里想的什么,今天晚上,我想给你一样东西……” 第25章 你休想得到我 纯洁如我,一时间没想明白张文文说的是啥意思。 我就问她,到底想给我什么东西? 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有点明白了,她肯定是不方便说出口。 那我就主动点吧。 鼓了鼓勇气,我对她说道:“没事,你直接给我就行,咱俩都这么熟了,你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她听我这么一说,脸更红了,举手捶了我一粉拳,说你太坏了。 于是我更懵逼了,我哪坏了啊? 我问她:“你说的东西,难道不是极乐寺的护身符吗?我知道你对我好,你送我的护身符我肯定要,你不用顾虑。” “哎呀,不是护身符啦……” 张文文一跺脚,咬着嘴唇,脸上红的几乎要滴血,再看那一双眼睛,仿佛快要淌水了…… 这时候我就算再傻,总算也是明白了。 这妹子,好像是想要以身相许啊!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心想今年桃花这么旺吗? 先前有女鬼,现在又有张文文,这咋都想要得到我啊…… 从小到大,我还是头一次经历这种事,当然在梦里跟女鬼的不算。 “文文,你……你别闹,咱俩还没到那一步……” 我心慌意乱,假模假式的推脱着。 说不动心那是胡扯,张文文长得挺好看,人又温柔,我没理由拒绝啊。 她这时候胆子也大了起来,对我说:“我没闹,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我……我是第一次……” 深更半夜的,哪个大小伙子受得了这个? 我只觉一股子热血蹿上脑门,随后燃遍全身,像开了锅一样在四肢百骸沸腾,再迅速汇聚到身体某一点…… 啪! 我直接伸出手,举起来就给了张文文一巴掌。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张文文被我打愣了,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你……你不同意就算了,你打我?” “少来这套,别以为我好糊弄,你想得到我,门也没有!” 我义正言辞地对她说,然后迅速掐了个剑指,在张文文额头上怼了下去。 剑指几乎人人都会掐,但很少有人真正明白剑指的含义。 古代侠客用剑,多用剑指,也叫剑诀。 通常是右手用剑,左手掐剑诀,这代表开剑,也就是宝剑出鞘,掐了剑诀才能用剑,这是规矩。 自古以来,剑为君子,刀是霸王。 掐剑诀的方式,是左手食中二指并拢,无名指和小指弯曲,大拇指压住无名指的指甲,扣在小指的关节处。 人的手指可代表天干地支,小指这个关节的位置,刚好是地支里面的酉位。 酉属西方,在八卦中是兑位,代表金,金又有着杀伐之意。 所以,掐剑诀扣住酉位,就是表示克制了自己的杀伐之意,刚好对应剑为君子的含义。 当然,剑诀有好几种,代表的含义也不尽相同,这里就不多说了。 同时,掐剑指在道教还有别的意义,那就是破除阴邪,包括在画符敕令的时候,都会用到剑指。 我这时候掐的剑指,就是这个作用。 这剑指怼在张文文的额头上,她惊呼了一声,头往后仰,退了几步,手捂额头,目光怪异地望着我。 大半夜一个小姑娘来主动跟我献身,结果让我先是一巴掌,又是一剑指。 意不意外? 刺不刺激? 别说电视剧都不会这么演,估计一般人做梦都梦不到这样的剧情。 可就在下一刻,张文文看我的眼神渐渐起了变化,从震惊、迷茫、疑惑,慢慢变成了愤怒、不甘、幽怨。 最后我掐着剑指,冲她比划了一下,说:“怎么样,还想来试试吗?我这是跟胡妈学的,剑指破邪,我看你这回还有什么办法。你放心,今天我晚上我绝对不睡觉,你不会再有机会入梦了。” 我说完之后,张文文的眼神很快又变了,她揉了揉眼睛,一脸奇怪地看着我,又看看周围,满脸茫然。 “小凡,我怎么会在你房间里呀?” 听到她说出这句话,我总算是长出一口气,心说还好,我没有看错,她果然是被那个女鬼给控制了! 哼哼,得不到我,就想利用张文文,上她的身,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那女鬼还真是不择手段! 我这才松开剑指,对她笑了笑:“没什么,你刚才可能是梦游了,非要让我给你讲鬼故事。” “大半夜的,人家才不要听什么鬼故事。” 张文文冲我吐了吐舌头,还是一脸迷茫,但也没有多问什么。 看着张文文走出房间,我当时就做了一个决定。 胡妈说得对,我真的应该辞职了。 那女鬼已经开始上张文文的身,如果不是我刚才察觉不对,及时唤醒了张文文,而是将错就错…… 那人家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的清白,岂不就毁在我手里了? 最关键的是,张文文对于这一切都是不知情的,如果生米煮成熟饭,张文文忽然醒来,说我强j她,我怎么解释? 这分明就是那女鬼给我挖的坑啊! 就算张文文心甘情愿,也不会报警,可那女鬼也如愿以偿了,谁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 所以说,这里待不下去了。 我是命途坎坷,三灾八难不离身。 但不能因为我舍不得离开,就让所有人跟我一起倒霉。 这和我当初离开袁姐,是同样的道理。 更何况,胡妈还说过我三年内要有一场大难,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临。 这一天晚上,我是辗转反侧,硬生生挺到了天亮,连眼睛都没敢合。 后半夜的时候,我隐约听到好像张文文在哭,低声啜泣,但我也没敢搭茬,只能装着听不见。 万一又是那女鬼的计谋,那就坏了。 天亮后,苏哥还没回来,为了避免尴尬,我不等张文文起床,就揣着胡妈给我的那张名片出了门。 不管以后怎么样,我得先把那女鬼解决掉。 玄灵阁距离我住的地方不太远,在太平桥那边,坐车也就是十分钟路程。 因为我出门比较早,按着地址找到玄灵阁的时候,才刚刚早上七点出头,我心想不能这么早去敲门,于是就找了个早点摊,先吃饭。 五根油条,两碗豆浆下肚,我这才溜溜达达去了玄灵阁。 那是一间不怎么起眼的平房,门口也没啥广告,就玻璃上贴了两排字。 第一排:起名、风水、阴宅。 第二排:常年招收学员。 我走过去之后,正想敲门,刚好门被人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满脸油滑的半大老头子走了出来。 我琢磨着这就是马道长了,赶忙上前,说明来意。 我话音刚落,他就从兜里摸出一块钱,对我说道。 “你的事先不急,我还没吃饭呢,你去街对面,给我买一碗豆腐脑,四个包子,一个茶蛋,再来俩油炸糕……哦对了,多要点咸菜。” 第26章 马道长驱鬼 我看了看这人递过来的一块钱,一时间仿佛穿越到了十几年前。 这一块钱能买这么多东西吗? 那为啥我刚才吃的豆浆油条,花了我五块五? “您是,马洪兴道长?”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这人点点头:“啊,对啊,我就是马洪兴,如假包换。” “行,那您等一会,我这就去买早点。” 我没要他那一块钱,转身去了街对面,买了一堆吃的回来。 马洪兴笑的跟个鹌鹑似的,带着我进了屋,让我等他一会,然后坐下来不紧不慢地吃早餐。 我只好坐在旁边等,一边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其实这房间挺简单的,靠墙的位置有个神龛,供奉的应该是太上老君,旁边一个桌子,一把椅子,上面摆着几本书,还有毛笔啊、朱砂啊、符纸啊。 倒是应景。 马洪兴就坐在那把椅子上喝豆腐脑,吃油炸糕,弄了一手油,随意在旁边抓了一张符纸擦了擦,就扔进垃圾桶。 我看的直咧嘴,心说这是哪门子的阴阳先生,咋一点规矩也不讲,别是个骗子吧? 好不容易等他吃完,把所有东西往旁边一推,又用一张符纸抹了抹嘴。 “那个……你刚才说你叫啥来着?” “我叫吴小凡……” “哦哦,我先跟你说一下,我这里招收学员,费用是一年两千八。不过你别觉得贵,我这里免拜师费的,每个月还给你发三百块钱工资,一年就是三千六,算下来你还赚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什么时候说要拜师了? 合着刚才我说了一大堆,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啊? 我耐着性子说:“马道长,我不是来拜师的,也没想当学员,是胡妈介绍我过来……” 我又说了一遍来意,他才恍然大悟似的一拍脑门。 “啊,你是来找我帮忙驱鬼的,这个好办,二百块钱一个,三百块钱俩,五百块钱仨……” “马道长,你说的这是啥?” “鬼啊,你不就是要驱鬼么,我说的是驱鬼的价格。” 好家伙,驱鬼这么严肃的事,怎么让他说的跟买白菜萝卜一样? 不过这个价钱倒还公道,二百块钱一个鬼,便宜。 “马道长,我这目前应该就一个鬼,先前有俩,胡妈帮我送走了。” “一个简单,二百。” “这是一个女鬼,纠缠我很久了,总想跟我那个……” “女鬼啊?那得加钱,刚才我说的是男鬼价格,女鬼一千一个,三千俩,五千仨,不讲价。” 啊? 我陷入了凌乱之中,苦笑问道:“马道长,为啥男鬼便宜,女鬼这么贵,而且一个一千,两个不应该两千么,咋越多越贵?” “废话,男鬼能讲理,女鬼不讲理啊,越多越难对付。再说男鬼好糊弄,给几张纸钱就走了,女的又要这又要那,达不到满意她还生气,烦得很。” 马道长一副“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是被女人,啊不对,被女鬼深深伤害过的感觉。 “马道长,请问您娶媳妇了么?” “嫌我穷,跑了。” “哦……” 我心说难怪一提女人,他那么大反应,还真是受过伤害。 一个女鬼一千,我这一个月工资又没了,昨天去胡妈那,人家才要我五十块钱。 但也没办法,谁让我倒霉呢? 这时候他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是肯来做学员的话,赠送一次免费驱鬼,这样算起来就很合适了,怎么样,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知为啥,他千方百计想让我做学员,我摇摇头说:“不好意思马道长,我有工作的,一个月能赚差不多一千呢,要是来了您这,一个月三百块钱工资,我怕饿死……” 他摇头晃脑地叹口气:“好吧,人各有志,我也不强求。不过你要明白,你来这重要的不是一个月三百,而是能学到的东西,如果你在我这学三年,我保证你轻松月入过万,买豪车买洋房娶媳妇,不在话下。” 他说的信誓旦旦,我瞅了瞅他住的这破平房,拉长音“哦”了一声,没接话茬。 估计他自己也知道不好意思,咳嗽了两声说:“你别看我,我这是看破红尘,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算了,还是说正事,你伸手过来。” 我伸出手,他探出三根手指搭脉,又望了望我的气色,便点点头,说这个女鬼有点厉害,不过他不会额外多收费,也是一千。 一个月工资就这么没了,我实在是有点肉疼,但还是乖乖交了钱。 马道长乐呵呵地把钱揣起来,给了我一个古代的大钱,外圆内方,中间是个小孔。 他说,我拿着这个大钱回家,通过大钱中间的小孔看鬼,一看一个准。 那女鬼再狡猾,再厉害,也无法遁形。 然后他又给了我三道符,告诉我用法:一道引鬼,一道护身,一道雷火炼魂。 回家后先引鬼,等女鬼出现,一道雷火炼魂符打过去,她就算不被打死,也会身受重伤,再也不敢来了。 要不说修道的就是跟出马的不一样,胡妈处处以和为贵,这马道长一出手就要弄死人家。 我多少有点不忍心,想起胡妈说过,那女鬼跟我也是有前世宿缘,我弄死她,岂不是因果又深了一层? 马道长不以为然,对我说:“因果这玩意是有的,但别太在意,只要你的本事足够强,什么因果也找不上你,谁来灭谁,不服就让她试试。” 这马道长的话太霸气了,一瞬间我都有点想交钱当学员了。 我又问马道长,有没有温柔点的办法,劝那女鬼主动离开? 马道长一摊手,说那你就只能去找胡妈了,或者你从了那女鬼,让她上了你,等她吸够阳气,自然就走了。 我一听那还是拉倒吧,于是只好拿着东西走了。 回到宿舍,刚好没人,我就关了门窗,先烧了引鬼的符,拿出大钱,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自言自语起来。 “我知道你在这,刚才那个马道长也说了,让我引你出来,用雷火炼魂对付你,如果你知道厉害,最好自己离开,我不想伤害你,你也别伤害我,咱俩谁也别惹谁……” 念叨完了之后,我就拿起大钱,扣在眼睛上,眯起另一只眼睛,在屋子里搜寻起来。 我虽然能看见鬼,但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行,现在这女鬼道行很深,她要是想隐匿身形,我是看不到她的。 通过大钱上的小孔,我一点点地观察着屋子里的每一处地方,同时一股子寒意也渐渐袭来。 这种感觉其实是很揪心的,大家可以试一试,用手攥成空心拳头,在房间里找鬼。 偌大的房间,你能看见的范围就只有一点点,这会无形中将你心底的恐惧拔高。 因为在你搜寻的时候,那鬼很可能就藏在你的视野之外,戏谑地看着你。 而你,对此一无所知。 第27章 黑衣女人 我用大钱扣在眼睛上,通过上面的小孔,在房间里搜寻了半天,然而却是什么都没有。 这就奇怪了,那个马道长看起来还是有点本事的,难道他的引魂符失效了,还是说,那个女鬼不在这? 我疑惑地把大钱从眼前拿开,往周围看了看。 奇怪的是,房间里有一股子冷飕飕的感觉,但我却什么都看不见。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大钱,忽然想起了以前在书上看到的一段知识。 天地万物都是有阴阳的,这铜钱也不例外。 通常来说,铜钱有字的一面为正面,属阴。无字的一面为背面,属阳。 很多人都以为铜钱有字的正面属阳,其实这是错误的。 在易学中,以铜钱比拟人体,则面如腹,背如背。 《易经·说卦》中讲:坤为腹,为地,为母,所以属阴。 《黄帝内经》中讲:背为阳,腹为阴。 腹为体内、内侧,包括五脏、筋骨等。 背为体外、外侧,包括六腑、皮肤等。 中医认为,人体背面为阳,督脉走背部脊椎中线,为阳脉之首。 正面为阴,任脉走正面胸腹中线,为阴脉之首。 故钱币的正面应为阴,背面应为阳。 此时此刻,我看着手里的铜钱,忽然灵光乍现,赶忙把铜钱翻了过来。 这一次,刚把铜钱放在眼睛上,我就赫然发现,那个黑衣女人,就站在我面前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一股子从后脊梁窜起,我迅速拿下铜钱,那黑衣女人刷地就消失了。 再把铜钱放在眼睛上,她就又出现了。 我明白了,原来她一直都在,只不过她比较擅长隐匿自己,所以我看不到,得通过马道长的这个办法才行。 不过马道长也是够坑的,给我铜钱的时候,他也没说正反面的事啊。 “我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我不想用雷火炼魂对付你,咱俩谁也别伤害谁,大家各退一步,井水不犯河水,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奈何桥……” 我拽出了那张雷火炼魂符,一本正经地劝着那个女鬼。 她默默地站在我的面前,一言不发,但并不凶,眼中隐隐透着一丝失望。 见她不说话,我又试探着问:“要不,我给你烧个替身吧,跟我一模一样的,你看咋样?” 她还是那种怪怪的眼神看着我,既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 我被她看的有点发毛,正打算再想个办法劝劝她,房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张文文正从外面回来,推门进屋。 她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 我赶紧再次把铜钱放在眼睛上,但这时候,那黑衣女人已经不见了。 我心中微惊,举着铜钱在屋子里看了一圈,但她已经是踪影皆无了。 张文文纳闷地走了过来,问我:“小凡,你干嘛呢,东张西望的?” 我把铜钱藏在手里:“没……没什么,我闲的无聊,随便走走。” 她看了看我,又往我房间里瞅了一眼。 “你是打算走了,对么?” “你怎么知道?” 其实我今天早上就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打算今天就跟苏哥辞职走人,当然我不会直接撂挑子,可能会委婉的请个假,就说回老家探亲。 但我这句话一说,她脸色顿时就变了, “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 我沉默了,随后点点头,又摇摇头。 “准确的说,这件事跟你没什么关系,我只是不想牵连你,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运气很衰,跟我在一起,你也会倒霉的。” 我没有对她隐瞒什么,认真地把心里话讲了出来。 因为我知道,这妹子最近对我越来越好了,我不想她陷得太深。 她目不转睛地看我,忽然说:“你知道那个黑衣女人是谁么?” 我愣了:“你怎么知道她?我记得,好像没跟你提这件事。” 她轻叹了口气:“实话跟你说吧,我这几天经常梦到她,她跟我讲了很多你们以前的事,可惜我什么都没记住,只记得她对我说,你在三年内要有一场大难,唯一的化解方式,就是不让你出马。” 我一听,不由大为惊讶,化解那场大难的方式,居然是不让我出马,那岂不是正合我意吗? 我本来就不想出马的啊! 如此说来,我就更有理由不出马了。 但我刚想到这,张文文又说:“可是,不让你出马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你是天生仙体,是带着任务来到人间的,如果你不出马,恐怕命不长久,顶多活到三十岁,就要被上天收走了。” 她这话有点前后矛盾,我仔细捋了捋。 如果我出马,三年内就要有一场大难,唯一化解的方式是不出马。 可我要是不出马,顶多能活到三十岁,也要被上天收走。 这样的话,那我三年之后再出马,应该就没事了? 我把这话对张文文说了,她听后摇摇头,又告诉我,那黑衣女人在梦里说过,我现在缘分将至,各路仙家都开始打窍了,接下来的磨难会更坎坷波折。 如果我能抗得过三年再出马,以后就会很顺利,几乎是一片坦途。 但要是在三年内出马,那场大难就会如约而至…… 我听的有点晕,便问张文文:“依你这么说,那我三年之后再出马不就行了吗?” 张文文摇摇头:“没那么容易的,她跟我说,你根本就抗不过三年,如果你非要硬抗,到时候也会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而且还有生命危险。” 好家伙,合着无论我出不出马,都没什么好下场啊? 她又咬了咬嘴唇,脸上有点红,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继续对我说。 “她还告诉我,有一个方法能帮到你,那就是……就是……给你破身,如果你不是童子之身了,那些仙家给你打窍的速度就会慢很多,你就能顺利扛过这三年,暂时不出马。” 给……给我破身??? 我瞬间呆住,想起这段时间,那黑衣女人多次入梦,想要得到我…… 难道,她是为了帮我??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脱口说道:“昨天晚上,你压根就不是被女鬼附身,你是想……” 后面的话我实在无法开口,张文文闪躲着我的目光,微微咬住了嘴唇。 “我喜欢你,我也……想帮你。” 第28章 送替身 空气渐渐凝固…… 看着张文文,我心里一时间柔肠百结,仿佛有千言万语,但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就那么呆呆的望着她,望着她眼里的水波,然后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她也没吭声,咬着嘴唇看我。 大概沉默了十几秒的时间。 “不跟你说了,你要走就走吧,我……我是回来取东西的。” 她的神情有些失望,转身跑回了房间。 那一刻我心底生出一股冲动,想要把她拉住,然后再…… 然而我终于还是什么也没做,看着她匆匆走出房间,又匆匆离去。 她说是回来取东西,手里却什么也没拿。 她最后脚步停了停,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但我没动。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有点用力。 我心里的门仿佛也在同一时刻关上了。 我承认,其实我也挺喜欢张文文的。 但第一我是个穷小子,下无立锥之地,上无片瓦遮身,父母又都不在了,在世上无依无靠,我拿什么去给她未来的保证? 第二我现在自身难保,天天鬼魂缠身,如果跟我在一起,她也会很倒霉的。 我就那么在原地呆呆站了十多分钟,最后才叹了口气。 “不管你是谁,如果你真的是想帮我,那我谢谢你,但不用通过这种方式了吧,大不了我去胡妈那,或者去找马道长,若我命里注定该走这条路,那我逃也逃不掉的。如果你真的和我有前世宿缘,我一定会送个替身给你,希望你能理解,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了,毕竟人鬼殊途。如果你心里不甘,就等我出马之后,再来找我。” 对着面前的虚空,我自言自语了一番,这次我没用铜钱去找那个女鬼。 但我知道,她一定就在我身边。 等我说完了这些话,大概过了三五分钟的时间,房间里的寒意渐渐消退,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也消失了。 恍惚中,我仿佛听到了一声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我眼前一花,一个女人的背影开门而去。 我心里松了口气,那女鬼应该是应了我的话,走了。 冷静了片刻后,我坐下来给苏哥打了一个电话,但电话还没接通,我就挂断了。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想了半天,我找了纸笔,给他留了一张纸条。 我告诉苏哥,家里有些事,要我赶紧回去,不能当面辞行了。 没完成的工作,我也都一一写在了纸上,认真做了交代。 虽然这么做有点不负责,但我不想再因为我的事,去影响别人了。 我来到楼下花店,买了一束花放在张文文的房间,还给她留了一张小卡片,本来我想写几句道歉的话,但想想还是算了,最后只写了一行字。 “以后我们依然还是好朋友,有事打我电话。” 上一次离开袁姐,和这次的不辞而别,都让我心里很难受。 冥冥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我,往某个未知的方向前行。 我拎着行李,先是去了一趟胡妈那,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跟她说了。 胡妈听了也是啧啧称奇,答应帮我烧个替身,送给那女鬼。 送替身,并不是简单弄个纸扎的人烧掉。 胡妈先是要了我七根头发,还有生辰八字,外加一件贴身背心。 她说,普通的替身只要头发和生辰八字就够了,但那女鬼跟我缘分很深,寻常纸人她是不肯要的。 所以必须还要一件我的贴身衣服,上面有我的气息,才能让女鬼满意。 而且,这个法事我不能在场观看,送替身的时候,我最好找个黑屋子,不见天光,把自己藏起来。 下午三点,胡妈亲手扎的纸人就做好了,有鼻子有眼睛,活灵活现的。 她把我的头发粘在纸人头上,把我的衣服给纸人穿了,然后便让我在她家屋子里藏一会,哪也不要去。 差不多过了一个多小时,法事就完成了。 胡妈回来后,我千恩万谢了一番,胡妈笑着问我,现在愿不愿意留下来,做她的徒弟? 我还是摇头。 我对胡妈说:“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心里总有个感觉,我的师父好像跟你长得不一样。” 胡妈哈哈大笑起来。 “好吧,既然你已经感应到了你的师父,那我就不强求了,不过以后就算你拜了师,有事也可以来找我。” 我很感谢胡妈,但我确实曾经梦到过一次拜师的场景。 我拜的师父,是一个年轻女子,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 梦里她是长头发,身材苗条,但是背对着我,没看到脸。 她穿着一身红色衣服,纤细的腰上系着彩色的穗子,很好看。 我跟胡妈说,我打算去马道长那里,跟他混一段时间。 马道长人虽古怪,但确实是有点本事的。 最主要的是,我最近没法找工作,他那里包吃包住,能解我的燃眉之急。 当我拎着行李来到马道长那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天都快黑了。 屋子里放了个躺椅,马道长正在睡大觉。 旁边的桌子上还有半碗没吃完的面,清汤寡水的,飘着几个葱花,看着就没啥滋味。 看来这马道长的日子,过得也挺惨啊。 我正四处打量着,马道长忽然醒了,揉揉眼睛对我说:“看卦三十,起名五十,看阴宅下葬另算,今天还没开张,给你算便宜点。” 我乐了,从兜里拿出一千八百块钱,放在他的面前。 “马道长,早上的一千,再加上一千八,够学费了吧?” 马道长这才发现是我,愣了两秒,再看看那些钱,脸上瞬间就乐开了花。 “够够够,哈哈哈……怎么样,我教你的法子管用吧,那女鬼魂飞魄散了?”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把钱迅速收起。 “没,我用引魂符把她引出来了,但没伤害她,让胡妈帮我送了个替身,以后两不相犯。” “哦,那也行,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多招惹一份因果也不是啥好事。” 马道长的话听着有点敷衍,似乎并不怎么关心我和那女鬼的事,他一边说着,一边数钱,然后揣进兜里。 “那个,从现在起,你就是正式学员了。我这里的规矩,是不收拜师费,但拜师的程序还要有的。咱们一切从简,你给我磕三个头,就算拜师了。” 他端坐在椅子上,大模大样的喊我磕头拜师。 我笑了笑,说:“马道长,我当学员可以,但我不拜师,也不磕头,行么?” 他挠了挠头,似乎有点不愿意,想了想又说:“那这样吧,拜师也免了,等你愿意拜师的时候,再拜也不迟。以后,你就喊我马叔吧。” “好,马叔,那我给你敬杯茶吧。” 我四下找了找,没发现这屋子里有茶,马道长冲我一乐,说:“甭费劲了,不用敬茶,要不然……你请我吃顿饭吧!” 第29章 天下道门 刚好天也黑了,我便和马道长一起出了门,打车去了道外靖宇街附近的张飞扒肉馆。 我本以为,他既然要我请吃饭,怎么也得黑我一顿,没想到去的这家,只是个苍蝇馆子。 门脸不大,屋里也很简陋,一共不到十张桌子,看起来都脏兮兮的。 马道长很开心的样子,一口气点了四块扒肉,一个酱肘子,外加一些熟食小菜。 我有点记不清当时扒肉的价格了,大概是五六块钱一大块肉,色泽油亮,炖得软烂,几乎入口即化,还略带甜丝丝的,特别香。 酱肘子也不贵,同样又香又烂,偌大的猪肘子,筷子扎进去就到底了,轻轻拨开,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张飞扒肉也是哈尔滨的一个老字号了,到现在还很火爆,但价格已经翻了两倍以上,店铺也扩展了很多。 至于味道,却仿佛已经没有那天吃的香甜过瘾了。 吃完结账,才花了八十多块钱。 我和马道长出了饭馆,沿着街道往江边走。 靖宇街是哈尔滨的一条老街了,距今也有百年历史,原来叫正阳街,很多响当当的老字号都在这条街上。 比如老鼎丰、世一堂、东来顺、同记商场…… 后来为了纪念杨靖宇将军,改名靖宇街。 在哈尔滨,这样的街道还有好几处。 除了靖宇街,还有兆麟街、一曼街、尚志大街。 从靖宇街到江边,也就是几百米,我们两个一边溜达,一边聊天。 马道长今天很高兴,还喝了两杯白酒,醉意微醺的跟我聊了很多。 他说,其实他以前是在龙虎山修道的,正经八百的天师弟子。 天下道门,目前只有两大教派,一为全真,一为正一。 正一派中的“正一”两个字,意为“正以治邪,一以统万”。 正一祖庭就是龙虎山,创派祖师张道陵,也就是所谓的张天师。 所以,正一派又称为天师道。 张天师就是正一教主,主领三山符箓。 这三山就是龙虎山、茅山、阁皂山,三大符箓道派。 其他诸如神霄派、清微派、东华派、净明派等等,都属于正一派系。 正一派擅长符箓,祈福禳灾、降神驱魔,正一道士可以居家修行,可以结婚生儿育女,不忌荤腥,也不必穿道袍,不用留胡须,也不用留头发,俗称:火居道士。 全真派的讲究就比较多,他们的祖师是重阳真人,以修炼内丹为主,全真道士必须出家,有四点基本要求。 第一,独身不娶,且戒女色。 第二,常年素食,忌食荤腥。 第三,须着道装,不穿俗衣。 第四,束发留须,长住宫观。 马道长入道很早,差不多二十岁出头就在龙虎山了,后来家里给他找了个对象,于是就回家结婚了。 起初还好,他家境殷实,不愁吃喝,但因为他一直做道士,也不会什么活计,更不会做生意。 过了几年之后,他爹妈先后撒手而去,生活就开始捉襟见肘起来。 原本家里有几个门面,被他坐吃山空,慢慢都败光了。 于是家里开始闹矛盾,老婆吵孩子闹,他又不服气,就跟人合伙做生意,结果连家底都赔光了,房子都拿去抵债了。 老婆一气之下,就带着孩子跑了。 马道长无奈,就买了一间平房,干起老本行,挂牌给人算卦看风水。 没想到他做生意的本事不行,看风水倒是一绝,很快就打响了招牌,十多年的时间下来,他在这行里也算颇有名气了。 但马道长有个执念,他有了钱就想去创业,想去做生意,因为当初老婆跑掉的时候,他曾经说过,要赚很多很多钱,再去把老婆孩子接回来。 可每次创业,又都以失败告终,于是他辛苦积攒的钱,就又全都打了水漂。 然后他就又回来算卦看风水,攒点钱,再创业。 好像别人创业都是为了赚钱,而他赚钱,却是为了创业。 这么多年以来,马道长开过饭店,跑过运输,炒过股票,干过煤场,甚至还买过两台出租车…… 可惜的是,那些生意统统都赔了。 两台出租车,去年撞报废一台,现在还有一台闲置,他有时候晚上出去拉点活,贴补贴补生活。 我听的唏嘘不已,心想这马道长也是够能折腾的了,他说他今年才五十二岁,但我看他,起码得有五十七八了。 生活的磨难,让他显得苍老了些。 我纳闷地问马道长,既然算卦看风水很赚钱,那为什么不一直做这个,好好的折腾个什么劲,非要创业? 马道长叹口气,说你不懂,我老婆很反对我做这个,说泄露天机太多,给子孙遗祸,所以她在的时候,我不敢给人算卦的。 我恍然大悟,原来马道长现在给人算卦,是为了有朝一日不用给人算卦。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随便安慰了他几句。 马道长摇摇头,也没说什么,我们两个此时已经来到江边,迎着江风走了没多远,或许是被风一吹,马道长的酒意就上来了。 他踉踉跄跄地走在我旁边,腆着肚子,脸蛋红扑扑的,还带着一脸满足的笑容,那样子就像刚娶了媳妇似的,美滋滋的。 走了没几步,他打了个饱嗝,对我说:“小凡,实话跟你说,马叔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马叔愿意把本事教给你,但你得好好学,不能怕吃苦,也不能怕惹事,干咱们这行的,出殡下葬是日常工作,驱邪抓鬼那是家常便饭。” 其实我对学这些东西一点都不感兴趣,我只是想找个落脚之地,让那些鬼魂别再找我就行。 我始终都只想做个普通人,好好上班,多赚点钱,再带个女朋友回去看望姑姑。 但这话又没法说,我随口应了几句,马道长大概是想要给我显摆一下,他停住了脚步,往周围看看,伸手指指不远处。 “看见没有,那边花坛后面就蹲着一个女鬼,你去,把她赶走。” 我往那边看看,还真的看到江边一个花坛后面,影影绰绰有一个人影。 “马叔,人家好好的在那待着,为啥要赶走?” “问那么多干啥,让你去就去,我这是考验考验你的胆量,干咱们这行的,可不能怕鬼!” 说着,他拽出一张符递给我,催着我去赶鬼。 我也没办法,就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手里抓着那张符,从后面悄悄接近那个女鬼…… 第30章 学员生涯 马叔给我的是一张驱鬼符,这玩意伤害性较小,顶多是把鬼魂吓跑赶走。 当时我拿着那张符,悄悄来到女鬼身后,一巴掌就拍了上去。 只听那女鬼嗷的一声,双手提着裤子,猛地蹿了起来。 果然生效! 等等…… 她为什么要提裤子? “你有病啊,耍流氓啊,来人啊,抓流氓啊……” 这女鬼一连声的喊了起来,我定睛再看,这特么压根就不是女鬼,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在这隐蔽处蹲着上厕所呢! 她张牙舞爪的奔我就来了,看那架势,我要是躲的稍慢一点,脸就开花了。 见机不妙,我也没法解释,灵机一动,往马叔那边一指。 “大姐,我不知道你在这上厕所,是他让我过来的。” 这大姐立刻看向马叔,马叔这时候也懵逼了,往后退了两步,皮笑肉不笑地解释。 “那个……我认错人了哈……” “抓流氓啊!” 大姐扯着脖子喊,大晚上的江边人虽不多,也吸引了好些人的注意,我赶紧跑过去拉起马叔,撒腿就跑。 “别解释了,快跑吧!” 我们俩沿着江边跑,那大姐就在后面追,她腰带都没系好,一个手抓着裤子,一个手指着我们破口大骂。 大概跑出两公里之后…… 前面就是哈尔滨的防洪纪念塔了,人也多了起来,我和马叔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那大姐还锲而不舍的追呢。 要不说,我还是心眼比较多的,拉着马叔直接钻进了人群,拐了几个弯,又掉头往回跑。 那大姐果然被甩掉了,回头看,只见一片人群,再也没了那大姐的身影。 马叔酒都醒了,喘着粗气说:“好家伙,差点要我的老命啊,我肺子都快跑炸了……” 我也是一脸苦笑:“知足吧,这要让她追上,非把咱俩送派出所去不可,调戏妇女这罪名,我可担不起啊。” “你小子,关键时刻就把师父往外推啊,你要是不喊,她能追我么?” “看你说的,那你要是不让我去驱鬼,能出这事么?” “我这不是想考验考验你么,谁知道大半夜的她在江边蹲着上厕所,一点公德心都没有,呸!” “下次你老人家看准了再让我去吧。” “别急,现在这世道,鬼比人多,机会多得是!”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回到住处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马叔的房子是前面一间铺面,后面一座小院,东西两间屋。 他给我安排在了西屋睡,不过他没有多余的铺盖,我就简单对付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他就出了门,给我买了一套崭新的被褥。 从这天起,我就成了马叔唯一的学员,吃住都在一起。 我问他,之前收过多少学员? 马叔竖起一根手指,告诉我:“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开山大弟子。” 我恍然大悟,敢情我是第一个上当受骗交学费的啊…… 当然这是玩笑话,事实上,我在马叔这住了一个多礼拜,那个女鬼再也没有入梦,而且也没有撞鬼的事情发生。 我心里暗喜,胡妈说的果然不错,马叔真辟邪啊。 所以说,我交给马叔的学费,实际上就是避难来了。 两千八包吃包住,还管辟邪,太划算了! 而且身为他的开山大弟子,马叔教我算卦倒是很卖力气,每天给我布置一堆作业,背阴阳五行,天干地支,风水八卦。 我不是很情愿,而且那玩意起初看着有趣,后面就很枯燥了,背的东西又多,我就经常偷懒,他也睁一眼闭一眼。 不过,马叔经常跟我吹的天花乱坠,说他名气大,来找他算卦看风水的,很多达官贵人,做大生意的。 可我跟他混了一个多礼拜,就零星有五六个来算卦的,无非是批个八字,或者孩子丢了,让他帮忙算算。 马叔算卦倒是挺准,基本上没有掉链子的,可就是收入惨点,算一卦才三十块钱,一礼拜入账不到二百。 对于这个,他却是满不在乎,跟我说干这行的不能盼着天天发财,得等大客户。 他说去年给一户人家看阴宅,迁坟,东主家给了八千八百八十八,完事后还打赏了一个两千的红包。 给一个当官的驱鬼,五千。 给一家商铺开业看风水,三千…… 他吹的天花乱坠,但半个月很快过去了,他赚的钱也就够我们两个吃饭的。 晚上的时候,他还偶尔会开车出去跑出租,他说他挂靠了一个公司,那老板是他客户,不收他钱。 我反正闲着没事,就跟他出去玩,没活的时候,他就教我开车。 差不多过了一个多月,马叔的算卦生意依然没什么人,我倒是把开车学会了…… 于是马叔就跟我说,让我晚上出去跑出租,赚了钱跟他一人一半,不赚钱也不用给他份子钱。 我这才明白,敢情这老家伙是想让我给他干活啊! 他甚至有门路给我弄了一个驾驶证,我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就这样,我白天跟他学算卦,晚上跑出租,除了穷点,生活过得倒也自由自在。 又过了一段时间,哈尔滨出事了。 准确的说,应该是松花江出事了。 2005年11月13日,吉林石化公司双苯厂发生爆炸,造成数人死亡,几十人受伤。 爆炸事件发生后,上百吨化工原料流入松花江,造成江水严重污染,沿岸数百万居民的生活受到影响。 关键问题是,吉林是松花江的上游,哈尔滨是下游…… 由于水污染严重,哈尔滨暂停供水,并动员居民储水,一时间满大街都是抢水的,超市里瓶装水被一抢而空,洗浴和洗车行都关停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好在政府及时处理,从地下井取水,又从外省市调水,再用运水车发放给居民。 那段日子,我和马叔每天都拎着大桶去街边排队接水。 我还特意开车去给袁姐,还有苏哥和张文文送水。 但苏哥告诉我,张文文在我走后不久就辞职了,说是去了另一家商场工作。 这些日子我一直没联系张文文,得知消息后,拉着抢来的两大桶水,跑了一趟呼兰,送去了她家。 她爸妈好一番感谢,不过我选在上班时间去的,她不在家。 这件事当时影响很大,但也就维持了半个多月,水污染治理成功,就渐渐恢复了正常,总算不用排队接水了。 月底的时候,我正和马叔在屋里聊天,外面急匆匆来了一个人。 这人一进屋,就拿出一沓子钱放在桌子上,火急火燎地对马叔说。 “马道长,我们家出事了,您快去帮忙看看吧!” 我和马叔同时把目光盯在那一沓子钱上面,然后迅速对视一眼。 来大客户了! 第31章 殃魂附体 马叔立即进入工作状态,脸色一沉,便问那人出了什么事。 那人是个三十几岁的汉子,急匆匆地说,他家老人刚刚过世,人已经没了呼吸,心跳也没了。 但最后一口气憋在胸口,迟迟未咽。 而且双眼不闭,双拳紧握,家里人费了半天劲,也没能让他合眼松拳。 有人说,这是死的时辰不好,一口殃气未出,魂灵不散。 在民间习俗中,这是很不吉利的。 正所谓人死如灯灭,人在咽气的时候,都会吐出最后一口气,在民间俗称为殃气,也叫出殃。 这殃气通常要从门窗出去,如果出不去,则对家人不利。 要是被殃气打到人,那轻者生病倒霉,重者要命。 马叔给我讲过,有些时候,人死后这口气未必会立即吐出,也就是说,出殃的时间是不固定的。 根据死者咽气的时辰,推断出不同的出殃时间和方位,以便及时躲避,出殃的方位还要进行特殊处理。 记得出殃方位的口诀是:寅窗卯门辰在墙,巳在洋沟午未梁。申酉在磨戌亥灶,子丑二时在厅堂。 至于出殃的时间,也有一套计算方法。 但那汉子说,他们家的情况如果仅仅是殃气未出,那也不必这么慌张。 关键问题是,他们家有个五岁的小孩,说看到老人在床前徘徊转圈,跟他说话也不理。 马叔一听这个,脸色瞬间就变了,赶紧问来人,老人绕着床转圈的速度快不快。 那人说,老人转圈的速度很慢,半天才能转上一圈。 当时他们听到小孩说,看到老人在床前徘徊不去,就都吓坏了,所以才会急匆匆地跑来,找马道长求助。 马叔刚才坐的还很稳,此时已经站起来了,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那人说。 “你家老人走的时候,是在床上吧?” “是……规矩我倒是懂,不能在床上咽气,但是当时没来得及,还没等抬下床,人就没了。马道长,这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太大了,现在你家老人是殃魂不能离床,就算强行下葬,七天后回煞,他魂魄入不了地府,是会回来闹宅的。而且还有一点,如果让殃魂在床前转上九九八十一圈,那他就永远也无法离家了。” 马叔拿起笔,写了一个长长的清单,让来人回去准备,我们则是在家里拿了很多物料,然后动身前往对方家里。 在路上,我才知道那个汉子叫王野,家住团结镇,距离我们所在的地方,大约有十公里的路程。 王野是开浴池的,在当地也算小有家资。 一年前,他家里闹了点邪乎事,马叔帮他解决过,王野从此就对马叔言听计从。 这次出事后,也是第一时间来找马叔。 我想起马叔先前跟我说的话,看来也不全是吹牛逼。 我们两个带了不少东西,但我都不知道是干啥用的,这一个多月学的都是基础理论知识,实际应用还没有。 很快,当我们来到团结镇的时候,王野已经按照马叔的清单,准备好了。 这时候,所有人都已经从屋子里撤出来了,马叔带着我迈步进了屋,打眼一看,我顿时就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青天白日的,床上躺着一个老人,看样子早已没了气息。 诡异的是,他睁着眼,握着拳,面似带有不甘。 而且在床前,我分明看到了一个虚影,在不断的徘徊转圈! 马叔没有说话,屈指一算,便对我说:“马上赶殃,再过半个时辰,他就无法离家了。” 我不敢耽搁,立刻喊王野带人过来,一起开始布置。 这用料都是马叔交代的,很讲究。 红娟一尺铺地,青娟十八尺,遮天白布一匹搭桥,在房梁上穿过,搭在斗和秤杆上。 又用七种香,还有十二精药,满屋洒之。 再取五样砂,黄砂、红砂、白砂、黑砂、金砂,与五谷粮混合,满屋打之。 马叔给了我一张符,让我在某个方位等着,如果见到殃气出了,先避让,再用符镇之。 最后,他让王野抱了一只大公鸡过来,然后取出一支韧性很好的桑树枝,抽打公鸡。 那公鸡被打的不断大叫,马叔一边打,一边念赶殃咒。 “去世亡魂,死于病床,不能动转,不能离床,搭罗天桥,今朝过梁,天桥已过,至于中堂,今受香火,远去他方,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这有个说法,叫做雄鸡引魂,把殃气赶出来。 马叔念了七遍赶殃咒,手下也越来越狠,那公鸡被抽的不断扑腾,王野最后没抱住,公鸡竟飞了起来,扑向床前。 在床前徘徊转圈的那个虚影,瞬间就不见了。 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那个老人,喉咙里突然发出咕噜一声异响。 马叔目中精光闪烁,往房间某处一指。 那方向刚好就在我这边,距离我不到两米。 紧跟着,马叔喝了一声:“殃魂殃魂,速速出门!” 这是他的口令,听到他这句,我马上拿出符,直接贴在了那个地方。 说来也怪,我这符一贴上去,躺在床上的老人尸首,便忽然闭上了眼睛。 同时,紧握着的拳头也松开了! 王野全程都在屋里看着,见此情景,他也是长长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老人已经闭眼松拳,看来是没事了。 我往周围看看,刚才的虚影倒是不见了,难道殃魂就这么被解决了吗? 我又看了看马叔,他收起桑树枝,定了定神。 “小凡,取水,给亡人净面。” 马叔教过我这个活怎么干,我记倒是记住了,但亲自上手操作,还是头一次。 这个步骤也是入殓前的重要一项,要给亡人梳头洗脸整理寿衣,打理干净了才能上路。 我硬着头皮去打了一盆水,准备开始给亡人净面。 但这可不是简单洗洗脸梳梳头就可以的,依然有一套程序,还有口诀。 “老亡人你要听真,给你洗脸水尚温,梳头洗脸净了面,西方大道不脏身,魂归极乐仙班入,留下真身旺子孙。” 我刚刚念叨了一遍这口诀,用湿毛巾给老爷子擦了脸,忽然就听身后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 这笑声让我浑身刷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想这出殡办丧事呢,谁敢在这发笑? 回头一看,居然是王野。 只见他满脸诡异,阴森森的目光盯着我和马叔,嘴角还在不住冷笑。 “想送我走,门也没有!” 我和马叔迅速对视,心说糟了,殃魂附体! 第32章 请神斩殃 殃魂这玩意,其实跟鬼是不一样的。 人活着的时候,魂魄叫生魂,死了才叫鬼 但是殃魂极为特殊,是人死时体内一口恶气所化。 亡灵心有不甘,积攒了很久的怨气,才会造成这种情况。 此时王野被殃魂上身,整个人都变了,门外的那些人也都吓坏了,纷纷退开老远,谁也不敢上前。 马叔到底是个资深阴阳先生,临危不乱,大喝一声。 “故去亡魂,不得滞留人间,还不速退!” 这一声马叔应该运起了丹田之气,中气十足,震的我耳朵里嗡嗡作响。 就见王野身体一晃,往后退了两步,但还是不服。 “哼,马洪兴,我认得你,你少来管我家闲事,这小兔崽子不孝,把我的棺材本都给倒腾走了,我想找个老伴他也不让,今天我肯定让他不得安宁!” 王野这时候说话的声音已经变了,听起来苍老得很,又恶狠狠的,说完之后,抬手就扇了自己两个大嘴巴,跪在地上冲着屋里就砰砰磕头。 只三五下,王野的额头就磕破了,鲜血直流,淌了满脸,他一边磕头一边桀桀怪啸,十分恐怖。 这殃魂闹腾的太凶了,站起来又抡起一把凳子,到处乱砸。 我一看急了,忙问马叔:“这咋办,越闹越凶了啊,你不是有驱鬼镇煞的符么,来一张?” 马叔冲我挤挤眼,随后脸一沉,低声说:“不行,这老爷子已经化煞了,一般的办法根本对付不了,搞不好咱爷俩都得搭进去,为了区区千八百块,犯不上……” 他说话的声音虽低,但恰到好处,刚好能让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听见。 那些人早都吓的东躲西藏,胆小的都趴在地上尿裤子了。 听马叔这么说,王家一个主事的,好像是王野的一个叔叔,上前对马叔央求道:“马道长,您伸伸手吧,这事非您不可,再这么闹下去,要出人命啊……” 说着,他跑到门口写礼账的地方,抓了一大把钱,不由分说就往马叔兜里塞。 “别这样别这样,这不是钱的事……” 马叔假惺惺地推让了一下,眼看身上几个兜都快塞满了,这才咳嗽了一声,义正言辞地对我说。 “小凡,先用护身咒,再用五谷粮打他,助我请神斩殃!” 他刷地抽出一把桃木剑,在地上踏起了七星步。 “天也昏,地也昏,八大金刚护我身,我是上方黑煞神,玉皇叫我来把门,遇着一个捆一个,遇着两个拿二魂,抓住大鬼用刀剁,抓住小鬼油锅烹,跑得快的能跑掉,跑得慢的打断筋,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一看马叔已经入戏了,我也只好配合,拿起混合了金砂的五谷粮,先是念了几句护身咒,然后开始打殃。 “一打天殃,何神敢当。二打地殃,海水漂洋。三打鬼殃,殃灭消亡。四打魂殃,远去他方。天妨归天,地妨归地,神妨归庙,鬼妨归坟,敢有违者,押赴魁罡!” 随着我这口诀念出,五谷粮不断往王野身上打去,他起初还满不在乎,但我被打了七八下之后,就被打的嗷嗷怪叫,开始不住躲避。 我本来还有点紧张,一看这法子真管用,于是也放开了,抓着五谷粮左一把右一把,劈头盖脸的打去。 王野被我打的满院子乱跑,旁边那些人也跟着乱喊助威,这时候马叔应该是请神完成了,念动咒语,挥起桃木剑就冲了过来。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今请天蓬大元帅助我斩殃,头顶七星,脚踏魁罡,日月三光,斩尽鬼殃,太阳一照,普化吉祥!” 王野正被我赶的满院子跑,马叔瞅准机会,直接一剑砍在王野脑袋上。 桃木剑当然砍不死人,只见王野浑身一震,两个眼睛往上翻白,腿一软就瘫倒在地。 这还不算完,就见王野还想要挣扎起身,马叔上前一步,桃木剑直接抵住王野胸口。 “天有九柱,地有九梁,天蓬在身,斩此凶殃,神兵一举,万鬼伏藏,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刷刷刷接连三剑,砍的王野就像触电了一样,浑身不住抽搐,口吐白沫,终于慢慢不动了。 马叔这才缓缓收了剑,一本正经地对着虚空单手揖礼。 “无量天尊……” 这逼装的,溜圆! 围观众人都看傻了,呼啦一下子跑过来,给王野拍胸口掐人中,还有人给他包扎伤口,忙活了半天,才总算是醒了过来。 王野睁开眼睛,一脸纳闷,显然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旁边人七嘴八舌说了半天,王野才明白,刚才被殃魂附体,差点送了命。 接下来自然又是好一番道谢,马叔装的跟得道高人似的,又安排众人立刻给老爷子办理后事。 现在殃魂已除,百无禁忌,马叔也是熟门熟路,告诉王野马上出殡下葬,不能耽搁。 否则的话,一旦过了夜,殃魂再起,那就更麻烦了。 王野不敢怠慢,于是一切仪式从简,匆匆将老人下葬完事。 下葬的过程就不详细讲了,总之一切结束后,王野又拿了两千的红包,恭恭敬敬送给马叔。 这件事办理的很圆满,马叔也很高兴,我们回到家后,把所有的钱拿出来一数,居然有六千多块。 最近这一个月所有收入加起来,也没有今天赚的多。 看马叔嘴都乐的合不拢了,我故意问他:“马叔,我记得你先前说过,殃魂虽凶,但只要用金砂混合五谷粮,就能赶走。怎么今天你搞出那么大动静,还请天蓬大元帅上身?” 马叔白了我一眼:“傻小子,不搞出大动静,他们能甘心情愿付钱么?这里面学问大着呢,你就慢慢学吧。” 我当然知道马叔是为了多赚钱,不过想想那个老爷子说王野不孝,他化殃也是有原因的。 马叔摇摇头,对我说:“活人不管死人事,生前对错不纠结。做我们这行的,只管给东主办好事,别的一概不理就对了。他的善恶因果,自有天谴,跟我们无关。” 不得不说,马叔的路子跟胡妈截然不同。 出马仙重因果、重许诺,轻易不伤有形无形众生。 但马叔今天一出手就斩了殃魂,也算让我开了眼界。 他说,之所以要搞出那么大动静,请神斩殃,就是要把这因果转移掉,反正斩殃魂的是天蓬大元帅,跟他有啥关系? 哪个鬼魂不服,有本事就上天,找神仙理论去啊。 我不由无语,难怪他一直不怕因果,敢情是这个原因啊。 处理了王野家的事情后,我们两个着实过了几天好日子,吃喝档次都上去了,顿顿有酒有肉。 但刚刚过了一周时间,王野家里就来人上门,说王野又出事了。 这一次的事,比他家老爷子化殃还可怕。 来人说,王野这次招惹了一个黄皮子,人家要他的命。 第33章 黄皮子换命 在前往王野家的路上,我们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王野除了经营一家浴池,家里还有两台车跑运输,前些天处理完家里的丧事,他就跟人倒腾山货去了。 那天晚上经过一个荒僻小村,车前忽然闪过一个人影,王野为了躲避,猛打方向盘,结果人倒是躲过去了,却辗死了一个黄皮子。 这件事说大不大,王野也没往心里去,可接下来的几天,他变得焦躁不安,精神恍惚,好几次差点出车祸。 他还经常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还总指着自家大门口,说那里挂着一个浑身血淋淋的黄皮子,对着他阴森森地笑。 可是除了他之外,谁也看不见那个黄皮子。 一天晚上,他突然像疯了一样抓自己的脸皮,抓的鲜血淋漓,又脱掉衣服虐待自己,把自己身上抓的几乎没有一个好地方。 好几个人都按不住他,还差点拿菜刀抹了脖子。 折腾了好一阵子,才总算消停了,他渐渐恢复清醒,但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说刚才有个黄皮子扑他。 家里人想起他先前说的,忙跑到大门口,发现地上赫然有一滩鲜血,还有一些深褐色的毛发。 他们这才知道大事不妙,赶紧跑到市里找马道长帮忙。 听了详细过程,马叔就说,黄皮子这东西报复心极强,好不容易修仙炼道有了点本事,却被碾死丧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看情况,那黄皮子应该是请来了自家长辈,要弄死王野报仇。 而且还是用的最邪乎的换命法。 黄皮子换命,其实就是自杀,但在自杀前会指定一个人,跟他换命。 这就像是一个可怕的诅咒,那黄皮子经历什么,被换命的人就会经历什么。 说白了,就是同归于尽。 而且,不死不休。 那人吓坏了,赶忙问怎么办,马叔说,他只能试着跟那个黄皮子谈谈,但至于行不行,那就不一定了。 说着话,我们很快就来到了王野家,进屋一看,前些天还生龙活虎的王野,现在躺在床上,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身上到处都是伤。 见我们来了,王野眼珠转动,往我们这边看了看,但人已经没有力气起身说话了,眼神痴呆呆的。 马叔走过去,先摸了摸脉,又拿出一道符让他戴在身上,说是能吊住魂灵,暂时保住命。 马叔说,如果今天晚上安然无恙,就是那黄皮子肯谈。 接下来,我和马叔就在王野家吃了一顿饭,然后等那黄皮子再来。 这天夜里,头半夜还算正常,刚过了十二点,王野就忽然发了高烧,人也一直昏迷,嘴里还不住地说着胡话。 他家人急坏了,马叔倒是稳得很,摆了个小香炉,在那里坐着不住念叨着,就像在和什么人对话。 一直到了后半夜一点多,王野终于退了烧,人也稍稍清醒了些,还说他饿了。 马叔这才松了口气,大家也都以为没事了,随后马叔让我去舀两碗水,说是要给王野收魂。 他说,刚才他已经跟那黄皮子谈过了,人家肯放他一马,但这几天王野被黄皮子附身,魂魄早都离体了,必须收回来。 我是第一次见马叔收魂,只见他拿出一张细纹薄纸,覆盖在一碗水上面,然后他端着这碗水,让我端着另一碗水,开始收魂。 这收魂的方法很特别,他用三根手指在那碗水里抓水,然后往覆盖着薄纸的那碗水上面洒。 一边洒,嘴里一边念叨咒语。 “日吉时良,天地开张,收魂吉昌,拜请六丁神兵,六甲神将,二十八宿,天师真人,助吾收魂,将王野三魂七魄收在本身,神兵火急如律令!” 他接连念了五六次,同时不断洒水。 起初的时候,覆盖着薄纸的那碗水毫无反应,水洒上去无非就是把纸打湿,并没什么奇特的。 但随着他的咒语,就见那薄纸开始出现变化了。 他洒在上面的水,竟然冒起了一个个的水泡,而且他咒语念得越急,那水泡冒起的就越大。 不一会的功夫,那薄纸就冒起了七八个水泡,就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一样。 马叔这时候把水交给我,伸手指在水里蘸了一下,然后用手指在自己掌心写了一个“灵”字。 再然后,他用手掌印在王野的头顶百会穴。 下一刻,奇迹出现了。 就见王野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紧接着就睁开了眼睛。 他随后坐起身,惊讶地望着周围,他家里人上前跟他说话,他竟然对这几天的事情几乎没有了记忆。 听他家里人说完,马叔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们,今天他跟那个黄皮子谈过了,人家提出了三个条件,才肯放王野一命。 第一,那黄皮子修炼了快上百年,已经有了些道行,结果被王野辗死,怨气很大,必须要给黄皮子烧一座庙,元宝供品若干,送它入山修行。 第二,送山的时候,王野要披麻戴孝,十步一磕头,算是赔礼道歉。 第三,如果以上两个选择都不同意,那还可以把黄皮子供奉起来,做为保家仙,但王家要败运三年,算作惩戒,之后将会更加兴旺发达。 听了这三个条件,王家人面面相觑,还没等发表意见,没想到王野先翻脸了。 “他妈的,把我折腾成这样,我还得给它披麻戴孝,十步一磕头?我老子死了,我都没这么孝敬!” 旁边王野一个叔叔赶忙劝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是你先伤了黄仙,咱们理亏,你要是不愿意,那就供保家仙也挺好。” “供保家仙行,但是它要让我先败运三年,我不干,反正马道长在这,我看它一个小黄皮子,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有本事就让它弄死我!” 估计也是因为马叔在这,他这态度无比嚣张,我闻言摇了摇头,对他说:“我劝你还是嘴上留个把门的,须知祸从口出,黄皮子换命不死不休,马道长好不容易才劝好,如果你胡乱说话……” 我这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呼吸急促,全身绷紧,一双手拼命地抓自己的脖子。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很快脖子上的皮肉都被他抓烂了。 众人急忙上前,但也于事无补。 紧接着,他眼睛爆出,脸色憋的青紫,舌头也慢慢探了出来,一脸痛苦地望着马叔。 然而,马叔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同时,大门外也传来一声声恐怖刺耳的怪叫。 众人齐齐变了脸色,我也是胆子大,撒腿跑到门外。 抬眼一看,就在门外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有一只老黄皮子,把自己的脑袋卡在了树杈上,眼看就要断气。 好家伙,还真的是黄皮子换命啊! 第34章 绝后三年 看那黄皮子的惨状,我心中不忍,三两步跑过去,硬是用手把那黄皮子拽了下来。 黄皮子已经奄奄一息了,躺在地上张着口,微微喘气,睁开小眼睛看我。 我从小这些接触得多,倒是不怕,于是蹲下去对它说:“一命换一命,你这又是何苦,那个人害你子孙性命,早晚会有报应,你已经整治了他这么多天,还没消气吗?再说修行不易,你就算把他整死了,你自己也丢命损道,犯不上啊。” 那黄皮子瞪着眼睛看我,显然是听懂了我的话,但脸上依然带着怒气,眼神不甘。 我想想又说:“不如我去劝劝,让他家好好把你们供奉起来,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稍有不敬,你就可以随便收拾他,那岂不是更好?而且受人间香火,对你们修道也有好处。” 不知是我的好言相劝起了作用,还是这黄皮子另有想法,它慢慢爬起来,对着我点了点头,然后就沿着墙边一溜烟跑了。 它这是同意放过王野了? 这时候屋子里也有几个人出来,见到了刚才场景,我随着他们回屋一看,王野已经缓过来了,躺在那有气无力地喘息着。 胸口微微起伏,张着口喘气,跟刚才那黄皮子一模一样。 马叔看我一眼,问:“那黄皮子居然肯听你的?” 我说:“应该是吧,我也不知道为啥,我说完它就走了,估计是肯放过王野了。” 马叔点点头,看向王野:“刚才你祸从口出,差点没命,现在还敢不敢顺嘴胡说了?” 王野这时候也是吓坏了,连声说:“不敢了不敢了,我都听你们的,马道长你尽管安排就行……” 他刚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忽然打了个寒颤,紧接着蹭一下就坐了起来。 只见他两个手按在腿上,一双眼睛闪着慑人的寒光,嘴里发出一阵怪笑。 我和马叔对视一眼,心说坏了,难道是刚才那黄皮子又来了?! 王野怪笑了一阵,猛地一拍大腿,尖声说道:“这回你们知道黄家太奶的厉害了吧,现在谁还不服?!” 众人面面相觑,王野叔叔硬着头皮开口,哀求道:“知道了知道了,您老人家真是太厉害了,道行太高了,我们小小凡人,无意中伤了黄仙,实在不是故意的,求黄家太奶高抬贵手,发发慈悲,就饶了他这次吧。” “哼,我告诉你们,死罪能免,活罪难饶,你家不是一直想要个儿子么,三年之内,你休想!” 这个事我倒是知道,王野前些天就说过,他家已经生了三个闺女,一直想要个儿子,三个月之前他媳妇刚怀上,做了检查是男孩。 听黄仙这么一说,王野叔叔继续哀求。 “老仙家啊,我们答应供保家仙,一定好好供奉,就别整治他了吧……” “你以为我愿意给你家当保家仙?呵呵,告诉你,不但你家绝后三年,他还得头疼三年,三年之后我看你们的诚意,要是达不到我满意,我还闹!” 刚才我还以为这黄仙肯放过王野了,现在这一看,王野的小命是保住了,但肯定是要遭点活罪了。 事已至此,王家不答应也不行了,那黄家太奶闹腾了一阵后就走了,等王野醒了,听说自己要绝后三年,还得头疼三年,才能保住命,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没辙。 接下来就是商量供保家仙的事情,马叔说他是道家的,不管这种事,于是联系了胡妈,请她来帮忙。 但胡妈没空,再说供保家仙不是什么大事,她说明天会派了一个徒弟过来,帮王家解决这件事。 我和马叔回了家,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对马叔提出了一个疑惑很久的问题。 我问他:“在正统的道门之中,对东北的出马仙到底是什么态度?” 因为道门有一句话,叫做:上方仙人圣真不附人身,凡附人身者必是妖邪。 那些仙家不但附体人身,还会像今天的黄太奶一样整治人,动不动就要人命。 马叔对我说,道经里确实有这句话,但指的是上方仙人圣真。 有些民间的巫婆神汉,动不动就说自己是某某神仙,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的,那都是胡扯的。 真正的上仙是至纯至净的纯阳体,而人的身体半阴半阳,又有七情六欲,在上仙眼里污秽不堪,人家怎么可能会附体人身? 所以,那些附体人身的,必定是一些精怪,还没有修成正果,需要借助人体来修行。 但出马仙供奉的是通天教主,也就是灵宝天尊。 通天教主人人都知道,他创立截教,倡导有教无类,门下弟子不分披毛戴角,所以天下的动物修仙,只要拜入通天教主门下,都算正统修仙,不能再叫精怪了。 更何况,当年东北仙家一盘散沙,是胡三太爷救驾有功,受了满清皇帝敕封,命胡三太爷统领众仙。 后来胡三太爷得道,成了正果,早已是上仙了。 胡三太爷是东北仙家的总教主,他老人家统领的众仙,自然也算正道修真。 还有,正统仙家是不会随便附体的,仙门有十二仙条,其中随便附体人身是大罪,要受到惩治的。 但也难免会有一些不按规矩办事的野仙、散仙,这世上本就有善有恶,有好有坏,不能一概论之。 打个比方,胡妈堂口上的仙家,是不可能附体在我身上的,因为人家是正修,只和出马弟子建立联系。 今天那个黄家太奶就不一定了,因为它属于野仙,没受供奉,仙门中的很多规矩管不着它。 除非它造了大恶,才会有人出手收拾它。 至于道门对出马仙的态度,也并不一致,有些人看不上,有些人避而不谈,但在龙虎山,曾经有一位张天师亲自敕封过胡仙为道门护法。 所以,龙虎山一脉对仙家的态度就好很多,否则的话,胡妈也不会跟马叔关系很熟,还称他师兄了。 第二天,我们再次来到王野家,胡妈派的徒弟已经到了,结果一见面我就愣住了。 来的这个人,竟然是给我治蛇盘疮那个白姨的外甥女,潘迎莹。 第35章 保家仙 简单聊了几句,我才知道,原来当年潘迎莹的立堂师父正是胡妈。 而且这几年,也是胡妈一直带着潘迎莹的。 据说胡妈有上百个徒弟,但真正磕头拜师的只有九个人,潘迎莹正是最小的那个,所以外面也有人喊她小九,或者潘小九。 她的名字很好听,但之后我才知道,她其实原名叫潘雪,因为八字的问题,见不得冰雪,胡妈才给她改名迎莹。 或许是她长得太好看了,我没好意思多聊,话题就转到了王野家立保家仙的问题上。 在东北农村,保家仙是很常见的一种供奉信仰。 一般就是用黄纸、黄布,写上仙家的名讳,再贴在墙上,或者是用简易的木板做成牌位供奉。 再搭一个简易的木板,有条件的摆个香炉,没条件的就拿个碗。 保家仙也是东北仙家,胡黄蟐蟒四大家族,和出马堂口最大的区别就是:保家仙不需要四梁八柱,也不用什么仪式,有一两位仙家就可以作为保家仙了。 而出马堂口少说也得要几十位仙家,多则数百位,大家各司其职,才能撑得起一个堂口。 保家仙不看卦,不治病,只保家。 供奉保家仙的人也不会有什么灵感和感应,和正常人一样,并不会像出马弟子一样,仙家也不会打窍上身。 很多人运势不佳,家道不兴,但若是家中有保家仙,供奉起来之后,基本都会慢慢好转。 保家的意思,就是保佑顺遂,家安业旺。 这也是仙家历练修行的一种方式。 当然有保家仙缘分的,通常都是家里有香根的,也就是老辈供奉过,是祖传下来的。 还有一种就是报恩的仙,这很好理解,就是有缘人曾经对仙家有恩,或者救过命,或者帮过忙,仙家来家里报恩,顺便修行。 最让人头疼的,就是报仇的仙。 一般来说,报仇的仙不能立成保家仙,因为它本身就跟你有仇,你还能指望它帮你发家保平安吗? 不祸害你就不错了啊! 尤其是黄仙,生性好动调皮,喜欢胡说八道,报复心又强。 有时候请黄仙上身,他都敢说自己是玉皇大帝,这能靠谱才怪。 所以那个黄仙太奶还算讲理,说是要让王家绝后三年,再让王野头疼三年,然后再保他家平安。 从情理上讲,倒是也还不过分。 毕竟,王野伤了人家一条性命。 当时潘迎莹问清了王野家的情况后,便在黄纸上写了一道敕令,让人拿了一盆水过来,她扬手把那道敕令丢进水里。 说也奇怪,那只是普普通通一张黄纸,但遇水之后竟然不沉,漂浮其上。 潘迎莹掐了一个诀,嘴里念叨:“这位黄仙太奶,咱们修道之人不打诳语,你说过的话就是钉在板上的钉子,如果三年之后你真能好好保王家平安,就让这道敕令不沉,如果你还是心有不甘,不想好好保他家,那敕令就落入水中,咱们再商量别的办法。” 她接连念了两三遍,我们一直盯着那道敕令,只见敕令果然不沉,就在水面上漂浮着。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潘迎莹拿起敕令,只有沾水的那一面是湿的,另一面丝毫没有影响。 她告诉我们,这说明黄仙太奶是真的同意了,并不是随便哄骗王家的。 因为她那道敕令是真正的道家手段,打下敕令就等于代表天地神灵,黄仙太奶绝不敢撒谎。 接下来就是立保家仙的过程。 其实说起来很简单,潘迎莹先是让王家出去买了一些供品。 鸡鱼猪都有,外加一些水果,十五个馒头,还有一个水杯,三个酒杯。 她则是在家里用黄纸写了一张保家仙堂单。 说到保家仙堂单的写法,其实很多地方说法不一,写法也有一些区别。 但普遍来说都是用黄纸来写,很少有用红纸的。 为什么呢? 因为红色是出马堂单用的,如果用红纸或者红布来写保家仙,就可能造成一种后果:家里的仙家越来越多,最后很可能变成出马堂口。 所以,如果不想出马的人,千万别用红纸,很多人供奉保家仙,但家里琐碎事情不断,往往就是因为用了红纸,或者写法不对造成的。 前面说了,各地区的写法是有区别的。 在农村,普遍是直接写:供奉胡黄二仙。 两旁再加上对联:在深山修真养性,出古洞保家平安。 懂得一些规矩的,会把黄纸上面两个角向后折起来,这代表不招兵买马,只保家平安,这样别的仙家就不会来了。 还有直接写:供奉胡三太爷、胡三太奶。 或者写:供奉黄三太爷,黄三太奶。 这种写法不是说不对,而是不全面。 首先,供奉保家仙不能只供奉胡家,也不能只供奉黄家。 俗话说,有胡必有黄。 胡黄是不分家的,所以保家仙必须把胡黄全都写上,如果只写一个,另一个自然不同意,家里也会不安稳。 再者,保家仙里面也可能会有常蟒蛇,一定要查清楚,如果有,就得给人家写上,否则家里也不会顺利。 但这种几率不大,毕竟有胡黄常蟒的已经快凑够四梁八柱了,供奉久了肯定要变成出马堂口。 还有一些道行不够,或者就是为了赚钱的师傅,家里没保家仙,硬给人家立上了,那也是招惹麻烦的根源。 或者是错把出马堂口立成保家仙的,这都是不对的。 所以,我才会比较排斥做出马弟子,因为这里面的事情太复杂了,很多人以为出马了就有神通了,能够知道一些天机,甚至可以占卜过去未来。 如果是为了神通而出马的,本心就是错的,修行路上也必然处处坎坷,一个不留神就走火入魔了。 在这里奉劝那些觉得出马好玩,可以获得神通的人,放弃这个念头吧。 我曾经遇见因为出马,把自己搞的疯疯癫癫,甚至家破人亡的。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如果你的动机和本心就是歪的,走的路也必然是歪的,怎么可能会有好下场? 那天,潘迎莹写了保家仙堂单,贴在仙龛里面,又上了供品,烧了香,正式请黄仙太奶落座。 当然,也要请一位胡仙落座,这样胡黄齐全,才是完美的保家仙。 仪式很快就完成了,返回市里的时候,是王家开车送的我们。 潘迎莹中途有事下车先走了,我在窗户里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却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画面。 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想抓住那种感觉,但又消失不见了。 马叔看着我,忽然说道:“别看了,人家都走远了……你小子,看上了?” 要是过去,我当场就得脸红,不过在社会摔打了这么久,我脸皮也厚了,嘻嘻一笑,说:“看上了也很正常嘛,谁不喜欢美女?” 马叔古怪地笑了。 “我劝你最好别招惹她,前几年我给她算过命,她八字太硬,一般人降不住。而且她身上有一个人,你惹不起。” “她身上有一个人?什么意思?” “确切的说,是有一个鬼。” “鬼?谁啊?” “潘六爷。” 我不由一愣,潘六爷? 潘六爷,跟我有啥关系? 马叔没有多说,我也没多问,但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过了没几天,我就见到了他所说的那位潘六爷。 哦对了,潘六爷确实不是人,是鬼。 很可怕的一个鬼。 第36章 偶遇蟒仙 其实截至目前,我对潘迎莹的了解也不太多,她办事的能力是很强的,但很少跟人聊家常,给人的感觉就像高高在上,很难触及那种。 王家请她吃饭,她都婉拒了,就像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这件事很快过去三四天,不知道为什么,我时常会想起潘迎莹那天的背影,总是觉得很熟悉,却抓不到那种感觉从何而来。 这天,我忽然接到了张文文打来的电话。 一转眼都很久没联系了,我以为她又出什么事了,但她却在电话里告诉我,她最近心情不大好,想让我陪她去极乐寺走走。 我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于是我们两个约在上午十点,在极乐寺门前见面。 再次见到张文文,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清纯,看到我很高兴,就像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一样,很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有点别扭,但也没多说什么,便和她一起进了极乐寺。 她明显比以前话多了一些,我们俩一边逛一边聊,就在这时候,功德堂的位置忽然有人喧哗起来,听着像吵架。 佛门净地,很少有这种事发生,我们两个也好奇地走了过去,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那里围了很多人,只见一个老太太站在那,非要往里面闯,但被两个寺里的工作人员拦住了。 因为功德堂并不是随便对外开放的地方,老太太却非要进去,说是她儿子给她托梦,告诉她房子被烧了。 工作人员则不断解释,说是昨天夜里功德堂里面确实着了一场火,但火势不大,也很快就被扑灭了,没有什么牌位被烧坏。 老太太却不听,坚持要进去查看。 闹了一阵后,有工作人员进去查看,片刻后走出来,神色紧张地拿着一张牌位。 众人一看,那牌位果然被烧焦了一个角。 老太太便坐在地上闹了起来,说是要寺里赔偿损失。 这真是有点滑稽了,牌位烧焦了,换一个就是,索赔就是无理取闹啊。 任凭工作人员怎么说,老太太还是不依不饶,随后开始破口大骂起来,而且骂的越来越凶,在功德堂门前的台阶上跳来跳去。 我看的暗暗心惊,这老太太体力也太好了,那台阶差不多有十多级,她骂到酣畅淋漓的时候,一个箭步就跳下台阶,再一个箭步又窜了上来。 这哪里是什么老太太,分明是刘翔附体啊! 但再仔细一看,我发现不对劲了。 这老太太眼神很古怪,看起来就像蛇一样,而且她在上蹿下跳的时候,我脑海中隐约出现了一条黑斑大蟒,就盘附在老太太的身上! 我脑子里有点晕,急忙扶了一下张文文,定睛再看。 没错,的确是一条黑斑大蟒,两个眼神闪着凶光,看那架势,似乎要硬闯功德堂。 两个工作人员劝不住,眼看老太太就要冲进去了,门内忽然走出来一个和尚,迎面奔着老太太走了过去。 我还以为他也是出来劝架的,没想到这和尚一抬手,啪的一巴掌就扇在了老太太的脑袋上。 这一下子抽的又狠又准,老太太被打懵了,随后那和尚双手合十,喝了声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 这佛号声一出,老太太浑身激灵一下子,扑通就跪下了。 这一幕震惊了所有人,刚才老太太还无比嚣张,结果见了这和尚,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再见和尚,伸手一指老太太,说了声“孽障”,然后掉头就走。 老太太又是激灵一下子,身体当场就软了,躺倒在地上。 旁边人赶忙上前,扶起老太太。 但就在这个时候,我这边忽然也有感应。 我明显感觉到,就在那老太太倒地的瞬间,一个黑影猛地向我扑了过来。 我脑中一个恍惚,然后就听有人跟我说话。 “快带我出去,有好处给你。” 这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又急匆匆的,同时我背上就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让我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我意识到应该是刚才那个黑斑大蟒,于是不敢耽搁,赶忙拉着张文文一起出了极乐寺。 说来也怪,刚出极乐寺大门,那种被石头压着的感觉就减轻了很多。 同时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你帮了我的忙,送你个好处,也是你的缘分。功德堂西边一块地砖下面,压了一个千年蟐仙,你去救他出来,他能随身护法,刚好你有大难将至,他会保你三年平安。” 这话说完后,那被压的感觉就完全消失了。 我往周围看看,只见街道上行人熙攘,什么异样都没了。 我有些吃惊,那蟒仙能在青天白日附体人身,还闯入功德堂,甚至可以直接用灵觉跟我对话。 这说明,那蟒仙道行极高。 张文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也没法说实话,只好告诉她,刚才功德堂鬼气冲天,被那和尚压住了,所以才拉着她跑出来。 这话当然是我瞎编的,张文文半信半疑,但也没多说什么。 她一向就很乖巧,从不多言多语,这也是我喜欢她的原因之一。 于是我们在外面坐了一会,又喝了两杯奶茶,我找个借口就走了。 我知道张文文是想追我,但我现在的兴趣,都在那个蟒仙说的话上面。 但功德堂很少对外开放,他今天附体一个老太太,想闯进去都没成功,我又怎么能进去呢? 说实在的,对于救那个千年蟐仙的事,我是不敢乱来的。 我又不知道那个蟐仙是善是恶,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被压在佛堂,我要是救了他,惹祸了咋办? 但那蟒仙说,我大难将至,要是救了佛堂地砖下面的蟐仙,他能护我三年平安。 这一点,还是比较让我动心的。 虽说我自己也有仙家,但他们可从来没开口跟我说过话,更没提过我大难将至的事。 回到家后,我心里惦记着这件事,也没敢跟马叔说,如此又过了一个礼拜之后,张文文忽然又约我,说是三天后极乐寺有个法会,问我要不要去参加。 她还说,那天功德堂对外开放一天,还有素斋供应,凡是善男信女都可以去,还能免费吃斋饭。 我心里不由一动,机会来了? 第37章 极乐法会 其实动这个念头有点冒失。 我没有贸然决断,便把这个事跟马叔讲了,问他可不可行? 马叔听了,顿时眼前一亮,对我说:“傻小子,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去啊,能被压在寺庙里的蟐仙,必然本事极高,你要是能得到他的帮助,以后做什么都事半功倍。” 我把我心里的顾虑也说了出来,“马叔,这会不会有点冒失,咱们也不知道那蟐仙是好是坏,是善是恶,再说要是被发现了咋办?” 前几天那个和尚一掌,就把附体老太太的蟒仙赶走了,可见极乐寺是有高僧大德的,必须慎重。 马叔还是满不在乎,说:“小凡,你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太谨慎,这世上哪有什么善恶,无非是立场不同。而且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就算在功德堂掀一块地砖,那些和尚还能打死你?” 我摇了摇头:“马叔,你误会了,我不是怕事。我爹妈早都没了,家也没了,我一个人什么也不怕,但我总是对出马这件事……有点排斥,不想过多招惹。” 马叔说:“你错了,出马弟子的缘分早有天定,比你犟的人我见得多了,胡妈原来还不愿意出马呢,后来怎么样?孩子流产了,丈夫也死了,自己也大病一场,被抓去地府转了一圈,回来才死心塌地走了这条路。你记住,每个出马弟子都要经历一番磨难,才能出头露日,但你越逃避,磨难就会越多。” 我想想又问马叔,我的三年大难到底是什么? 马叔这次却不肯说了,他只对我一笑,说了句:“你信不信,现在你走的每一步,其实都是仙家在帮你,为了那场大难做准备。但你要是再纠结,神仙也救不了你。” 马叔这番话坚定了我的决心,也给我带来了很大触动。 我对出马这条路的抵触,其实来源于小时候根深蒂固的观念。 记得姥爷还在的时候,就经常跟爸妈说,以后尽量不要让孩子走出马这条路,否则这辈子就毁了,而且死后不入轮回,不能投胎,苦不堪言。 这些话给我造成很大心理阴影,对于我来说,任何苦难坎坷我都能扛过去,但死后不入轮回,我有点无法接受。 先前我也曾悄悄问胡妈,出马仙到底是不是死后不入轮回,她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指了指她堂口上的碑王教主,和几位清风鬼主。 她说,堂口上的鬼堂仙,好几个都是顶香出马的。 这就等于暗示了我,出马仙死后是真的不入轮回,是要做鬼仙抓弟马,继续修行的。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天我一直在想出马仙死后的问题,结果晚上我就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我梦见自己来到了一个黑暗阴森的世界,四下里阴雾弥漫,放眼看去,前方是一片黑压压的军队。 密密麻麻的古代士兵,有黑色的旗帜在阴雾中隐现,粗略看去起码也有上千人马。 在最前方的一杆黑色大旗下面,有着一匹黑色大马,上面端坐着一个黑盔黑甲的将军,腰间挎着一柄长刀。 由于周围几乎没有光线,我看不清那人的面目,但却明显感觉到了那人身上有着一种十分强势的威压。 即便是在梦里,远远对视,也足以让我感到胸前发闷,呼吸困难,整个人都被那种力量牢牢压制。 最后在梦里惊醒时,我已是满身冷汗。 这个梦让我记忆深刻,那位黑甲将军,更是让我十分纳闷。 他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会梦到他? 三天后,我如约来到极乐寺,和张文文一起前往功德堂。 进入功德堂之前,我就在心里暗暗念叨,如果我跟那蟐仙真的有缘,救了他之后,还能保我平安,那就算是一段善因善果。 如果上天注定我不该救他,那今天就别让我成功,大不了让和尚把我赶出去,也没什么损失。 或许这个世界真的很小,就在我走进功德堂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前面人群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潘迎莹。 她应该是一个人来的,但又不是一个人来的。 就在我看到她的时候,我发现她身边还跟了好几位仙家,但都隐藏的很好,她自己也是躲在角落里,估计也是怕引人注意。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带仙家过来,但在我的印象里,现在极乐寺是比较排斥出马仙家的,否则也不会堵了狐仙洞,封了狐仙堂。 在那几位仙家之中,我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气势很是独特,跟别的仙家都不同,我明显能够感觉到,他身上的阴气很强。 在我走进功德堂的时候,他还往我这里瞥了一眼。 但就在我抬头的瞬间,他就消失不见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男子,就是马叔说过的潘六爷。 他是潘迎莹堂口上的碑王教主。 我并没跟潘迎莹打招呼,假装没看见,和张文文站在了功德堂西边,准备找机会下手,救那位蟐仙。 但周围的工作人员很多,也有一些和尚来回穿梭走动。 很多人可能觉得直呼和尚好像有点不尊重,其实在佛教里面,和尚是一种尊称,比如寺里的方丈,一般就会被称为大和尚。 我没有轻举妄动,张文文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她倒是很虔诚,站在前面安心地等待法事开始。 又过了一会,寺里的方丈大和尚就来了,法会正式开始。 那天大和尚说了很多话,我基本上都没记住,因为我的注意力都在救蟐仙上面。 但唯独有几句话,我至今牢记于心。 他说:“今天的这场法会很特殊,因为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并不是为了向往佛法才来到这里。而是你们的身上有着各种各样的众生,他们都希望有机会聆听佛法,这很好。” “佛祖身边的一只老鼠都可以听经得道,所以这场法会,大开方便之门,无论妖鬼精怪,只要一心向佛,都可以来听。” 我这时才明白,为什么潘迎莹会带着仙家来这里。 原来是特意来听经闻法的。 而且也只有今天的法会,众生精灵都是可以允许入内的,否则佛门护法就会出手驱赶了。 法会正式开始。 我心不在焉地听了几分钟,便悄悄挪动脚步,试探着这功德堂的西边墙下,到底哪块地砖下面,会压着那个千年蟐仙。 找了几分钟之后,还真被我发现了端倪所在。 这功德堂的地上铺的都是普通灰色地砖,但唯独有一块地砖,虽然也是灰色的,上面却印着一朵莲花。 我心里一动,便在这里蹲了下去,趁着没人注意,拿出我准备好的螺丝刀,开始撬动地砖。 我本以为得把一整块地砖都抠出来,刚撬了没几下,忽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别抠了,上面有监控。” 第38章 地狱相 这冷不丁的,我还以为是被寺里和尚发现了,但抬头一看,两边压根没人注意到我,每个人都一脸虔诚,聚精会神。 而且我还发现,这功德堂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出了不少众生,大多是鬼形,还有一些像是精灵。 再看潘迎莹,带着几个仙家,也在不远处认真听法。 那这个声音是谁? 我正纳闷,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别找了,我老人家就在你的脚下,这些和尚没打算为难我,你只要撬一道缝,我就能出来了。” 我忙把脚移开,心想这是蟐仙显灵了啊! 道行高深的仙家,的确是可以直接通过这种方式进行沟通。 但前提我也得先通窍,否则是接收不到的。 如果用通俗一些的语言来形容的话,没通窍的普通人只能通过五感来感知世界,也就是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顶多再加一个意念,凑齐六识。 六识也就是六根,就是佛家所谓的色声香味触法。 但通了窍之后,就犹如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 能够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听见普通人听不见的声音,闻到普通人闻不到的气味…… 此时我听着那蟐仙的声音,也在心里默语,用意念和他沟通。 大意就是问他是谁,为什么会被压在这里,是否需要我帮忙救他出去。 他却不慌不忙,对我说:“你先别吵吵,等会法会快结束的时候,你把脚伸过来,我就能跟着你出去了。” 我不明白为啥还需要我伸脚,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蟐仙也是蛇,只是比蛇更长,比蟒更小。 我伸脚过去,他刚好就可以缠在我的腿上,跟我离开了啊! 不过听这蟐仙说话,感觉不是凶恶之辈,还挺平易近人的。 于是我耐着性子,听了两个小时法会,等到快要结束的时候,那声音再次出现了。 “快,该走了,晚些就会被那个老和尚发现了,你带我出去,有你的好处!” 我不动声色地把脚伸了过去,随后就感觉到一股凉意,悄然从小腿爬了上来,一直蔓延到后背…… 看来这蟐仙个头不小啊。 我拉了拉张文文,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我出去。 张文文就是这点特别好,从来不会多说多问,我让她跟我出去,她立刻就照做了。 到了外面,我脚步没停,径直出了极乐寺,来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但那股子凉意还在,我的感觉就像是背后真的爬了一条大蛇,又吓人又刺激。 张文文不明所以,被我拉着一直走出了极乐寺所在的那条街,在一个拐角处,背后和腿上的凉意终于减弱了些。 我也是松了口气,见我如释重负,张文文这才忍不住问我:“怎么了,是不是里面有什么东西?” 她倒是聪明,我对她点点头,说:“没错,我刚在里面带了一个蛇仙出来。” 张文文吃惊地睁大眼睛,看着我说:“不会吧,你不是跟我说,自从你跟了马道长,再也没什么脏东西找你了?” 我苦笑道:“是,那些脏东西是不找我了,不过这蛇仙是我主动找的他……现在跟你说不清,总之该告诉你的,我会跟你说。” 她抿了抿嘴,神色复杂地看着我,轻轻地“哦”了一声。 她话音刚落,不知为何,却忽然面色一变,脸上露出惊骇的神情,就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她连退了几步,看着面前的虚空,也不知为什么,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随后竟啪嗒啪嗒掉了眼泪。 我不由纳闷,就问她怎么了,她却一言不发,任凭我怎么问也不吭声,随后就蹲在地上,抱住膝盖,居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听着就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谁也哄不好那种。 我本来就不大会哄女孩子,这时候更不知所措了,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 又是潘迎莹。 她一眼看到我,便走了过来,看看张文文,又看看我,露出一副会心的笑容。 “女孩子哭了是要哄的呀,你在那傻站着干什么?” 我看到是潘迎莹,不由苦笑道:“是……我知道要哄,但是我不知道她怎么了,问她也不说。” 潘迎莹一笑,便蹲在地上,仔细看了一眼张文文,然后柔声说道。 “你看到了地狱众生,对么?” 张文文哭的泣不成声,却是连连点头。 潘迎莹又说:“你地府缘分太重了,刚才在里面听法,一定是感应到了地狱众生的苦楚,所以才会看到地狱相,别怕,那些都只是你脑海里的幻象,是另一个空间在你意念里的投影,并不会影响你的。” 她一边安慰着,却见先前见过的那位浑身阴气的男子出现了,只伸手在张文文眼前一抹。 随后,张文文居然就“咦”了一声,然后慢慢抬起头,一脸迷茫地看着眼前,又四处张望。 “是不是地狱相已经消失了?” 潘迎莹问。 “嗯嗯嗯,看不到那些了,但是刚才……好难过,控制不住的难过,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亲人在那个世界受苦,太委屈了。” 张文文停住了哭泣,但言语间还是很低落,脸上还挂着泪珠。 潘迎莹笑了笑:“不用在意那么多,也不用怕,每个人早晚都要去那个世界的,如果怕委屈受苦,今生就应该好好修行,多做善事,来世才能过得更好。” 见张文文没事没事了,我就问潘迎莹,刚才那个男子是谁? 她好奇地看了我一眼,问我:“你能看见他?” 我点点头:“嗯,我从小就能看见这些。” 潘迎莹又多看了看我,说:“那位是我家碑王教主,潘六爷。” 我这才想起马叔曾经说过,潘迎莹堂口有一位潘六爷,很厉害,一般人招惹不起。 原来是他。 碑王教主其实就是堂口地府仙的头领,往往是由家里的祖先亡灵中,道行最深,最德高望重的人来担任,但说白了也是鬼魂。 这潘六爷确实厉害,要知道寻常鬼魂是进不了寺院的,佛家的金光就受不了,而潘六爷不但进去了,还是大白天进的。 甚至他还去了功德堂,听老和尚谈经说法。 这时候,潘迎莹忽然对我一笑,说:“其实我早就看到你也来了,但你有一件事做的不对。” 我一愣,开口问:“你说的是什么事?” 她指了指我的身后。 “你带那位蟐仙出来,忘了把地砖复位,现在寺里的大和尚,已经知道他逃走了。恐怕,你要大难临头了。” 第39章 祖辈仙家 我要大难临头了? 我不由悚然,便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些和尚还能报警抓我? 潘迎莹摇摇头,说:“你救的那个蟐仙,本性倒是不坏,但他在几十年前,曾经连伤数条人命,触犯仙条,才会被压在佛堂。你救他,究竟是对是错,我也不好说。但我总觉得,七天之内,你可能会有一趟远行,而且会有危险降临,所以你尽量别出门……好自为之吧。” 她说完就要离开,我喊住了她,再次提出了那个让我纠结许久的问题。 “你说,出马仙死后,真的不能再入轮回,重新做人么?” 潘迎莹看了我一眼,反问道:“你为什么总要纠结这个问题?再入轮回,重新做人,很重要么?” 我长长叹了口气,对她说:“其实我从来都没对人说过,自从前几年我爸妈车祸离世,我就一直想,如果有来生,我想重新体验一下有家的感觉。但要是不能再入轮回,我就永远都是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了。” 这话说出来有些伤感,却是我深藏心底的秘密,也是我不愿出马的根源之一。 潘迎莹呆了呆,望着我的眼神有些复杂,许久才对我说。 “那又怎样,有家就一定幸福么?来世就一定会过得更好么?再说做人那么累,我宁愿修仙。” 她说完便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底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再次油然而生。 但这一次,脑海中忽有灵光闪现。 刹那间,我仿佛抓到了那一点灵光。 她……好像曾经出现在我的梦里! 一模一样的背影,还有那披肩长发…… 张文文却在这时拉了拉我的胳膊,打断了我的思绪。 “人家都走远了,别看啦。” 我这才回过神,对张文文笑了笑,没有吭声。 她咬了咬嘴唇,盯着潘迎莹离去的方向,说:“你拒绝我,就是因为她,对么?” 我叹口气,摇头说:“你误会了,我对她的感觉跟你不一样,因为我曾经梦见过她,她……应该就是我的师父。” 张文文呆住。 我已然没了逛街的兴致,于是独自回家,一路上把潘迎莹的话想了无数遍。 她说的很有道理,人若是过得不如意,便总是把希望寄托在来世,岂不知来世可能会过得更惨。 因为,我们的今生,其实就是前生所说的来世。 与其纠结痴然,还不如努力当下,过好今生! 当我回到家的时候,纠缠在心底许多年的心结,仿佛豁然开朗。 马叔见我回来了,便问我此行如何,有没有救出那个蟐仙? 我告诉他,已经成功救出来了,但不知是福是祸,而且这一路上,那蟐仙也没找我。 马叔哈哈大笑,说人家刚刚脱困,必然有很多事要做,你急什么,说不定今天晚上就来找你了。 不得不说,马叔的话往往都很准。 这天晚上,我果然梦见一个黑衣人,又瘦又高,差不多有两米左右,头上戴着一个带角的头冠,颌下微须,面带笑容。 这蟐仙先是谢了我救他,并且告诉我,他在佛堂中已经被压了几十年,但那功德堂里面每天有僧众早晚诵经,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好处。 只是不得脱身,让他很是苦恼,如今得我帮助,终获自由。 我便问他是何来历,为什么被压在佛堂,是不是真的像潘迎莹所说,曾经伤害数条人命。 他倒也没有隐瞒,告诉我,他当年的确伤了人命,但事出有因,是为了救人。 他说,几十年前的时候,他在一个堂口做护法,当时的顶香弟子有个年轻貌美的嫂子,是个刚过门不久的小媳妇,却被同村的一个无赖看中。 那小媳妇为人正直,丈夫又老实本分,那无赖却经常去骚扰,几次趁着小媳妇家中没人,欲行不轨。 她家男人去理论,但那无赖家里有些势力,家里兄弟又多,嚣张得很,居然将男人打了一顿。 男人无处说理,憋气窝火,又被打伤,回到家天天吐血,卧床不起。 这样一来,那无赖就更放肆了,一天晚上竟悄悄跳墙进院,想要把小媳妇祸害了。 那小媳妇早有防备,而且她性子烈,自打丈夫出事后,她就在自家门后藏了一根防身的粗木棍。 当时那个无赖翻墙进来,撬开门闩,刚推门进屋,就被小媳妇兜头一棍,打倒在地。 这一棍子也是有点狠,那无赖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竟然死了! 闹出了人命,无赖家里兴师动众,来了十几个人,拿着棍棒砍刀,要把小媳妇和她丈夫抓走,给无赖偿命报仇。 那年月农村很乱,村民也没有什么法律意识,眼看就要出事,无赖家里的一个汉子突然抽风了一样,倒在地上胡乱抽搐起来。 众人不明所以,便上前查看,没想到那汉子提着刀站了起来,眼睛通红,竟似乎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抡刀乱砍。 而且他砍的都是自己人…… 一场混乱后,无赖家里的人一哄而散,只留下了五具尸体,遍地鲜血。 死者恰好是那个无赖的老子和四个兄弟……一家五条人命,一个没剩。 村民报警后,那汉子也恢复了意识,看着满地尸体,吓得面如土色,浑身筛糠。 他对警察说,当时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身体,完全没有意识。 等他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这话警察自然不会信,于是便把他带走,按杀人罪给判了。 从此后,没人敢来找小媳妇的麻烦。 蟐仙讲完了这个故事,我却越听越耳熟,到最后我吃惊地问他,这个故事里面的小媳妇,听着怎么好像是我太奶奶? 小时候我爸曾经给我讲过,当年我们家出过这样轰动乡里的事情,跟他讲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一笑,对我点点头:“这本来就是你家的事,那个小媳妇就是你的太奶奶。附体杀人的就是我,常天龙。” 他说了这句话,我便瞬间在梦中惊醒。 梦中一切历历在目,宛若现实。 原来我救的这位蟐仙,竟然是我祖辈堂口的仙家! 第40章 午夜重逢 自打梦见了常天龙,我才真正相信了仙缘。 如果不是命里注定,我就不可能恰好那天去了极乐寺,也不可能遇见蟒仙闯堂,自然也就不会莫名其妙救了常天龙。 按照他的说法,他是我祖辈堂口仙家,那么也就是说,如果我接了堂口的话,常天龙就是我的仙家了。 所以,如果我真的有三年大难,他当然会护我周全。 一切顺理成章,逻辑严谨。 仿佛上天安排。 常天龙说过,我救了他,会有好处给我。 但自从那天梦见他,我再也没见他出现过,也不知道那好处是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梦到各种稀奇古怪的梦境,天上人间,阴司地府,赤狐,黄仙,还有一黑一白两条大蛇。 黑的略小,白的略大。 我不知道他们都是谁,但想来黑的应该就是常天龙,白的大约就是那天去救常天龙的蟒仙。 我心里隐约明白:该来的,应该快来了。 那几天我牢记潘迎莹的话,没有四处乱走,刚好马叔也没接什么大活,上次在王家赚的也不少,好几天没让我出去跑出租了。 我也乐得清闲,便在家苟了起来。 因为潘迎莹说过,我在七天之内可能要有一次远行,对我不利,会有危险。 我想,只要我避开这七天不出门,应该就能躲过去了。 但现实还是给了我一个教训。 事实证明,该发生的,永远也躲不过。 那天晚上,马叔店里来了一个客人,倒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来找马叔叙旧闲谈,两个人聊到夜里九点多,马叔便让我开车送他回去。 从两人的交谈中,我得知这人是马叔的一个大客户,曾经请马叔去看风水,一次就花了三万。 那个年代三万块钱不算少了,所以我也不想得罪人,虽然不愿意去,但还是出了一趟车。 说来也巧,那人刚好住在南岗区的花园街一带,那里是哈尔滨的老街,因为有一所在哈尔滨数一数二的花园小学,可以说知名度很高,学区房的价格也很高。 时至今日,那里也是哈尔滨房价的天花板。 我把那人送到家后,拐出街口,沿着西大直街再往前不远,就快到袁姐家的饭店了。 很久没见到袁姐了,再次来到熟悉的街口,我忍不住下意识地把车开了进去,远远的就能看见前方不远处,明月酒店的招牌依然通明透亮。 我没去打扰袁姐,在街口停了车,摇下车窗,摸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徐徐,恍惚中我仿佛看到了两年前,我刚来到哈尔滨的时候,就是在这个街口彷徨徘徊,不知何去何从。 我是在马叔那里学会抽烟的。 他总是跟我说,男人就要有个男人的样子,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有钱的日子能过,没钱的日子也能过。 每当他遇到烦心事的时候,一支烟就能解心宽。 如果一支解不了,那就一盒。 再不行,就大醉一场。 明月酒店的对面,就是医大一院住院处。 我又想起了那个守太平间的武国斌,不知道他现在还是不是经常把自己喝的烂醉,然后独自在太平间里,陪着亡妻说话。 还有意外死去的小云,胡妈已经给她做了超度,不知道她有没有放下仇恨,去转世投胎。 还有受到报应变成傻子的老板,现在应该不会再欺负袁姐了吧…… 一支烟很快燃尽,我再次望了明月酒店一眼,便扔掉烟头,打算发动车子离开。 可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有一辆担架床推了过来,跟着两三个穿白大褂的,还有一个女人,一边抹眼泪,一边跟着跑。 夜已经很深了,路灯昏暗,看不清人的五官,但我却觉得那个女人的体态动作,特别像姑姑。 这种直觉很强烈,我盯着那几个人看,渐渐近了些,又近了些…… 当我终于看清那女人的长相时,我顿时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沸腾了起来。 真的是姑姑! 我就像傻了一样,呆呆地看着姑姑跟着担架床从我身边跑过去。 心里有个念头,不断让我快点下车,去见姑姑,去问问她发生了什么,再把我这两年的经历都告诉她,让她放心,让她知道我还活着…… 这念头不断燃起,像火焰一般烧灼着我。 但不知为什么,我终究还是一动没动,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姑姑远去,跑进了住院处。 担架床推过去的时候,我隐约看到了上面躺着的人,正是姑父。 但他不知得了什么病,在担架床上昏迷不醒。 哈尔滨的医大一院,医疗水平是很高的,但一般从外地送到这里的,都是重症患者,或者是一些疑难杂症。 当我看到姑父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得了什么重病。 对于那年的事,其实我也时常会后悔,不该那么冲动,给姑姑带来了很大困扰和麻烦。 但我始终认为,那年的一棍子,姑父挨的一点都不怨。 他活该。 可现在面对姑姑,和昏迷不醒的姑父,我却没有勇气,去和姑姑相见。 两年多了,我经常会在脑海里模拟和姑姑重逢的场景,但打死我也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姑姑。 我在原地足足发呆了十几分钟,再想去追姑姑已经来不及了。 我抽了自己一巴掌,心里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到住院处去查一下,看看她们在哪个病房。 虽然我无比讨厌那个混蛋,但为了姑姑,我还是要出面。 我这样想着,便发动车子,打算先回家。 窗外却忽然传来了一阵敲玻璃的声音,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焦急响起。 “师傅,去道里吗?” 我心里突地一跳,是姑姑去而复返。 但路灯昏暗,想必姑姑也没看清我,而且她也绝对想不到,随便在路边打辆车,居然会遇到已经失踪两年的我。 我“嗯”了一声,便挥手示意她上车。 姑姑拿着一个布包,笨手笨脚地上了出租车的后座,告诉了我一个地址。 她说,她的丈夫得了一种怪病,医生给开了特效药,但附近的药店都没有,医生帮她联系了道里一家药店,得赶紧去取。 我没有说话,发动车子,箭一般往姑姑所说的地址驶去…… 第41章 催命阴差 离家的那年,我才十七岁,刚好是变声期,现在我虚岁都二十了。 我开着车,简单跟姑姑说了几句话,她竟然没听出我的声音。 看得出来,她真的是很焦急,一边张望着车窗外,一边絮絮叨叨地讲着她的事。 但我知道,她其实并不是说给我听,只是一种发泄式的自述。 她心里的苦,已经压抑了太久,或许只有说出来,才能让她好受一些。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 姑姑说,她跟现在的丈夫是二婚,丈夫以前对她不好,经常酗酒打她。 但后来出了一件事,让丈夫改变很多,这两年多就像换了个人,对她也很体贴照顾。 姑姑没说那件事是什么,我也没问,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 她又说,在三个月之前,家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那段时间,姑父不知怎么,总是做噩梦,梦到有阴差来抓他,每每惊醒,都说他能听见锁链的声音在耳边响。 就这么心神不宁的捱了一段时间,一天晚上姑父回家,刚走到小巷口,就见到两个长得奇形怪状的人走过来,问他的名字。 姑父吓坏了,于是就顺嘴瞎编了一个名字,混了过去。 跌跌撞撞跑回家,姑父就病了,高烧不退,他告诉姑姑,在巷口遇到的那两个人,手里都拿着锁链,是来抓他的。 大约折腾了四五天的时间,姑父病才好转了些,但已经被吓破了胆,人也有些不正常了。 一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姑父就爬起身,非说他听到外面有卖豆腐的,拿着一个盆和几块钱就跑出去了。 到了外面,还真有一个推着车卖豆腐的老头,姑父便卖了两块豆腐,然后给了那老头五块钱,让他找零。 谁知那老头却摇摇头,说你这钱我不收,花不出去。 姑父急了,说我这是人民币,怎么可能花不出去? 他好说歹说,那老头才勉强同意,收了五块钱,然后给他找了零。 姑父当时也没注意,端着豆腐就回了家,把零钱和豆腐都放在桌子上,继续回屋睡觉。 他还告诉姑姑,待会做个豆腐汤,再烙几张饼。 姑姑烙饼是一绝,在外面这两年多,也吃了不少饭店,我就没遇见一个能赶上姑姑烙的饼。 过了一会,姑姑便起床做饭,但她去了厨房之后,很快就慌里慌张地回了屋,二话没说就把姑父拉了起来。 姑父一头雾水,到了厨房一看,那个盆里空空如也,压根就没什么豆腐。 倒是旁边的桌子上,扔着两张死人用的冥币! 姑父也吓坏了,回想早上买豆腐的经过,这才明白,原来那个卖豆腐的压根就不是人。 准确的说,人家的豆腐就不是卖给活人的,所以他才会说,姑父的钱他花不出去! 经历了这个事之后,姑父就病的更严重了,时常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嘿嘿地笑。 有时候,他在路上走着走着,就突然犯病,非说有阴差来抓他,到处找地方躲避。 姑姑也被弄的心力憔悴,精神恍惚,也曾经找大仙给他看过,人家说,姑父喝酒失德,损了阳寿,现在地府已经给他上了名,过不多久就要带他走了。 一听这个消息,姑姑顿时什么心思都没了,苦苦求人家给个救命的法子。 那个大仙想了想,就告诉她,如果想要活命,就要在入夜后,去找个土地庙拜庙,看看阴司肯不肯放过他。 按着大仙的话,姑姑便带着姑父去找了家附近的一个土地庙,准备了些供品,又拿着大仙给的表文,打算去上表求告。 结果到了土地庙,两人烧了表文,摆上了供品,庙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就好像有很多人走了进来。 姑姑回头看,一个人也没有。 这时候,姑父却莫名地晕了过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姑姑牢记大仙的话,没敢轻动,只是跪在地上不住求告。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姑父就醒了过来,二话没说,拉着姑姑就跑。 到了家后,姑父才说,刚才他看见阴官审案了。 两个长得跟无常鬼一样的阴差,从外面走进来,押着一个人跪在地上,阴官翻看着卷宗,查了他很多大罪,最后判了刀山之刑。 当时姑父吓的藏在桌子底下,也不敢动,更不敢吭声。 审了案子之后,那个阴官忽然命人把姑父揪了出来。 他看了看姑父,又翻翻卷宗,便说这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说着,他便让手下鬼兵,用一柄双头叉,在姑父脸上戳了一下。 姑父顿时就感到眼睛火辣辣的疼,然后就醒了过来,拉着姑姑跑回家。 对于姑父说的话,姑姑其实是半信半疑的,但第二天姑父的眼睛就红肿得很严重,到晚上的时候已经肿的像个桃子一样,人也昏迷不醒。 姑姑跑了几家医院,都束手无策,便推荐她来哈尔滨。 可是医大一院的大夫告诉她,这个病症很特殊,需要用一种特殊凝胶,先让眼睛消肿,才能做进一步治疗。 听了姑姑的讲述,我心中惊讶,暗想这世上果然因果有报,姑父当初那么对我们,现在虽然悔改了些,但终究报应临头。 说话间,前面就快到那家药店了,姑姑要付钱下车,我没有回头,压低声音对她说:“算了,你先取药,待会我还送你回去,进城看病不容易,我不收钱。” 姑姑一愣,随后感激地看着我,说:“哎呀,那可不行,你们跑出租也不容易……唉,你这孩子真好,我有一个侄子,前两年赌气离家出走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他,如果他还在的话,应该跟你差不多大……” 泪水无声无息地涌出,我咬着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让姑姑快些去取药,不要耽搁了。 看着姑姑下了车,望着她的背影,我恍惚发现,两年多不见,姑姑显得老了许多,走路也有些蹒跚了。 想必,她一定为我流了很多泪吧。 我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和姑姑重逢,我不会再让她委屈难过,虽然姑父是个混蛋,但这一次她家的事,我管定了! 第42章 我常天龙何惧 姑姑很快取了药出来,返程的路上,她没有再说姑父的事,而是讲起了我的过往。 听她说着我小时候的一些糗事,还有我上小学拿奖状拿到手软,经常受到学校表扬,我恍惚觉得,那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我就是班级里,乃至全校的优等生。 那时候每逢期末,班主任都不让我参加考试,说普通的考试题对我来说太简单了,就单独给我和另外两个学习好的同学出一些拔高题。 然而即便这样,我仍然是班级第一名。 有一年的期末评语,老师给我写了这样一句话:该生智力超群,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学生…… 可惜,自从爸妈出事,我的成绩一落千丈,到了初中就泯然众人了。 对此,姑姑也一直很是痛心。 听着姑姑讲了一路,我时而插上一两句话,很快就回到了住院处。 下车的时候,姑姑非要给我钱,我不肯收,她坚持给,还抹着眼泪对我说:“你别怪阿姨唠叨,刚才一见到你,我就想起我那个孩子了,你……你能转过来,让阿姨看看吗?我真的……很想他……” 全程我都是背对着姑姑的,此时听姑姑这样说,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滚滚而落。 我缓缓转过身,对她说:“其实,他也很想姑姑……” 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姑姑看到我的一刻,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然后拉着我的手大哭起来。 “你这孩子,我刚上车的时候,就感觉是你,你一走两年多,也不给姑姑来个信,你知道这两年姑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我喉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紧紧握着姑姑的手,滚烫的泪水簌簌而落。 夜已经很深了,周围很是安静,住院处对面明月酒店的灯光也已经熄灭。 街头上,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清冷孤寂。 两年前,这路灯看到了我的踟蹰迷茫,不知所往。 两年后,还是这路灯,又见证了我和姑姑的重逢。 人生际遇,有时就像这路口,无论如何兜兜转转,总会回到原点。 和过去重逢。 与自己相见。 纵然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我和姑姑只聊了十多分钟,把我这两年多的经历大概讲了一遍,她就急着赶回医院了。 姑父还在等着她的药。 刚才我已经基本了解姑父身上发生的事了,于是我告诉姑姑不必着急,她们去拜庙的时候,阴官已经免了姑父的死罪,那他就一定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至于这活罪,却是必须得他自己扛。 姑姑叹口气,说着活罪也太难熬了,现在姑父眼睛肿胀得吓人,一直昏迷不醒,医大一院的医生都有点束手无策。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 我想了想,便告诉姑姑,明天我会和马叔去医院看她们。 马叔是个很厉害的阴阳先生,姑父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一看就知。 回到马叔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他问我怎么一去这么久,我如实把遇到姑姑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马叔一听这个情况,便皱起眉头,对我说,姑父这是典型的鬼封眼。 现在姑父的眼睛里,就藏着两个小鬼。 所谓鬼封眼,就是阳间人无意中见到鬼事,因为看了不该看的,所受到的一种惩罚。 一般来说鬼封眼并不会致命,但会造成重度昏迷,等醒了的时候,也就把自己见到的鬼事忘记了。 但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永远也不会醒了。 还有,那阴官说的活罪难免,指的应该并不是鬼封眼。 恐怕更难熬的,还在后面。 我便求马叔帮忙,因为姑姑这一生已经太不容易了,我不想看着她下半辈子也跟着姑父受苦。 马叔却摇摇头,说鬼封眼他也解决不了,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上龙虎山,找一个比他更厉害的法师,开坛做法,请阴司赦罪。 二是找出马仙解决,多给阴司烧化纸钱,打点关系,求阴司赦罪。 请阴司赦罪,求阴司赦罪。 这一字之差,其实正是说明了两者办事的本质区别。 马叔先前就跟我说过,道门就相当于天地神灵在人间的办事处,所谓的开坛做法、焚化表文,就是各部门之间的联络方式,算是公对公。 出马仙则不同,各堂口更像是江湖帮派,在黑白两道都有一些关系,所以办事的时候,往往要多多烧化纸钱,上下打点通融,属于私对公。 当然,一些厉害的堂口仙家,在各部门的话语权也很大,比如一些地府仙,本身就是在地府里当差当官的,有些公对公不好办的事,他们反而能解决。 简单来说,公对公基本上就是公事公办,有规矩和法则制约。 但私对公……能走后门。 上龙虎山显然是不现实的,找出马仙的话,就又得麻烦胡妈了。 这天晚上我辗转难眠,一直想着该怎么办,到了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刚进入梦乡,我就见到常天龙来找我了。 他仍然还是那天的衣着打扮,黑衣高冠,帽子上还有两个角。 只见他面带笑意地走过来,告诉我:“不必那么麻烦,前几天我说过,要送你一个好处,明天我来帮你,把那两个小鬼赶走。” 我不由大喜,但又一想,马叔说鬼封眼是阴司惩罚,如果他出手把小鬼赶走,会不会得罪阴司? 常天龙呵呵大笑,傲然说了一句。 “谁不服,尽管来找,我常天龙何曾惧过?” 这句话说的霸气十足,我心中也是油然生出一股豪气。 是啊,常天龙当年连杀五个恶霸无赖,被压在佛堂几十年都不在乎,区区两个小鬼,又算得了什么?! 这时候,又一个白衣女子飘然而来,和常天龙并排立在我的面前。 “明天的事,也算我蟒天花一个。” 虽然是在梦中,我也已然明白,她应该就是闯佛堂的那条白蟒。 这一蟐一蟒,一个出手连杀恶霸毫不留情,一个独闯佛堂圣地毫无惧色。 看来这两个仙家,是两个狠角色啊! 第43章 惊天噩耗 转过天的上午,我和马叔一起去了医院。 在病房里,我终于见到了曾经被我一棍子削趴下的姑父。 只是现在他昏迷不醒,和那天晚上也差不了多少,一双眼睛肿得很可怕,姑姑说,医生给他上药的时候,都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把眼睛弄开一道缝。 但一夜过去了,姑父虽然用了特效药,也没什么起色。 他肿胀的眼皮上,分别有着一条细细的红线,就像是把他的眼睛封起来了。 马叔上前查看,只瞅了一眼就说没错,和他预判的一模一样,是鬼封眼。 而且在他眼睛里的,并不是普通的小鬼,是两个恶鬼。 马叔搓了搓手,说这个不好办,如果是别人的事,他还可以试试,但这是我家的事,如果一个大意,就容易把我姑父的小命送了。 我听出了马叔的言外之意,他并不是解决不了,而是怕好心办坏事。 很快到了中午,姑姑出门去给我们买饭了,病房里的人也都在做着各自的事,没人注意到这里。 我鼓了鼓勇气,对马叔说,我可以试着请仙家帮忙,赶走那两个恶鬼。 马叔贼兮兮地往周围看看,说那你动作快点,别引起别人注意,如果不行就别勉强,咱们再想办法。 我点点头,便试着伸出手,在心里默默呼唤常天龙。 这里是医院,先前的请仙办法肯定不能用,我只能这样试着去感受仙家。 好在我早已通窍,常天龙也跟我建立了联系,我伸出手之后,很快就感觉到了有一阵阵凉风,在手臂上拂动。 甚至我能够清晰地看见,我手臂上的汗毛像是被风吹着一样。 随后一个感应在心头出现:常天龙让我在姑父的眼睛上吹气。 我立即照做,不断在姑父的两个眼睛上吹气,同时一种怪异的感觉在心头浮现。 我仿佛不是在吹气,而是从我的嘴里伸出了一条长长的蛇信,在舔舐着姑父的眼皮。 几分钟之后,这感觉才慢慢消失。 我完全不知道常天龙和蟒天花是怎么做到的,但当我抬起头的时候,我分明看到姑父眼皮上的红线,竟然变淡了许多。 我看看马叔,他面露喜色,压低声音说:“好小子,你这身上的仙家很厉害啊,居然真的把那两个恶鬼赶走了。” 我一头雾水,问他:“这到底是……怎么赶走的?” 马叔卖了个关子,说:“神仙的事,说了你也不懂……待会继续让你姑父用药吧,这回肯定管用。” 我仔细看了看,姑父眼皮上的红线是不见了,但眼睛似乎一点也没消肿。 记得胡妈说过,出马仙治病,很多时候是解决虚病,实病的部分必须打针吃药,该相信科学的时候,还是要相信科学。 但也有一些专门能治实病的仙家,这个说起来就很神奇了,我曾经亲眼见过一位大仙,隔着肚皮就能知道肠子上长了肿瘤,拍拍脖子就能治好颈椎病。 不过有些东西,属于不能说的范围,这里就不讲的太详细了。 总之,大家要相信科学,不能盲目信这些。 毕竟这年月,骗子太多了。 这时候姑姑也回来了,我们一起吃了饭,又说了一会姑父的病情,刚好就到了换药的时间。 一个鹅蛋脸的小护士过来给姑父换了药,在扒眼皮的时候,她“咦”了一声,对姑姑说:“比上午情况好一些了,扒眼皮不那么费劲了,这是好转的迹象。” 姑姑喜出望外,我也没说出实情,只是心中暗暗欢喜。 姑父这个混蛋,以前欺负我和姑姑,现在病了,还要我们救他。 但这时候我已经比两年前成熟了许多,我明白,他是姑姑后半生的依靠,为了姑姑,我也必须救他。 接下来,我每天都要去医院陪一会姑姑,然后偷偷给姑父治病。 他的眼睛也好转的很快,一天比一天消肿。 仅仅两天后,姑父就醒了。 虽然他的眼睛还是有些肿,但已经好转了大半。 当他睁开眼睛,看到我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呆了半晌,眼泪就流了下来。 姑姑说了和我相遇的事情,让我没想到的是,姑父居然开口给我道歉,说他以前喝了酒就犯浑,都是他错了,让我这两年多在外流浪漂泊。 他说他也曾经四处托人找我,但都没有消息。 说到激动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泣不成声。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转变这么大,但当我看到一直被我视作混蛋人渣的姑父,竟也有伤心悔过的一面,我也心软了。 但我天生就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于是我抽出手,对他说:“过去的事了,不提了,以后你和姑姑好好过日子,我也长大了,能养活自己,不用你们操心了。” 姑父的眼睛没了大碍,这让姑姑的心放下了大半,可是很快就发现了新的问题。 姑父醒来后,就一直说后背疼,医生检查后发现,他的后背有一块拇指大的地方发生溃烂。 经过处理后,那溃烂的地方赫然成了一个洞,还在不断流着浓水。 马叔摇头叹气,说这才是最可怕的,也就是阴官所说的“活罪难免”。 不出意料的话,他后背这个地方会一直溃烂流脓,需要常年换药维持,虽然不危及生命,但的确是活活遭罪。 姑姑一听,当场就晕了过去。 连日来的劳累和担惊受怕,让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刚才姑父醒了,她就一下子放松了,再突然受到这个打击,自然就撑不住了。 医生把姑姑救醒,顺带着给她做了一系列检查。 因为姑父说,姑姑最近一段时间身体很差,她又不肯去医院,所以趁这个机会做个全身体检。 等检查结果一出来,我整个人都如遭雷击。 姑姑的肝部长了一个17厘米的巨型肿瘤,已经无法手术切除了。 肝癌晚期! 这噩耗犹如一道晴空霹雳,姑父当场就哭了,说孩子还在家等着妈妈回家,可现在这情况,医生建议立即住院治疗,已经回不去家了。 但所谓的住院治疗,也就是延缓生命,医生没告诉姑姑实情,只对她说是普通的肝硬化。 可医生悄悄对我们说,姑姑的日子,最多只剩两个月了。 我求马叔救命,但马叔也只能摇头,说神仙也救不了阳寿已尽的人,他也没办法。 我又去找胡妈,问她仙家有没有什么办法,哪怕让姑姑再多活两年也好。 胡妈上了香,问了仙家后,便叹口气对我说,阴司那边已经勾了名,医生说能活两个月,已经是比较乐观的了。 我不甘心,也很后悔,因为我知道姑姑这两年一定为我日夜忧思,才得了这个病。 如果当初我不做那件傻事,姑姑就不会得肝癌。 胡妈劝我,不要把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这是她的命。 话虽如此,但我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我问胡妈,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姑姑? 哪怕是用我的寿命去换,我也愿意。 胡妈想了又想,便对我说:“现在也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我问她:“是什么法子?” 她说了四个字。 “过阴,求寿。” 第44章 过阴求寿 过阴求寿,我从小就听说过,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胡妈说,有很多人阳寿已尽,但一生做了不少好事,积累了功德,这时候就可以去往阴司,请求延长寿数,成功率还是挺大的。 但要是这人一生作恶,没干什么好事,即便去求了,阴司也不会准许。 姑姑并不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所有的一切,我都是背着她做的。 这天,胡妈推掉了所有的预约,专心给我办过阴求寿的事情。 胡妈是能过阴的,这我早就知道。 但她却很少给人办理过阴,因为过阴的风险很大,过阴的时候魂魄是离体的,一个不留神就容易回不来了。 以前我就听人说,在过阴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能去碰过阴人,更不能尝试叫醒她,否则魂魄就会无法归体,人就等于死了。 天很快黑了下来,过阴的法事也准备好了。 一张供桌,五个馒头,五个苹果,五个橙子,还有一碗水,一碗米饭。 米饭的上面倒插着一双筷子,这叫倒头饭,专门给死人吃的。 另外还有一对白蜡烛,也是死人专用。 随后胡妈说去换衣服,我还以为她要换一身便装,结果换了衣服出来,吓了我一跳。 只见胡妈居然穿了一套死人的装老衣服,也就是寿衣,上下都是蓝色的,脚上穿了一双绣花鞋。 别说,这身打扮还挺好看的,但接下来胡妈往供桌旁边的床上一躺,这气氛当场就诡异了起来。 旁边有人拿了一床被子过来,那被子上也绣着大大的寿字。 甭问,死人套装。 然后再把灯一关,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那两个白蜡烛闪着豆大的幽光,再衬着寿被寿衣,和躺在那一动不动的胡妈,别提多吓人了。 胡妈进入状态很快,躺下之后就把眼睛闭上了,紧接着二神开始敲鼓。 说来也巧,这个二神就是上次给白姨搭伙的张先生,他也算是名声在外,很多大神办事都找他。 只见张先生敲了一会鼓,便开口唱了起来。 他这次唱的是悲调哭七关。 “手捧一炷香,香烟升九天,大门挂岁纸,二门挂白幡,老人家您归天去,儿孙跪在地上边,给您老哭这七关……” “头七关是望乡关,您老回头望望家园,灵魂冲九天,想见您老的面,比登天还要难……” “二七关是鬼门关,大小二鬼把路拦,要那买路的钱,儿女们多烧几包纸,老人家您才过了二七关……” “三七关是金鸡关,金鸡拦路不一般,要把那五谷粮撒在路一边,金鸡它叼五谷,您就过了三七关……” “四七关是恶狗关,恶狗它也把路来拦,老人家您拿起那打狗棍,快把那恶狗来赶,赶走恶狗,才能过了四七关……” 这哭七关是东北地方民俗,经常在办白事的时候会有人唱,但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传说人死后要过七关,才能到达阴间,死者的亲属要用哭声来帮助亡魂指引前行,从而缩短亡魂前往地府的时间。 但在过阴的时候,唱这个哭七关也就算是个垫场,先把气氛烘托出来,再送老仙过阴办事。 张先生唱的悲悲切切,还带着哭腔,我听的心里都一阵难受,想想如果姑姑真的阳寿已尽,过不了多久,可能我就要面临这样的场景了。 过了一会,张先生唱完了这一段,就开始正式过阴的程序了。 “鼓要打,鞭子颠,我送老仙阴司走一番,你喂好马备好鞍,带足草料多拿钱,文件包挎在肩,搬鞍认蹬上马走连环,快马加鞭往前观,那地狱门前两盏灯,一盏暗来一盏明,明灯乃是阳间路,暗灯乃是阴死城,明灯你别走,暗灯你要行,这阴间不比阳间路,一路没有人照应。四处有景你别望,扬鞭打马西南行。顶着雨,冒着风,三条大路你走当中……” “一步走,两步颠,望乡台上仔细观,往上看,看不见星辰日月,往下看,看不见土地安然。阵阵寒风透人骨,鬼哭神嚎直叫唤。你别胆小,别胆寒,胆小胆寒都扔一边,咱们闯闯地狱一十八道关…… “头层地狱头道关,高大门楼插旗杆,飞檐走壁冲上天,四个灯笼空中悬,幽冥地府四个大字竖在上边,这城墙足有三丈六,青砖对对排成行,黑白吊桥修的多么工整,也有去的也有回还,也有老来也有少,也有女来也有男,也有骑马坐轿的,也有推车把担担,也有瘸瞎聋哑痴捏呆傻精神不完全,也有三教九流八桌和五行……” 张先生唱了足足有半个小时,连过了好几道地狱,但就在他唱到第五道关的时候,出事了。 就见胡妈突然身体一震,随后剧烈抖动起来,腿蹬脚刨的,张先生见状急忙加快节奏,同时把词也换了。 “老仙家呀,你别着急莫着慌,你手拿文牒签个字盖个章,大小二鬼送你打马奔前方……要是那阴司不通融,你打个招呼就往回蹽,出了酆都府,再过鬼门关,你急急忙忙跑回土地庙,回转人间是正道……” 张先生的鼓打的又快又急,我也急忙上前扶住胡妈,随后就见她喉咙里嗷的一声,就像是一口气终于喘上来,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紧跟着,胡妈刷地睁开了眼睛。 我只看了她一眼,瞬间就是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胡妈这双眼睛,几乎全都是白眼仁,只有两个黑芝麻大的瞳孔,看起来无比恐怖。 张先生停了鼓,也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敢问您老人家,可是老碑王李秀英?” 胡妈双手按在腿上,低着头,整个人阴气森森的,她慢慢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就是李秀英。 张先生又问:“您老走阴串阳,在地府也是报得上号的,刚才是有什么情况,让您老急急忙忙赶回人间?” 胡妈闻言,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的,又低沉又悲伤,就像是有着什么难解难消的愁事,声音也很沙哑,仿佛很久很久都没说过话了。 仅仅是听了这声叹息,我就浑身一阵不自在。 这个时候,胡妈已经不是她自己,而是老碑王李秀英上身了。 随后就听她缓缓开口说道:“今时不同往日了,那地府里盘查的严,好几个鬼头兵追着我跑,差点就回不来……” 张先生一听乐了,说:“您老这么高的道行,还怕几个鬼头兵?” 胡妈摇摇头:“再高的道行有什么用,在人家的地盘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进不去阴司地府,说啥都白扯。” 张先生又问:“哎呀,进不去不行啊,那您老想想办法,好歹把这件事给他办了,这孩子孝心,为他姑姑求寿,也挺不容易的。” 胡妈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说:“他孝心,跟我有啥关系,想求寿,让他自己去!” 第45章 过阴童子 听胡妈这么说,张先生又乐了:“您老真能开玩笑,他一个小白人怎么去地府,再说他在地府一无亲二无故,也不知道衙门口冲哪开,去了他也白去啊。” 胡妈闻言一撇嘴,说:“他可不是小白人,身上带着一堂人马呢,别看他没顶香,他家老碑王我都见过,那是在地府掌大旗的,手下兵马无数,就我这样的,都靠不了近前。” 张先生吐了吐舌头,看了我一眼,我也是被惊到了,心说这都哪跟哪啊,我咋不知道这事呢? 我忍不住问:“您老人家说的,我有点懵,像您这样经常走阴串阳的,到了地府还能进不去?” 胡妈一拍大腿说:“我进不去那是有原因的,最近走地府太多了,官差又多,有哪个打点不到,他就给我小鞋穿,今天值班看门这个刚好不熟,人家说了,下次我要是再去,直接给我扣到土地庙里押起来,你说我为难不为难?” 难怪马叔说,出马仙基本都是私对公,尤其到了地府,很多时候要靠着走后门来办事,哪里关系走不到都不行。 唉,真是没想到,这阴司里面也讲人情送礼,现在连胡妈家的老碑王都进不去了,下一步该咋办? 至于她刚才说的,什么我家老碑王在地府掌大旗,兵马无数,我压根都没信。 但事情就卡在这里了,张先生想想又说:“您老再想想,还有啥办法,要不我现在让人多烧点金克子,您老带下去用,再给使使劲,通融通融。” 谁知胡妈连连摇头:“我可不去了,那鬼头兵下手是真狠啊,我这老腰差点给我打断,你们谁爱去谁去吧,再说这里有个要尽孝心的,你们就让他去得了呗。” 说来说去,她又把话茬推到了我这里。 张先生苦笑,对我摇了摇头。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老碑王李秀英这么说,其实就是推托之辞,她不想去了,才故意拿我说事。 谁都明白,我一不是出马弟子,二不是过阴童子,压根就去不了阴司。 出马弟子过阴一般有两种方式,一是让能探地通阴的胡黄仙家带着,灵魂出窍去地府过阴。 二是弟子跟着堂口里的老碑王一起过阴,如果老碑王在地府吃得开,关系硬,比胡黄仙家还好使。 但还有一种,叫做过阴童子。 这种人首先必须是童身,天生就是邪骨头,三魂七魄没事都自己出去遛弯,稍加引导就能自己过阴。 不过,过阴童子去地府是没问题,但办不了什么事,顶多算是偷摸跑去的,还要时刻小心不能被阴差发现。 “您老人家不想去就不去吧,但是您让这孩子过阴去地府,可有点不负责了,哎,既然事已如此,那我就送你老走,咱们再商量别的办法。” 张先生多少有点不乐意了,说着就拿起鼓,打算送李秀英离开。 谁知胡妈一摆手,说:“张先生这么说就不对了啊,我怎么不负责了?难道你们看不出来,这孩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材料,现成的过阴童子在这摆着,再说还是他家的事,他不去谁去?” 这一下,所有人都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我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的有点慌了起来。 她说的……难道是真的? 张先生嘬了嘬牙花子,说:“您老说的没错,这小金童身上是有一堂仙家,早晚也是吃这碗饭的,但是你上来就让他过阴,太危险了,他到了那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找谁去啊?” “找谁?找他吴氏门府老碑王,人家说话比我好使。” “但是他一点经验也没有,去了容易回不来,要不……” 张先生还在试着,想要跟李秀英商量商量别的办法,但看李秀英的态度,是打死也不想去了。 我沉默了片刻,便对张先生说:“算了,别为难人家了,我去吧。” 张先生一个哆嗦,手里的鞭子差点掉地上。 “你这孩子别胡说,你去什么去,那阴司地府是一般人能去的么,就算你有仙家保着,没有关系也办不成事。” “没事,刚才这位李秀英不是说了,我家吴氏门府老碑王在地府很厉害,我去试试,反正我姑姑也是老吴家的后代,都姓吴,如果那位老碑王真的有本事,我想他应该愿意帮忙。” “这……太危险了。” 张先生也是一脸的为难,胡妈坐在那微微摇晃着身子,脸上似笑非笑,感觉就像在幸灾乐祸一样,忽然说了一句。 “好办,待会让马洪兴给他写个路引带着,再加上金鸡引路,他就能去地府了,实在不行,那金鸡也能把他带回来,他身边有仙家护法跟着,出不了事。” 说来说去,这件事还真的就落在我的身上了。 不过也没法子,连胡妈家的老碑王都进不去地府,再找别人也没用,只能我去试试了。 为了救姑姑,走一趟地府,值了! 我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李秀英刚才的话上了,她几次三番的说我家有一位老碑王很厉害,那多半是真的了。 接下来,张先生先是送走了李秀英,胡妈这时候也还魂了,刚才李秀英说的话,她其实都知道,只不过身体被人占了,她只能听不能说。 胡妈也很担心我去地府的事,不过见我执意要去,她也就同意了。 她说,我的确是很合适的过阴童子,先前她相中了我,想让我给她做徒弟,就是看我是一块好料子。 我不由苦笑,这算是哪门子的好料子? 马叔写了一道路引,其实就相当于介绍信,请阴司各处给个方便。 这路引胡妈写不了,只有马叔能写。 因为马叔是正经的道门弟子,相当于公职人员,他在阴司里都是有名号的,所以他写的路引,绝对管用。 就算拿着路引进不去衙门口,起码在各处关隘没人拦我。 胡妈则是先给我查地府,让我报一报祖先名讳,她再请仙家查一查,我家那位老碑王到底是谁,在什么地方。 结果查了半天,胡妈把我祖宗几代都查的一清二楚,连祖太爷都查出来了,却查不出这位碑王教主到底是谁。 祖太爷已经是往上第五代了,通常来说这就是五服之内的最顶头,再往上就没法查了。 胡妈一脸严肃地告诉我,一般堂口的碑王教主绝不会超过上五代,我家这位这么难查,那么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这位碑王教主辈分太高,能耐太大,寻常的办法根本查不了。 二是压根就没有这位碑王教主,或者是李秀英弄错了。 这听起来就有点不大靠谱了,敢情一切都是未知啊? 胡妈认真地问我:“现在这个情况,你还确定要去么?” 我深吸口气,对她点点头,说了四个字。 “确定,要去。” 第46章 请神叫仙 见我这么说,胡妈便点点头,对我说:“那我就先给你叫叫仙,你愿不愿意?” 我明白叫仙的意思,这是行话,也就是请仙上身。 胡妈说,我要去地府,必须带着仙家护法去,否则将会十分凶险。 所以,在去地府之前就必须先请仙,确保万无一失。 尤其是像我这种还没出马立堂的,更是一定要有这个程序。 说实话我并不愿意请仙上身,我知道,这个头一旦开了,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但如果不这么做,我不可能成功过阴,更不可能找到我家的老碑王,也就没法救姑姑。 我沉默了片刻,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了潘迎莹的话 是啊,出马就出马吧,就算没有来世,那又怎样? 胡妈不经意地微叹口气,便让我坐在椅子上,在我的头上盖了一块红布,又拿了三支香给我,让我双手捧好。 然后,她就开始为我请仙。 过程就不细说了,总之这红布一盖上,张先生的鼓声一响,我顿时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悄悄上了我的身! 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很难言喻,但我自己却很清楚,因为一股冰冷阴寒的气息,已然快速占据了我的全身。 一时间我手脚都是冰冷冰冷的,同时脸上的肌肉也开始不住跳动,就像有一阵阵电流通过,完全不受控制。 随后,张先生开始请神叫仙。 正常来说,这个过程怎么也得几分钟,如果请神不顺利,甚至能折腾一小时以上。 但那天张先生刚开口唱了两句,我浑身就开始哆嗦了起来,我能明显感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身体,手不住乱抖,腿也一个劲地上下颠动。 这时候我心里是明白的,以前见过不少请仙的场面,基本和现在我的样子类似。 饶是如此,我依然坐的稳稳当当,没有像那些大神一样摇头晃脑,上蹿下跳,乱喊乱叫。 张先生见我这“神儿”请下来了,便停了鼓,开口问道:“敢问来的是吴门宝府哪一位本家,您开开口报报名?” 这张先生确实有一套,一眼就看出来的是什么仙了。 我整个人都在红布里,紧闭着眼睛,张先生的话在耳边很清晰,但不知为什么,却让我感觉到很遥远。 同时,我心里难以抑制的一阵酸楚难过,就像受了莫大委屈一样,居然开始啜泣了起来。 我敢发誓,这绝对不是我的真实想法,但就是控制不了,哭的越来越伤心。 胡妈也说道:“来的这位下世亡魂,也不知道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你先别哭了,我知道你憋了太多年,你太委屈了,现在你终于有机会出头了,有什么要求你都可以说出来。。” 胡妈每句话都说到要害上,沉默了一会之后,我竟然开口说话了。 当然,这个“我”是要打上双引号的,因为实际说话的已经不是我,而是上身的地府阴魂。 “谢谢胡家妹子,我是吴莲英。” 我能清楚地听到我自己说的话,那竟然已经不像是我的声音了,听起来就像是个老太太! 胡妈问:“你是吴小凡的什么人?” 我答:“我是他太姑奶。” 胡妈问:“这香火挺多年没人接了啊?” 我答:“可不是么,小辈上没有合适的,就相中这孩子了,他还不干,可把我们憋完了。” 胡妈一笑:“命里该是你们的弟子,那就跑不了,这位太姑奶,我问问你,现在吴小凡四梁八柱齐了没,能不能立堂口?” 我想了想说:“快了,还差点火候。” 胡妈又问:“那我再问问,你们吴门宝府的老碑王是谁,按理说您老是出马顶香的,这老碑王应该是您来做。” 我摇摇头:“我现在顶多只能是暂时代管一下,老碑王另有人选,在他老人家面前,我们这些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谁敢跟他争碑王教主?” 胡妈再问:“这么说的话,今天吴小凡要过阴求寿,救他姑姑,你们都能帮忙了?” 我说:“帮忙是必须的,这就是自己家的事,而且小凡立堂口的事,还得老碑王点头,这也算是对他的一个考验吧。” 胡妈说:“既然这样,那我可就给他准备过阴了,到时候你们各路仙家帮扶着点,顺利把事情办好,再好好送回来。” 我点点头,算是应了,紧接着胡妈又问,有没有别的仙家想下来说几句,我又摇摇头,表示没有。 事情到这里基本上就算定了,张先生敲鼓送走了太姑奶,等鼓声一停,我才终于恢复了正常。 盖头的红布拿掉后,我睁开眼睛,恍惚间仿佛两世为人。 时辰已经很晚了,胡妈没有耽搁,马上找了一只红冠金脚大公鸡,脚上栓上红绳,另一头绑在我手腕上,又给我手里塞了一根打狗棍,让我躺在供桌前方。 她倒是没给我换寿衣,这让我心里多少好受了一点。 随后胡妈嘱咐我,待会骑着金鸡下地府,一路上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别停,有你家太姑奶和众仙帮忙,肯定能找到老碑王,到时候一切听他安排。 如果有危险的时候,可以马上拽这根红绳,她就可以及时把我拉回来了。 因为我是第一次办这种事,心里难免紧张,砰砰打鼓,马叔给我端了一碗水,用手指头在里面画了几下,就递给我,让我把水喝了。 我把水喝完,往床上一躺,张先生就再次敲鼓,准备送我过阴。 就这样,我一手拿着路引,一手拿着打狗棍,旁边还牵着一只大公鸡,头上摆着倒头饭,脚下是两盏长明灯。 鼓声一响,就像一闷棍砸在头上,我顿时头晕目眩,眼前发黑,不自觉地就闭上了眼睛。 随着张先生悲悲戚戚的唱词,我就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周围伸手不见五指。 又像是一个隧道,乌漆嘛黑的,只有最前方有一点白光。 我便奔着那亮光走了过去。 不知走了多久,张先生的声音越来越飘忽遥远,我终于来到那白光处,然后鼓足勇气,一步迈了出去。 随后,眼前景物豁然开朗,已是另一个世界! 第47章 老碑王 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问隔壁村会过阴的一个老太太,死亡之后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 那老太太对我笑笑,说跟人间一样,有山有树,有草有木,也有房子,有人。 但我不信,我始终觉得,她应该是骗我的。 死的世界,一定很可怕。 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终于解开了。 此时出现在我面前的这个世界,确实和人间差不多,只是灰蒙蒙的,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云,大地不见任何色彩,只有黑白。 往远处看,隐约有一座城市,在雾气中时隐时现。 在我旁边有一只大公鸡,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位老太太,大约六十多岁,穿着黑布棉袄,头上梳着疙瘩揪,看起来慈眉善目,看着我不住地笑。 另一个却是位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黄衣服,个子不高,长得很精神,尤其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看着就很机灵。 我看看这两个人,又看看自己,心中不由暗暗称奇。 看来,这老太太应该就是我那位太姑奶了,那这年轻人又是谁? 我上前打了个招呼,这还真是太姑奶,她还给我介绍,说那年轻人是黄家护法,也已经跟了我很久,叫黄淘气。 对这个黄仙我几乎没什么印象,但太姑奶告诉我,常爷那次上门欺负袁姐,有人给了我一脚,当时就是黄淘气出的手,差点把常爷给掐死。 还有,我刚到哈尔滨的时候,也是黄淘气一路跟随,并且是他把我引到袁姐那里,给了我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回想前事,我心中不由很是感动。 原来在我不知情的时候,仙家真的一直在暗中帮助我。 我赶忙上前道谢,黄淘气却嘿嘿一笑,对我连连摆手。 “嘿嘿,这都是小事情,没什么的啦,你小时候我就在你身边了,就是你不知道而已,两年前要不是我挡了一下,你那一棍子真容易把你姑父打死,那你麻烦就大了。”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帮姑父挡了一下,才没酿成大祸! 太姑奶笑着说:“时间有限,咱们长话短说,还是先去见你太祖爷爷。” “太祖爷爷?就是胡妈说的咱家那位老碑王吗?” “没错,就是他。但他所在的地方很远,咱们抓紧时间,就当出一趟远门了。好在你有路引,这一路上应该不会有什么阻碍。” 听了太姑奶这句话,我忽然想起了潘迎莹说过,我在七天之内恐怕要有一次远行,而且会有危险。 当时我还以为,只要我不出门就行了,却打死也想不到,这趟远行竟然指的是阴司地府。 不得不说,这确确实实是一次远行,至于危险程度,恐怕是噩梦级别的! 接下来的故事,我没法太仔细的讲了,总而言之,我骑上金鸡,跟着太姑奶和黄淘气在地府过了很多关隘,因为有马叔的路引,一路畅通无阻。 我们一直跑出很远很远,才终于在一个关隘停了下来。 太姑奶告诉我,其实地府里除了传说中的酆都城和地狱,还有很多地方,只是普通人无法得知罢了。 别说普通人,就算是在酆都城里的那些亡魂,也未必知道。 就像我这位太祖爷爷,就是镇守一处关隘的将军。 但到了关隘处,太姑奶却让我在一个地方稍等,她独自去了关隘,过了一会才回来。 我们又一起等了半天,一位骑着高头大马的黑衣人便奔驰而来。 到了我们面前,这人翻身下马,就见太姑奶很是紧张,似乎在这人面前连说话都小心翼翼。 我也明显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威压,从这人身上隐隐散发出来。 随后,这人走到距离我们七八米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他打量了我几眼,开口说道:“你来见我,是为了给你姑姑求寿?” 这声音低沉威严,再加上这人身形高大,一身黑衣更是平添了几分霸气。 我便实话实说,把来意跟他说了一遍,然后拜倒在地,恳求太祖爷爷答应,为我姑姑延寿。 他并没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却对我说道:“阴司有阴司的规矩,我是公职在身,不能随便徇私,这样吧,你回去上一道表文,转交到我这里,我去替你办这件事。” 太姑奶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道:“他现在还没立堂口,上不了表文,您看……” “那就把堂口立起来,再上表文,否则不合规矩,表文无效,我也没办法。” “立堂口的话,四梁八柱还没到齐,胡家教主也还没定……” “那就到齐了再办,也不急在一时。” “但是她姑姑情况有点糟,阴司那已经勾了名,估计只有一个多月能活了。” “勾了名也没关系,只要该她不死,我就能把人要出来。但要是她非死不可,你们也不必强求。” 听着太姑奶和太祖爷爷的对话,我目中含泪,上前说:“太祖爷爷,只要能救姑姑,让我少活几年都行。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如果只有出马才能救她,那我愿意出马,做顶香弟子。” 他看着我,淡淡说道:“你可知,若你现在出马,三年内要有大难一场,避无可避,你不后悔?” 我点点头:“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但我从小就三灾八难不断,我也不在乎再多一场大难。如果我为此退缩,不敢救姑姑,那我才会后悔。” 他赞许地看了看我,微微点头道:“好样的,这才像我的后代,你放心的去吧,等表文一到,我立即就去办这件事。至于那一场大难,你也不必在意,有我在,哪个也动不了你!” 说完,我这位太祖爷爷便扬鞭打马,一骑绝尘,走了。 等他走了之后,太姑奶才松了口气似的,抹了抹头上的汗。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鬼魂也会擦汗,但事实就是如此。 她对我说:“你知道为什么让你在这里,见你太祖爷爷么?”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 她说:“因为在这见面,他可以便装过来,如果你去见他,那黑压压的兵阵,冲天的大旗,你太祖爷爷又穿着盔甲,别说你了,连我都受不住那股子威势。” 刚才黄淘气一直没吭声,此时走过来说:“人已经见了,事却没办成,吴小凡现在四梁八柱又没到齐,咋办?” 太姑奶略一思忖,便说:“不用管那么多,人不齐咱们凑一凑,回去先聚聚仙,实在不行,把你太祖爷爷的招牌抬出来,他过去也带过一堂仙,都是老神大将,准能给他面子!” 第48章 返回人间 这一次过阴的收获,就是见到了老碑王,但是他说的很明确,要想求寿,得拿正规表文,他才能去办。 所以,我必须先出马,成为正式的出马弟子。 一切似乎都很顺理成章,我想起了先前的那个梦:黑压压的兵阵,冲天的大旗,骑马的黑甲将军。 无疑,那就是我家老碑王。 有太姑奶和黄淘气的帮助,我的返程之路一切顺利,只是在走到一个三岔路口的时候,阴雾大作,遮天蔽日。 我们一时间辨认不清方向,黄淘气说,这里是返回人间的三岔口,但为了防止生魂擅入地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生出大雾,遮蔽天机,让人寻不到还阳路。 稍有不慎,就会误入歧途,再难回人间。 就在这时,阴雾中缓缓走出一个年轻人,站在路口,对着身后指了指。 “这边,向前跑一炷香的时间,就回到人间了。” 这人隐约有些面熟,太姑奶告诉我,他先前曾经帮过我,名叫吴小顺,排行老六,十三岁那年不幸夭折,后来就一直留在堂口。 我这才明白,原来他就是我第一次请仙的时候,请来的那位地府仙,也是他出手帮忙,让常爷中风,我和袁姐才算化险为夷。 看着这些帮过我的仙家一一现身,我心中也是挺感慨,本想跟他客气两句,谁知他拽拽的没搭理我。 “有话回人间再说,你们来地府时间太久,再不回去,这金鸡就撑不住了。” 吴小顺这话提醒了我,再一看金鸡,整个已经蔫了,双眼无神,没精打采,仿佛随时可能睡着,已经快要跑不动了。 我不敢耽搁,对着吴小顺点点头,说了句:“多谢多谢,咱们回头再聊,不过……你是哪一辈的,我该怎么称呼你?” 这件事我得搞清楚,别看他年轻,那是因为他死的早,按辈分算的话,那肯定比我高很多啊。 他头一仰,微微挺起胸脯,用大拇指点了点自己。 “叫我六爷就行。” “好,谢六爷!” 我无暇多说,对他拱拱手,便往他身后的那条路走去。 也是多亏了这吴小顺帮忙,我从那条路上一直往前走,眼前就又出现了一道光,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尽头。 一步跨出黑暗。 再睁开眼睛,眼前已是人间。 见我醒了,所有人都跑了过来,马叔把我扶起,我还是有点迷糊,缓了一会才回过神。 我先瞅了一眼旁边的金鸡,已经趴在地上动弹不了,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脑袋都抬不起来了。 再看看其他人,不知为什么,恍惚有种如在梦里的感觉,很不真实。 到底哪里才是人间? 马叔见我不说话,开口说:“好家伙,你这到底是跑了多远,再不回来鸡都快累死了,我都替你着急。” 胡妈笑着说:“别急,你先缓一会,喝口水,回回魂。” 有个说法,过阴还阳之后,要喝一口人间的水,这魂魄才能完全归体。 这时候我才觉得口干舌燥,接过胡妈递过来的水,一口气喝光,这才恢复了一些精神。 我长长呼出口气,这才开口说道:“见到我家老碑王了,他说可以帮忙,但我得上一道正规的表文,因为他是有公职的,所以……我必须得出马,才有资格上表。” 其实上表文这种事,胡妈和马叔都能做,但他们上了也没用,老碑王只认我。 因为我出马之后,老碑王就是我堂口的教主,我上表,他办事,天经地义。 可要是别人上表,压根就上不到他那…… 听我这么一说,马叔摸了摸鼻子,咧嘴一笑,没吭声。 似乎,他早已预料到了今天。 胡妈却是摇摇头,说:“出马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四梁八柱还没齐,师父也没找到,你怎么出马?” 马叔说:“你收他当徒弟不就完了,之前你不是一直跟我夸他,想要收下他么,咋还反悔了?” 胡妈笑道:“不是我反悔,是他不同意,这种事不是随便找个师父就行的,就算我给他立堂,也做不了他的师父,缘分不对。” 他们两个说着话,我苦笑道:“时间紧急,我就直接说了吧,其实我先前已经梦到我的师父了,虽然没看见她的脸,只有一个背影,但我知道,她应该就是……潘迎莹。” 胡妈微微一愣,和马叔对视一眼。 “你确定,真的是迎莹?” “我确定,她虽然年龄不大,但是……我觉得我的师父就是她。” “你可要想好了,你要拜她做师父,就要担负她的因果。” “因果,她有什么因果?” 我好奇问道,胡妈的神情却有些许激动,她移开目光,微微深吸口气。 似乎,想要平息一下自己的心情。 这就奇怪了,难道给潘迎莹当徒弟,还有什么不可说的隐情? 胡妈转头,望向黑暗的窗外。 “她出马三年,还从未收过任何一个徒弟,因为她收徒的条件太苛刻,如果你非要坚持,明天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你可以去找她。” “太阳出来,我去哪找她?” 胡妈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去这里找潘迎莹。 不过胡妈对我真的很好,她说要是潘迎莹不同意,我依然可以回来找她,就算我不拜师,她也可以给我立堂口。 她说,如果只立堂口的话,那她就可以是我的立堂师父,如果我要修行,再拜修行师父,并不冲突。 一切,都遵从我的选择。 其实在这一刻,我有一丝意愿升起,想要请胡妈帮我立堂了。 自从离家,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就是袁姐,第二个就是胡妈了。 袁姐在生活上给了我很多照顾,而胡妈,却是一直在指点我的人生之路。 可是这念头刚刚浮现,就被另一个更坚定的信念压了下去。 “你的第一个师父,只能是潘迎莹,不管她提什么条件,你都要答应,因为只有她才能帮你度过三年大难,这是你们的前世夙缘。” 这声音,似乎是上一次梦中那个披着大红斗篷来找我的男子。 而且听起来很坚决,也很严厉,像是很怕我一冲动就拜了胡妈。 前世夙缘,又一个前世夙缘。 上一次的女鬼,这一次的潘迎莹,不到一年的时间,我居然就冒出来两个前世夙缘。 难道她们两个之间,还会有什么关联? 那个披大红斗篷的男子,又是谁? 带着满腹疑惑,我回了家,第二天天没亮就爬起来,去了胡妈所说的地址。 那是某个小区里的一间佛堂。 小区不大,很安静,那天清晨刚好下了一场小雪,太阳升起,和煦的光照在雪地上,映着佛堂,闪着熠熠的光。 佛堂没有名字,从外表看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房子。 只有门楣上,贴着一幅经图。 门没锁,我轻轻推开,迈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供奉着许多佛像,檀香缭绕,如薄雾般迷眼。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头通体雪白的白狐,匍匐在佛前。 第49章 佛前白狐 一刹那恍惚。 我正纳闷这屋子里怎么会有一头白狐,一阵烟雾飘来,遮蔽视线,当我再看清时,眼前景物已然变换。 匍匐在佛前的并不是什么白狐,而是潘迎莹。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衣服,正在虔诚跪拜。 我松了口气,看来刚才应该是眼花了。 但我并没有说话,走到她身后,便默默地站在那,看她拜佛。 她用的是五体投地礼法,而且是整个身体完全匍匐在地,也就是俗称的“磕大头”。 先前经常去极乐寺,也曾经听大和尚讲过经、论过法。 五体投地是佛教礼法之一,又作五轮投地、投地礼、接足礼、头面礼、顶礼。 据《大唐西域记》卷二所载,印度所行之礼敬法共有九种,其第九种就是五体投地,为所有礼法中最上者,通常只拜佛菩萨,以表达虔诚。 我站在潘迎莹身后的时候,她微微停了一下,应该知道有人来了,但并没受影响,而是继续行礼叩拜。 看了一会,我差不多默数了三十多次,她还没结束。 我终于没忍住,开口问道。 “你这样行礼叩拜,要多少次?” 她还是没回头,也没停下,双手合十,再次拜倒。 “佛经说,人有一百零八种烦恼,便要拜一百零八次佛菩萨。” “每天都是这样?” “日日如此,从不间断。” “这样拜,不累吗?” 她这次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徐徐说道。 “行礼者于右膝着地之时,愿使众生得正觉道。” “行礼者于左膝着地之时,愿使众生于外道法不起邪见,悉得安立于正觉道中。” “行礼者于右手着地之时,愿如世尊坐于金刚座上,大地震动,呈现瑞相,证入大菩提。” “行礼者于左手着地之时,愿使众生远离外道,以四摄法摄取难调伏者,令其入于正道。” “行礼者于首顶着地之时,愿使众生离骄慢心,悉得成就无见顶相。”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透入,映在她的身上,那一身如雪白衣便闪着光。 她在袅袅烟雾中,仿佛菩萨临凡。 刚才她这几句话我不是很懂,但不知为什么,当我看着她的时候,心底却升起了一丝悲伤。 这个比我还小一些的女孩子,也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吧? 我不再说话,在旁边默默的等。 过了一会,她终于结束,这才起身拿了毛巾,擦了擦鬓角的汗水。 一阵女子独有的体香,随之飘然而至。 “你是为了救你姑姑,特意来找我拜师的吧?” 她忽然说出了我的来意,这让我吃了一惊,心说她这也太厉害了吧,我还没说,她就知道了? 我好奇地问:“你居然已经知道了,是仙家告诉你的么?” 她嫣然一笑:“昨天晚上胡妈打电话说的。” 哦…… 我不好意思地也笑了起来,忽然就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于是我搓了搓手,问:“那……你同意么?” 她放下毛巾,歪头看了看我,说:“拜师可以,但我的条件很苛刻,你能做到么?” “你尽管说,不用客气。” “想做我的徒弟,第一个要求就是,必须是未婚男子,而且以后也不许结婚,不许动情,你能做到么?” 我直接惊呆了,心想这是什么鬼条件,我只是出马,我不是出家啊! 见我不说话了,潘迎莹嘴角弯起,微微摇头。 “我就知道,这个条件没人能做到,所以,你还是走吧。” 她转身就要离开,我想起姑姑,又想起仙家让我只能拜潘迎莹为师,咬咬牙,上前拦住了她。 “如果,我能答应你呢?” “不可能的,时间久了,你必然会忘了我的话。而且,就算不结婚,你岂能不动情?” “我……我不明白,你是压根就不想收徒弟,所以才定下这么苛刻的条件么?” 我实在是不明白,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这年月,就算寺庙里招聘和尚,都是早九晚五,只要上班时候不吃肉,下班爱干啥干啥。 她看着我:“你不需要问为什么,只要回答同不同意。” 我认真想了想,然后老老实实回答。 “我现在同意,但我以后很可能会忍不住。所以,如果我不能拜你为师,那我再去想别的办法好了,谢谢你。” 说谎很容易,但我不想骗她,也不想骗自己。 我刚走到门口,她忽然喊住了我。 “好啦好啦,没那么变态,我是试探你的,其实我的条件并不是这个。” 我停下脚步,转身。 “那你的条件到底是啥?” “很简单,想做我的徒弟,就要承负我的因果,但我也会承负你的因果,以后若你有难,我会拼了命救你,若我有难,你也要如此。” 她说了这句话,便走到我的身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你,能做到么?如果可以,你得发誓。” 我暗暗松了口气。 这条件听起来就靠谱多了,只要她不让我当和尚,我都答应!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举起手,严肃地说道。 “我发誓,拜师以后,我便和你一起承负因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如果有人欺负你,我拼了命也要保护你,生生世世,永远不变。如果违背誓言,就让我……” 我刚说到这里,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按在了我的嘴巴上。 “好了,够了,我答应收你了。” 我喜出望外,下意识地就想去拉她的手,她却先一步缩了手,然后淡淡对我说道:“你不用生生世世保护我,这一世就够了,因为我并不希望有来世。” 这话她曾经说过,今天又提,我不由纳闷。 “你为什么,不希望有来世?” “这个问题,以后你会知道的。但我想提醒你,就算你出马了,请你家老碑王去求寿,也未必会成功。因为,生死有命。” 她忽然换了话题,我怔了怔,然后苦笑。 “我也知道生死有命,但,我不愿放弃,我想试试。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你不是还有别的亲戚?” “有,还很多,但我家出事后,那些人就都消失了,对我好的,只有姑姑一个人。” “我明白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便让我回去做一下准备,她和胡妈今天就会把一些物料准备好,下午酉时帮我立堂。 离开佛堂的时候,她又拿起一本经书,跪在佛前,虔诚诵读。 那是一部《地藏菩萨本愿经》。 “……佛告文殊师利,譬如三千大千世界,所有草木丛林,稻麻竹苇,山石微尘,一物一数,作一恒河,一恒河沙,一沙一界,一界之内,一尘一劫,一劫之内,所积尘数,尽充为劫……” 第50章 仙门大节 从佛堂离开,我又去了一趟医院。 姑父的眼睛恢复得很快,已经可以正常活动了,至于他后背的那个洞,医生说倒是不影响什么,就是遭点罪,需要经常换药。 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已经换成了姑姑。 但她很不情愿,一直说自己没病,还说自己好端端的不疼不痒,住的哪门子院? 我依然没有告诉姑姑,我即将为她做的事。 我只是哄她说,要听医生的话,配合治疗,争取早点回家。 姑姑也是全程跟我有说有笑,拉着我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最后是姑父把我拉出去的。 他红着眼睛告诉我,其实姑姑已经知道了一些情况,知道自己长了肿瘤。 但她不愿意承认,也不想治疗,她想留着钱给孩子上学用。 今天医生跟他说了,手术的机会还是有的,但成功的概率很低很低,因为17厘米已经是巨型肿瘤,几乎……没有什么治疗价值。 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就是人财两空。 我沉默半晌,对姑父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只要让她心情好些,配合治疗就行了。” 姑父说:“那不行,你还是个孩子,我家里还有些钱,再说还有房子,就是砸锅卖铁,也得给你姑姑治病。” 我摇摇头:“卖房子你想都别想,别忘了我妹妹还要上学,还要有人管她。而且,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我拿出了这两年多所有的积蓄,总共也就一万多点,数出一万给了姑父,自己留了两千。 这两千,是立堂口的费用。 他说什么也不肯收,我便告诉他:两年前我给了他一棍子,这些钱算我赔他的医药费。 其实我给姑父拿钱,一是希望他好好给姑姑治病,二是希望,如果姑姑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他能好好对待妹妹,把妹妹抚养成人。 毕竟,他只是妹妹的继父。 中午的时候,我去了张文文那里,她现在一个商场卖手机,打扮的还挺漂亮,见到我之后,她很高兴的偷跑出来,跟我在后门聊了一会。 那时候正是三月底,南方已是春暖花开,但哈尔滨的气温依然很低,说话都冒白气。 我还记得,那天她穿着一条红色工装裙,戴着领花,外面套了一件大衣,胸前还挂着一个摩托罗拉v3手机。 那款手机当时挺流行的,翻盖超薄,很酷。 但好像售价要几千块,很贵。 我承认我还是喜欢她的,我买了一小块蛋糕给她,然后告诉她,我已经决定要出马了。 她很意外,对我说:“你不是一直很抗拒这个么,怎么想通了?” 我笑笑:“人都是会变的,有时候一个瞬间,念头就不一样了。” 她担心地问我,如果我现在出马,三年内真的有大难怎么办? 我说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就算真有什么大难,我扛着就是。 她一脸认真地看着我,对我说:“如果真有大难,我陪你。” 说实话我很感动,但我只是笑笑,摸了摸她的脸蛋,对她说了声谢谢,然后就走了。 如果我真的有了大难,我不会让任何人陪,我自己的路自己走,自己的难自己扛。 很快就快到约定的时间了,我提前一个小时去了胡妈家,潘迎莹已经到了,正在和别人一起布置道场。 马叔也在,他心神不宁地把我拉到一旁,问我以后是不是会离开他家? 看着他一脸不舍的表情,我说:“马叔你放心吧,我不会走的,我还得给你开出租呢,出马了也得赚钱吃饭呀。” 他这才放下心,说:“那就好那就好,不过我先跟你说在前头,你交的那2800学费是一年的,但要是提前退学,我可不退学费。” 我顿时无语,敢情他并不是舍不得我,是怕给我退费呀! 胡妈把我喊了过去,说今天出马正是个好日子,因为再过些天,就是三月三仙门大节了。 她说,每年的农历三月三、六月六、九月九都是仙门大节,也是弟子香童立堂出马的好日子。 今天虽然距离三月三还有段时间,但能够赶在三月三之前,已经很好了。 我好奇地问胡妈,这三个仙门大节,到底都是什么日子,以前经常听人提起,却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妈耐心地告诉我:“农历三月三,是仙门创立的日子,在这一天,位列三清之一的通天教主创立了动物仙门,允许天下披毛戴角的动物们可以通过修炼来证道,积累功德,位列仙班。所以,天下所有的动物修仙者,皆奉通天教主为尊,因此,天下众多仙家,都会选择在三月三这天下山立堂,行道人间,积累功德,以求正果。” “农历六月六,是仙门长寿节。因为动物仙家在修炼的时候必须要有一定的年龄基础才可以,不长寿就等于失去了修炼的机会。同时六月六这天,也是仙门里的舍药节,修得正果的仙家会向同门里未得道的真身动物舍药,助其增长道行。弟马香童也可以在六月六这天向堂上的老仙家,求药疗病,救助世人。” “农历九月九,是仙门里的登高日。其实说是登高日,不如说是仙门里的考核日。在农历九月九这天,动物身的仙家,都会攀登到本山本府的最高峰,等待吉时一到,天门大开,跳跃天门,脱胎换骨,证得真身。同时九月九这天,也是仙门里的求寿节,弟马香童可以向堂上老仙家求寿,求运等等。” 听了胡妈的解释,我才茅塞顿开,感觉自己距离新世界的大门,更近一步了。 这时候天色便渐渐有些暗了,道场已经布置完毕,上面摆满了各种供品。 随后,潘迎莹再次穿上了她那一身萨满服,红红的很喜庆,也显得很是艳丽妩媚。 接着胡妈上了香,潘迎莹在堂前坐下。 在正式立堂之前,得先请潘迎莹的仙家下来,给说道说道,因为她是我的师父,自然要有一番嘱咐。 张先生清了清嗓子,神鼓一响咚咚咚,便开始请仙了。 “你看这拉马走阵我为帮班,你看这左手拎起文王鼓,右手拿起武王鞭,咱们一步两,两步三,你看帮兵我点到了老堂人马,点动点动呀么老堂的仙,老仙家您来您别忘带上了四宗宝,下山咱们别忘了带上宝三宗,你看咱们马前带上了绊马索,身后背上了捆仙绳,左边背上了装仙袋,右边带上了拘魂瓶……” 第51章 出马立堂 潘迎莹的仙来得很快。 张先生刚唱了两个小段,就见潘迎莹坐在那微微晃动着身体,两个腿也不住颠动,而且哈欠不断,显然是仙来了。 鼓声一停,胡妈便问是谁来了。 潘迎莹紧闭着眼睛,双手按在腿上,晃动着身体,沉声说道:“胡家教主,胡天霸。” “哎哟,老天霸亲自来了,这可是太辛苦你老人家了,来根草卷迎迎风不?” 张先生说罢,就见潘迎莹也不言语,伸出右手,做了个手势。 胡妈会意,便倒了小半杯白酒,递了过去。 “老天霸远道而来,沾沾嗓润润喉,然后把今天的事情给说一说。” 潘迎莹接过白酒,一皱眉:“这也太少了,满上。” 胡妈笑着说:“满上可不行,你老人家受得了,弟子也受不了,再说待会还得办事,这就不少啦。” 潘迎莹不再说什么,有点不乐意的端起酒,一饮而尽。 “说说吧,今天是有什么事?” 胡妈说:“老仙家给吴门府的小金童看看,咱们脉上找脉上说,看是不是有一堂人马要出山。” 潘迎莹呵呵一笑:“昨天晚上我就知道这件事了,伸手过来吧。” 胡妈对我示意,让我把两个手都伸过去,我照做了,潘迎莹便用双手搭在我的脉上。 “生辰八字报一报说一说,姓吴对不对?” “对,是姓吴,叫吴小凡。” 我把生辰八字说了出来,潘迎莹摸着我的腕脉,沉思不语。 片刻后,她放开我的手,说道:“咱们身上找八字说,脉中找脉中说,目前来看你这身上是有一哨人马一哨兵,确实是有堂口。不过你早就该找人看了,占着五鬼缠身,时运不济,命立还有三灾八难,干啥啥不顺,要不是仙家护着,你早出事了。听我的,堂口立起来对你有好处。” 我苦笑着说:“是,你老人家说的对,要不是仙家护着,我早出无数次事了,前些日子我几乎天天撞鬼……” “撞鬼还不算什么,你命里还有一劫,能不能躲过去不好说,不过你既然愿意拜师,以后两家堂口一家说,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那可真是太谢谢老仙家了……” 我心里很是感动,看来这个师父拜对了啊。 潘迎莹停了下又说:“待会给你请仙的时候,各路人马都要请到拜到,张帮班多多辛苦了,但他家老碑王今天未必会来,胡家弟马费费心,好好查看查看,把把门掌掌舵,别让外神外鬼混进来。” 胡妈笑着说:“老仙尽管放心,咱们这好几家子的人马都在,哪个外神外鬼也不敢来。” 潘迎莹说:“话是这么说,也得防备着点,时辰差不多了,给吴门府这位香童弟马请神叫仙吧,祝你们事情圆满,仙家顺利落马登科,以后四方走八方挪,四海扬名。” 这胡天霸还说了几句吉利话,然后张先生便敲鼓送他离开,潘迎莹这才松了口气,慢慢睁开眼睛,捋了捋头发。 接下来,就该到我的程序了。 胡妈拿了一块红布,和上次一样让我坐在椅子上,用红布罩在我的头上。 她对我说,待会敲鼓请仙的时候,一定不要控制,要哭就哭,要笑就笑,想跳就跳,想吃什么喝什么也尽管说,让仙家自由发挥。 因为待会上身占窍的,各路仙家都会有,我的反应也会不一样。 接着胡妈又往我腰上缠了一块红布和一块绿布,在我头上喷了三口酒,说这样能让仙家快些下来。 胡妈在堂前上了香,又点燃三支香递给我。 我接在手里,眼睛一闭,心说今天就是今天,爱咋咋地了! 张先生休息了一会,喝了口水,又抽了支烟,然后便开始给我请仙。 “说的是,我这鼓要打鞭子翻,你看看咱们闲言少叙,喝完了水,也抽完了烟,喝完水抽完烟,咱们烧香打鼓请神仙……” 他这开场白唱的还挺有意思,慢慢悠悠的,鼓点好听,韵律也顺耳。 记得以前胡妈曾经说过,其实二神请仙的唱词都是很随意的,除了一些特定程序必须按词唱,其他可以自由发挥,只要辙对上就行。 张先生敲了一阵鼓,又继续唱。 “三簧慢打鞭子托,十三大辙唱婆娑。唱的是红日滚滚落西坡,玉兔东升星星紧跟着。喜鹊老鸹奔大树,家雀布鸽归了窝。十家倒有九家锁,还有一家门开着……” “藤条鼓鞭拿在手,轻敲慢打哆啰啰。上打三皇套日月,下打五行定干戈。左打青龙来戏水,右打凤凰去尾窝。左五右六一百零八下,请动胡黄人马下山坡……” “为了请神我先拜,九江堂口拜神佛。东方拜拜三清祖,西方拜拜阿弥陀。上方拜到凌霄殿,下方拜到五殿罗。拜动金花教主当堂坐,金童玉女陪伴着。药王老爷当堂坐,药龙药虎拉药车。四大名医当堂坐,一个一个往下说。” “走弦号脉孙思邈,开膛破肚老华佗。开方抓药刘高手,刮痧拔罐王树和。胡三太爷为元帅,五路人马紧跟着……” 张先生唱到这里,我就感觉身上开始忽冷忽热,眼前好像不断的有人影晃动,仿佛置身于一个空旷的所在,四下里人马渐渐聚集。 这一切都是在脑海里出现的,又仿佛一场电影,正在徐徐拉开幕布。 见我反应不大,张先生又换了词,继续唱。 “你看空中来了一哨人马一哨仙,帮兵我首先拜拜胡家老帅您的安,拜拜黄堂人马你看两军阵前跑的多欢,拜拜常蟒巳蛇高山之上炼大道,拜拜走阴串阳地府下世烟魂……” “你看那三根草木黄香拿手中,老仙家看着香火往前走,闻着香烟起在空,老仙家你一别闹,二别作,你要想出头露脸就得落马把话说……” “这一回我把老仙接到万马神红罗,不知道您在洞里待了多少载,春夏秋天待了多少多。您如今扯了大旗下山坡,催动战马往前走,往前挪,走一里又一里,走一坡又一坡,四马蹬开江边柳,三军踩倒松一棵,两匹报马来回跑,一哨人马奔红罗……” 这时候,我的脸上已经发烫,身上也是一阵燥热,脸上就像过电了一样,又好像有无数蚂蚁在皮肤里钻来钻去,不断跳动。 张先生的鼓声也是越来越急,我这两个腿完全不受控制,幅度也越来越大,就跟要起飞一样,快速颠动。 这时候,潘迎莹高声说道:“吴门府老仙驾到,今天登堂落座,四海扬名!” 第52章 老仙报名 随着潘迎莹喊这一嗓子,我的眼前豁然开朗。 出现了一片明亮,就像是电影画面瞬间拉开,眼前赫然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天上还有白云在漂浮。 而就在我的眼前,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群人,还有许多动物,正在从远处跑来。 张先生的鼓点越来越快,继续唱。 “老仙家,你是胡还是黄,老仙的名讳自己表,自己的名号自己扬……” “老仙家,都说是胡黄你能捆四窍,心明白,嘴打膘,借口传音把名报……” “老仙家,李子树开白花,谁要落马谁当家……” 他唱到这的时候,周围的人也都跟着一起拍手叫好,目的是请老仙快快落马开口。 耳边又闹哄了一阵之后,我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身披大红斗篷,面带威仪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来到面前。 是上次梦里那个仙家来了! 潘迎莹似乎也同时看到了,便高声喊道:“老仙家远来辛苦,今天是您落马登科的好日子,还请报个名号吧!” 张先生自然明白老仙已经到了,于是停了鼓,笑眯眯问道:“您老是胡还是黄,还是常蟒巳蛇和碑王?” 他问了这句话之后,我就感觉一股热流,瞬间从脑后直传到全身。 仿佛有一股子莫名强大的力量,迅速占据了我的身体,虽然脑子里清楚,身体却丝毫不受控制了。 “辛苦张帮兵,辛苦潘门府老仙,辛苦胡门府老仙,我是胡天罡。” 胡天罡! 这时候我心里是清清楚楚的,嘴却不听使唤。 这就是所谓的捆半窍,也就是身体不受控制,心里却是明白的。 就听潘迎莹说道:“胡天罡落马登科,老仙家多多辛苦,按理说您也是老神大将,但咱们得按排行规矩办事,我得问问各路仙家,同不同意您来当掌堂教主。” 我摇摇头:“你误会了,我不是来争掌堂教主的,我就是来嘱咐嘱咐弟子,今天立堂会有鬼魔闯营,一定要赶在戌时之前完成。” 这时候我看不到潘迎莹的脸,但听她声音显然是已经站起来。 “多谢胡天罡老仙家提醒,这里好几堂人马在,就算有什么鬼魔也不怕。” “那就好,诸位香童弟马多辛苦,我这弟子岁数小,以后还得麻烦你们多照应,我先走了,请胡家教主吧。” 张先生敲鼓送走了胡天罡,我这时候说不了话,也控制不了自己,但心里却十分惊讶。 胡天罡刚才说,待会恐怕会有鬼魔闯营,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听胡妈和潘迎莹似乎都没太在意,我也就放心了。 估计,这是出马立堂很常见的一种状况吧? 有她们在,应该没什么问题,再说马叔也在。 于是我便放松身体,放松精神,听着张先生敲鼓,很快身上就又来了感应。 这一次,我连打了几个哈欠,双手往腿上一按,听着张先生问名号,我便微微一笑,答道:“胡家教主,胡天龙。” 在东北出马仙里,是以胡家为尊,向来都是胡家仙来做各堂口的掌堂教主,这已经成了一个规矩,很少有黄堂仙或者常蟒做掌堂教主的。 当然有一些特殊的堂口,是由地府碑王做掌堂教主,这种情况就更少了。 传说胡家一共哥八个,胡大太爷胡天祖和胡二太爷胡天南,都在封神大战中战死封神了。 胡三太爷名叫胡天山,也就是统领东北群仙的那位。 以上三位已经上方仙,是不入堂口的。 所以,各堂口的教主通常都是胡四太爷,也就是胡天龙。 再往下是胡天罡、胡天青、胡天霸、胡天豹,还有一位太奶胡云花。 但有些立堂师父不会把关太严,所以也有的堂口教主是胡天霸,有的是胡天青,还有的是胡天罡。 后来胡妈告诉我,掌堂教主最好是请胡天龙来做,他老人家最有威望,而且辈分也最高,压得住堂口稳当。 除了胡天龙,第二就是胡天霸最合适,因为他生性霸气,做事果断,道行高深,也能压得住堂口。 胡天罡为人仁义,有长者之风,是第三顺位的教主人选。 不过,这些老神大将,并不是所有出马弟子都有缘分的。 此时胡天龙来了,潘迎莹显得很高兴,朗声问道:“敢问胡天龙老教主,在哪座山峰修行?” 我开口答道:“山西,五台山。” 这句话虽然是从我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但完全不是我说的,这种感觉也很奇妙,就像是我这嘴已经不是我的了。 胡妈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吴门府老仙家出头露日,四海扬名,老天龙既然来了,就请你点点兵请请将吧。” 这个时候,我眼前已经出现了很多仙家,有人身有兽形,好像还有一层烟雾隔着,影影绰绰的,我有些看不大清。 我微一沉吟,说道:“胡天霸到了。” 说完这句,我眼前就走出一头高大黑狐,神态威猛,顾盼自雄。果然霸气十足。 “胡天罡。” 一个身形高大的火红色狐狸从远处奔来,昂然立在队列之前,煞是威风。 我梦里的赤狐,应该就是他。 “胡天虎,胡天豹也到了。” “胡天青、胡天雷、胡天明、胡天亮……” “胡天黑、胡天白、胡天佐、胡天佑……” “胡天威、胡天猛、胡天烈、胡天雄……” 胡天龙不断的报名,能听到一旁潘迎莹在快速记录,随着报名的速度越来越快,我这边只见到一个接一个的仙家出列,有时候同时好几个出来,报了名之后才回归队伍里面。 差不多一口气报了二十多位,天字辈万字辈金字辈都报完了,然后又开始报女仙。 按照规矩,男仙和女仙的人数是要相同的。 “胡翠花、胡翠娥、胡翠玲、胡翠凤……” “胡天花、胡天英、胡天美、胡天玲……” “胡秀娥、胡秀英、胡秀花……” “胡金花、胡银花、胡小花……” 过了好一阵子,胡家仙总算是报完了。 我也是暗暗松了口气,然后胡天龙说道:“可以送我回去了,请黄家教主吧。” 第53章 请碑王 胡家仙报名完毕,其他没有上堂的仙家们纷纷退后,悄悄隐去了身形。 他们这次没有被选中,并不是说就会离开,而是有可能会成为堂营的潜在势力,在其他堂主的领导下修行做事,也同样可以享受香火,当修炼有成后,还是可以上堂营的。 简单来说,就是上堂营的其实都是大将,下面的小兵就没必要一一列名了。 张先生开始敲鼓,送胡天龙离开,然后马上接黄家教主。 很快,我身上更加燥热的感觉传来,有点抓心挠肝的喜悦,听着鼓点的声音,两条腿也控制不住地一个劲往上蹿。 那股子劲头,感觉整个人都飞起来了。 “黄家教主,黄天龙!” 这一次不用潘迎莹问,黄家教主就自己开口报名了。 他这报名的速度也很快,至于每位仙家的名字就不细说了,总之黄家仙要和胡家仙人数对应,男仙女仙共报了四十八位。 不过黄家教主说,我堂口的四梁八柱还没凑齐,因为老碑王发话了,特意从老堂人马调了一些过来,算做补充。 这老堂人马就是太姑奶甚至太祖爷爷他们那个时代的仙家,按理说有一些已经完成任务,修成正果了,能有他们的帮助,我这堂口就更加雄壮威风了。 胡黄报完名,接下来,就到了常蟒。 这一次,来报名的正是常天龙。 先前说过,常蟒仙中又包括了常蟒蛇三种,蟒家体型最大,常家次之,蛇家又次之。 在每一个正规的堂口,常蟒蛇三家都是必须有的,但和胡黄不同的是,这三家并不需要很多人,因为平时办事的胡黄两家居多,常蟒蛇性子沉静,喜静不喜动,所以通常来说,他们轻易是不会出门办事的。 但他们所擅长的,一是治病,二是打架。 如果有人盘道闯堂,或者是对仙家不敬,欺负弟马,那他们就会毫不客气的出手。 而且常蟒仙不宜太多,常天龙也明白,他在常蟒蛇三路仙家中,男仙女仙各选了四名,一共二十四个仙家。 常家教主就是常天龙,蟒家教主是蟒天龙,蛇家是蛇天龙。 报了名之后,常天龙又说,常蟒仙是我的护法堂,蟒天花为护法堂主。 蟒天花就是上次硬闯佛堂那个大白蟒,道行很深,敢打敢冲,做护法堂主很合适。 报完了常蟒仙,常天龙顺便又报了几位外五行仙家的名字。 外五行就是胡黄常蟒之外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在其中,包括白仙和灰仙,有些堂口甚至还有植物,花草树木。 不过我这堂口暂时没有白仙和灰仙,常天龙报了两个龟仙,两个雕仙,就算完成了。 接下来,就到了最后的环节:请碑王。 这碑王教主是一个堂口非常重要的角色,甚至有时候比胡家掌堂教主还要重要,一旦出错,堂口不稳,弟子不安,全家不宁。 我见过很多出马弟子,立堂好几年还是一团糟,财运事业衰落,家庭不和,身体不好。 于是就有人觉得,出马简直太可怕了,稍不注意仙家就会打灾,事事不如意,永远不得安宁。 其实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往往就是地府仙家安排的不对。 胡黄常蟒其实还好,毕竟动物修仙,心思相对单纯,没有那么多花花心眼。 但人就不一样了,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人心也是最难揣测,最难满足的。 所以地府仙安排的稍有不对,就会对弟马造成很大影响。 张先生再次唱起悲调,这一次他唱的是哭烟魂。 “你看那下世的苦命烟魂多心酸……” “你看那烟魂她咋落下了泪啊……” “哪位屈死烟魂落下马,哪位清风鬼主到营盘……” “说的是,也不知道落马鬼仙是姓丁,是姓张,是姓赵,还姓王,百家姓上您老人家占在了哪一行……” “清风烟魂你自己报,自己的名号自己扬……” 这悲调其实唱出来十分好听,二神唱的时候是带着悲腔的,曲调转折很多,低沉哀怨,听在耳中让人不由自主地心酸难过,就像自己真的已经死了似的。 张先生唱完,鼓声渐停,开口问道:“看看您老是哪一位仙家落马登科,看看是长辈还是平辈,自己报个名号吧?” 他在唱起悲调的时候,我身上就已经开始发冷了,而且是手脚冰凉那种,后脊梁都冷飕飕的冒凉风。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身上都在冷的发抖了,却没人开口说话。 现在我应该是捆半窍的状态,心里明白,嘴也能说话,但我知道现在说话的不应该是我,而应该是上身的鬼魂。 又等了一会,张先生和胡妈都问了三四遍,我还是没开口,也没有任何想开口说话的想法。 这个时候,有人伸手过来,拉住了我的手。 柔软细腻的小手,应该是潘迎莹。 “是地府上来了,你在心里问问是谁,不要控制,让他自己开口。今天是你立堂口的好日子,不管是谁,来了都可以开口,有什么想说的,心里有什么委屈,都尽管说。” 她这么一说,我心里顿时就踏实了许多,随后就觉得一阵悲从心来,不由自主地长长叹了口气。 这一叹气,就说明上身的鬼魂要开口了。 果然,我随后不受控制地开口说道:“都不愿意开口,那我就说一说吧。” 胡妈说:“这就对了嘛,来都来了,有啥话随便说,不知您老是哪一位啊?” 我说道:“我是他太姑奶,吴莲英。” 胡妈说:“哦,是吴家太姑奶,您老既然来了,碑王教主肯定就是你了?” 我摇摇头:“我只能暂时管一段时间,老碑王的位置得留着。” 胡妈说:“这样的话,也得有个管事的名分,您老不当碑王教主,就当个清风教主如何?” 我点点头:“行啊,我们都商量好了,就这么定吧。” 胡妈说:“那就辛苦辛苦吴门宝府的清风教主太姑奶,给点点地府人马,看都有谁来了,咱们找点有道行的,门槛里的,俗话说炕头狸猫坐地虎,外门外鬼一律不要啊。” 我却是半晌没说话,等胡妈又问了两遍,才犹豫着说道:“就是这个事,有点难办,按理说家里的几个长辈都没啥说的,唯独就是……还真有一个外门外鬼,非得要留下,我们怎么劝也不管用,请师父给拿个主意吧!” 第54章 开马绊 太姑奶说有个外门外鬼,而且还非要留下,这让胡妈和潘迎莹都有点诧异。 一般来说,一个堂口如果很稳定,尤其是地府仙都是家里的祖先,很难有外门外鬼的混进来。 除非是哪个地府仙带来的,还勉强能说得过去。 但听太姑奶这意思,那个鬼魂是自己来的,还劝不住。 我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想起了一个人。 不对,是一个鬼,女鬼。 先前一直缠着我,想给我“破身”那个! 果然,太姑奶接着说:“那个外门外鬼,也是跟小凡前世夙缘,是他以前的未婚妻,还没过门就病故了,所以心头执念难消,这一世非得要跟着他……” 得,我说她怎么一直往我床上扑,敢情是我前世未婚妻! 这一来胡妈也为难了,开口说:“哎呀,那这就难办了,连你们都劝不了,老碑王发话也不管用吗?” “老碑王不管这些小事,他说了,让小凡的师父决定。” 难题现在给到了潘迎莹这边。 沉默片刻,只听潘迎莹说:“可以留下,但位置排在最后,你们今后也要严加管教,进了堂口就不能随她性子做事了,护着小凡可以,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胡闹,否则就请老碑王发话,把她请走。” 潘迎莹还真有点师父的样子,她这一说,太姑奶也表示同意,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太姑奶便开始报名。 她老人家连她在内,一共报了六个本家的祖先,具体名字就不说了,反正爷爷奶奶都在,让我惊喜的是,我爸也在。 这地府报名,一是看道行,二是看个人意愿,三是看这人还在不在地府,四是不宜过多。 因为上堂口肯定优先道行高深的,而且有些祖先未必愿意,要知道上了堂口就意味着修炼鬼仙,很难轮回了,除非修炼圆满才行。 还有一些祖先,已经投胎去了,那自然不在地府,就不会上堂口了。 六位地府仙中,最年轻的就是那位吴小顺了,他活着时候排行老六,现在也是老六。 最后一位,就是我那个前世的未婚妻,太姑奶报名的时候,报的是:庄雨薇。 这名字还挺好听的,感觉应该是民国时候的人,先前她几次入梦,穿着打扮也有那个时代的气息。 但这一次太姑奶报名的时候,我看到她出现在面前,穿的却是一件蓝色学生装,我也终于看清她的脸,清纯秀气,就像是个民国女学生,抿着嘴对我笑。 这样一来,七位地府仙就都落座了,当然老碑王还没来,也有位子给他留着。 通常来说,地府仙七八位就不少了,很少有超过十个人的,堂口供奉的鬼魂太多容易乱,所谓人多嘴杂惹是非。 而且地府仙就算供的再多,负责办事的其实也就那么两三位。 就像胡妈堂口上有几百位仙家,但我看她办事,来来回回也总是那么几个仙家,尤其黄家人马最辛苦,几乎每次办事都少不了他们。 胡妈跟我说过,这堂口就像一个小朝廷,古代一个国家那么多人,出名的也就那么几个。 堂口仙家也是一样,别看上百人,大多数都是在堂口修行不理外事的,或者默默无闻做着自己的份内事,还有一些只是名字在堂口,本尊在深山炼道,没有大事不会回来。 所以,这就导致了一个堂口那么多仙,经常出面办事的就总是那几位了。 到这里,整个报名程序就都结束了,接着张先生敲鼓送走太姑奶,也就告一段落,我也睁开眼睛,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但休息了没多大一会,胡妈就在桌子上摆了五行旗、一杆秤、一面镜子,一把剪刀,还有一些供品,又有人拿了一把锁,一根红绳,一把菜刀,张罗着给我开马绊了。 顾名思义,马绊就是绊着马脚的绳索,开了马绊才算正式出马,这又叫断马索。 开马绊要拜七星,这是要等到天完全黑了之后,满天繁星的时候才能做的最后一道程序。 拜七星是每一个正规仙门弟子都必须要做的入门仪轨。 拜七星,拜的是漫天星辰北斗,诸天神佛。 拜过七星之后,就算正式入门,有了仙门弟马香童的身份,日后办事就师出有名了。 说白了就是向上天讨令,通告上天新出马的弟子已经立堂。 开马拌断马锁之后才能成为一个正规堂口,相当于开公司需要到工商局办理经营手续,没有营业执照,是不被政府许可的。 开了马拌之后,仙家师傅无论去上方打点,还是下地府办事,都是有批准认可的,就没人会阻拦了。 先前我去地府,太姑奶和黄淘气都是小心翼翼的,就是因为身上没有手续。 当然,这个没人阻拦,也只是理论上的。 现实中拿着营业执照办事照样有各种阻碍,所以胡妈家的碑王教主上次去地府,因为关系不熟,也被人拦了。 这年头想办事,一看关系二看钱,在这一点上,人间和地府都是一样的。 还有个说法,开了马绊之后,出马弟子才能脸朝外,坐堂看事。 如果没开马绊,就只能脸朝里,对着堂单办事。 关于拜七星开马绊,自然也有一套唱词,这里闲言少叙,我们也是一切程序简化,因为时间已经很紧,马上就快到戌时了。 戌时也就是晚上七点到九点,我们报完名就已经六点半了。 胡天罡刚才说,戌时要有鬼魔闹堂营,所以要加快速度。 我还是和刚才一样,闭着眼睛拿着香,跟着张先生先是在屋里走了一圈程序,然后再到外面拜七星。 他在前面敲鼓唱词,我在旁边拜星,眼看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原本全程闭着眼睛,却忽然感觉到,在院子的角落里,似乎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全身都隐藏在黑暗里,看不到脸,但明显能感觉浑身阴气森森,不怀好意的盯着我。 这种感觉非常强烈,我不由心中一紧,暗想难道是胡天罡说的那个鬼魔来了? 第55章 上表求寿 这个时候,张先生不知是为了抢时间,还是也感觉到了什么,敲鼓的节奏骤然加快,唱的也是愈来愈急。 我便跟着他的节奏,开始拜诸天星辰。 在这个过程中,角落里那个黑影一直没动,就那么默默地站在那看。 黑暗中,他眼中闪着贪婪的光,仿佛随时都可能扑上来。 但又忌惮几家堂口人马,不敢妄动,似在等待时机。 我心里正在忐忑,忽然又见一道黑影从面前闪过,挡在我的身前,和那黑影对视着。 居然是我那位前世的未婚妻,庄雨薇。 只见她的蓝色学生装,不知什么时候又变成了一身黑衣,浑身黑气缭绕,长发披肩,犹如厉鬼现身。 看来……她还真是护着我啊! 不知是不是我这未婚妻起到了威慑的作用,那个黑影一直没有动,几次跃跃欲试,但都被拦下了。 几分钟后程序结束,等回到屋子里,我才松了口气。 这时候有人在我身上腿上系了红绳,上面挂了锁,然后潘迎莹念叨了几句词。 “开开马绊剁马锁,东西去走八方挪,四面八方能做活,弟马香火多又多。” “开开马绊剁马锁,南北去走八方颠,四面八方神威显,这回没人把你拦。” 念完之后,她用刀给我斩了绳子,就等于开马绊成功了。 这里面的那把锁,开马绊后要和钥匙分开扔掉,不能放在一起。 有的地方会把这个锁给小孩当长命锁,效果很好。 记得以前看一个小说,估计是为了玄乎一点,说开马绊之后,那个锁啪的一声自动就打开了。 其实就算有了仙家堂口,人也是一样生活在现实,人的事需要人去办,仙的事才是仙去办。 那锁头要是锁着,你不拿钥匙开,它怎么可能自己打开? 所以凡事都不能太迷信,有些出马弟子把自己弄的疯疯癫癫,就是过分的迷信了,把自己的一些幻想臆想当成了仙家感应,最后在现实世界里迷失了自己。 开马绊之后,就到了最后一个环节:拜师仪式。 潘迎莹先是请了仙上身,然后坐在椅子上,我闭着眼睛拜了师,她家老仙又对我嘱咐了一番规格礼法,又教了一些看事的诀窍。 这些诀窍,不拜师是绝对没人教的,所以很多出马弟子,稀里糊涂出了马,但什么也不会看,一是没有师父教,二是自己感应能力差,仙家想教也教不了。 等到这一套流程全部结束后,我就算是正式立堂成功了。 接下来就该写堂单走马道了。 堂单的写法,各地也有区别,但大同小异吧,这里不过多去讲。 有一点要注意,就是堂单中间留不留马道的问题。 所谓的马道,就是堂单中间留的一条空白,这里是不写字的,仙家名字写在马道两侧,中间留的马道就是给仙家走马出征的。 但有的地区,是不留马道的,中间空白地带写的是各堂教主名字。 这个很难说谁对谁错,只能说地区差异吧,但一般来说,堂单上留马道的应该更多一些。 还有一点,堂单最上面的堂头,有的是写通天教主,有的是写金花教主,这个也是各不相同,后来就形成一个说法:男写通天,女写金花。 不过这似乎也不是绝对的,因为潘迎莹给我写的堂头就是金花教主。 我问她为啥,她说我和金花教主有缘分。 至于缘分是啥,她不说,我也不知道,一头雾水。 很快堂单写好,胡妈又取了一张上方仙的堂单交给我,让我回家一起供奉。 据我所知,有很多堂口都不供奉上方仙。 很多人都以为,没有上方缘分就不用供,甚至我遇到过一个出道的,很轻蔑的语气问我:你有那个缘分供上方仙么? 那意思应该就是说我不配。 但说实话,我们出马仙拜的本来就是上方仙,更何况很多出马弟子香童,就是上方转到人间来做任务的,凭啥不能供? 供上方仙的好处,一是更利于仙家办事,二是供上方仙的堂口,有神灵坐镇,堂口上那些不听话的小仙不敢胡闹,如果外面来了想闯营闹事的,也得掂量掂量。 一句话,上方仙最大的作用是稳堂口的,也利于仙家办事。 我后来认识了一个师妹,她就一直没供上方仙,堂口一直乱糟糟的,事业婚姻什么的都不顺,结婚几年了也没孩子。 当然她堂口乱是别的原因,但自从潘迎莹给她重新捋了堂口,供了上方仙之后,家里就再也没闹过,而且捋了堂口第二个月她就怀孕了,你说神不神奇? 这一切都弄好之后,才算是终于大功告成,坐下来休息的时候,我端起一杯水刚要喝,忽然就看到窗外有一张人脸,紧贴着玻璃,一双死鱼般的眼睛,正盯着我! 我差点被呛到,伸手指了指窗外,潘迎莹往那边看了一眼,神色居然很平静。 “你命犯五鬼关,这鬼魔是冲着你来的,因为我们没给你破关,它就一直没走,但也不用在意,你现在身边护法众多,它不敢怎么样。” 听她话里意思,早就知道有鬼魔窥伺了。 胡妈也说:“你记住我一句话,鬼从念起,魔由心生,你现在出马,根本就不是心甘情愿的,心里还有着障碍。等你什么时候真正认清了自己,这鬼魔自然就走了。不然的话,就算给你破了关,以后它也会来。” 胡妈一语中的,不过现在对我来说,别的都不重要,先救姑姑才最要紧。 我带着堂单,还有香炉酒碗之类的用具,和马叔一起回了家。 因为我现在没有自己的房子,就只能在马叔家先供起来了,好在马叔并不介意,还带着我出去买了很多供品,准备明天正式供奉。 转过天的早晨,我起了个大早,恭恭敬敬地把两张堂单贴起来,摆上香炉供品,又上了香。 接下来,按照潘迎莹给我的表文,我照抄了一份,然后在堂前焚化了。 这表文是给姑姑延寿的,年限那里我纠结了半天,最后写的是:二十年。 焚化之后,那表文的纸灰很神奇的悬空数秒,然后才徐徐落下。 马叔说,他看到一个年轻人拿了表文,已经去办事了。 我心里一块石头才落了地,那年轻人一定就是吴小顺,其实严格来说,立堂之后他就是堂口的走阴童子,专门负责往地府传递书信讯息的。 老碑王办事就是靠谱,当天夜里我就做了一个梦,吴小顺在梦里告诉我,求寿的文书已经回来了。 阴司的回复是:不准。 理由是阴司已经勾了名,无法撤回。 不过还是给了老碑王一个面子,允许姑姑过了明年的三月三再走,算是变相延长了一年的寿命,而且可以让她不遭罪的走。 也就是说,还有一年的时间,她就必须得走了。 第56章 点香查事 折腾了好几天,就得到这个结果,我心里还是有点难过的。 马叔劝我,说人家求寿,一般都是两三年到头了,你可倒好,直接要二十年,阴司能批准才怪了。 而且,我姑姑这种情况也比较特殊。 他说,有些求寿的法事,办理的比较早,就容易通融。 比如一个人命里注定就能活到四十岁,但他三十出头就找人求寿,因为他身体状况很好,也没什么病,阴司暂时也还没给他勾名,自然操作空间较大,延长十年二十年都是大笔一挥的事。 但我姑姑已经癌症晚期,阴司也勾了名,最多能求来两年已经是万幸,现在阴司只给了一年,也算是很不错了。 虽说只求来了一年的寿,但很神奇的是,第二天我去医院,再次给姑姑做了检查,结果出来让我很惊讶。 原本17厘米的巨型肿瘤,居然缩小了一些,而且没有再扩展蔓延的趋势。 甚至,医生看着ct片子,有点怀疑地说,是不是误诊了,怎么感觉又不大像是肿瘤了? 最后医生告诉我们,姑姑现在的这个状态,可以暂时存疑,先采取保守治疗,回家观察一个月,再来复查。 姑姑很高兴,便对我们说:“你看看,我就说没事的吧。” 姑父也开心地说:“是啊是啊,你姑姑这么多年没别的优点,就是心善,大门口来个要饭的老头,她都能把人家喊屋里来,给一顿饭吃,临走还给拿点钱,一辈子没做过坏良心的事。你说这样的好人,那阴曹地府怎么可能收她?” 我笑着应和,没有透露半点这几天为姑姑求寿的事。 姑姑出院后,我反正有辆出租,就带着他们两个满哈尔滨转。 姑姑结婚晚,二十九岁才出嫁,今年也四十几岁了,她还是第一次来哈尔滨这样的大城市。 我带着他们去了中央大街、太阳岛、龙塔,又去了一趟极乐寺,我觉得,这个时候拜拜佛,应该对姑姑有好处吧。 本来还想带他们去动物园的,但那时候哈尔滨动物园已经搬出市区了,改名北方森林动物园,要过去的话,来回得跑一百公里左右的路。 姑姑惦记家里的妹妹,便放弃了,我也只好随她。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踏上了返程的火车,我嘱咐姑姑一定听医生的话,按期复查,姑姑拉着我的手,也说不出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哭,让我好好照顾自己。 送走姑姑后,我心里仿佛空缺了一个地方,想起一年后姑姑可能就要离开人世,心里更是说不出的难过。 回家后,我差不多有两三天的时间,都是魂不守舍的状态,总觉得这一切有点不现实,就像在做梦一样。 现在堂口已经立起来了,但我什么感觉也没有,晚上睡觉也不做那些奇怪的梦了。 白天没事,我就帮马叔看店,他不在的时候,也试着给人批个八字,简单算个卦。 不过批八字要记的东西太多,我学了个皮毛就懒得背了。 马叔还要教我奇门遁甲,梅花易数什么的,我嘴里答应,耳朵里听一半跑一半,吃顿饭睡一觉,起来就基本忘了。 对此,马叔经常恨铁不成钢,说当初看我是个可塑之才,没想到我毫无上进心,如果明年还这样,那他就……提高学费! 我也反驳他,说我天天晚上出去跑出租,一个月也给你赚两三千呢,你咋不提了? 每当这时候,他就嘿嘿一笑,说咱爷俩还分那么清楚干啥,你不爱学就慢慢学,谁也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嘛。 就这样,我在马叔这又混了两个多月。 按照潘迎莹的嘱咐,每逢初一十五我都要给仙家供奉上香,除此之外好像也没别的事。 什么跳大神,什么出马看事,跟我都没啥关系。 我觉得,出马似乎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 直到有一天,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上门,找马叔算卦…… 那天恰好马叔不在,出去喝喜酒了,这女人来了之后,就说想找马叔给她看看,最近霉运缠身,总是病歪歪的,运气差到了极点。 按理说,但凡这种情况,马叔都会先问属相,看看对方是否冲犯太岁,再看生辰八字,查查流年,找找命里缺啥少啥。 于是我也走了一遍这个程序,结果这女人一不犯太岁,二不冲流年,八字还是个富贵命,祖上有积财,衣禄不缺。 如果马叔在,他一定有办法查出问题所在,但我是个半吊子,查到这里就不知怎么办了。 我又不能说我查不了,不然就太丢人了,而且也砸马叔的招牌。 想了想,我就让这女人稍等,然后学着胡妈的样子,转身给堂口众仙上了香。 这是我第一次点香查事。 其实我心里也是没底的,不知道仙家到底会不会给我感应,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接收到仙家的提示。 结果香刚点起来,就是一股子黑烟缭绕,盘旋直上。 我想起潘迎莹教过我的查香法,心里咯噔一下,暗想坏了,这女人不是八字的问题,她是冲撞了鬼魂。 我上的是全堂香,一共十四根,上完后对着堂口拜了拜,便回到桌子后,坐下,双手按在桌子上,凝视着面前的女人。 她被我看的有点发毛,不过也就是十多秒的时间,我就知道问题所在了。 这感觉很神奇,刚才我看这女人,还只是印堂发暗,一脸霉气。 但现在看,我脑海里居然浮现出了一个穿着红旗袍的女人形象,头发湿漉漉的,涂着红嘴唇,脸色煞白,就附在她的身上! 同时,我的耳边似乎也有人在说话,告诉我两个字:家鬼。 我心中暗喜,看来这仙家感应还真是管用,平时他们都不搭理我,这一上香是真管用啊。 “恕我直言,你家里祖辈上,有没有一个落水而死的女人?这女人岁数不大,三十出头,长得挺好看。” 我这番话说出来,对面的女人脸都白了,战战兢兢地说:“你说落水死的,我不知道,她大概死了多少年了?我回家问问老人知不知道。” 死了多少年了? 我心说这特么谁知道啊,我又没跟那个女鬼聊天…… “呃……大概是民国时候的。” 那女鬼穿着旗袍嘛,估计差不多。 “民国……那我知道她是谁了!” 女人忽然脸色大变,带着颤声问我:“小先生,是不是……她一直跟着我?” 我本来还有点不太确定,听她这一说信心大增,于是便对她点了点头。 “嗯,她一直跟着你,而且,她还穿着一件红旗袍,似乎怨气很深啊!” 第57章 女鬼缠身 女人连连点头,对我说:“是是是,我们家是有个穿红旗袍死的,这个事我听我奶奶说过,但严格来说,那人不算是我家的,她只是我爷爷的一个姨太太,算是小妾……” 看来我算的不错,她家祖上果然是富贵人家,居然还有姨太太。 “你们家这个姨太太,是怎么死的?” “我听说,是得了急病死的,死的时候也就三十岁出头,我奶奶为人很善良,平时就对她很好,还给她办了很隆重的葬礼,按正室太太的规格办的呢。” “既然这样,那按理说她应该感谢你家才对。” “是啊,但事实上……这些年她已经找过我们好几次了,所以你说落水死的,我就不知道是谁,但要是民国年间穿旗袍死的,应该就是她。” 这女的说着还有点激动,估计也是被折腾惨了。 不过我应该不会看错,那个女鬼身上都湿漉漉的,如果不是落水而死,那么就说明,她的坟可能进水了。 想了想,我又问她,那个姨太太的坟在哪,还能找到么? 她摇摇头,说她家祖宅在乡下,但早都进城很多年了,她爷爷和祖先的坟也都迁到了公墓里。 唯独那个姨太太的坟,因为身份的问题,就遗留在乡下,这些年也没人管,估计已经找不到了。 我便对她说,现在的问题就出在那个姨太太身上,如果她不是落水死的,那就是坟里泡水了,必须找到原因,给人家解决。 否则,那个姨太太就会一直缠着她。 她很无语,就问我,为什么那个姨太太单单缠着她? 我笑了笑,这种事其实很容易解释,有些人八字虽好,但命里身弱,阴气偏重,就更容易被缠上。 另外还有一种原因,就是被缠的这人比较迷信,所以鬼魂就喜欢找这样的。 要知道,大部分鬼魂缠人,都是有原因的,最起码也得讹点烧纸元宝。 所以一个人要是不迷信,撞鬼了也不信,生病了也死扛,看到鬼也不怕,完全犟种杠精一个,那鬼魂找她干嘛? 这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理论根据之一。 当然,如果鬼魂是来报仇的,或者那个鬼魂也是个犟种杠精……那就另当别论。 听了我的解释,她总算理解了一些,于是便跟我说,她回去就问问家里人,看能否找到那个姨太太的坟,这一两天就给我消息。 如果真是如我所说,坟里进水了,一定来找我解决。 言下之意,要是没进水,那就说明我是胡扯的。 我也没跟她多说什么,收了三十块钱卦金,就把她打发走了。 那个姨太太的坟里进没进水,我并不能确定,仙家也没提示,但我看到的影像不会错。 反正这一卦我已经看完了,至于后面的事,不归我管。 那女人走后不久,马叔就回来了,我指了指桌子上的三十块钱,把刚才的事简单跟他说了一遍。 马叔一听我上香查事了,神情有点微妙,乐呵呵地问我,那女鬼死的是否有冤屈? 我说,有没有冤屈我不知道,但她肯定是有怨气,那脸拉的跟长白山似的,看人的眼神都带着愤怒。 马叔说这不行,你下次给人查事,你得问明白了,那女鬼是怎么死的,有何冤屈,让她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就算不给她报仇,也得给她解怨,这个事才算完事。 不然的话,这一卦等于白看。 我瞪圆了眼睛,说:“马叔,听你的意思,我还得给她断个官司?她都死了少说七八十年了,我上哪给她报仇去啊。再说算一卦就三十块钱,我管她那么多干啥?” 马叔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我,说:“你虎啊?算一卦是三十,你给她解怨就是另一个价了啊,你没看胡妈给人办事,动不动都几千上万的?” 我一摊手:“算卦我还能对付一下,解怨我就不会了,再说,我已经告诉她原因了,等她去调查一下那个姨太太的事,如果真说对了,她会再回来的,到时候你再忽悠她呗。” 马叔说:“你信不信,她要是能去查,我把马字倒着写?” 我不信,摇头说:“她都被鬼缠身了,咋能不去查?” 马叔说:“一看你就太嫩,她要是有那个心思,她这些年早就去调查了。我跟你说,其实大部分人对这些事都是半信半疑的,就算你说的全对,她也是能拖就拖,就不办就不办,不逼到一定程度,她都不会再来找你的。” 马叔经验很丰富,他说的应该不会错。 不过我还是有点不信,那女人真的不会去调查吗? 事实证明,马叔是对的。 大概过了一个礼拜,那女人也没登门,音讯全无。 我不由对马叔竖起大拇指,我问马叔,那女人明知道有鬼魂缠身,为啥不想办法解决?这是一种什么心理? 马叔呵呵一笑,说:“这世上有一种人,从来不愿意去医院,有病也扛着,也不愿意做体检,就怕检查出病来。你说,这种人是什么心理?” 我明白马叔的意思了,那女人多半就是有病不治,讳疾忌医的心理。 当然也可能是怕花钱。 于是我也就不去想这件事。 但世间很多事就是这么奇怪,你越在意,它越不上门,你不搭理它,它自己就来了。 转过天的上午,那女人就来了。 马叔刚好也在,提起前几天看卦的事,女人有点不好意思,说她回家后问了家里老人,但没打听到什么消息。 只是听说,前些年乡下修路,把一些坟都推了,有主的坟给了补偿金,没主的坟就没人管了。 所以,她家里这两天正琢磨着,想要抽空回老宅一趟,找找那个姨太太的坟还在不在。 我一听就明白了,这哪里是想调查姨太太的事,这是奔着补偿金去的啊…… 不过女人很快又说,她今天过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昨天夜里,她奶奶在睡觉的时候,不知怎么憋住了气,差点死过去,多亏家里人听到动静赶过去,才救了老太太。 事后老太太说,她不是憋住气了,而是做了一个噩梦。 在梦里,当年那个姨太太穿着一身红色旗袍,面色狰狞,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所以,今天她过来,是想请我们去她家一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再做个驱邪法事。 第58章 五鬼临门 听这女人说完,马叔就伸出三根手指,对着她比划了一下。 “算卦三十,上门嘛,得三百。” 女人也没含糊,当场掏了三百块钱,于是我和马叔出了门,开上车就跟女人去了她家。 一路上简单聊了下,这女人姓孙,名叫孙薇,她带我们去的是她爸妈家,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远,就在烟厂那边。 烟厂指的是就是老巴夺卷烟厂,距今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 以前很出名的“大前门”,还有后来的“林海灵芝”、“老巴夺”,全都是这个烟厂出的。 不过烟厂这两个字指的并不单单是卷烟厂,而是整个那一片地区,全都统称为“烟厂”。 我们去的是烟厂附近的一曼街,孙薇家在街边一个老楼大院里。 进了屋之后,里面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起身迎接,孙薇介绍说这是她的父母,然后几个人又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 紧接着,才带我们去了另一间屋子。 屋里一股子难闻的老人气味,一张老式木床上面,睡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脸上的褶子都快成堆了,目测少说也得九十岁往上。 孙薇她爸叫孙连升,也已经退休了,他告诉我们,老太太昨天夜里吓着了,早上喝了半碗粥,然后一直昏睡到现在,怎么都叫不醒。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昨天后半夜,老太太打翻了床头的水杯,孙连升惊醒,跑过去一看才知道,老太太还在睡梦中,不知为什么脸已经憋紫了,就像被什么东西掐住脖子一样。 但奇怪的是,等他打开灯,老太太就醒了,张口喘息,说差点在梦里被人掐死。 一问才知道,老太太又梦见了已经死去几十年的那位姨太太。 这些年以来,老太太经常会梦到她,每次老太太都会有好几天身体不舒服,心情也十分烦躁异常。 不过老太太信了一辈子的佛,家里一直供奉着佛堂,每当这个时候,老太太就会去佛堂上香打坐念佛,然后才能慢慢好起来。 可在梦里掐脖子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发生。 因为孙薇前几天去找我看卦,提起过那位姨太太缠着她,所以才把我们请来,仔细查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卦是我看的,马叔就示意我先出头,于是我便问孙连升,那个姨太太的坟到底在哪,还能不能找到,如果坟地真有问题,必须解决,否则他家好不了。 孙连升有点为难,说坟地的事他打听过,那一带早都修路了,估计坟也都没了,他们正打算这几天抽空去一趟乡下,找找姨太太的坟。 说真的,现在我有点怀疑,那姨太太闹的这么凶,应该不是坟地的事了。 如果坟地有问题,她找孙家后代就行了,掐人家老太太脖子干啥? 虽说她只是一个妾,但孙家给她按正室礼节下葬,这就等于承认了她的身份,找孙家后代也算合情合理。 想到这,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便问孙连升,当年那个姨太太,有没有自己的后代? 孙连升摇摇头,说那姨太太进门三年不到就死了,没留下后代。 问到这里,马叔便提出来,想要去看看他家的佛堂。 孙家这房子很大,我们来到佛堂,满屋子都是檀香味,佛堂布置的也很漂亮,中间供奉着一排佛像,佛前是一个蒲团。 孙连升说,他家老太太从解放前就一直供佛堂,几十年都没间断过,十分虔诚。 马叔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回到客厅,马叔才开口:“恕我直言,你家这屋子有点问题,这是个五鬼宅啊。” 孙连升一听就慌神了,忙问马叔:“马道长,我早就听说过你看卦很灵验,我家这房子,风水有问题啊?” 马叔伸出手指头劈里啪啦一阵掐算,然后摇头晃脑地说。 “你这房子占着五鬼临门,这是带财的,所以你家财运一定很好。但偏偏又是五鬼穿宫,很不吉利,尤其对于家里的老人来说,身体运势好的时候可能没什么反应,身体越弱,五鬼越容易找上门。你家这事,先化解一下风水布局吧,然后再去找找那个坟,两方面入手,你家才能太平无事,否则的话,这老太太恐怕难过年关。而且还有一点,五鬼闹完老太太,接跟着就轮到你俩。” 马叔这话,算是真一半假一半,这房子进门时我也看了,的确占着五鬼方位,但没有那么严重,只要稍加调整就可以化解。 但马叔一开口,就跟人家要了两千块。 孙连升也是真有钱,一点没含糊,立马同意了。 于是马叔就从随身的箱子里取了一些工具,香啊,蜡烛啊,符纸啊,又让孙连升找来五谷粮,还有三尺红布。 紧接着,马叔和我来到孙连升家厨房的位置,摆上各种东西,画了几道符贴在门上和墙上。 再把红布挂在厨房门口。 然后马叔就一个人在厨房里开始做法。 他折腾这些玩意我都没眼看,因为纯粹是给外行人看样子的,真正化解五鬼宅没这么麻烦。 但我也知道,对于东主来说,你折腾的越狠,他越觉得这钱花的值! 差不多弄了一个多小时,马叔出了一身汗,一边抹着汗,一边说他已经把五鬼都赶走了,消耗了他不少功力。 我听的都想笑,不过还是配合马叔,用五谷粮给孙家净了一遍宅。 最后,马叔又让孙连升去极乐寺那边,请一口铜钟,放在五鬼位镇一下,再在旁边养一缸鱼,利用五鬼位生财,同时也能泄五鬼之气,保以后平安。 孙连升不住道谢,估计他平时也挺迷信的,马叔收拾了房子之后,他就说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感觉整个屋子都亮堂了不少,精气神都跟着好了许多。 他说的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不过风水这东西,有时候真的很神奇,可能一个微小的调整,就会带来很大的改变。 但我一直觉得,最好的风水其实就是人自己,如果人不积极努力向上,成天消沉懈怠,那什么好风水也白搭。 好心态配合好风水,才是最重要的。 那老太太也挺配合,我们刚坐下休息,她就突然醒了。 醒是醒了,精神可不正常了,开口就喊儿子,孙连升跑进去,老太太一把抱住孙连升,就嚎啕大哭起来。 她哭喊着:“儿子啊,我死的好冤啊!” 第59章 老宅 这真是怪事天天有,天天不一样。 看到老太太居然哭喊自己死的好冤,孙连升也懵圈了,吓的一个劲的挣扎,但老太太揪住他,死活不松手。 见此情景,马叔反应最快,直接掐了个手诀,上去就戳在了老太太的心口窝。 我也不知道这是啥手法,但确实管用,老太太立即松了手,往后就倒。 孙连升趁机撒丫子就跑,一口气跑到大门口,才敢回头看。 “马道长,我家老太太这是咋了?” 孙连升说话都带着颤音,旁边孙薇也吓的躲到了门后头,一家好几口人都让老太太给整懵了。 马叔这一下子挺狠,老太太躺床上半天没起来,我心说马叔你也太狠了,这老太太都快九十了,你一杵子再给她怼死,回头不得讹你啊?! 于是我上前查看了下,就见老太太侧躺在那,气息微弱,张嘴喘气,眼睛一个劲的往上翻,好像随时都可能过去。 我赶紧把老太太放平,想给她顺顺气,结果刚碰到老太太,她一翻手就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顿时就感到一阵彻骨的疼痛,这老太太手劲太大了,好像要把我骨头捏碎! 凭着这些日子的经验,我也知道不对劲了,老太太这分明是鬼上身啊。 但她这身体终究是个快九十的老太太,我直接一个反擒拿就给她按住了,把她胳膊往后一掰,拿腿一压,一只手搂住她的脖子,牢牢制服。 马叔还提醒我:“你轻点啊,老太太不扛折腾,抓紧问问她是谁。” 我按着老太太,沉声喝道:“你到底是谁,有什么冤屈委屈尽管讲,缺啥少啥也可以说,老太太快九十了,扛不住你这么祸害……” 说来也奇怪,这句话虽然是我说出来的,但听在耳中却有点奇怪,感觉似乎并不是我说的。 仔细一想,这声音有点像是胡天罡啊! 不知道是这声大喝起作用了,我话刚说完,就听老太太嗓子眼里咕噜一声,猛的吐了一口痰出来。 随后,老太太的身体就软软的趴了下去,一动不动了。 我吓了一跳,心说不会让我弄死了吧? 马叔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把老太太身体放平,伸手在胸口按摩了半天,老太太才终于猛吸了一口气,醒了。 马叔也是松了口气,擦擦脑门子上的汗,问道:“老太太,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老太太睁开眼睛,喘息了一阵,慢慢抬起头,看了我和马叔一眼,无力地摇摇头。 这时候孙连升一家也跑了过来,拉着老太太问这问那,我一皱眉头,对他们说道:“都别吵吵,让她说话。” 或许我这一嗓子挺严厉,这一家人都不敢吭声了,只见老太太看看我,又看看众人,挣扎着坐了起来。 “儿啊,明天和这位先生回一趟老家,找找你芳姨的坟吧,咱们孙家对不起她……” 老太太就说了这么一句,眼泪就下来了,不住端详着孙连升,眨眼的功夫已是老泪纵横。 孙连升不住点头:“好好好,我明天就安排一下,多带几个人回去,妈……您老人家可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老太太摇摇头:“唉,要是找到了,就好好给收拾收拾,以后到了年节,记得去上个坟,多烧点纸,她在那边日子过得苦,没人管没人问,不容易啊……” 孙连升一头雾水:“妈,您以前不是说,她跟咱们家没啥关系么,能按正室的规格下葬,已经算对得起她了。” 老太太拍了拍大腿,说:“你小时候,喝过她的奶……民间有句老话,喝一口奶,叫一辈子娘,她对你……有恩情……” 老太太身体明显很虚弱,说到这里气息已经不够了,孙连升恍然大悟,说:“妈,有这个事您咋不早说,既然这样,那我就更得去了,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 “明天去了,无论如何也得找到坟,不然的话……她还会再来的……” 交代了几句之后,老太太便颤巍巍的起身,对着我和马叔欠了欠身,说了句辛苦,便在孙薇的搀扶下,转身去了佛堂。 看老太太的言谈举止,显然这是一个大户人家出身的,并非普通老人。 很快,佛堂里传来了一阵低低的诵经声。 孙薇悄悄走出,先是谢了我们,又纳闷问道:“我奶奶这么虔诚,信了一辈子佛,怎么还会被鬼上身?” 马叔往佛堂里撇了一眼,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对她说:“你家老太太,是个有故事的人呐。咱们还是等明天去了你家乡下老宅,再说这件事吧。” 我又和马叔对视,心中已然明白,看来那个姨太太的死,已经在老人心中深藏了几十年,别看她信佛,但她时时刻刻都应该没有忘记这件事。 鬼由念起,魔从心生,如果她问心无愧,那女鬼根本就不会找她。 第二天一早,孙连升带着自己的儿子女婿,还有几个家人,开了两辆车,再加上我和马叔,一起赶往孙家老宅。 他家早年间住在郊区,大概有三十多公里的路程,说远也不算远。 上午八点,我们来到了一个名叫富裕村的地方。 车子在街口停下,孙连升先是进去找到了村长,说明了来意。 他是退休干部,村长自然也很热情,把我们迎进了村委会,寒暄了几句之后,孙连升便直奔主题。 一听我们是回来找坟茔地的,村长有点犯了难。 这村长姓赵,大概四十多岁,一个挺朴实的农村汉子,他挠了挠头,对我们说:“那个老坟茔地,其实前些年就该推平了,但每次修路到了那,总是会发生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好几个工人都中了邪,还闹出了人命……” 他说,修路的事是在五六年前,那时候推了好多处坟地,有些谈不拢的“刺头”,也都拿钱摆平了。 可唯独那个孙家姨太太的坟地,工人到了那就闹病,不是上吐下泻,就是发烧昏迷,根本动不了这块坟地。 有个胆子大的不信邪,中午十二点扛着镐头去了坟地,硬是把坟头挖开了一半。 可紧接着就天降大雨,电闪雷鸣,这人一看没法干活,就跟着大家都回去了。 结果当天晚上,这人就失踪了。 第二天人们找到他的时候,就见他直挺挺地跪在那个姨太太的坟前,圆睁着眼睛,满嘴满脸都是鲜血,已经死去多时了! 第60章 孤坟 就因为这姨太太的坟根本动不了,村里人也只好改道修路,把坟地让开了。 也是从那之后,这个坟就成了一个禁地,附近几个村都知道这件事,没人敢从那走。 就连谁家小孩不听话,只要说一句姨太太来了,那小孩保准乖乖的,再不敢胡闹。 因为孙家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已经进了城,老宅也早卖了,坟地也迁走了,所以跟村里没有来往。 这么大的事,孙连升居然至今才知道。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这次事件,就算村里告诉孙连升也没用。 孙家迁坟的时候,都没带上姨太太,那就证明压根没把她当成孙家的人,她闹的再凶,孙连升也不会管。 可现在不一样了,那个姨太太已经闹到家里去了,再不管,全家人的命都堪忧了。 马叔便提出来,要去坟地查看究竟。 不过这费用嘛…… 办成了至少要两万,如果办不成,那也得给五千。 孙连升犹豫了下,便咬咬牙同意了。 和钱相比,毕竟还是命重要。 接下来,马叔列了个清单,孙连升出钱,赵村长让人一一采购齐全。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开着车出发了。 这时候已是五月中旬,南方早已是花红柳绿生机盎然,但北国大地刚刚开始焕发绿意,路两旁的小草刚刚钻出地面,沿途的树也才发新芽。 阳光和煦,偶尔点缀着几支早开的野花,倒也颇有一种初春郊游的美好。 可惜这么好的日子,我们不是去郊游,却是去坟地。 我们在路上绕了一个大弯,又下了路基,最后一起下了车,拿上所有东西,往一片光秃秃的荒地里走去。 这地方遍地都是荒草,别处都已冒出绿意,这里却是萧瑟荒凉,那荒草都半人多高。 整个氛围就是特别阴森诡异,看着周围,想着离那个姨太太的坟越来越近,我脑补了一下她那煞白的脸和湿漉漉的头发,有点不寒而栗。 带头的赵村长总算停住脚步,往四周看看,最后指着一个地方说。 “就是那附近了,那坟上草都长满了,过去的时候小心点,坟包估计都平了,别掉进去……” 村里同行的几个人都不敢往前了,马叔点点头,把袖子往上卷了卷,带头走了过去。 要不说,孙连升这钱花的一点也不冤,关键时刻马叔是真上啊。 这些人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距离马叔好几米远,片刻后,马叔才在一处荒草丛中停了下来。 我紧跟在他旁边,此时也已看到,那一片荒草丛里面,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堆,已经四分五裂,长满荒草,几乎看不出是个坟了。 旁边的墓碑也倒在地上,我和马叔走过去,一起扶起墓碑,清理了上面的土。 墓碑上的字隐约可辨。 “故先妣孙门姚氏之墓位。” 从这个墓碑的字来看,当初孙家还真是按正妻规格下葬的。 古人的称谓很多讲究,所谓:生曰父,曰母,曰妻;死曰考,曰妣,曰嫔。 故就是故去、去世的意思。 故先考,就是指死去的父亲。 故先妣,就是指死去的母亲。 所以这里的碑文,其实是以后代名义刻写的。 在坟的后面不远处,还有几个树桩,围绕在坟的周围。 而且坟地前面有舒缓的陡坡,后面地势略高,两旁还有树木环绕,这也是也是合规合矩的。 虽然不算什么风水宝地,好歹也不太差。 还有,我特意检查了一下,这坟似乎没有被水泡的痕迹。 不过坟已经漏了,后面有一个大洞,不知是年深日久塌陷,还是什么动物打的洞。 马叔绕着坟转了一圈,便问赵村长。 “这些树桩是什么时候伐的?” 赵村长都没敢过来,离着老远探头往这边望着,说道:“就是修路那年伐的树,本来打算伐了树再平坟,结果树伐了之后,坟动不了,就只好扔在这了。” 马叔说:“这些树种的有问题,离坟太近了,不出意料,早已把棺木穿透了,这叫老根穿棺,墓主大凶啊。” 说完,他又清清嗓子,对着坟堆提高声音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孙家后代前来拜坟哭棺,墓主再莫恼再莫怪,缺少的钱粮衣物都给你送来了,不管你有什么委屈,今后别拿后代晚辈撒气,送你一道往生咒,通天去也!” 喊了这一嗓子,马叔对着坟拜了三拜,又往四面八方各自拜了拜,然后拿出一把尺子,在坟的周围量了量,画了一个城出来。 随后,他便让孙家众人把带来的供品摆在坟前,点上香,再把几袋元宝烧纸和几套寒衣放下。 孙连升跪在地上,喊了几声娘,磕了几个头,象征性的哭了几声,便开始点火烧纸。 给亡人烧纸送钱,也是有讲究的。 按东北这边的习俗,老黄纸是必须要烧,另外还得多烧元宝,俗称“烧宝”,老话叫“烧克子”。 另外还要有往生咒,通天币,上面画的都是咒文,这是帮助亡人早日往生的。 除此之外,马叔还打了一道表文,说是能帮墓主亡灵脱罪升天。 看着孙家的人在那里烧纸,假模假式的哭,我非但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通常来说,亡人有怨气,后代要来拜坟哭棺,安抚亡人,这也是正常的。 但这些人,跟坟里那位姨太太半点关系都没有,勉强算是半个祖宗吧,让他们在这哭,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别人且不说,那个孙连升哭了半天,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马叔背着手站在旁边,低声对我说:“小子,你看出这坟有啥问题了么?” 我回答:“坟的问题不大,人有问题。这墓主亡人,应该是横死的。” 马叔问:“哦?从哪看出来的?” 我回答:“很简单,这坟堆都是歪的,而且周围荒草都半人高,可是坟地周围三米方圆内,草木稀疏低矮,坟前开裂了好几处裂缝,里面连个蚂蚁都没有,这说明亡人怨气很深。再说,修路的时候那么多人都动不了这坟,显然这是个凶坟啊。” 马叔面露嘉许,又对我眨了眨眼,露出神秘一笑:“你猜,待会这坟里会不会有一具僵尸跳出来?” “别瞎说啊……你不是说过,入夜不谈鬼,坟前不言尸,回头真出事咋办……” 我这话音刚落,就见面前的坟堆,突然动了动。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拱动,想要出来! 第61章 黄皮子哭坟 难道是……僵尸作怪?! 所有人都被突发的这一幕惊到了。 孙连升更是脸色大变,连滚带爬的跑到马叔身边,说话都有点哆嗦了。 “马先生,这是咋回事……” 此时那坟堆还在动,本来就一直传说闹鬼,现在又整这一出,搁谁不害怕啊? 马叔对我努了努嘴:“小凡啊,你去看看咋回事。” 我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刚站在坟堆前,就见一道黑影刷地钻了出来。 身后一片惊呼,我在原地一动没动,连眼皮都没眨。 说实话,现在我这神经早就炼的无比强悍了,这场面对我来说,都是小意思。 坟堆里钻出个黑影,我定睛再一看,不由乐了。 哪里有什么僵尸作怪,那就是一只个头不大的小黄皮子。 从坟里钻出来之后,它就站在坟的旁边,像人一样后腿直立,捧着前手,两个黑亮的小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我。 自从出马立堂之后,我就不怕这些东西了,而且还觉得很亲切。 于是我蹲下去,笑着对它说:“你是把这里当成家了吗?不好意思呀,我们打扰到你了。” 小黄皮子看着我,似乎听懂了我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它忽然跑到坟前,对着坟堆拜了拜,然后就在坟前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千真万确,这只黄皮子,在哭坟! 要是换成以前,我现在头皮都得炸了。 黄皮子哭坟,我小时候听过这样的故事。 说的是黄皮子这东西非常通灵性,在过去旧社会的时候,我们老家那边有个采药人进山救了个黄皮子,从那之后黄皮子就隔三差五去他家。 那人日子过得很穷苦,四十多岁还没媳妇,但每次黄皮子去了,他都想办法弄些好吃的招待黄皮子,还要放上两杯酒,边喝边聊,俨然把黄皮子当成客人。 黄皮子连续去了几次,吃饱喝足就跑,但后来有一次,黄皮子去的时候,居然带了个金珠子。 后来,黄皮子每个月都要去那人家里喝酒,每次都带一颗金珠子。 有了金珠子,那人日子越过越好,很快就娶上了媳妇,生了孩子,还成了当地的土财主,他和黄皮子交朋友的事情,也在当地流传的很邪乎。 就这样过了十五年,那人上了岁数,一次醉酒后掉进河里,淹死了。 有人就说,那人原本应该多活几年的,就因为得了意外之财,折损了寿命,才会横死。 也有人说,能享受十几年的荣华富贵,折点寿命也值了。 但就在那人下葬后,众人逐渐散去,一只黄皮子忽然跑来,在坟前嘤嘤哭泣,足足哭了一个小时才慢慢离去。 从那之后,黄皮子再也没去过那人家里。 据说又过了十五年之后,那采药人的儿子长大了,却是个败家子,几年的光景就把家业都败光了,又成了个穷光蛋。 大家都说,意外之财不长久,终究要还回去的。 但就在这时,华夏大地发生巨变,很多地主老财都被抄了家,甚至入狱枪毙,唯独采药人的儿子,因为败了家,安然度过一劫。 于是大家又都暗暗称奇,说冥冥中自有天数,那黄皮子看来是知晓天机,才故意安排了这一切。 十五年荣华,十五年败家,所谓富贵,不过云烟。 此时看到这黄皮子哭坟,想起多年前的这个故事,我不由也是一阵惊愕,心想难道这个黄皮子,跟已经死了几十年的姚氏,还有什么瓜葛关系? 这黄皮子哭了一阵,便慢慢停了下来,看了看我,又把目光转向了孙连升。 孙连升吓的一声也不敢吭,却见黄皮子吱的叫了一声,目露怒色,又看了看周围的人,便转身跑进了荒草丛中。 只见荒草摇动,一转眼的功夫,那黄皮子就已经不见了。 与此同时,坟前突然起了一阵旋风,把地上焚烧的纸钱卷起,打着旋往天上飘。 那旋风越来越大,纸灰四处飞扬,而且很诡异的是,那些纸灰只找孙家人。 那些人抱头鼠窜,被旋风纸灰一直赶出了几十米开外。 这时候,那旋风才停了下来,等一切都平静之后,坟前干干净净,半点纸灰也没有,全都被旋风送走了! 见此情景,马叔皱起眉头,对孙连升摇头说:“这件事不好办了,坟里这位怨气太大了,你们送的纸钱衣物,人家压根不想收。” 孙连升带着哭腔问:“马先生,那该咋办啊,总不能回家等死吧?” 旁边一个汉子怒气冲冲地说:“这姚氏也太过分了,当年我们家也算对得起她,现在又来送钱送衣服,她居然还不收。逼急了我就去拿炸药,把她连坟带骨头,都炸个稀碎,看她还做不做怪!” 他是孙连升的大儿子,貌似是开鱼塘的,难怪这么嚣张。 我一摊手:“既然这样,那我们也不多管闲事了,你去想办法炸坟吧,马叔,钱还他们吧,这份业,咱不担了。” 马叔摸了摸下巴:“这个嘛……” 孙连升见我们要撂挑子,赶忙冲他儿子一瞪眼,说:“混账东西,别在这胡说八道,刚才什么场面你也不是没看到……马先生,还有小吴先生,还得麻烦你们给想想办法,咱不能眼巴巴等死呀。实在不行,我加钱!” 一听他要加钱,马叔来了精神,拉着我来到一旁,压低声音问我。 “小子,这事棘手了,要依着我,接下来就得硬干了,甭管她什么冤不冤屈,先灭了再说。不过,这里头还有那个黄皮子的事,我也拿不准主意了,你有啥想法么?” 看来马叔是真为难了,跟他这么久以来,还是头一次问我主意。 不过我知道,他要灭那个女鬼,估计难度不大,就是费点手脚而已。 其实他是顾忌那个黄皮子,怕惹出什么别的麻烦出来,才会问我。 我想了想,便对他说:“硬干怕是不妥,这样吧,待会我试试请那个姨太太上身,到底有什么冤屈,让她自己说。” “上身,上你的身?” “我吃饱了撑的,要上身也是上他的。” 我指了指孙连升,微笑说道。 第62章 请鬼上身 听说我要请鬼上身,孙连升吓的连连摇头,一百个不同意。 这倒也正常,做为一个普通人来说,谁有这个胆子,让鬼魂上自己的身? 但请鬼上身是最简单有效的方式,除了这个办法,那就是让马叔跟女鬼硬干一架。 我告诉孙连升,硬干一架并不是不行,但如果一旦马叔失手,或者说没能灭掉女鬼,让她跑了,那么…… 那女鬼第一个就会去找孙家,报仇! 孙连升一听就哆嗦了,和家里人商量了一番,便同意了请鬼上身的办法。 毕竟,这算是很温和的一种处理方式了。 于是我们便回到村里,研究下一步计划。 结果刚到村委会,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来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进来就直奔孙连升,问他是不是姓孙,那老宅是不是他家的。 孙连升点头称是,那年轻人一跺脚,说你快去我们家看看吧,自打两年前我家生了孩子,家里就开始闹鬼! 在他的请求下,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去了孙家老宅。 到了地方一问,原来此时住在这里的,是一对老夫妻,和儿子儿媳一家,一共五口人。 但他们也是几年前在别人手里买的房子,起初还好,生了孩子之后,家里就总有一些奇怪的响动,孩子也是经常夜里莫名其妙的哭。 先前孩子小,也不会说话,大人一直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就在上个月的一天夜里,他家刚两周岁的孩子,忽然指着墙角,说有个红衣女人抱着玩具娃娃,在那里唱歌。 家里人都吓坏了,打开灯一看,确实有个玩具娃娃掉在地上。 从那之后,小孩隔三差五就说看到家里有一个女人。 有时候一家人正在吃饭,小孩就说那女人来了,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有时候睡到半夜觉,小孩就哭起来,说那女人又来了,就站在床前,看着他们在笑。 一家人想了很多办法,找人画符驱鬼,一概没用。 恰好在这个时候,孙连升来了。 我们一听这件事,甭问,准是那个姨太太作祟。 但为什么只有这两年才会闹鬼,我们也一头雾水,于是接下来便抓紧时间,请鬼上身。 这件事只能我来操办,马叔都做不到。 可能很多人不理解,马叔道家出身,咋连这都做不到? 那是因为,在很多道家的体系里面,压根就没有这一项选择。 让鬼魂附体人身? 不好意思,那是不合规矩的,要是哪个鬼魂想这么干,道家的法则就是先震慑驱除,如果鬼魂敢不听,那就不好意思,直接干死你! 所以这是出马仙和道家路数最大的区别,因为出马仙是源自萨满教,萨满讲究的是因果,讲的是天地万物有灵,要一概平等视之。 如果一个鬼魂有冤屈,那就必须要了结因果,不能一律给人家干死,否则因果缠绵,纠结不休。 简单来说,道家就相当于天地法则的执行者,讲的是法律和规矩。 而出马仙,讲的是江湖,讲的是人情世故,而不是打打杀杀。 我还是第一次办这种事,心里难免有点忐忑紧张。 按照规矩来说,这时候必须要有二神,敲鼓唱词,才能把那个女鬼请下来。 但现在没这个条件,也只好一切从简了。 我随身带了一个香炉,只有巴掌大。 出马那天潘迎莹就告诉过我,以后不管去哪里办事,都要带着自己的香炉。 出门办事,不能用别人家的香炉,这是规矩。 这就相当于仙家的饭碗,专人专用。 当下我拿出香炉,点了全堂香,又摆了点苹果橘子之类的供品。 拜了仙家后,我心里便有了主意,让孙家人围着坐了一圈,每个人头上都盖一块红布。 孙连升和他儿子女婿,还有孙薇,这四个是直系的了,其他来帮忙的一律不算。 他们四个也是赶鸭子上架,一步步被逼到这,只好听我的吩咐,四个人都盖着红布,闭着眼睛,等着命运的裁决。 因为我告诉他们,待会那个女鬼来的时候,指不定会上谁的身,一是看她心情,二是看你们自己的体质。 体质弱阴气重的人,才更容易被上身,因为我这没有二神,完全靠女鬼自己上,就只能这么做。 所以说,二神的作用并不是唱的那几句词,而是在萨满教的历史中,萨满巫师沟通天地的一种仪式,慢慢形成了一种法则。 这种法则能够给灵体力量上的加持,也表明了允许灵体上身。 所以仙家是喜欢听鼓的,也喜欢听二神唱,尤其唱得好听的二神就更喜欢了。 这就像东北老一辈的人喜欢听二人转,其实在某些方面,是同样的道理…… 很多有仙缘的人,只听到二神敲鼓,身上就会有反应,也是这个原因。 此时上了香,看他们几个按吩咐坐好,我这里就开始有感觉了。 先是身上刷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冒起一股子寒意,紧跟着就是一阵燥热。 这一冷一热两个感觉,是同时在身上的。 明明身上冷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但热的头发丝里都是汗,鼻子尖上也很快被汗水浸透。 这反应很强烈,说明来的仙家不止一两位。 也侧面说明了,今天这个女鬼,绝对不一般。 我坐在香炉前,看着他们几个,双手按在腿上,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有点轻飘飘的了,看着周围的人,仿佛像是在看电影一样不真实。 这种感觉,除非亲身体验,否则语言是很难让人理解的。 用一句话来形容:此时的我,已经不是我了。 随后,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天有眼,地有眼,行善之人有天佑,造孽之人有地管,孙门府姚氏阴魂听着,有苦你说苦,有冤你说冤,今天给你出头露日见青天!” 这些话根本都没经过我的大脑,自己就溜达跑出来了。 说完之后,就见那中间的香火骤然一暗,噼里啪啦响了几声,随即一道黑烟冲天而起! 点香看事的时候,中间的香是代表鬼的。 此时这个状态,分明来的是个厉鬼啊! 我眼前也是一花,就见门外走进来一个女人,跟我上次见到的一模一样。 三十岁左右,红色旗袍,浑身湿漉漉的,脸色煞白,面带怨气! 但这女鬼来了之后,只让我看了一眼,随后就消失了。 紧接着,就见孙连升一家四个人头上盖的红布,就像被风吹一样,不约而同地晃了几下。 我心里也是有点紧张起来,暗想:这女鬼到底会上谁的身呢? 第63章 六十年前的真相 这个时候不光是我,屋里所有人都看出不对劲了。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马叔若无其事的坐在一旁喝茶,时而抬头往这边瞥一眼,但目光里也满是警惕。 一股子旋风在孙家几个人周围转来转去,就像是在挑选最合适的那个人。 这感觉就跟挑新娘子似的,几个人头上的红布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两三分钟,我一瞅这也不行,这女鬼哪里是在挑选合适的附体对象,这分明是在耍他们啊。 再待一会,这几个人估计都得吓尿裤子。 “姚氏阴魂,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有冤说冤,有苦诉苦,你再磨磨蹭蹭,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我开口提醒了一句,刚说完,就见那几个人头上的红布,刷的落下来了。 随后,就是一阵诡异的寂静。 大概过了十几秒,孙薇忽然嘿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这笑声很瘆人,同时她的身体也像是打摆子一样哆嗦起来,胳膊腿都在颤动,脑袋也跟着不住摇晃。 她这一笑,盖着红布的几个人蹭的一下全站起来了,也不等我发话,把红布扯下来就跑。 屋里的人全都毛了,一股脑的跑到了马叔那边…… 我一看好家伙,全跑了,就剩我自己和孙薇面对面坐着,她头上还盖着个红布,在那笑的像闹鬼了似的。 不对,不能说像闹鬼了似的,这特么就是闹鬼啊! 但这时候我仙家在身上呢,我也没怕她。 “来的是不是姚氏?” 我问完之后,她没回话,也不笑了。 沉默了几秒,突然就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哭的悲悲戚戚,任我问什么都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哭,而且我越问,她哭的越大声,最后捶胸顿足,喊了声“好惨”,整个人就从凳子上仰面摔了下去。 好在我反应快,一把拉住了她,她不住挣扎哭喊,于是又喊了她家里两个人过来。 那俩人也是壮着胆子,死死按住孙薇,她这才慢慢安静了下来。 这时候她头上的红布已经扯掉了,那眼神看着十分诡异,一直往上翻着,完全就不是孙薇的样子。 我板着脸对她说:“既然来了,就有事说事,闹是没用的。现在我问你,是不是姚氏?” 她仍然翻着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是……” 听到她的回答,屋子里的人们又紧张起来,孙连升拿出个手绢,悄悄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既然你是姚氏,说说你到底有什么冤屈,为什么四处作祟害人?” “我没害人,是孙家害了我……” “如果孙家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我让他家后代子孙给你赔罪,但你有话得说明白,家里老人犯的错,他们这些晚辈也不知道,你折腾他们也没有道理。” 我这么说其实就是息事宁人的态度,说完之后,孙薇嘴角抽了抽,忽然冷笑了一声。 “所以我就是要先把老的折腾死,再一一收拾小的,他们孙家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说着又激动起来,身体微微颤抖,头也摇晃着,咬牙切齿的。 孙连升这时候忍不住了,开口说道:“既然你是姚氏,那我应该叫你一声姨娘,老太太说,我小时候吃过你的奶,你对我有恩。所以,你还是把事情说清楚,不管过去有什么仇怨,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呢?” 他儿子也在旁边应和:“就是,我家老太太一辈子吃斋念佛,没做过恶事。再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们都能满足。” 他女婿也说:“不行的话,我们也把你的坟迁到城里,逢年过节都去看你。” 这几个人七嘴八舌,孙薇越听越激动,怪叫着撕扯起了自己的头发,一边扯,一边又哭嚎了起来。 众人赶忙上前劝阻,只听孙薇大哭着,断断续续的说出了真相。 “你们家的老太太……当年就是她害的我,她自己生不出儿子,老爷子才娶了我……谁知进门三年,我刚生了儿子,她假惺惺陪我散步……趁我不注意,就把我推到了井里,我死的屈啊……” 这番话说出来,众人大吃一惊。 孙连升也是脸色煞白,圆睁双眼,完全被惊呆了。 我倒是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姚氏必然是死的太屈,一口怨气难解难消。 但我没想到,居然是孙家那位老太太,亲手把她推到井里的! 而且她的话里,还有一个更震惊的真相。 孙家老太太当年生不出儿子,孙家老爷子才娶了姚氏,后来生了个儿子。 那么也就是说…… 孙连升,其实是姚氏所生,她才是孙连升的母亲啊! 这时候,她哭的已经是快要背过气去了,身体打挺,眼睛上翻,看着马上就要晕倒。 我开口说道:“姚氏,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说出来,我帮你结了这个因果,但冤有头债有主,你找老太太报仇我不管,能不能放过孙家子孙?” 她缓了好半天,这口气才喘上来,咬牙切齿地说:“我没有什么要求,我只想要她的命!当年她不但害了我的命,还在下葬的时候动手脚,名义上用正妻的规格下葬,实际上让人锁了我的魂,六十年,整整六十年啊,我下不了阴曹地府,也离不开那座坟,这都是那个吃斋念佛的老太太,干的好事!” 我恍然大悟,难怪前些年一直安然无事,直到近两年才开始闹鬼,原来是孙老太太动手脚,让人锁了姚氏的魂! 我看了一眼孙连升,他手都在发抖了,战战兢兢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孙薇慢慢转头,看向孙连升。 “她说你吃过我的奶,一点都没错,你整整吃了我三个月的奶,可惜那个恶毒的女人,你刚满百天,她就迫不及待的害死了我,为的是怕我抢她位置,怕老爷子以后不要她。你……你是我的儿子啊……” 她最后这句,如泣如诉,哀怨凄婉,让人无不为之动容。 但是,孙连升非但没应声,反而往后退了两步。 很显然,他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 一个已经死了六十多年的女鬼,应该不会撒谎。 可这事换成谁,也不会接受。 第64章 挖坟开棺 吃斋念佛了一辈子的孙老太太,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杀人凶手! 这实在是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但实际上,从我们第一次去孙家,老太太的反常表现,就已经说明她心中有愧了。 看着还在哭泣的孙薇,我想了想,便对她说:“俗话说人作孽天在看,你的冤屈我们已经知道了,如果孙老太太罪有应得,自有老天收她,那是她的报应。” 马叔听我这一说,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赶忙给我使眼色,让我换个台词。 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孙连升是我们的东主,得帮着他家老太太说话,起码也要劝说姚氏放下仇恨,放老太太一马。 不然,我们的钱上哪赚去? 我看着哭得凄凄惨惨的姚氏,想起六十年前那个孙老太太恶毒的害死了她,脑海里就浮现出了四个字:恶有恶报。 但现在我的身份就相当于一个调解员,还得两头说好话。 “你现在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可以说出来,我让孙家尽量都满足你,让孙家给你补偿。但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放下这段恩怨,我再让孙家给你做一场超度,早点往生去吧。” “补偿……”孙薇凄苦一笑,又或者说,姚氏凄苦一笑。 “他们孙家,能补偿我一条命吗?能补偿我这六十多年受的罪吗?我刚生下孩子三个月,就阴阳永隔,到现在他站在我的面前,还不认我,这些你们怎么补偿?!” 她语气愈发激动,我给孙连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说点好话。 孙连升硬着头皮走过来,跪在了地上。 “娘……是我们错了,我们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啊,您老人家消消气,回头我给您老送金山,送银山,让您在那边过的好一些,再给您迁一处好坟地,以后逢年过节,我都去看您,您就是我的亲娘……” 这一幕着实是有点离奇,孙连升死去六十多年的亲娘,此时附体在孙连升的女儿身上。 孙连升却要跪在地上砰砰磕头,管自己的女儿叫娘。 姚氏见他跪下,似乎心也软了,两人抱头痛哭起来。 孙连升也流了眼泪,却不知哪一滴是发自肺腑,哪一滴是硬挤出来的。 但事情到了这里,就说明姚氏已经肯放过孙家了。 住在孙家的几口人也松了口气。 姚氏的鬼魂这两年徘徊在孙家老宅,给人家带来了很多困扰和惊吓,现在事情有了解决的眉目,他们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两人哭了半天,马叔咳嗽了一声,起身说道:“行了,阴灵鬼魂附体太久,生人承受不起,姚氏,如果你信得着我们,这件事我们一定给你办好,至于孙老太太,她今年也差不多九十岁了,也没几天好活了,就让老天收她吧。” 我明白马叔的意思,于是开口说道:“你放心,吴门府全堂仙在这里都能给你作证,要是以后孙家后代对不起你,我第一个不答应。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也该走了。” 她慢慢停了哭声,又提出了一个要求。 “前两年是一个黄仙帮我脱困,去你们孙家搅闹,也有它的事,现在你们得给人家烧一个庙,送点元宝仙金。” 我就知道还有那个黄仙的事,否则刚才在坟地,它就不会跑出来哭坟了。 而且姚氏能脱困,多半就是因为黄仙在坟上打的那个洞。 现在姚氏给那个黄仙要点好处,也是很常见的。 于是我们便一一答应,姚氏对我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吴门府仙家”,然后就低下了头,不动了。 停了几秒,众人才敢上前,一看孙薇已经晕过去了,赶忙把她扶到一旁躺下,缓了半天才苏醒过来。 但她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也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大家把姚氏的话一讲,孙薇也是吓的脸色煞白,连呼离奇。 我起身对着香炉拜了拜,身上那种异样感才慢慢的消失了。 仙家上身和离体,出马弟子都是有感应的。 很多人都觉得,出马弟子是有法力的,这种说法并没错,但那要通过一定的修行才行。 像我这种初级菜鸟,只能说开了灵窍,比普通人灵感强很多,但在办理法事的时候,必须要仙家上身才行。 正所谓人带仙,仙带人,人仙一体,才能发挥出最大力量。 否则单单我自己的话,其实就是个小白人,如果仙家护法不在身,就刚才那个姚氏,她往我身上一扑,我照样受不了。 刚才对姚氏说了一堆好话,现在就该兑现承诺了。 马叔说,姚氏的魂被锁在坟里几十年,首先要做的就是迁坟,给她换个好地方,然后再烧东西给她。 请鬼上身马叔不擅长,要说迁坟,是他老本行。 但马叔也说了,请鬼是请鬼,迁坟是迁坟,尤其是姚氏这种情况,难度更大,所以,得加钱! 价格商量好了之后,马叔便开了一个清单,让人去准备。 孙连升是个有钱人,一下午的时间,所有东西都齐备了,连一口上好的棺材都买回来了。 马叔也没闲着,他带着我们出了村,在十多里路之外的一处土山上,找到了一个还不错的风水宝地。 说是风水宝地,其实只能说是还可以,毕竟时间仓促,估计姚氏的要求也不会太高,离开原来那个坟就不错了。 做好一切准备,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先去挖坟开棺。 这个过程是很重要的,来到地方后,马叔先是拿个罗盘在那看了半天,最后定了几个地方,让人开挖。 这挖的并不是坟,而是距离坟还有几尺远的地方。 很快,人们在地下挖出了七根两尺多长的铁钎。 周围立即传来一片惊呼,马叔也是鼻子眼里哼了一声,目光微冷。 “这孙老太太还真是恶毒,七星定魂都用出来了,难怪姚氏那么恨她。” 孙连升在一旁听着,脸色无比难看,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破了法之后,马叔又拿了一块红砖,摆在坟的一侧,说这是太岁方,又在红砖上贴了一道镇太岁符。 然后,孙家人披麻戴孝在坟前跪了一地,孙连升的儿子在旁边开始烧纸。 马叔清清嗓子,开始说他的台词。 俗话说穷搬家富挪坟,在迁坟的时候,阴阳先生都有一套嗑要念叨。 “天圆地方,新地朝阳,孙贤子孝,光耀家邦,碎银几两,周济过往,动土择时,一炷清香!” 第65章 迁坟捡骨 念完之后,马叔便挥挥手,让孙连升上前动锹。 迁坟有个规矩,必须长子先在坟头挖第一锹土,别人才能动工,挖坟破墓。 这一次没有任何意外情况发生,孙连升动锹后,众人上前,很容易就把坟挖开了。 但这坟很深,差不多挖了半人高,才露出下面厚厚的水泥板。 看来孙老太太还真狠,不但用铁钉封魂,还用水泥板把棺材压住,让姚氏变成僵尸都出不来。 这回众人颇为费了点力气,才总算把墓打开,露出下面的棺材。 这时,马叔让人把准备好的几匹布打开,遮蔽阳光。 这布,分红布白布和黄布,一共三个颜色。 等帮工们打开棺材,里面正是一具白骨骷髅,身上的衣服保存的还算好,还有一些金银珠宝陪葬,看起来规格不错。 只可惜这些都是掩人耳目的,由此可见,孙老太太真不是个好东西。 接下来,马叔让孙薇戴上红手套,下去捡骨。 这捡骨也是有规矩的,一般来说,男性尸骨要由儿子来捡,女性尸骨得让女儿或者媳妇捡。 孙薇是孙女,她来捡骨也正合适。 孙薇本来不愿意去,但在场的人只有她最合适。 没办法,在几个小伙子的陪伴下,孙薇战战兢兢地下了棺材,一边捡骨,马叔一边在旁边继续念叨吉祥话。 “门庭显赫四邻夸,请得先贤住新家,头是头脚是脚,金身一样都不少,心是心肺是肺,自己骨骼自己对。” 不得不说,后面那两句属实有点瘆人。 孙薇腿肚子直哆嗦,蹲在那一边哭一边捡骨,也不知道是伤心,还是吓的。 这捡骨也是有规矩的,通常来说,第一个要捡的就是亡者的手骨。 其意有二。 一就是请亡者起身,就像人们见面时要握手,表示礼貌和尊重。 二是为了避免骨骼遗失,所以要遵循一定的顺序,先捡手掌手臂,然后从脚往上,小腿大腿,上半身,最后捡头骨。 在马叔的指点下,孙薇把尸骨一一捡起,马叔接过来,再摆进棺材里。 因为是迁坟,只需要装尸骨,所以买来的是个小棺材。 摆骨也有讲究,必须要按照人的正常生理结构摆放,左手要摆在左边,右手要摆在右边,前后左右不能乱放。 很快捡骨完成,孙薇爬了上来,马叔拿了个萝卜放在墓坑里,又摆了九枚铜钱,这是一个萝卜顶一个坑的意思。 孙连升再把第一锹土填回墓坑,马叔让我抓了一把高粱撒在里面,程序就算基本完成了。 填平墓坑后,旧的棺材和寿衣原地焚化干净,这些东西一不能留,二不能带去新坟,必须烧掉。 最后,众人抬起棺材起灵,孙家人打起灵头旛,沿途抛洒买路钱,赶往新坟。 新坟安葬要画城破土。 到了地方之后,马叔先是根据新坟坐向,开始画城 “一画天门开启。” “二画地户紧闭。” “三画鬼路塞闭。” “四画人道通利。” 画城后,便开始念破土文。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今辰破土大吉昌,金锄一举,瑞满山岗,鬼魅凶恶,远去他方,金锄再举,起圹安详,千秋万岁,富贵永昌。” 一般来说,做完这些之后,阴阳先生还要驱龙喝山,也叫呼龙。 这个词有点长,而且很多地方并不一样,就不详细说了,总之马叔呼龙之后,便大声高喊。 “恭迎孙门姚氏先灵登龙位,龙神旺相荫祖坟,姚氏先灵荫子孙,丁财福禄房房盛,文武人才代代尊。姚氏先灵坐龙堂,龙神灌荫万年长,丁财福禄房房盛,文武人才代代昌。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这一番繁琐的程序之后,便开始正式下葬了。 其实孙薇曾经提过,要不要把姚氏迁坟到城里,进孙家祖坟。 因为这姚氏虽说是个姨太太,但她实际上才是孙连升的母亲,也就是这一大家子的老祖宗,不能把她自己扔在外面啊。 但我们再三考虑,觉得这样还是不妥。 一来要是这样做了,牵连太多,孙家已故的老爷子当年在这件事里面,不知充当的是什么角色,要是姚氏迁坟去了城里,见了老爷子,那还不得打起来? 二来姚氏毕竟是横死,按规矩是不能入祖坟的,否则必有灾殃。 安葬过程很快,马叔最后又念了几句吉祥话。 “背靠山,脚蹬川,儿女代代不一般。土压棺材头,福荫后辈有王侯,青龙探爪,朱雀回头,来龙去脉风正悠,吉时顺日,入土金安!” 到了这,所有的迁坟程序才彻底完事了。 我们在坟前烧了很多元宝纸钱,衣物用品,什么楼房汽车家电一应俱全。 这件事算是搞定了,之后又按照姚氏的话,给那个黄仙打表送庙送钱,这是后话不提。 做完这一切,我们便返回了城里,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老太太。 这两天,老太太和儿媳妇在家,正忐忑不安地等我们的消息。 孙连升觉得很为难,毕竟喊了一辈子的妈,现在突然知道真相,原来是孙老太太害死他的亲娘。 换成谁,心里这道坎也过不去。 到底是继续拿孙老太太当妈,还是拿她当杀人凶手? 最后孙连升决定:他不回去了,就让我们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跟老太太说清楚。 以后的事,就让老天爷决定吧。 去看老太太的时候,是孙薇带我们去的。 孙连升没法开口,孙薇也没法说,这件事最后是从马叔嘴里说出来的。 孙老太太听了之后,居然出奇的平静,只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捻动手里佛珠的速度。 对于当年的事,她既没否认,也没承认,闭着眼睛一个劲念佛,不住说着“冤孽”两个字。 我们把所有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她,然后就走了。 事情已经过了几十年,我们没法替任何人讨回公道,这也不是我们该做的事。 我们只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 但我相信,善恶有报。 这天晚上,老太太在佛堂里坐了一夜,任儿媳妇怎么劝也没动。 转过天的早晨,老太太才起身,换了衣服,独自梳头洗脸。 等儿媳妇起床,来到佛堂没看到老太太,于是便四处去找。 结果,出事了。 老太太在洗脸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脸埋在了洗脸盆里面,已经溺死了。 儿媳妇发现她的时候,尸体都已僵硬。 第66章 我不想跳大神 这件事,我们是第二天下午才知道的。 孙连升给马叔打电话,说老太太已经走了,但不知是自杀,还是意外。 洗脸盆里都能淹死人,这实在是太离奇了。 我和马叔都颇为感慨,不管到底是老太太愧疚自杀,还是真的被老天爷收走了,这都是她的报应。 电话里,孙连升请马叔过去帮忙料理后事。 我相信,以马叔的做事风格,肯定会大赚一笔。 不过这次我没跟着去,我就跟马叔说身体不舒服,在家看店算了。 马叔也没勉强,他知道我不想管孙老太太的事,就自己一个人去了孙家。 其实我这人,平时看着脾气好,也好说话,但用句东北话来说,我也挺”特“的。 如果我看不上的人,不想做的事,谁也勉强不了我。 要不是这样,当初我也不会为了袁姐,而去得罪常爷了。 我总觉得,那个孙老太太,六十多年前杀人害命,把别人的儿子当成自己儿子,居然活了这么久,还享了一辈子福。 姚氏却在坟里受了六十多年的罪,直到现在才出头。 这实在是没有天理。 所以,我懒得管她。 马叔走后,我来到堂单前,看着上面一个个的名字,仔细端详。 自从出马立堂之后,我除了初一十五上香,都没仔细看过堂单。 记得当时写堂单的时候,胡妈就已经把四梁八柱各排教主定了。 掌堂教主是胡天龙。 胡家头排教主胡天霸,二排教主胡天罡,三排教主胡天青,四排教主胡天虎。 打刀胡天豹,收兵胡天顺。 黄家头排教主黄天霸,二排黄天龙,三排黄天虎,四排黄天刚。 扫堂黄天青,压堂黄天豹,看堂黄天彪,传堂黄天乐。 寻财黄天财,守财黄天库,串堂黄快跑,寻香黄淘气。 总护法是常天龙,黄快跑和黄淘气也是随身护法。 (前面写的黄家教主是黄天龙,为笔误,作者堂口黄家教主是黄天霸,抱歉。) 仔细看完这些名字,我心中感慨。 这一次请鬼上身,算是我出马之后头一回请仙家办事。 仙家很给力,事情办的很好。 但我到了现在还是有点像做梦一样,几个月之前我还在四处跑业务,对这些鬼鬼神神的事情唯恐避之不及。 可现在,我居然都能出马办事了。 或许这正应了小时候那个大神的话,我天生命带仙缘,怎么也躲不开的,注定就得吃这碗饭。 我在堂单前出了半天神,脑海里浮现出胡妈和潘迎莹跳大神的样子,不由苦笑。 “咱们以后,能不跳大神么?我实在是不想干这个,哪位仙家在,麻烦给弟子指点指点,就算不跳大神,咱们是不是也有别的方式修行……” 我不自觉地开口,望着堂单自言自语。 房间里一片安静,没人回答我,仙家也没给我提示。 忽然,身后有人噗哧一笑,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哪有你这么沟通的,人家都要点香打坐,才能接收到仙家的提示。” 是张文文。 我回过头,苦笑道:“我师父的确是跟我说过,让我每天静心打坐,和仙家沟通,说是有利于我的修行。” 这件事倒是真的,潘迎莹不但让我每天打坐,还让我回来后把佛堂供起来,早晚诵经,她说修佛功德最大。 如果我修佛修的好,那么就算以后不跳大神,也不要紧。 但我现在连家都没有,供堂单都要占用马叔房子,再供佛堂的话,实在不好意思。 张文文拎了点樱桃过来,已经洗好了,拉着我坐下吃樱桃,一边和我聊天。 她说的都是单位里的事,我没啥兴趣,不过看她开心的样子,也陪着她笑。 但我心里惦记着刚才的问题,有点心不在焉,张文文见我总是走神,便说:“要不我还是不打扰你了,你有什么问题,就静心打坐,好好问问仙家。” “其实我也没什么事,我就是不想跳大神。前几天胡妈给人破关,还喊我去帮忙,说我以后早晚也要学着给人办事,但是……我是真不愿意,我觉得太丢人了……” 张文文一听就乐了,笑着说:“那也没什么吧,你不是说过,你这是文堂,可以不像她们那样跳大神。” 立堂口那天,潘迎莹确实也说过,我这是文堂,仙家很稳当,所以我看事的风格,可能跟她们都不一样。 我点点头:“我就是想跟仙家确认一下,是不是以后都不用跳大神,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没什么顾虑了。” 张文文说:“对呀,出马本来就不是都要跳大神,我家那边有不少出马的,立堂之后该干嘛干嘛,上班种地一点也不耽误。我那个表姐,出马之后精神好多了,前几天去美容院上班了,她也不跳大神啊。” 她这么一说,我心里总算宽慰了点。 说实话,只要不让我跳大神,其他给人查事看病,这些我都ok。 张文文是出来办事,抽空到我这来的,所以她只待了十几分钟就走了。 她走后,我心里就冒出个念头:我刚好在纠结跳大神这件事,张文文就过来给我宽心。 胡妈说过,有些时候仙家未必会直接给弟子提示或者回应,但会通过别人的嘴,用别的方式,来给弟子指点。 这样看来,真是半点不假。 于是我心中欢喜,便点了香,在堂前打坐。 这不是我第一次打坐了,但先前总是心中不静,坐几分钟就坐不住,也没什么感应。 或许是现在对仙家多了一份信任,心中多了一份释然,我才闭上眼睛,也就是两分钟不到,就感觉自己的心慢慢沉了下来。 然后,我就觉得似乎进入了一个神奇的地方,周围的景物都消失不见了,头顶仿佛是湛蓝碧空,四下里一片祥和。 我这次没纠结跳大神的事,而是在心里默念:哪位仙家在,有没有什么事指点弟子? 念叨了几遍,我就感觉好像有一个人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感觉很奇妙,其实每个人应该都有这种体验。 当你闭着眼睛的时候,如果有人悄然无声地站在你的面前,你明明看不到,也听不到,但直觉里就是知道有人在面前。 人的五感是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 但人还有第六感,也就是直觉,也就是所谓的意念。 在佛家有个说法,就是:色声香味触法。 这就是六识,也就是六根。 此时在我面前这人,应该是个女的,一身黄衣,大概二十多岁,长得很漂亮,眉目间带着一股英气,两个眉头微微上挑,一看就脾气大。 我知道这是有仙家来跟我沟通了,于是心中微笑,默默问她是谁。 很快,心中就有了感应。 她说,她是黄天花。 第67章 黄天花 黄天花,天字辈的黄家女将。 这个时候我是闭着眼睛的,感应到这个名字后,心里暗想:堂单上有这个名字么?这不会是我自己在脑补吧? 其实很多刚刚出马的弟子,都会有我这种疑惑。 甚至出马几年的,一样会随时自我怀疑。 因为这种感应,用潘迎莹的话来说叫心通,是最方便最及时的一种沟通方式,大部分出马弟子都是这种。 但心通也很容易出错,出马弟子在感应的时候,常常无法区分是自己想象的,还是仙家提示的。 除了心通,还有眼通,耳通等等。 此时我念头刚起,黄天花就哼了一声,对我说:“你这人呀,想让我们来跟你沟通,现在我来了,你又怀疑自己是脑补,你到底想咋地?” 她声音清脆悦耳,说话干脆利落,透着干练,就是口音里带着一股东北味。 我赶忙在心里默念:“没有没有,我就是爱胡思乱想,我知道你是黄天花了,请问……黄天花老仙家,有什么要指点弟子的?” 出马仙这个行当,一般都称呼仙家为老仙、老仙家,这也算是个尊称。 谁知我刚说了这句,黄天花冲我一瞪眼:“你管谁叫老仙家呢,我很老吗?我很老吗?” 我心说坏了,说错话了,但我这就是正常称呼,咋还带挑理的啊?! 我立即解释:“不是不是,我就是顺嘴一说,你一点都不老,很年轻,呃……年轻又好看……” 她又哼了一声,很傲娇的语气对我说:“我今天来没别的事,就是告诉你别总胡思乱想,你不想跳大神没问题,咱们家本来就是文堂,俗话说人带仙走、仙随人性,我们也不愿意跳大神,以后办事只要上炷香,自然就会有仙家来帮忙了。” 我顿时大喜,心说那可太好了,这解了我的心病啊。 我赶忙道谢,黄天花一摆手:“不用谢我,咱们堂口仙家就喜欢安静,所以才找你这样的弟子,但你以后要多多修行,增强自己的灵感,咱家办事和别人不一样,对弟子要求也高,你不能偷懒。” 我便问她,到底要如何修行,黄天花很痛快,直接告诉我一句话,让我打坐的时候念叨,就可以很快进入境界。 随后,四句话在我脑海中浮现。 “凝神静气,如坐云端,物我两忘,心怀天地。” 我默念几遍,把这句话记住,黄天花就走了。 不过在走之前,她告诉我现在的时间是几点几分,让我自己验证是不是脑补。 等她走后,我睁开眼睛,一看时间,和黄天花说的一分钟都不差,完全一致! 我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看来这完全都是真的,根本就不是自己胡思乱想。 因为就算我自己再胡思乱想,我也不可能闭着眼睛就知道现在的确切时间啊。 从这件事之后,我觉得自己才真正和仙家更加亲近了许多。 孙家老太太的葬礼很快过去了两天,马叔这次赚了不少钱,心情很好,不过他还算够意思,一共赚了三万块钱,分给我一万。 但他只给我五千现金,另外五千说帮我存起来,怕我乱花。 我也没在意,他肯给我五千已经不少了,人得知足。 接下来的几天,又是没什么大生意了。 做这行就是这样,现实生活也是如此,大部分日子都是平淡无奇的。 马叔接的活,也无非是给人批个八字,算个姻缘,择个吉日,顶多接个白事,去帮人出殡下葬,没啥好说的。 毕竟现实生活不可能像小说里写的一样,主角随时随地都会撞鬼,天天都有很精彩的故事要发生。 但我侧面打听了一下,孙老太太死后的第七天,孙连升家出了点状况。 那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风也刮的很紧,吹开了佛堂的窗户。 孙老太太常年念佛的那串珠子,就掉在地上,摔碎了。 还有佛前的一盏莲花灯,也翻倒在了地上。 当夜孙连升做了一个梦,梦见两个怪模怪样的人,押着孙老太太回来,在家里走了一圈,孙老太太不住哭着,把那串珠子摔了,莲花灯也打翻了。 但她没敢砸佛像。 临走时孙老太太哭着说了一句话。 “阴司判我在血河里浸泡一百八十年,我吃斋念佛一辈子,也没能赎了这份罪,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啊……” 那天,刚好是回魂夜。 我听后也是一阵唏嘘,孙老太太吃斋念佛,固然是享受了一些福报,但她杀人夺子,丧尽天良,即便过去了几十年,阴司也不可能放过她。 那段时间我过得还挺顺利,每天晚上出去跑出租,活也很多,而且拉的客人都是很好说话。 我心里也挺高兴的,因为开出租嘛,难免什么样的人都会遇到。 而我一个新手,开车这么久一直零事故,又不犯什么口舌,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觉得,小时候的愿望总算是实现了,现在我有仙家护法,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受欺负也没人管了。 于是我心里就很踏实,有时候还会后悔,为什么以前会那么排斥仙家,拒绝立堂。 我本来就是个没爹妈管的孩子,又没家没业,一个人四处漂泊。 现在对于我来说,仙家就是我心里的靠山。 但事实证明,我还是想的太美好了。 那年夏天,天已经挺晚了,我带着一个喝了酒的客人,从道里的安字片,到开发区黄河路那边。 这条路我并不算熟,而且那个年代也没有导航,开到黄河路的时候,打表价格比那个客人平时打车多了一块钱。 天地良心,真的只多了一块钱而已。 但那客人不知道是不是酒后耍疯,就不依不饶,非说我给他绕路了,还说在上个路口我明明可以提前转弯抄近路。 我说我家也不在这,我怎么知道这有近路,你既然知道为啥不提前说? 他反问我:你是司机你凭啥不知道? 我没想跟他多废话,就告诉他那一块钱我不要了,赶紧下车。 谁知他还不干了,拿起手机就要投诉我。 我也来了脾气,把车往路边一停,说你投诉吧,我就在这等着你,你报警都没事。 当时火药味已经很浓了,他拿着手机装模作样了半天,又跟我说,看我岁数不大,不想为难我,也不想让我被罚款,只要把这一单给他免了就行。 我一听,这特么不就是想坐霸王车吗?! 那人看起来四十多岁,个头也不高,我掂量着能打得过他,上去就把他脖领子薅住了。 我说:“你他妈要不然就老老实实给我结账,多的一块钱我可以不要,但你要是想熊我,我豁出去车不开了,今天就他妈干你!” 第68章 能量守恒定律 他一看我真怒了,也借着酒劲拿脑袋顶我,嘴里嚷着。 “你打我一下试试!” 我也不傻,就这人的操性,我揍他一顿倒是容易,但他铁定得讹我,到时候还得给马叔添麻烦。 刚好这时候前面有两个人走了过来,一男一女,三十多岁的样子,看着像是过来打车的。 我灵机一动,趁着那个醉汉顶我,直接往后退了两步就躺下了。 倒不是我要讹他,因为这样的话,就算他先动手了。 而且还有目击者作证,这对我有利。 那醉汉见我倒了,一时也有点懵,随后我跳起来揪住他,梆梆就给了他两拳。 这两拳都打在他肚子上,这地方柔软,打不出什么明显伤,但他就受不了了,双手捂着肚子弯下腰,疼的直叫唤。 那两个人也走过来了,一见这边在打架,就停住了,站在十多米开外往这边看了看,然后转身就走了。 他娘的,我还寻思这两个人能过来劝架,好歹能给我作个证。 看来这年头谁也不傻啊。 我揪着醉汉,作势还要打,他就是个嘴炮,毫无战斗力,见我真动手揍他,立马就怂了。 老老实实地掏出钱来给我,然后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息着。 我接过钱,从里面抽出一块钱扔给他,然后上车就跑。 往前开出二百多米,我越想越憋气,心想之前出车都挺顺利的,怎么今天就碰上这么个二逼? 又开了一段,因为天已经很晚,路上没什么人,我也没拉到乘客,就在路上转。 结果刚过两个红绿灯,我就看到前面肇事了。 一辆出租车,被一辆越野车给顶翻了,那越野车像疯了一样,还在不断撞击出租车。 我一看不对劲,这哪里是交通肇事,这是故意杀人啊! 我便加速开了过去,或许是看到有人来了,那辆越野车一溜烟的跑了。 等我下车跑过去一看,出租车玻璃碎了一地,司机一脸血,已经昏迷。 再看车后面,两个乘客也都受了伤,正在里面艰难地往外爬,但其中一个女的腿被卡住了,一时无法挣脱。 我仔细一瞅,这不就是刚才想打我车,看我在打架就走了那俩人么? 我顾不得多想,赶忙救人,先是把那女的救出来,又把司机也拉出来,一起放在了我的车上。 到了医院后,一番折腾,幸好都没什么大碍,就是司机倒霉,脑袋缝了十多针。 这几个人对我千恩万谢,尤其那个男乘客,还往我手里塞钱,说这件事千万不能往外说。 我就问他到底是咋回事,他拉着我低声说,他跟那女的是情人关系,已经偷偷在一起两年了。 开越野车那个是女的老公,不知什么时候盯上他们俩,刚才要不是我,估计命就没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敢情我救的这是两个搞破鞋的。 但这不是重点,主要是,如果刚才不是那个醉汉,跟我纠缠了半天,我多半就要拉上这一男一女。 然后,女的老公开越野车追击…… 那么,现在脑袋上缝针的,就得是我了! 刚才我还在抱怨遇到醉汉,犯口舌不说,还动手打了一架。 但现在一想,这分明就是仙家在帮我,让我用这场小风波,化解了另一场更大的血光之灾。 这俩搞破鞋的后来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但自从那天之后,我就更坚信了胡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出马弟子在人世间一样要经历苦难不幸和折磨,但不要指望仙家都给你化解,因为有些东西是不能化解的,必须要你自己去经历。” 这句话我一直都不理解,在我离开医院之后,开车的时候,也不知是哪位仙家显灵,一段明悟忽然出现在脑海。 “世间万事万物其实都是一种能量,灾难也是一样,要是用你们所谓的科学来解释,那就是能量守恒定律。” “一种能量不可能凭空消失,灾难也不可能凭空消失。它一定会变成另外一种形态,用另一个方式落在你的身上。” “所以,完全消除灾难不可能,也不可取,只能用别的办法转换,这才是最好的方式。” “仙家能做的,就是默默帮助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比如七成的灾难,仙家抵消五成,你自己还要承受两成。若是十分的灾难,仙家抵消五成,你也要承受五成。” 也不知道这是哪位仙家,不但把道理给我解释的这么通透,甚至他还知道能量守恒定律…… 我第一次感悟到,出马仙绝不单纯是世人认知里的跳大神。 如果你真正深入去了解,去体悟,就会明白,其实这些动物修仙的精灵们,他们真的是认真在“修道”。 用“道”的理论基础,去解释世间万物,并通过这种类似于哲学思想的东西,让人的思想升华到一定境界。 这应该就是玄学了。 黄天花说,我堂口的仙家,跟别人家的不一样。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这简直太牛逼了。 回到家后,我把今天晚上的事告诉了马叔,然后跟他说,如果真要是有人投诉,我自己去解决,不会麻烦他。 马叔说,你解决个屁啊,出租公司老板都是我客户,那个傻逼要是敢投诉,你就再给我揍他一顿,马叔给你撑腰! 我真的很感动,当即就拉着马叔去街口烧烤店撸了一顿串。 酒足饭饱后,我刚起身结账,就接到了张文文的电话。 这么晚了,她打电话肯定有事。 果然,电话刚接起来,张文文就急促地跟我说,她的一个女同事要跳楼,她们两三个人都拉不住,让我赶紧去帮忙看看。 我说既然有人跳楼,赶紧打119和120啊,找我有啥用? 张文文说,这件事119和120可能都解决不了,必须得找我。 因为她那个女同事,很可能是被鬼给缠上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我一听,这是来活了啊,于是就跟马叔说,没想到他刚喝嗨了,现在走道脚都拌蒜了,估计什么事也办不了。 我酒量也不咋地,但是我刚才就喝了一瓶,所以状态还好,起码脑袋是清醒的,脚也听话。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于是我就没开车,打了一辆出租,往张文文说的地方赶去。 第69章 鬼挠门 很快到了地方,等我进屋的时候,就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瘫坐在沙发上,神情呆滞,脸上挂泪。 还捂着胸口,不住喘息着,似乎身体也不大舒服。 张文文和另外一个短发女孩,不住劝她,但无论她俩说什么,那女孩子也不吭声。 沙发的对面,则是坐着一个身材矮胖的老太太,头发花白,面目阴沉,穿着一身黑色衣服。 脸上带着怒气,恶狠狠地盯着那个女孩子。 我看看那老太太,再看看女孩子,顿时明白咋回事了。 张文文给我介绍,说那女孩子叫梁晓霞,家在肇源,和另一个短头发的女孩租住在这里。 梁晓霞最近这两个月都状态不对,今天晚上居然莫名其妙要跳楼,要不是短发女孩发现的早,恐怕已经出事了。 张文文赶来后,也无计可施,只好给我打电话求助。 我看看梁晓霞,上前问道:“最近总有一个矮胖老太太找你吧,那是谁?” 她抬头看我一眼,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有个矮胖老太太,那是我奶奶。” 我指了指沙发对面:“她就在那坐着呢,看着挺生气的,你最近惹她了?” 梁晓霞有点坐立不安起来,张文文和短发女孩也慌了,不住往那里打量。 但除了我之外,她们谁也看不见那个老太太。 “我没惹她啊,我奶奶都没了三年了,她以前很疼我,而且我这几年经常梦见她,每次想起奶奶,我就难过,就觉得活着没啥意思,想要去陪她……” 梁晓霞语无伦次的说了这番话,我基本上就明白了。 这老太太,多半是想孙女了,这是要带她走啊! 我对梁晓霞说:”你得控制一下自己,不能因为想她,就要去陪她,她已经是死人,你是活人,阴阳不同途,你越想她,她就越找你,我问你,你真想死么?” 梁晓霞又流下泪来,摇头说:“我不想死,但是,我控制不住……一想奶奶,我就心慌胸闷,手脚冰冷,一点力气都没有,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就想赶紧死了算了……” “好吧,你控制不住自己,那我就只能劝劝她了。” 于是我就转过身,对着那个老太太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 她们都看傻了,不知道的估计得拿我当精神病,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但无论我说什么,那老太太就是不吭声,还是怒气冲冲的样子,最后冲我一翻白眼。 “想让我走,门也没有!” 老太太脸都黑了,看着她这模样,活着的时候应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多半为人刁钻,不是善良之辈。 “好,你不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对这样的恶鬼没什么好客气的,我身上登时就有了反应,先是一热,随后一股冷气窜起。 热是仙家护法上身,先把我护住。 冷是……庄雨薇出来了。 自打出马立堂,我就没关注过这位前世未婚妻,她也从来没找过我。 但这时候,第一个出来的居然是她。 就见她一身黑衣,披散头发,阴气森森地站在屋子中间,盯着那个老太太。 她一句话也没说,但那老太太却是明显怂了,起身就往后退。 开玩笑,庄雨薇那可是民国时候的鬼,这老太太才死三年,在庄雨薇面前,她就是个小鬼。 老太太不住往后退,庄雨薇往前走一步,她就退几步,再走一步,再退几步。 就这样,那老太太很快就被赶出去了,面带不甘的退出房门外。 好家伙,这位是真厉害啊! 我也是暗暗吃惊,见老太太走了,庄雨薇随后也消失了,便转身告诉梁晓霞,她奶奶走了,现在安全了。 说来很神奇,老太太一出去,梁晓霞就松了口气,说自己胸口不发闷了,也不气短了,身上似乎也有了一些力气。 我告诉梁晓霞,以后千万不能再想她奶奶了,人的意识是有感应的,想念也是一种念力,容易把她奶奶招来。 梁晓霞犹豫了下,从随身钱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问我看到的是不是她。 我一看,那照片正是刚才的老太太。 我对她说:“你是不是傻,她都已经死了,你还把她照片带在身上,她不找你找谁啊?你说你刚才要是跳楼死了,多冤?” 梁晓霞有点难以置信,问我:“但是我奶奶活着时候,特别疼我,为什么她要害我,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下去陪她?” 我叹口气:“人死了,和活着时候是不一样的,活着的时候,人有七情六欲,懂得克制,但死了之后就只有执念,尤其是一些没什么道行的鬼,完全是靠着执念做事,她只记得活着时候疼你,她死后你又对她念念不忘,所以她就想来带你走……想法很朴素,但是很残酷,你要是不想死,就马上把她照片烧掉,不能再想她了。” 她又哭了起来,问我:“难道我都不能想念奶奶了吗?” 我无奈道:“你可以想,但她现在要把你带走,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怎么选择,你自己看着办吧。” 张文文和短发女孩劝了半天,梁晓霞才下定决心,当场就把照片给烧了。 只要念想一断,危险程度就大大降低了。 因为已经后半夜了,我也不方便在她家里待太久,安慰了她几句,就和张文文一起离开了。 不过鉴于她是张文文的朋友,我拿了一张镇煞符出来,贴在了房门上。 这样一来,那个老太太就进不去了。 梁晓霞不住道谢,但她应该是真吓破了胆,等我们走出很远之后,她房子里的灯还亮着,估计这一夜都不敢关灯了吧。 此时已是后半夜一点多,张文文有点不好意思地跟我说,她出来的急,忘带钥匙了。 而且这个时间,宿舍的同事早都睡觉了,没法敲门。 我反应了起码十多秒,才明白她的意思。 这是要跟我……嗯哼? 说实话,这种好事,我已经错过一次了。 今天…… 我正心猿意马,内心挣扎,张文文电话响起,接起一听,是那个短发女孩。 她在电话里焦急地说,梁晓霞又犯病了,正在屋里又哭又笑! 这时候,我浑身一热,脑海里瞬间浮现起了一个画面。 刚才那个老太太,正在梁晓霞屋子外,用手拼命抓挠房门。 在她脚下,还跟着一个黑乎乎的动物,大概二尺多高,看起来像是一个黄仙。 老太太面带怒气,一边大骂着什么,挠的房门嘎吱作响。 这画面,贼恐怖! 第70章 抓弟马 我二话没说,拉着张文文就跑回去了。 刚才脑海里的画面,当然不是我自己想象的,那是仙家给我打的影像。 起初我以为那个老太太就是一个没什么道行的小鬼,没想到她居然还有黄仙帮忙。 那镇煞符能挡住鬼魅,可未必能挡得住那个黄仙啊。 事实证明我没猜错,等我们回到门前的时候,那老太太已经消失了,应该是进屋了! 我上前砸门,短发女孩跑过来打开了门,然后带着哭腔往屋里指。 我进去一看,梁晓霞正坐在地上打滚呢,又哭又笑的,撕扯着头发,还啪啪扇自己的嘴巴。 再一看,那道镇煞符已经被梁晓霞撕烂了。 那老太太气鼓鼓的站在那,双手掐腰,指着梁晓霞大骂,说她不孝顺,在外面找人对付自己的奶奶。 旁边蹲着一个黄仙,眨着小眼睛,像是在看热闹。 是我失算了,低估了这老太太啊。 不知是哪位仙家瞬间上身,一道热意涌来,我不由自主的抬起手,往老太太那边比划了一下。 虚空中好像起了一道墙,竟把老太太隔在了另一边。 老太太顿时就急了,张牙舞爪要往前冲,但却被那道墙死死拦住,说什么也过不去。 当然,事实上是没有什么墙的,我也压根看不到墙,但在意念里,就是觉得那里出现了一道墙。 这种感觉,其实挺像精神病的,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大正常。 老太太被隔在外面,梁晓霞就停止了哭闹,坐在地上,眼神怯怯地看着周围,不住抽泣着。 “老太太,你到底想干什么,三番两次折腾你孙女,还找了个黄仙帮忙,如果你家要是有堂口,想抓弟马,就找个师傅好好说道说道,不管咋说那也是自己亲人,有你这样的么?真把人祸害死了,我看你咋办。” 我板着脸训老太太,现在我已经看出来了,她应该是家里供的堂口,但应该不是什么大堂口,顶多有几个仙家跟着她。 如果要是正常踩弟马,又是自己孙女,没有这么过分的。 踩弟马就是抓弟马的意思,出马仙行话,意思就是老仙找出马弟子。 但“找”这个字就比较温和,讲缘分。 踩弟马和抓弟马,就有点霸王硬上弓的态度了。 可就算是踩弟马,也不能往死里祸害啊。 我说完之后,那老太太冲我一翻白眼,怒气冲冲地说:“你少管闲事,你个生瓜蛋子,你才出马几天,你知道我家咋回事么?” 我现在仙家护法都在身上,自然不会被她吓住,也怼了她一句。 “我出马几天不重要,我家老仙道行高就行了,你要是不服,不听劝,那咱们就伸手试试,看看谁高谁低。” 我话音一落,虚空里就来了一位黑盔黑甲的胡家大将,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手里拎着一根黑漆漆的大枪。 这位大将我一看认识,打刀王子胡天豹! 前面说了出马堂口有四梁八柱,这个在各个地区说法不一,每个师傅教的也不一样。 四梁就是四家教主,这个基本都一样。 有个说法,出马堂口有四大报马,四大王子,加在一起就是八柱。 四大王子有打刀王子、七星王子、聚魂王子、收兵王子。 但也有的地方没有聚魂王子,而是多了个观香王子,有的没有收兵王子,叫登关王子。 我的堂口只有两位王子,就是负责打刀的胡天豹,负责收兵的胡天顺。 收兵比较容易理解,打刀通常就是负责破关走阵的武将,如果堂口跟人干架,他就是先锋官。 这胡天豹和胡天虎是亲兄弟,一般来说,每个堂口有虎必有豹,有豹就有虎,不能给人家分开。 此时胡天豹一出来,身后还带着好几位仙家,一时间我也认不出都是谁。 另外,庄雨薇也出来了,她向来是独来独往,也不跟胡天豹他们站在一起,就孤单单站在旁边,冷眼看着那老太太。 老太太气的,肚子都一鼓一鼓的,我这边都把她围起来了,她还不肯走。 旁边跟着她那个黄仙却是害怕了,眨眨小眼睛,对老太太说。 “喂,你走不走,你要是不走……我可走了。” 跟我这边的仙家比起来,这黄仙道行差得太多了,连人身都没修成,在胡天豹他们面前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见老太太不肯走,黄仙身形伏低,冲胡天豹他们笑笑,然后掉头呲溜就跑了。 跑的比兔子还快。 一看那黄仙走了,老太太也没辙,但嘴里还不肯饶人,冲我嚷嚷着。 “你们一个个的都出头了,我天天让人家逼着抓弟马,我有啥办法,我连个送礼打点的钱都没有,也没人给我上坟烧纸,吃不上喝不上,我不找你们找谁?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接这个香火,我下回还来,别看你家仙有道行,我也不是吃素的!” 老太太骂骂咧咧的终于还是走了,而且这回,她应该一时半会不能回来了。 我也是松了口气,对着胡天豹他们拜了拜,送仙家走了。 其实胡天豹他们也不可能轻易动手,就是吓唬吓唬老太太。 走的时候胡天豹还跟我说:“这老太太家的事不少,你好好给看看吧,要是安抚不好,过几天她还得来。” 其实这就是我经验少,要是胡妈或者潘迎莹,刚才早就看出来这老太太是顶香的了。 张文文她们在旁边,看着我对空气自言自语,早都吓的一声都不敢吭了。 我走过去扶起梁晓霞,等她回过神来,就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奶奶为什么这么急着抓她接香火。 梁晓霞整个人都是懵的,看得出来她对这些压根不懂,我只好耐心给她讲了一些基础知识,她才明白,原来是她奶奶想让她出马。 于是她就告诉我们,她奶奶活着的时候,的确是供过仙,但她奶奶并不会跳大神。 顶多就是村里村外有小孩冲撞了,惊吓了,她给人家画个拘魂码,收个惊。 再就是偶尔给人掐算掐算,找个鸡鸭鹅狗,或者是看个吉凶。 除了这些,别的什么都办不了。 严格意义来讲,这都不算出马仙。 再仔细一问,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奶奶供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出马堂口。 而是保家堂。 第71章 保家堂 保家堂的意思,就是比保家仙的规模大一些,但是又不是出马堂口。 梁晓霞说,她一直以为她家供的就是保家仙,用的是红堂单,上面写了七八个仙家的名字。 七八个仙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而且胡黄常蟒都有,俨然一个小堂口。 其实这种情况,有两个可能。 一是她家确实有这些仙,祖辈上就是这么供的。因为过去的堂口,并不一定像现在一样人多势众,有些胡黄仙就算只有两三个,但道行高,也照样能给人查事治病。 二是她家其实就是保家仙,只不过供错了,错用了红堂单,所以跑到她家的仙越来越多,慢慢就成了保家堂。 保家堂通常要比普通的保家仙多一些功能,那就是仙家也有修功德的诉求,要有弟子领仙。 但不算出马堂口,弟子的能力也没那么多。 通常来说,仙家的道行也不会太高。 领仙也是出马仙的行话,也就是领着仙家修行,等同于顶香的意思。 梁晓霞还说,她小时候经常闹毛病,她奶奶就让她拜了堂单上一个狐仙当干姥,从那以后她身体就好多了。 这么多年,据说那位干姥一直都在保护她。 直到三年前,她奶奶去世,家里的堂单也没人供了,她爸又不信这些事,一把火全都给烧了个干净。 听到这里,我点点头,难怪她奶奶急着抓弟马,看来是那些仙家被烧了堂单,心里有气,又没地方存身,才会逼老太太来的。 看着委屈巴巴不知所措的梁晓霞,我决定帮她。 当然,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她接受这件事,把她奶奶的堂单重新供奉起来。 但梁晓霞说她肯定不能干这个,她今年才二十岁出头,刚刚来城里打工,房子都是租的,房东肯定不会同意她在这供堂单。 况且,她要是同意了,那些仙家就会找她,把她磨的迷迷瞪瞪魔魔怔怔,跟精神病似的。 而且那些仙家还得上她的身,让她给人查事治病跳大神。 虽说她奶奶也不跳大神,但谁知道以后啥样? 梁晓霞这些理由,跟我当初是一模一样的。 她最后说:“我家里还有两个叔叔,三个弟弟,老辈香根缘分为什么非要选择我?为什么不选择别人?我怎么这么倒霉,我可不可以不接受?” 我叹口气,跟她说:“仙家选择弟马,不是随随便便的就去抓弟马磨香童,他们也是相当慎重的,通常会选心地善良、聪明有悟性的。再说你奶奶生前就疼你,你小时候又认了一个狐仙干姥,不找你找谁?” 她还是使劲摇头:“我干不了这个,打死我也不干,你还是帮我想想办法,把他们送走吧。” 不得不说,梁晓霞比我犟多了,难怪她奶奶这么磨她。 但这也是正常的,几乎大部分出马弟子都有这个经历,因为很少会有人愿意干这行。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很多出马弟子性格比较倔强率直,还心直口快。 俗话说:十个弟子九个犟,一个不犟领不上。 仙家找弟子,一般都是找以下几种:爱管闲事的、心直口快的、心地善良的、能说会道的、胆大心细的、脾气倔强的。 出马弟子首先要爱管闲事,为什么呢? 因为只有爱管闲事的,才能给仙家揽活啊,不然仙家天天没事干,怎么修功德? 然后要心直口快,见到什么就想说,不藏着掖着,这样更方便仙家借口传音。 要是一个三脚踢不出半个屁的人,说一句话都得费半天劲,仙家找他干啥? 这里只简述一下,就不一一解释了。 见梁晓霞说啥都不答应,我想了想说,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只能想办法安抚一下她奶奶了,只要她奶奶同意,那就没问题。 可她奶奶那个脾气,不大好对付啊。 而且那老太太现在看我不顺眼,就算我请她上身说话,她也未必会搭理我。 于是我又问她,既然她家里还有两个叔叔,三个弟弟,说明家族也不小,为什么她奶奶说没钱花,没人上坟? 梁晓霞告诉我,她两个叔叔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虽说日子清苦点,但绝对不可能不上坟。 至于她的三个弟弟,一个在南方打工,一个刚上高中,还有一个才九岁。 事情说到这里,我也有点不知怎么办了,就告诉梁晓霞不要急,明天等我消息。 为了预防老太太再回来,这天晚上我在梁晓霞这里住的。 当然,张文文也留下了。 她们三个睡一个房间,我自己睡沙发。 折腾一宿,我也累了,一躺下就睡着了,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张文文买了早餐,吃完后,我就给潘迎莹打了个电话。 遇事不决问师父,这也不丢人嘛。 潘迎莹一听,说这个不难,你带她来我这,把她奶奶叫下来商量一下。 如果她肯谈,那就好好说。 要是她耍脾气,那就先压她几天,看她老不老实。 潘迎莹愿意帮忙,这件事就好办了。 于是,我就带着梁晓霞去了潘迎莹那,张文文不放心,也跟我一起去了。 接下来的事很简单了,潘迎莹已经约好了二神,等我们一到,二神就直接敲鼓请神,把梁晓霞她奶奶喊下来了。 这个二神不是张先生,也姓吴,今年三十多岁,看着文质彬彬的,一点也不像干这行的。 潘迎莹跟我说,这位二神以前是在新加坡上班的,职业是老师,教英语的。 我一听,下巴差点惊掉了。 这职业跨度,有点大啊…… 潘迎莹说,这位二神也是身上带着仙的,他在新加坡工作很多年了,结果被仙家磨的没办法,只好回国走了这条路。 别看他是英语老师,鼓打的居然有模有样,唱起二神的词也是抑扬顿挫,合辙押韵,好听得很。 这一次,二神唱了足足十几分钟,嘴都唱干了,那老太太才下来。 当然,老太太是在梁晓霞身上下来的。 刚一上身,老太太就拍巴掌跺脚,嚎啕大哭。 哭了半天她才开口,说村里的老王太太都上堂口了,受香火了,就她最惨,堂单都让家里人烧了,想让孙女接香火,人家又不肯。 而且,那些仙家跟着她四处漂泊,也没个地方去。 最可气的是,家里这两年给她烧的纸钱,她一律都没收到,全都让隔壁的赵老五给抢走了! 第72章 不孝子孙 上坟烧纸都能让别人抢走,我还是头一次听见。 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这老太太的坟,跟他们村赵老五的坟挨着。 别看是邻居,这坟的规格可是天差地别。 老太太说,人家赵老五家有钱,坟茔地修的可带劲了,四周都是带围墙的,中间是水泥地,坟是砖砌的,墓碑都是上好的石材。 她的坟就惨了,孤零零的在旁边,也没围墙也没砌砖,墓碑是最便宜的那种,上面字还刻错了。 一下雨,赵老五那边高枕无忧,她这头小河长流,坟前冲的全都是沟。 最主要的是,因为她坟前地势坎坷崎岖,去上坟烧纸都没地方,只能在坟的下坡烧,隔着能有七八米的距离。 但烧纸那个地方,离赵老五家坟地反而更近,就隔一道围墙。 坟地的围墙都是做样子,又不会太高,还不到一米。 赵老五的坟又窝风,每次上坟烧纸,那纸灰顺着风全都吹赵老五家去了,只有一小部分能到她家这边。 按理说,钱让人家给抢走了,应该上门去要。 但是老梁家的这个坟,里头住的是老两口,也就是梁晓霞她爷和她奶。 这老太太因为领仙,没法在坟里待,天天琢磨着在外头抓弟马。 老头又老实又窝囊,活着时候就不敢惹赵老五,死了就更怕人家了。 每次老太太回去,一看钱又让人家抢走了,就气不打一处来,给老头一顿臭骂。 可骂也没招,她也上门去找赵老五理论过,人家说:那钱又不是我上你家抢的,是让风自己刮过来的,怪我喽? 老太太想打架,但赵老五也不是吃素的,人家住着别墅,开着汽车,家里还有一群童男童女,而且赵老五家也有保家仙。 真打起来,老太太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更可气的是,村里有个老王太太,活着时候就跟她不对付,眼中钉肉中刺一般,恨不得对方过的惨,自己才开心。 结果前几个月,那老王太太家里有人出马立堂,把老王太太请上去当碑王了,好吃好喝的供奉着,要钱有钱,要啥有啥。 所以她就更生气了,又没办法,只能把气都撒到孙女身上,想让她快点领仙出马,好给自己撑腰报仇。 听老太太诉了半天苦,我不由是又好气又好笑,心说这老太太也是个不省心的主儿,死了都不消停,家里外头都惹气。 潘迎莹也是憋着笑,对老太太说:“行了,这回你的委屈我们都知道了,但是你孙女自己在城里打工也不容易,你逼她也没用,她现在根本就没法领仙。要不咱们缓几年,等她结婚成家再说,好不好?” 老太太一拨愣脑袋:“不行!我从小给她带大的,白疼她啦?再等几年,我他妈骨灰都得气冒烟!” 一屋子人全乐了,我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老太太瞪了我一眼,说:“你笑什么笑,就你不是个东西,还拿个大枪吓唬我,你扎我试试,我跟你没完!” “好了好了,你也别生气了,咱们有事说事,现在你孙女肯定没法领仙,要不你去找家里别人试试呢?按理说你有儿子有孙子,你找孙女干嘛呀,人家以后是外姓人。” 这老太太的情况,现在不能跟她硬碰硬了,只能哄,她也怪可怜的。 老太太听我一说又哭上了:“我找了呀,人家不信啊,我把老二家磨的,那孩子发高烧,连烧了十多天,我还求了个大仙帮忙,跟他说,让他家领仙,他也不听啊,我有啥办法,我总不能真把我大孙子磨死啊。” 潘迎莹一撇嘴:“你不能把你大孙子磨死,那你就打算把你孙女磨死?就这你还说疼孙女,你这老太太,死了都重男轻女啊。” 老太太摊开手:“我有啥办法,这不是实在没招了嘛?再说我也不能真把晓霞磨死,那我得夺损啊,祸害自己孙女。” 现在事情卡在这了,梁晓霞不肯领仙,老太太又着急出头,她儿孙那边还指望不上。 如果让梁晓霞回家去跟她家里说,估计也没多大用,她一个姑娘家,岁数又小,人微言轻的,谁能听她的? 我想了想,忽然冒出个主意,对她说:“要不这样,你先别祸害你孙女了,先让家里修坟吧,你不就生气那个赵老五欺负你们么,这回让家里把坟修好,再多给你们烧点纸钱,让他们去坟头烧,保证赵老五抢不走。” 老太太一拍大腿:“我都托梦多少次了,仙家都回家显灵了,没用啊,一个个的都不想出钱,你说我生了三个儿子,到头来没一个靠谱的,都是白眼狼啊!” 到底还是潘迎莹有经验,她对老太太说:“那也好办,就看你舍不舍得了。从今天晚上起你就回家,在三个儿子家里挨个闹,你别光托梦,你让仙家摔盆砸碗,你再吓唬吓唬你儿子,达不到你满意,你就让他们不得安宁。” 老太太犹豫了下:“这么干,让村里人笑话啊。” 潘迎莹笑了:“那有啥笑话的,这说明你道行高啊,你想想,村里老王太太都上堂口了,你差啥啊,你要是连坟都修不上,更让村里人笑话。” 我添油加醋地说:“只要他们服软,下一步就好办了,你想让谁领仙,直接就抓他,谁敢不听话,就收拾他!” 老太太终于想通了,顿时一拍大腿:“那我就豁出去了,今天我就回家闹去,那几个兔崽子都是我生的,谁敢不听话,我就收拾他!” 总而言之,我们鼓捣了半天,最终想出这么个损招,老太太气冲冲的带着仙家走了。 这家伙,走的时候都带着风,把门口放的一把笤帚都整倒了。 等梁晓霞回过神来,我们把刚才老太太的话一说,她也是一阵惊讶,说她爸那人特别抠,三兄弟里面就她爸条件好点,但总是攀着另外两个弟弟。 还有她那两个叔叔,虽然人老实,也是一个比一个抠,过日子精打细算,给她奶上坟都挑最便宜的纸买,生怕自己吃亏。 当初她奶死的时候,为了丧葬费的事,哥仨差点没打起来。 现在想让他们修坟,难度挺大。 潘迎莹笑着对她说:“这回老太太发了狠,估计能有点效果,你明天给家打个电话,说的邪乎点,给你奶奶打个配合,争取让你爸给她修坟。不过这件事要解决没那么快,估计怎么也得等几天。” 我不由笑了起来,这回真是人鬼仙合起伙,要一起收拾收拾梁家不孝的三兄弟。 第73章 祖传秘籍 说起来,我和潘迎莹这次算是帮了梁晓霞的大忙,成功转移了枪口,让老太太回家找儿子算账去了。 梁晓霞心里有点忐忑不安,说她奶奶活着的时候就霸道,欺负她爷爷,对三个儿子也是没什么慈母之心,唯独对她还不错。 现在她奶奶回去闹事,不得闹出人命呀? 但是她担心也没办法,于是只好按我们说的,回去安心上班,顺便给她奶奶打打配合,争取让这件事早点解决。 办完了事情后,大家就散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张文文本来想拉着我一起走,不过潘迎莹说有事跟我交代,让她先回去。 这一下子捅了醋坛子,张文文虽然没说什么,但明显不高兴,撅着嘴和梁晓霞一起走了。 我也纳闷,不知道潘迎莹把我留下,有什么事要交代。 她让我稍等一会,就独自回了屋,功夫不大就出来了,拿了一本书交给我。 我一看,那书的封面上写着:东北老大神口述祖传秘籍。 翻开一看,里面都是手抄的,字有些潦草,但记录的很详细。 从东北出马仙的起源,到各路仙家的规矩特点,还有如何看香,如何查事,如何画符,如何驱鬼,如何摸脉,如何断癔病,如何破关煞,如何和仙家沟通…… 好家伙,这简直就是一部出马仙的小百科全书啊。 我看的有点激动,就问潘迎莹,这个是不是给我的。 她对我一笑,说这是前几年胡妈送她的,现在送给我,希望我以后好好学,好好把仙带出来。 她说仙家不容易,因为是动物修行,不被正统认可,很多法门都要自己摸索,还要一点点积累功德,修行的路程千难万难,不要让仙家失望。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很严肃,不知是不是仙家感应,听她这样说,我心里也有点心酸。 于是我就换了个话题,问她为什么这么小就出马了,而且还这么虔诚,家里同意吗? 这句话应该是触动了她的思绪,她出了会神,叹口气说:“其实,我小时候学习成绩很好,那时候我一直有个梦想,想去一个很大很大的城市读书,毕业后,我可能会做医生,可能会做老师,但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会做这一行……” 或许是被我勾动心事,她难得的打开了话匣子,给我讲起了她的故事。 她说,她是十三岁那年,发觉自己不对劲的。 那时候她家里是做生意的,家境不错,她是班级里的尖子生,成绩一直很好。 但从那年的春天开始,她就总是莫名其妙的犯困,尤其是上课的时候,她困到一边听老师讲课,一边做梦。 实在撑不住了,趴桌子上就睡,完全控制不住。 这样一来,学习成绩自然就会受到影响,家里人以为她生了病,就带她去检查。 但检查的结果,什么事也没有。 同时,她家里的生意也很奇怪的一落千丈,原本殷实的家庭也变得负债累累。 她的怪病更是到了没法去上学的地步,每天早上只要踏上去学校的路,就天旋地转,恶心难受。 在家休了一个多月的病假,也没有什么好转。 在这段时间,有个大仙给她看了,结果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说这孩子缘分太重了,她不是没法上学,是仙家不让她上学,让她出马顶香。 那个大仙就是胡妈,当时她还不叫潘迎莹,而是叫潘雪。 她妈妈一听就哭了,说那不是把这孩子坑了么,岁数这么小就不让上学,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胡妈叹口气,说那也没办法,她生来就是占着仙缘,带任务来人间的,命里就是吃的这碗饭,就算她以后考上大学,早晚也得出马。 谁家能舍得让十几岁的孩子干这行? 也是因为赌气,她妈就把她带回去了,生意做不下去就改行,开了一家熟食店。 按理说熟食店本钱小,利润也还可以,应该能维持得下去。 可是店里隔三差五就各种琐碎事情,不是来闹事的,就是来找麻烦的,要么就是莫名其妙的犯口角,总之不顺利。 后来还给顾客吃坏了肚子,说是食物中毒,都送去医院急救了。 人家举报到相关部门,一笔罚单直接把她家半年利润都带走了。 干了不到两年,熟食店也倒闭了。 再往后,潘迎莹就成了他们家的扫把星,尤其是她爸,心情不好就喝酒,喝多了就骂她,几次要把她赶出家门。 还好她妈一直护着她,娘俩最委屈的时候,大年三十夜里一起被赶出家,在大街上无处可去,抱头痛哭。 因为她爸逼着她出马,说只要她出马,家里就没有这些事了,满天乌云都散了。 但她也不愿意,她一直偷偷努力复习,还想着以后能上学。 直到有一天,她爸发现她在做数学题,直接过去就把本子给撕了。 这一下,让她直接崩溃,跟她爸大吵一架之后,跑出家门。 她一口气跑去了一个同学家里,决定再也不回家了。 接下来,她就在外面跟着一群社会上的小混混,差不多混了半年。 没钱了就去酒店舞厅打工,然后去蹦迪,滑旱冰,泡游戏厅,还学会了抽烟喝酒,打架骂人更是家常便饭,俨然成了一个小太妹。 那时候在哈站有个北北旱冰场,据说很有名,但也很乱,经常有干仗的。 有一次,她在那里跟人打起来,一酒瓶子把人家脑袋开瓢了,送到医院足足缝了二十多针。 她妈是在派出所把她领回去的,不但交了罚款,还给人家赔了一笔医药费。 回到家后,她爸非但没安慰她,反而抡起皮带抽了她一顿。 她大哭了一场,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三天不吃不喝。 她妈急坏了,生怕她寻短见,结果就在这时,她忽然从屋里出来,跟家里说,她要出马。 就这样,在十七岁那年,胡妈收了她当徒弟,给她办了堂口,还给她改了名字。 从那之后,她也收了心,认了命,一心好好带仙家。 但她也打定了主意,永远也不见她爸。 听了潘迎莹的故事,我心里很是感慨,想不到外表总是冷冰冰的她,却曾经有着这样丰富的经历。 说话间到了中午,我就想请她吃顿饭,她也没推辞,就在我们俩正打算出门的时候,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女人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饭盒。 “闺女,中午饭还没吃吧,妈给你做了鱼香肉丝,还有炸茄盒,快趁热吃……” 第74章 鸡是无辜的 这女人一脸慈爱的走进来,潘迎莹起身迎了过去,接过饭盒,笑着说:“妈,我刚要出去吃饭,给你介绍,这就是我徒弟。” “哟,你还真收徒弟了,小伙子长得挺精神,你们别出去吃了,我特意多做了些,就在家吃吧。” 看起来,潘迎莹应该是跟她妈提起过我,我也赶忙起身,打了招呼,然后就和潘迎莹在一起吃了顿午饭。 在自己妈妈面前,潘迎莹终于有了一些少女模样,憨笑着喊我吃饭。 实话实说,这鱼香肉丝的水平真不错,比饭店里做的都不差,还有炸茄盒也很香,再配上香喷喷的米饭,我一口气吃了三碗。 听着我赞不绝口的夸饭菜,她妈妈也很高兴,吃完饭还出去买了两根冰棍,估计是拿我们当小孩了。 我也算是体验了一把久违的母爱。 闲聊的时候,我问潘迎莹,不是说有一个胡黄不过山海关的说法么,怎么那个姓吴的二神,在新加坡都躲不过去,还让仙家给抓回来了? 不等潘迎莹回答,她妈先接茬了。 “嗨,现在哪还有这说法了,那是过去的规矩,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 我一想也是,当初这规矩据说是康熙爷还是乾隆爷立下的,貌似是为了让众仙守护东北龙脉,所以不许他们入关。 现在大清都没了,规矩自然早就破了。 这一次,我对潘迎莹更多了几分了解,说实话也多了几分心疼。 我是无家可归,她却是有家难归。 我想起了先前她对我说的那番话。 “有家就一定幸福么?来世就一定会过得更好么?做人那么累,我宁愿修仙。” 现在,我总算理解她说这话的心境了。 是啊,做人是很累,如果来世真的可能会更糟,如果修仙真的能忘却烦恼,那我也修。 回到家后,我依旧过着平淡的生活,只不过每天晚上十点之前我就收车回家,在堂前静心打坐,翻看那本潘迎莹送我的“祖传秘籍”,独享属于自己的那份宁静平和。 黄天花几乎每晚都来看我,跟我聊上几句,我有了什么疑惑也都会问她。 每天她走的时候,都会告诉我现在的时间。 等我睁眼验证,几乎全都是分毫不差。 这愈加坚定了我的自信。 几天下来,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开车遇到素质差的乘客,我也不生气了。 我一个修仙的,我跟这帮凡人较什么真?! 真的,那段时间我真的是这么想,有时候看着世间碌碌终生,看着大街上的熙攘人群,都有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潘迎莹说,我的出马之路其实很顺利了,很多人在立堂之后,都要有一段时间的迷茫期,经常会陷入自我怀疑。 还有的急于靠着老仙赚钱,结果走错了路。 对于赚钱,也许因为我还年轻,又孤身一人,我是没什么太多概念的,总觉得兜里有钱花就行,赚那么多干嘛? 再说我的三年大难还没影呢,能不能扛过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更不知道。 又过了两天,上次梁晓霞的事情终于有了消息。 让潘迎莹说对了,我们俩出的损主意,还真有了效果。 这天中午,梁晓霞打来电话,说她奶大作大闹了一场,还上了她二婶的身,把家里东西都砸了,鸡都给掐死了好几只。 现在别说全家,连全村都被震住了。 我有点无语,心说你把鸡都掐死干啥,人家是无辜的啊…… 梁晓霞说她爸和她两个叔都已经服软了,她奶奶还指名道姓邀请我们去一趟肇源。 一是给她奶奶修坟,再把她奶奶请下来,哥仨要当面给老太太赔罪认错,再商量供仙的事。 我一听就乐了,看来这老太太是下狠茬子了,才一个礼拜不到,这就全都服了呀? 不过我告诉梁晓霞,解决这件事需要拿两千块钱,如果要我们上门的话,费用再加一千。 而且,修坟的费用并不包括在内,那是马叔的活。 其实,有个千把块就不少了,肇源距离又不远,才一百多公里,再加上修坟,再加几百块也足够了。 毕竟那个年代,很多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一千左右。 就算办个堂口,也就几百块钱而已。 但我就是想让他们多掏点钱,这一家人对自己爹娘都那么吝啬,不能白白便宜了他们。 梁晓霞又给她家里打了电话,出乎我的意料,她爸居然很痛快的答应了,说只要能解决,砸锅卖铁也得办。 话都说到这了,接下来我们就准备去肇源。 肇源是一个县,在行政上归大庆管,但是离哈尔滨很近。 我和潘迎莹还有马叔商量了一下,第二天就开车动身了。 这次马叔还不算太黑,修坟只收了六百。 他说,给活人修桥修路是功德,给死人修坟也是功德,阴司都记录着呢,收多了对自己不好。 梁晓霞老家并不在肇源县里,而是在肇源县三站镇下面的一个小村子。 说起这个村子,还曾经出过一个名人。 电视剧《刘老根》里面那位马乡长,本人叫陈相贵,八分钟洗衣粉的老板。 如果还想不起来,万里大造林应该有印象吧? 那个年代,正是万里大造林项目如火如荼的时候,我去松花江边溜达,都能碰上发传单的。 当时,我开着车进村,梁晓霞就指着进村的路,说这是陈相贵出钱给家乡修的,前面还有他建的牌坊。 那时候,陈相贵可谓是个大名人,并没有人知道,此时距离万里大造林案发已经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了。 很快到了梁晓霞家,她们全家众星捧月一般把我们迎进去,说这下子可来了救星了,快把老太太的事安排安排吧。 要是让她再闹下去,非得家破人亡不可啊。 看来这一家人是真服了,于是我们也没耽搁,潘迎莹直接摆上香炉,上了全堂香,然后开始请老太太。 其实我们一进屋的时候,我就看见老太太在炕上坐着呢。 上次老太太上的是梁晓霞二婶的身,这次还是她。 只见潘迎莹上香后,对着香炉拜了三拜,然后便开始请老太太上身。 可就在这时候,我眼角余光忽然看到,外面有个影子一闪。 好像有个人进屋了。 哦不对,应该说,有个鬼进屋了。 可是梁晓霞她奶就在炕上坐着呢,这个悄悄进屋的是谁? 第75章 阔坟穷坟 “咱们今天远道而来,不为别的事,单请梁门宝府的老太太下来说道说道,如果要修坟,有什么要求,如果要供仙,对家里有什么交代。” “咱们时间紧任务多,待会还有别的事不能多耽搁。老太太要是在家的话,你就上上身占占脉。” “但是儿媳妇身子弱,你也别折腾她,一家话不往两家说,不管咋说都是自己人,今天也没请二神,老太太本事大道行多,剩下的话我就不多说……” 潘迎莹这嘴皮子真是太溜了,别看她平时话不多,办事的时候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这么长一段话说下来,跟机关枪似的,又快又脆,而且还带着辙口。 等她说完话之后,梁晓霞她二婶坐在椅子上,浑身就开始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 也就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就开口说话了。 “就老梁太太那两下子,她还能领仙?” 这句话一说,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我也是迅速往炕上看去。 刚才还坐在那的老太太确实不见了,但是这个上身说话的,明显不是她呀。 潘迎莹也是第一时间发现不对,马上说道:“来的是哪路烟魂鬼主,今天老梁家在这办事,请的是当家老太太,其他无关人等回避一下,别在这挡着道占着身,咱们按规矩办事,不然冲撞起来对谁都不好。” 这话就带着一些狠茬了,而且我刚才只是看到一个影子,并没看出是什么。 潘迎莹却能看出是个烟魂鬼主,这份道行起码比我高好几倍。 “哈哈哈,看你这小姑娘说的,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一眼,我走了,你们办事吧。” 说了这话,就见二婶身上又是一阵哆嗦,两个眼睛上翻,咕咚一下就仰天摔了过去。 这老王太太,纯粹是来捣乱的。 众人赶忙上前扶起,二婶这才爬了起来,一拍大腿,气冲冲地说:“这个老王太太,也太损了,这也跟我捣乱,你等我回头办完事情,跟你没完!” 这回显然是老梁太太上身了,她气的浑身直哆嗦,呼哧带喘的,咬牙切齿,看那架势恨不得马上就去把老王太太的坟扒了。 潘迎莹经验丰富,没有在这个事情上多说多问,直奔主题,问老太太都有什么要求。 老太太喘息了一会,还是咬着牙,梗着脖子说。 “我要金山银山!摇钱树!聚宝盆!大金条!要住洋楼!三层的!还有汽车!” 她一边说一边摇晃着脑袋,那动作表情,活脱脱就是一个不讲理的农村老太太,在声嘶力竭的跟人吵架一样。 梁晓霞一家人谁也不敢多说话,都在旁边噤若寒蝉,尤其梁晓霞她爸,和她两个叔叔,都连连点头,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这老太太到底是怎么折腾她家的,梁晓霞没细说,我也没细问,不过看这个架势,肯定是闹的挺狠。 看她还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我忍不住笑着搭话。 “老太太,住洋楼就行了,你要汽车嘎哈呀,你也没驾照,再说那地府里头,也没汽油啊。” “有没有汽油我也要,你个小瘪犊子,别在这跟我逗壳子,我告诉你们,梁老大,梁老二,还有梁老三,那赵老五有啥,我就得有啥,你爹让人熊了一辈子,我可不熊,谁敢给我差一点,我就上他们家锅台上尿尿去!” 马叔听着都乐了,哈哈笑道:“老太太说的对,就照赵老五的标准来,咱们还得比他高一个档次,你别生气了,待会我过去看看,保准给你整板正的。但是上锅台尿尿就不对了,你不怕村里人讲究你呀?” 老太太哼哼了两声:“讲究我,我看谁敢讲究我,我告诉你们,修完了坟之后,老二媳妇就接香火吧,把堂子给我好好供起来,到时候我和老仙都能保着你们发财。” 潘迎莹反应很快,接道:“没错,谁家接香火就保着谁家发财,谁家对老祖宗好就保着谁家,今天老太太和老仙家都在,咱们说话能不能算数?” 老太太说:“那必须算数啊,谁接香火我就让谁发财,吐个唾沫就是钉,今天话就撂在这,你们哥仨,自己看着办。” 这一来,那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急了。 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二先开口了。 “妈,就听你的,修完坟就让我媳妇接香火,你和老仙都上我家来。” 老大一听也赶忙说。 “妈,老二媳妇身子弱,不抗折腾,还是让晓霞接吧,以前你最疼她,她接最好。” 老二抢过话头,又说。 “没事,我媳妇身子弱正好接香火,实在不行,让我儿子接。” 老三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二哥,你净胡扯,你家老大才上高中,接啥香火。要不,我接也行……” 这哥仨居然还争抢起来了,老太太乐的嘴都合不拢了,一脸的得意。 看来这招确实管用,一说谁接香火谁发财,三个儿子都往上冲。 我打断了他们,开口说:“行了,老太太知道你们这份孝心了,谁接香火就听老太太的吧,现在先研究修坟的事。” 就这样,潘迎莹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老太太美滋滋的走了。 接下来就是看坟地,我们一行人出村走了两三里路,路边一片斜坡小树林,里面就是老梁家的坟茔地了。 到了坟茔地一看,我和马叔对视一眼,都咧了咧嘴。 这哥仨真是不咋地,这坟茔地压根也没人收拾啊,到处都是荒草,那草都长半人多高了,坟前被雨水冲出好几条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很显然,这是个穷坟啊。 俗话说坟穷祖宗穷,后代儿孙辈辈穷,这都是有讲究的。 不怪老太太生这么大气,以后我要是死了,我儿孙把我的坟伺候成这样,我也往他们家锅里尿尿…… 再看看旁边赵老五家,那真是阔气。 水泥地面,红砖围墙,墓碑板板正正的,坟茔高高隆起,都是红砖砌的。 他家是一个家族墓,里面有四个坟头。 每个坟头都摆着好几样供品,水果糕点鲜花,还有一瓶二锅头。 别人看没看见我不知道,不过我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赵老五家坟地的院子里,三个老头一个老太太,正在那坐着打麻将呢…… 第76章 修坟怪事 这四个鬼在坟地悠哉悠哉打麻将,旁边好吃好喝的供着,这生活,简直太惬意了。 说到这,可能有人觉得,鬼不都是晚上才能出来么,大白天的,他们咋还能到处乱跑? 其实,大白天的时候,街上也有鬼。 只不过夜晚的时候鬼多点,白天少点。 这就像白天街上人多,晚上也有人,只不过少一点,道理是一样的。 那些有道行的鬼,别说大白天,就连三伏天他们都敢出来。 只不过,活动量会少一些,或者会找个阴凉的地方猫起来。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女的,就是因为夏天太热了,她去树荫里避一避,结果就让鬼给跟上了。 她问我为啥天那么热,鬼还能跟上她。 我告诉她,因为你去的是树荫,你怕热,鬼更怕热,人家就在树荫里藏着呢,你刚好过去了,不跟你跟谁? 结果那还是个色鬼,缠了她两个多月,要不是因为她信佛,那鬼就得逞了。 这件事以后再细说。 当时赵老五家几个鬼在打麻将,就是在树荫里待着的,所以没啥影响。 见我们在这边量尺修坟,那几个鬼里面,有个长脸大下巴的,应该就是赵老五,一脸幸灾乐祸的往这边瞅,但是他倒也懂规矩,没过来搭茬。 马叔在另一侧很快就把修坟的事项交代完了,梁家哥仨不敢怠慢,一一记下。 其实马叔这个活,就是动动嘴皮子,找工人买物料的事,他都不管。 按照他的吩咐,下午所有的东西就都到位了,马叔给挑了个时辰,第二天一早就动工了。 修坟比迁坟简单得多,也没那么多忌讳。 首先把坟周围的荒草清了,那些低矮的树杈子都砍了,还有一些长得歪歪扭扭的树,也一律放倒,不能留。 这坟地又叫阴宅,其实和活人过日子是一样的,也讲究个门庭干净,院落整洁,所以家里有祖坟的,一定要经常修缮维护,不能大意。 老祖宗要是过得不舒心,后代几乎没有好的。 尤其那些荒草,低矮的树杈子,灌木丛,都必须清理掉,这些东西代表的就是家里的琐碎事,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日子才能顺利,越过越好。 坟旁有高大挺拔的树,后代才能成才,那些歪歪扭扭的都是不肖子孙。 当然,这些东西未必是绝对的,但丧葬习俗在咱们这片土地上流传了几千年了,老祖宗的话该听还得听,该信还得信,只要不入迷就好。 接下来就是填坟头土。 这个也叫培土,而且也是有规矩的,先得在原来的坟上挖一锹土,放在一旁备用。 梁老大带人从远处运来好几车土,填在坟头上,等坟头培好,坟丘高高隆起,再把刚才那锹土放在最上面,然后砌砖。 接下来,把周围的地面也用土铺平压实,再铺上红砖,上面再打一层水泥地面,砌上围墙,做成院子。 一切规格都照着旁边赵老五家做的,而且砌围墙的时候,还比赵老五家高半尺。 墓碑也是新刻的,上好的石材,字刻的也漂亮。 还在坟的周围种上了一圈松树,更显得气派几分。 这些活看着挺多,其实还是比给人盖房子简陋粗糙多了,但一天的时间也做不完。 在梁家人的恳求下,我们在这里住了一夜,准备完工之后,给老太太的保家堂办好再走。 结果第二天一早,就有人跑过来,说出怪事了。 昨天修坟的几个人,全都趴下了,不是闹肚子就是发烧,还有一个冷的不停打摆子,非说有人往他脖子里塞冰块。 这可就真是奇了怪了,我们几个赶紧跑过去一看,那几个人还真是,集体中招,无一幸免。 马叔脸色登时就变了,怒道:“准是那个赵老五干的,昨天修坟他就在旁边不是好脸色,我本来懒得搭理他,这家伙居然敢下黑手。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收拾他。” 马叔这人轻易不发怒,一旦生气就是动真格的,他说要收拾赵老五,恐怕对方要倒霉了。 不过潘迎莹拦住了马叔,对他说:“马叔,先别动怒,这两家的坟毕竟挨着,以后也是邻居,你把他收拾了,以后他们仇结的就更深了。” 按潘迎莹的打算,想让她家潘六爷出马,去赵老五那里看看情况,先劝和,他要是不肯听的话,再动手不迟。 不过她也有点担心,潘六爷脾气也不好,如果去了直接动手咋办? 我想了想,就说还是换个方式吧,你们去了都得干起来,不如我这边派个人过去,先表个态度,看看他啥意思。 如果不行,再让潘六爷去。 他们都同意了,于是我就让潘迎莹写了一道表文,把自己的态度说明,然后在门口把表文烧了。 我这边能去办事的,只有吴小顺。 只见他现身出来,拿了表文就走了,我还跟潘迎莹说,去的是我堂口的通阴童子,排行老六。 潘迎莹说了句:“小六辛苦,咱们把信送到就行,如果他肯听话,把几个工人放好,要是不听,回来你告诉我们。” 吴小顺撇撇嘴,一脸不满地说:“你们这些晚辈,一点礼貌都没有,我都死了好几十年了,好歹叫我一声六爷啊。” 不过这话就我知道,等他走后,我苦笑着对潘迎莹说,她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她说:“你家这位通阴童子还挺逗,他死的时候也就是十几岁,还想当六爷,我跟你说,我家这位潘六爷才是真六爷,他过去是胡子头,拉柳子的,打过枪杀过人,一般的鬼魂见了他都哆嗦。” 我自然知道潘六爷很厉害,不过我倒也没往心里去,因为我家那位老碑王还没来呢。 潘六爷是在人间当过胡子,我家的老碑王,那可是在地府里带兵马的。 功夫不大,吴小顺就回来了。 他告诉我,信已经送到了,但赵老五说了,这件事跟他无关。 他也不是故意欺负老梁家,是老梁太太这人,活着时候就嚣张跋扈,想给她点教训而已。 这次捣乱的人,是老王太太。 赵老五还说,老梁家要想顺利修坟,必须得把前些年的一件事,跟老王家交代清楚。 否则的话,两家仇怨解不开,这事就没完。 第77章 死孩子 闹了半天,原来这两家之间还有仇,看来老梁家没说实话啊。 于是我让梁晓霞把她爸找来,哥仨坐在面前,马叔一拍桌子,说你们今天把实情给我说清楚,到底你们和老王家有什么仇什么怨。 这哥仨你看看,我看看你,都有点懵圈,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 最后梁晓霞把她姑奶找来了,老太太往炕上一坐,对那哥仨说:“这件事我清楚,当年老王太太有个孩子,才三个月大,就是因为你妈,早早夭折了。” 她说,因为已经过去好几十年了,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当年那两个老太太还是小媳妇,也就是二十多岁,两个人关系还不错,算是一对诡秘,那时候农村穿衣服很少出去买,都是自己手工裁剪缝制。 老王太太手艺好,会做衣服,人又热心。 有一年冬天,老梁太太找她帮忙做一条棉裤,老王太太那时候刚生了孩子不久,就把孩子放在家炕头,去老梁太太家里干活去了。 结果等她做完活回家,才发现出大事了。 在东北,冬天都是烧炕取暖的,老王太太怕孩子冷,走的时候给炕洞里添了一把柴火。 没想到烧的太热了,孩子又盖着厚被,等老王太太回家的时候,孩子已经闷热到昏迷了,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活生生的“烙”死了。 虽说这是老王太太自己没照看好孩子,但归根结底她是帮老梁太太做棉裤惹的祸。 对此,老梁太太从来就没说过一句道歉的话。 所以从那之后,两个人就结仇了,表面上不说,但心里暗暗记恨。 老梁太太心里也不舒服,她觉得你帮我做棉裤不假,又不是我给你家炕洞添的火,你孩子死了跟我有啥关系? 后面的几十年里,这两个人就互相较着劲,谁看谁也不顺眼。 一直到死,老王太太也没等来“闺蜜”的道歉,这仇恨也没能放下。 因此,现在老王太太上了堂口,当了碑王,她就故意捣乱,不想让老梁家安心,更不想让老梁太太好过。 说到这里,我们总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老梁太太一家过得不顺,又处处阻碍了。 她活着时候就欠人家一条命,而且还不道歉,这还能有好吗? 虽说在农村,几个月大的孩子夭折了不算什么,过去生活环境和医疗条件都差,几乎很多人家都有这种事发生。 但孩儿是娘身上掉的肉,就为了给她做个棉裤,把一个好好的孩子给活活“烙”死了,她还不道歉,那就是她的不对了。 要是搁到现在,非得跟她打官司不可。 这件事倒也不难解决,天底下无非一个理字,现在老梁太太要想顺利修坟,首先就得跟人家道歉,拿出一个态度来。 如果她还是蛮不讲理,死猪不怕开水烫,那我们也不管她了,就让她自己去跟老王太太干仗吧。 但这件事我们没法出头,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老梁家哥仨商量一番后,就去了一趟老王家,想要找人家沟通沟通,解决这件事。 老王家现在是有堂口的,出马顶香的是老王太太的女儿,他家也是老辈香根,断了好几代了,现在才有接香火的。 我本以为这件事难度不小,结果人家非常通情达理,就说这件事好办,把两家凑到一起,然后请两个老太太下来,当面把话说开。 大家也都同意这个办法,但是我仔细一琢磨,还是觉得不妥。 我对他们说:“这两个老太太,活着的时候都没能把话说开,记了几十年的仇,如果现在把两人一起请下来,那非得打起来不可。” 马叔嘬了嘬牙花子,说:“也是这么个理儿,这俩现在没一个省油的灯,不好办啊,要不然还是先把老梁家的请下来问问,看她同不同意。” 说干就干,我们马上把老梁太太请下来,上身一问,果然不出所料,她压根就不想去道歉。 无论我们怎么劝,她就一个态度:当年的事根本就跟她无关,如果想让她道歉,门也没有。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不讲理的老太太,我跟梁晓霞说,既然她奶这个态度,那就让她爱找谁找谁吧,我们不管了! 老梁家哥仨一看,我们收拾东西就要走,赶忙上前恳求,好话说了一大堆,还说只要把事情解决,再给我们加两千块。 最后潘迎莹想了个主意,她说可以找一个本事大道行高的地府仙,也不用费劲跟她俩劝解,直接威慑,让老梁太太服软。 只要她老实了,这件事就好办。 因为人家那边也是一堂人马,真把事情弄僵了,我们也不好做。 潘迎莹的意思还是让潘六爷出马,不过马叔说这样不妥,如果潘六爷也搞不定,几个堂口闹起来,那麻烦就大了。 事情一时僵持在这里,我左思右想,试探着跟潘迎莹说,要不然我去把老碑王请来吧。 他现在还没上堂口,就用他在地府的身份来办这件事。 这样的话,就算把事情搞砸了,那也牵扯不到我们两家堂口,不会跟对方造成冲突。 我们又商量了一番,都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于是我就上了香,请了清风教主,也就是我家太姑奶吴莲英,让她去请碑王老太祖。 随后,我们又把两家的人都聚集在一块,都坐在一个屋里,然后等消息。 这是最后一个办法了,如果老太祖也不管这事,那我们就只能走人了。 关键那老太太也太不讲理了,为了她得罪一个堂口,犯不上。 大概等了半个多小时,我就忽然看到太姑奶从门外匆匆回来,对着我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意。 屋子里的气温骤然降低,我眼睁睁看着一道黑雾跟着太姑奶卷了进来,仿佛还有一阵铁器交击的声音。 紧接着,梁晓霞她二婶嗷的一声就哭了,扑通往地上一趴,抱着老王家女儿的大腿嚎啕大哭。 “老王妹子啊,我对不起你啊,当年都是因为我,你家孩子才没了啊,你骂我一顿出出气吧,要不你打我一顿也行啊……” 第78章 佛本是道 一见这状况,满屋子人都傻眼了。 很显然这是老梁太太上身,给人家赔礼道歉来了。 可是先前我们说了那么多好话,她连半步都不退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咋这么快就转变了? 那边老王太太也上身了,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但我没有心思去听,抬头往周围看了看。 刚才那一道黑雾就盘旋在门口,并没有进来,我也看不清那里面是什么。 不过看这情况,我觉得应该是我家老碑王出手了,派了手下押送老梁太太过来,让她老老实实给人家道歉。 刚才还那么嚣张跋扈,现在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这反差有点大啊。 我家老碑王,真的有这么厉害? 我不由暗暗称奇,这时候那两个老太太都已经和解了,在一起拉着手掉眼泪,俨然一对好闺蜜好姐妹。 潘迎莹暗暗对我竖起大拇指,然后便说了一番场面话,送走了两个老太太。 我注意了一下,两个老太太走后,门口那道黑雾就不见了。 隐约间,我看到里面好像是两个拿着锁链的黑色人影。 转眼之间,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所有人也都是皆大欢喜,那几个工人也都好了,于是很快继续开工干活。 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修完了坟之后,又烧了一大堆纸钱元宝,按老太太的要求,洋房汽车家用电器一应俱全。 这真是陡然间阔气起来,变成富家翁了。 老太太很高兴,烧纸的时候,她家老头也出来了,对我们千恩万谢。 我和潘迎莹都看到了,但谁都没吭声,只是默默相视一笑。 之后就该办仙家的事了。 潘迎莹请仙家查看之后,说老梁家仙家太少,远远不够立堂口,只能立保家仙。 为了防止以后麻烦,堂单是用黄纸写的,上面折了角,意思是不再招兵买马,以后也就不会变成堂口了。 那几个仙家有点不太满意,但也没办法,有人供奉就已经不错了。 不过我估计,这几个仙家未必会甘心,他们肯定会给梁晓霞二婶一些感应和能力,让她简单看一些事。 至于他们以后能不能真的保佑老梁家发财,保佑他们一切顺风顺水,那就跟我们无关了。 倒是那个赵老五心眼多,见老梁家保家仙重新立了起来,他也识趣,还送去了两袋子元宝当贺礼,算是缓和一下关系。 要不说,这鬼的世界里也有人情世故,也有欺软怕硬,也有属于鬼的江湖。 这件事过后,我就对老碑王越来越好奇,晚上打坐的时候,也尝试着想跟他老人家沟通。 但没有一次成功的。 有时候我看着堂口上的名字,心里也想跟我爸沟通一下,问问他在那边过的好不好。 当初出马的时候,我就在琢磨这件事了,其实出马也不是没有好处,最起码,我以后可以跟我爸聊天了。 可惜我每次都沟通不成,最多只能在脑海里浮现出他的模样,他穿着一身黑衣服,站在一个漆黑的地方,不说话,只对着我微笑。 我问潘迎莹,为什么我总是无法和我爸沟通? 她告诉我,那是因为他没什么道行,只是一个普通的鬼魂,包括我的爷爷奶奶,虽然死了有些年头,但他们都是正常去世的,是病故的。 这样的鬼魂,一般都没什么道行,充其量就是个小鬼。 如果我想要跟我爸沟通,那就得加倍努力修行,争取早点能凭自己的能力,可以任意和灵体沟通。 到底怎么样才是努力修行,我也搞不懂,我只能没事就多研究她给我那本书,努力学习专业知识。 潘迎莹还让我诵经文,开始的时候让我诵地藏经,她说诵这个能够得福得慧,离苦脱难,消除罪业。 她还说我地府缘分重,诵地藏经对我有好处。 我也不知道这好处到底是什么,但我按她说的,去极乐寺请了一本地藏经,回家只看了几分钟就不断打哈欠,觉得头晕脑胀,昏昏欲睡。 大约二十多分钟我就坚持不住了,一头扎在床上就睡着了,足足睡了两个小时才清醒过来。 我就问潘迎莹,这是为什么? 她无奈地对我说,我身上的罪业太重了,冤亲债主太多,所以一诵地藏经反应就特别大。 这也是业力大的一种体现。 我有点纳闷,我上辈子到底造啥孽了,哪来的那么多冤亲债主? 然后她又让我改诵金刚经,这个我倒是不昏睡了,但依然反应很大,每次诵经也是不断打哈欠,鼻涕眼泪一起流。 好在坚持了十几天之后,我就……习惯了。 不知道是不是诵经真的有很大的力量,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感应能力似乎强了一些。 有时候诵经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周围有东西在悄悄围过来听,但又看不见。 潘迎莹说,这就是佛家所说的无形众生。 它们不是鬼魂,也不算是什么灵体,它们无形无质,但又真实存在。 即便只是一粒灰尘,说不定里面就有无数众生,自成一个世界。 我隐约有点懂了。 这不就是佛家所说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吗? 我在打坐的时候,也会自己思索,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形态,在世界之外又是什么? 宇宙又是什么? 宇宙之外又是什么? 当时我想起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这句话,恍然间领悟了什么。 如果用这句话来解释宇宙万物,似乎很贴切啊。 我拿着我悟到的这个道理,去和马叔探讨。 他很不屑地对我说:“这算什么了不起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咱们老祖宗早就把道理说清楚了。你小子,跟着我学道,又跑去学佛,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徒弟?” 我笑着说:“那我就算是佛道双修吧。” 他眼前一亮,说:“对了,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了,我最近在网上追一本小说,佛本是道,挺好看的,你也看看。” 说着他打开电脑,兴致勃勃地给我讲起了那本网络小说。 这就算是……我第一次接触网络小说吧。 那本书确实挺好看的,不过我看了一段时间就没看,因为太长了,累得慌…… 马叔见我天天无聊,就扔给我一个活。 那天也是有人上门求助,但马叔那些天迷恋网上聊天,也不知道在哪认识个女网友,急着要去江边见面,就让我来处理一下。 我就问那人什么事,他说他媳妇昨天晚上失踪了。 我板着脸说:“你媳妇失踪了,你报警啊,你找我们干啥?” 他一脸紧张地说:“昨天晚上是失踪了,但是今天早上就找到了。” 我更不乐意了:“找到了你就带她回家啊。” 他苦着脸说:“带不回去啊,我媳妇……上树了。” 我不由一愣。 上树了?! 好家伙,他媳妇是猴仙么,咋还带上树的? 第79章 媳妇上树 这人应该是很着急,不等我追问,他就自己把事情讲了出来。 他说他姓钟,都叫他钟三,是做收旧门窗生意的,家就在道外的韩家洼子,挺偏僻的一个地方,已经快出市区了。 昨天晚上,大概七点多钟,他家院里来了一个人,进院就说有旧门窗要卖,让他媳妇跟过去看看。 他媳妇就放下手里活,跟那个人走了。 那时候天刚擦黑,他也没当回事,毕竟他们做的就是上门收旧生意。 但他媳妇走的时候,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因为他媳妇是蹿跳着出的门,那个动作很奇怪,完全不像人走路的样子,倒像是某种动物,类似虎豹豺狼。 又有点像个老猴子。 于是他随后就追了出去,想要看看是咋回事。 然而,他追到大门外的时候,他媳妇和那个人就都不见了。 他拿出手机打电话,根本无法接通。 他知道这下坏了,他家住的地方很偏僻,四周没几户人家,往北就是一片草甸子,时常会有些小动物出没。 过去老人曾经讲过,这地方出过不少怪事,还有黄皮子迷人,狐狸精半夜偷大姑娘的传说。 他赶紧发动家里人,四处去找人。 结果找了一夜,毫无线索,倒是把手机找到了,不知被谁丢在路边草丛里,但是人却不见了。 大概早上七点多钟,终于有了他媳妇的消息。 他得到信之后马上赶过去,在几公里之外的一片草甸子里,看到了他媳妇。 当时,他媳妇趴在一棵老树的树杈子上头,气息奄奄,双眼失神,已经不认识人了。 他喊了半天,他媳妇也没下来,嘴里念叨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谁也听不懂。 好好的人,怎么会上树? 他家里人想要爬上去,把她救下来,但他媳妇就像疯了一样,谁上去挠谁。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他媳妇的指甲死死抠在树上,见人就抓,嘴里还怪叫着,真的跟野兽一样。 钟三知道这件事麻烦了,就赶紧跑到太平桥,来找马叔帮忙。 可惜,马叔着急跟女网友约会,没搭理他。 我也很是好奇,心想好好的一个人咋可能变成野兽上树了? 我就对钟三说,家里有没有什么人,是他媳妇平时害怕的,能镇得住她。 钟三想了想说,他媳妇的哥哥,也就是他大舅哥,过去在屠宰场杀过牛,脾气不好大嗓门,平时一瞪眼珠子,全家都怕他。 但是,他还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大舅哥,怕挨骂。 在我的催促下,他还是照做了,果然在电话里就挨了一顿骂,不过还是立刻赶了过去。 我跟着钟三也去了那里,到了地方一看,他媳妇还在树上趴着呢,那姿势就跟一只豹子似的,冲着我们呲牙咧嘴的发狠。 走到近前一看,他媳妇眼睛都是浑浊的,脸上带着一股子黑气,眼珠子都是红的。 看起来,还真的是被什么精怪给迷了。 这时候她哥哥赶来了,一见这情形就急了,要上去救人,不过被我拦住了。 我说你现在上去也没用,她被迷了心窍,上去就挠你。 他看看我,那眼神似乎是在说:你一个小毛孩子,懂个屁? 我没搭理他,反正他自己要上去,也不怪我。 三米多高的大树,这位老哥费了点力气才爬上去,他本以为自己上去能管用,结果照样被挠了。 不但被挠了,还照脸给了他一巴掌,五个手印清晰可见。 钟三求助的目光看向我,过来给我陪笑,让我帮着想想办法。 其实我也没啥好办法,不过跟马叔久了,驱邪的一些小妙招我还是懂的。 于是我就让人去买一挂鞭炮,一块红布,外加一罐头瓶子童子尿。 这些东西都不难弄,童子尿更是现成的,钟三他儿子才八岁,当场脱裤,哗哗哗尿了满满一罐,还是热乎乎的。 等东西齐备后,我把鞭炮点燃,扬手就给扔树上去了。 钟三媳妇就在树杈子上趴着呢,这鞭炮一响,把她吓了一大跳,整个人激灵一下,在树上到处躲藏。 这时候我让大舅哥铆足了劲,冲上面大喊了一句。 “齐敏,你在上头嘎哈呢,赶紧给我下来!” 齐敏就是钟三媳妇的名字,他嗓门还真大,这一嗓子喊出来,我在旁边听着都震耳朵根子。 钟三媳妇浑身又是一激灵,低头往下面一看,见她哥正瞪着眼珠子看她,登时就怂了,掉头就从树的另一侧跳了下去。 不过这时候我早准备好了,刚才扔鞭炮之后,我就让常天龙和蟒天花,还有胡天豹,黄天虎,这四位大将,把出口全部都封住。 所以钟三媳妇刚跳下去,就让几位老仙给堵住了,她此时中了邪,自然能看到老仙,知道自己打不过,在那里左冲右突,嗷嗷怪叫。 所有人都吓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动手,这时候我让钟三拿着那罐童子尿,抽冷子泼在了她的身上。 这童子尿破邪是有奇效的,钟三媳妇身上当时就冒白烟了,她怪叫一声,直接瘫软在地,两个腿站不起来了。 我也走了过去,拿起那块红布,直接罩在了她的头上。 随口念了两句破邪咒。 “天雷奔地火,破除世间邪,急急如律令。” 为了应个景,我还掐了个剑诀,往钟三媳妇身上一指。 其实我这就是装逼用的,旁边常天龙配合的很好,手里拿着一条黑黝黝的钢鞭,直接就抽在她身上。 只见她嗷的一声,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躺在地上就昏死过去了。 一道黑气从她头顶冲出,连滚带爬的跑了。 看起来,那隐约是个像狼一样的东西。 这时候,那些人也跑了过来,七手八脚把她扶起,掐人中的掐人中,挠脚心的挠脚心。 折腾了好一会,钟三媳妇才苏醒过来,又发了一会呆,才慢慢恢复正常。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在我的建议下,众人先是回到了钟三家里,然后给钟三媳妇换了衣服,灌了两碗姜汤。 随后,钟三才对我说,其实这已经不是他媳妇第一次出事了。 第80章 精怪迷人 钟三说,他和他媳妇是经过别人介绍认识的。 相亲的时候,他一眼就看中了,觉得他媳妇模样清秀,话又不多,穿着又朴素,以后肯定是个过日子人。 结果他们结婚后,他才发现他媳妇偶尔会行为怪异,说话颠倒,尤其是,她还喜欢喝酒。 每次喝酒之后,就满嘴胡言乱语,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他媳妇精神有问题,就去找介绍人兴师问罪,说你咋给我介绍个精神病? 介绍人就说,人家好好的黄花大闺女,精神好着呢,不信你去医院自己做鉴定。 他闹了几次也没啥用,媳妇又怀孕了,也不能离婚,就只能干瞪眼生闷气。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他才明白,他媳妇不是精神有问题,而是另有原因。 一天晚上,他迷迷糊糊的起来上厕所,发现他媳妇不见了。 他就很纳闷,里外屋找了一圈,最后在厨房灶坑那找到的。 你们想破脑袋,也猜不到他媳妇在干嘛…… 他当时也懵逼了,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只见他媳妇正蹲在灶坑边,在里面烧了一把火,正在那扒着什么东西,还不断的往嘴里塞。 再仔细一看,那灶坑里烧的,竟然是家里刚孵出来不久的几只小鸡崽,毛都让她扒了,烤出一股子难闻的怪味。 旁边还有半瓶二锅头,她喝一口酒,啃一口烤小鸡,吃的老香了。 问题是那小鸡崽才拳头大小,她都没放过。 钟三当时就吓麻了,脑袋瓜子嗡嗡的,喊了一嗓子之后,他媳妇回头看了一眼。 随后,就昏了过去。 他说他敢发誓,当时在那啃小鸡崽的,绝对不是他媳妇。 那眼神和表情,看着根本就不是人类。 等他媳妇醒过来之后,对刚才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了,说自己也不知道咋回事,看见那小鸡崽就馋,看到酒就想喝。 但是心里还明白,这玩意不能生吃,所以就生了一把火,打算烤熟了再吃。 第二天一早,钟三就带着他媳妇去找了大仙。 人家一看,说不怪你媳妇,她身上跟着一个黄仙,那玩意就得意吃小鸡,它都已经磨了你媳妇好几年了,你要么立堂口,要么立保家仙,没跑。 从那之后他才明白,原来他媳妇是让黄仙磨的胡言乱语,行为怪异。 但是他比较排斥这种事,就没同意,请那个大仙做了一场法事,说是把黄仙送走就好了。 当时他还花了好几百块钱,弄完之后,他媳妇还真好了一段时间。 又过了几个月,他妈重病住院,当天夜里又出事了。 大约是晚上十二点多,他媳妇在医院陪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一个戴着高帽子的黑影站在老人的病床前。 当时她以为自己是做梦,或者是错觉,也没当回事,翻个身继续睡。 结果转过天的早上,她才发现老人已经过世了。 医生过来一检查,说人在昨天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没了。 这时候她才明白,昨晚那个戴帽子的黑影,应该就是来勾魂的鬼差。 所以,钟三这两年都已经习惯了,如果不是这次实在没招,他也不会去找马叔求助。 说话间,他媳妇已经缓过来了,于是在钟三的追问下,她终于说出了自己这一夜惊心动魄的经历。 昨天晚上,那个人进院说有旧门窗要卖,她正在院子里干活。 因为天快黑了,她也没看清楚那人模样,就放下手里活,打算跟去看看。 但往前走了几步,刚看清那人模样,她脑子里就嗡的一声,霎时间一片空白。 站在她面前的,压根就不是人。 而是一个双腿直立的怪物,只不过身上穿了一件人的衣服。 头是半人半兽,看着好像是一头狼,又好像狍子之类的动物。 当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感觉脑子瞬间就糊涂了,那怪物对她招招手,她就不知不觉的跟着走了。 出门之后的事情,她就完全不记得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一片陌生的荒地里,四周全是草甸子,天色已经全黑了。 只有很远的地方,隐约有一些光亮。 她顿时就慌神了,想拿出手机打电话,才发现手机不知什么时候也没了。 她就拼命的往远处的光亮跑,因为有光亮的地方肯定有人,她就能找回家了。 但是很奇怪,她跑了半天,那光亮始终离她很远,怎么也跑不过去。 就好像,她始终是在原地转圈一样。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她总算是跑到了有光亮的那个地方,但她跑过去的时候,那光就忽然灭了。 她回过神来,再一看面前根本就不是什么人家,而是一片废弃的厂房,黑漆漆的大门,里面压根就没有什么光亮。 她稀里糊涂的上前敲了半天大门,也没有人回应,只听到里面隐约传来一阵怪异的笑声。 她心里很是害怕,转过身又是一阵乱跑。 跑着跑着,她就看到一棵大树,觉得这里很安全,然后就爬上了树,在树杈子上趴了下来。 后面的事,她说她好像是睡着了,一概不知道。 再醒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了。 听了她的讲述,钟三全家都吓的够呛,先前只是听说这一带不太平,没想到,竟然真的有精怪迷人的事? 不过,有人说也未必是精怪迷人,她自己身上本来就有黄仙,说不定是黄仙想出马,她又不同意,所以故意吓唬她。 反正一群人说什么的都有,我听了半天,在心里问仙家们到底是咋回事,但是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只是在脑海里隐约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昨天晚上,她去的那个废弃厂房,肯定有问题。 想到这里,我便开口问她,还记不记得昨天那个厂房在哪,我想去看看。 刚才救人的时候,我随随便便一出手,就已经震慑住了这些人,所以我一说话大家都不吭声,齐刷刷地看向了钟三媳妇。 她却摇摇头,说不记得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就像做梦一样,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时候旁边一个人搭话了。 “我知道那个厂房,离这还挺远的呢,好像是个木器厂,很多年前就荒弃了,你们要去的话,我带路。” 第81章 诡异工厂 为了调查清楚真相,我们一群人去了木器厂。 到了地方一看,这里确实是挺荒凉的,厂房前本来有一条路,但已经被荒草覆盖,应该是很多年都没人来了。 那位杨大哥告诉我们,这地方原来是个国营木器厂,十几年前厂子效益不好,又赶上下岗潮,慢慢就倒闭了,后来也没人接,就这么荒弃了。 再后来,这厂子半夜总会传出怪声,有人说是闹鬼,有人说是风吹的,还有人说是小偷,因为厂子里总会有一些值钱的东西。 但这些都是传闻,从来没人证实。 我上前推了推大门,发现外面有一道锁链,一把大锁,都已经锈迹斑斑,不知锁了多久。 不过仔细再一看,那锁根本就没锁,只是挂在那,完全是个摆设。 于是我们便顺利的走了进去。 这木器厂其实也没多大,一共就两个厂房,还有一个二层的办公楼,后面还有一片空地。 厂房没有上锁,里面是空的,只有一些废弃的边角料,还有破烂工具,都是没人要的东西。 从厂房出来,我又带头去了办公楼。 这办公楼是上了锁的。 隔着窗户,我们往里面看了看,屋里还有一些桌椅和办公设备,冷冷清清的,但也没什么异常。 我让众人稍等片刻,然后上了二楼。 这种老式办公楼,楼梯是在房子外面的,是那种铁框架,上面铺着木板。 因为年久失修,楼梯也早生锈,那木板也残缺不堪,踩上去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二楼总体也没什么问题,跟一楼基本差不多,但最里面有个独立的办公室,门外上了锁,窗户内拉着一层窗帘,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厂长办公室”几个字。 厂子都黄了,这办公室还拉窗帘干啥? 我的好奇心被勾上来了,伸手拽了几下窗户,发现是活动的。 再一用力,这封闭了十几年的窗户就打开了。 顿时一股子发霉的气味扑鼻而来,空气里还有一种臭味,怪怪的。 我捂着鼻子让开了一些,等那股子气味稍稍淡些,才往屋里看去。 这厂长办公室,看起来装修什么的稍好一些,地上还铺着地板。 不过就在我探头往里打量的时候,忽然发现,那办公桌的后面,好像坐了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正阴森森的看着我。 但等我仔细看的时候,那个人一晃就不见了。 我应该不会眼花,也不可能看错。 因为就在这时候,我身上已经有感应了,仙家上身了。 这种感应是肯定不会错的,虽然仙家不可能什么事都告诉我,但我在有危险的时候,或者看到什么东西的时候,仙家都会第一时间上身。 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要保护我。 我有两个随身护法,黄淘气和黄快跑。 潘迎莹说过,他们两个几乎是二十四小时在我身边的,一是负责保护我,二是帮我及时传达信息。 那么,刚才那个穿黑衣服的人是谁? 这时候钟三也走了过来,往里瞅瞅,他自然什么都看不见,很快也被气味给熏跑了。 “这味,真他娘的冲,这咋比黄皮子的味还臭。” 我听着有点别扭,黄仙是有这个特点,但你也不能当面说啊,我现在身上就有两个黄仙在呢…… 下楼梯的时候,钟三脚下没留神,直接从四五级高的地方掉下去了。 倒是没什么大碍,不过也把脚脖子崴了一下,走路有点不利索,呲牙咧嘴的。 我暗暗好笑,心说让你嘴欠,黄仙收拾你了吧? 但就在钟三摔下来之后,我忽然听到不知哪里传来了几声小孩戏谑的笑声。 不光是我,这一次很多人都听见了。 可我们已经检查了一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哪来的小孩? 一群人都有点发毛,我也一时间摸不清到底怎么回事,为了安全起见,于是喊大家一起离开了木器厂。 其实我现在也并不能确定,那个穿黑衣服的到底是鬼魂还是精怪。 按理说,荒弃了这么久的厂子,里面住着几个鬼也算正常。 但必须搞清楚他是谁,才能把这件事解决,如果他要是什么精怪,那就不能用对付鬼的办法。 可惜我现在道行还是太低,看不出那东西是什么。 还有那几声小孩笑声,也十分诡异。 有人可能觉得,既然都出马了,仙家肯定知道那是什么,告诉我不就行了? 问题就出在这。 要知道,出马了不等于成仙了,自身道行不足的情况下,是无法随时随地接收到仙家信息的。 别看我在家打坐的时候,跟黄天花聊的很顺畅,那是因为没有东西干扰,彼此磁场完全是通的。 可是给别人查事的时候,或者遇到不明情况的时候,人是会受到很多外界因素干扰的。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被查的那一方不想让我知道,他就会故意干扰,让我接收不到仙家的信息。 如果还不明白的,可以理解为你给别人打电话,旁边有个信号干扰器,导致你死活也听不清对面说的是啥。 当然,如果是仙家上身全捆窍,那就没有任何阻碍了。 所以出马查事,真的不是那么简单的。 有时候为啥老仙着急生气,一上身委屈的直哭? 就是因为他在你耳朵边天天说一大堆话,你干瞪眼就是听不到,他能不急吗? 离开木器厂后,我才告诉他们,刚才在二楼办公室里有个人,但是一闪就不见了。 这些人一听就毛了,钟三说:“要是真闹鬼的话,那咱们咋办啊,要不要给他送一送,烧点纸钱什么的?” 我摇摇头说:“未必是闹鬼,我感觉更像是什么精怪,但现在确定不了,而且看起来,他好像也没有什么恶意。” 这时候,有一个人说,他认识一个木器厂的老工人,知道的应该比较多一些。 但那人是个残疾,右手从手腕的地方断了,只有一个左手是正常的。 这么多年,只听说他的手是干活的时候被机器轧断的,但他从来都不肯跟人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这位老工人很快也被请来了。 他起初不太想说,钟三买了点酒菜,两杯酒下肚,大家再一劝,他就把当年厂子里发生的事讲了出来。 他说,当初木器厂倒闭,不是因为效益不好,而是因为厂里接连出了好几件怪事,闹的人心惶惶。 那时候闹的最邪乎的,就是第一任厂长的离奇之死。 第82章 怪事不断 这位老工人姓赵,已经五十多岁了,都叫他赵师傅。 当时他喝了一口酒后,就开始给我们讲故事。 他说大约在二十几年前,也就是八十年代初,那时木器厂刚刚建成不久,第一任厂长姓乔,为人爽快,做事利落,大家都很信服他。 那时候厂里的效益也不错,大家都是干劲十足,那个年代的人都比较简单,也没那么多心思,就想着干好工作。 但哪个地方都有调皮捣蛋不听话的,木器厂也不例外。 有一天,乔厂长批评了一个刚进场时间不长的小伙子,说他工作不认真,还经常违反厂里的规定。 本来这也就是个小事,被领导说两句而已。 但是第二天一早,工人们就发现,乔厂长满身是血的死在了办公室里,现场还有一块带血的木板。 木板上面,还有一根长长的钉子。 那段时间乔厂长就住在厂里,他工作比较拼,经常不回家,大家也都习惯了。 可是好端端的,他怎么突然死了? 同时大家还发现,昨天被乔厂长批评过的小伙子,也不见了。 大家赶紧报了警,等警方来了一调查,第一个嫌疑人就是那个小伙子。 结果到了他家一看,那小子果然跑了。 他家里人说,昨天这孩子回家就生闷气,问他什么也不说,晚饭都没吃,一大早就收拾行李走了,说是要出去闯荡闯荡。 得知乔厂长被杀害了,他家里人也很吃惊,但他爸发誓赌咒的说绝对不是他儿子干的。 因为昨天夜里,他儿子一直在家睡觉,压根没出门。 但是老子给儿子作证,没人会信,那小伙子立刻就被列为了第一犯罪嫌疑人! 警方出了通缉令,各种追逃。 一年后,那小伙子在南方一个工厂被抓,带回来一审问,他却一口咬定不是自己干的。 他说那天他是很生气,但是他根本没出家门,更不可能去杀害乔厂长。 那个年代,刑侦手段还不是很先进,但是有老警察看出来他肯定在撒谎,尽管他百般解释否认,但是也没能给自己洗脱罪名。 前一天他被乔厂长批评,当天晚上乔厂长就被杀了,第二天一早他就收拾行李跑了。 如果说他不是杀人凶手,天底下就没有杀人凶手了。 这个大帽子,死死的扣在了他的头上。 恰好那时候赶上严打,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枪毙了。 可是这还不算完,那小伙子刚被枪毙没几天,警方抓了个女的,罪名是流氓罪,乱搞男女关系,还收钱,说白了就是j女。 那女的供出了好些人,其中有一个就是已经被枪毙的小伙子。 警方一对供词,发现不对劲。 乔厂长被杀的当天晚上,那小伙子并没在家睡觉,他下班之后就跑去这女的家住了一晚上,还给了三十块钱! 也就是说,他压根就没有作案的时间。 这个事,小伙子当初的确是撒谎了,没敢说自己在外过夜。 因为那个时候严打,别说嫖j了,就算在大街上冲女孩吹口哨,都有可能被拉去枪毙。 我记得小时候我家有个邻居就是这么死的。 他倒不是冲女孩吹口哨,而是两个女的在大街上打架,上衣都扯开了,他一时冲动,趁乱上去摸了一把,就被枪毙了。 说出来可能没人理解,但那个年代就是那样,不信的可以去网上搜一下就知道了。 所以说,当时那个小伙子是无辜冤死的,他根本就没有杀害乔厂长。 但人已经枪毙了,也只能将错就错,再说那时候嫖j也是死罪,也不算杀错了。 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被传了出来,小伙子的家人就四处去告状,说自己儿子被错杀了。 于是这个案子就重新开始调查。 这一深入调查,又有新线索。 那块带着钉子的木板上,只有乔厂长一个人的指纹,而且经过多番调查,他们发现,乔厂长很可能是自杀的。 也就是说,他是自己拿着木板,把钉子砸进自己脑袋里的。 但这个理由也不成立啊,他好好的为啥要这么干? 又调查了很久,最后的定论是乔厂长不小心摔倒,头撞到了木板上的钉子,导致意外身亡。 但这个定论,谁也不信。 那个倒霉的小伙子终于清白了,但命却已经没了,后来也没给什么说法,这件事也就慢慢不了了之。 乔厂长的死因,终究也没能真相大白。 打那之后,木器厂里就怪事不断。 先是有工人在干活的时候,忽然神志不清,一头扎到了机器上。 木器厂的机器,那可是电锯啊。 那人当场就死了,脑袋都劈开了两半,死的老惨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个人晚上在厂里加班的时候,见到大门外有人对他招手。 那人迷迷瞪瞪的跟了过去,结果不知怎么就走到河里去了,要不是被人发现救了回来,差点活活淹死。 后来厂里更是事故频发,短短两三年的时间里,就有两个人丧了命,死在了电锯上。 还有一个人被机器撕掉了胳膊,一个人被切掉了半拉耳朵。 赵师傅也被轧断了一只手,从此再也没法干活,就离开了木器厂。 再后来,厂里的效益一落千丈,因为总出事,也人心惶惶的,招工也费尽,很多年轻人都不愿意来。 到了九十年代的时候,木器厂想改制,但没人愿意接手,就彻底黄了。 赵师傅讲到这里,我才明白,敢情木器厂还发生过这么多的离奇怪事。 我隐隐觉得,恐怕这个事,不是我一个人能搞定的了。 当天下午,我见到马叔,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马叔上午约女网友应该是很顺利,回来就翘着二郎腿哼小曲,我也没好意思问他,这一上午都干啥了。 他一听我说起钟三家的事,还有木器厂的离奇事件,就对我说:“这件事其实也不难,那个木器厂附近,过去就是个草甸子,里面有什么精怪很正常,木器厂占了人家的地方,不闹起来才怪。” 这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我就问马叔,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马叔心情好,就摇头晃脑的给我讲起了韩家洼子那一带的故事。 他说:“你猜的一点都没错,钟三媳妇应该是被某种精怪给迷了,就是你在办公室里看到的那个人。他之所以让你看到他,估计是不想让你多管闲事,想赶你走。因为那一片地方,本来就是很多动物的栖息地……” 第83章 太上感应 马叔说,这件事要往根上讲,得从韩家洼子的历史开始。 老哈尔滨人都知道,韩家洼子这个地方,就是一个城乡结合部,出了韩家洼子就是哈尔滨的东郊,再往前就是团结镇,也就是上次给王野办事的那个地方。 这地名带着一股东北屯子味,实际上韩家洼子已经有200多年的历史了,曾经这里是水草丰美的草甸子。 那时候住在这里的居民,过着的就是棒打狍子瓢舀鱼的渔猎生活。 话说清朝的时候,山东等地发生大旱,大批难民闯关东,有韩式兄弟3人,卷着行李、挑着担子,徒步来到关外谋生。 当时他们去的地方就是松花江南岸的阿什河下游,那里是一片草甸子,过去是金代金兀术的养马场,地势低洼平坦,每逢雨季阿什河水四溢,都会把这一带淹没。 韩氏兄弟便在这里落脚,繁衍生息,后来又来了其他人家,人越来越对,慢慢形成了村落。 因为韩氏兄弟来得早,繁衍得快,是这个村落里人口最多的一户,再加上这里地势低洼,时间长了这一带就被称为“韩家洼子”。 这地方虽然偏僻,但是水草丰美,水清鱼肥,每到夏天蛙声一片,草甸子里面更是栖息着很多动物,生态环境很好。 上世纪70年代,城市不断扩大,阿什河上游建了水库,于是这里的河道变窄了,干涸了,河床上垫上了砖头瓦块,建了房子。 过去的小村落,慢慢变成了城市。 水干了,草没了,鱼也消失了,动物也不见了。 后来那个木器厂开在了草甸子里,占了一大片地,最早的时候木器厂旁边还有几户人家,但不知为什么,也都慢慢搬走了。 马叔讲到这里,我好奇问道:“按你的意思,草甸子里的动物失去了栖息地,后来又开了一个木器厂,把它们赶的没地方待,所以那一带才会经常有各种离奇传说,什么黄皮子迷人,狐狸精半夜偷大姑娘,其实都是那些动物在报仇?” 马叔一笑:“是不是报仇我不知道,但你想想,如果是你家的房子,让人家给强拆了,还不给你补偿,你乐意么?” 我摇摇头:“那我肯定不乐意,我得跟他玩命。” 马叔说:“就是这个道理啊,再说那个木器厂,整天各种机器轰鸣,粉尘飞扬,这要是在你家门口,你烦不烦?” 我有点明白了:“这么说,那个乔厂长的死,就是那些精怪干的了,还有厂子里频频怪事,其实就是为了把他们赶走。但是,他们找钟三媳妇又是为了啥?”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都是猜的,到底怎么回事,咱们还得去现场看看。另外,你跟钟三说一声,让他准备一些供品,荤素都要,今天下午咱俩去设坛,开祭。” “开祭,祭谁?” “管他谁呢,反正得祭,告诉钟三,准备888的法金,少了这事办不成。” 我心说好家伙,马叔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啊。 不过888块钱倒也不算太多,钟三一听就满口答应,按我说的去准备供品和元宝物料了。 大约下午四点左右,我和马叔来到了钟三家,钟三喊了十多个人帮忙,一起去了木器厂。 人多就是好办事,在马叔的指挥下,很快祭坛搭好,东西也都摆上了。 其实也不算啥祭坛,就是个木头桌子,上面铺一块红布。 供品倒是很齐全,烧鸡猪头整鱼,好几样水果,摆了一桌子。 马叔也换了一身行头,把他平常不穿的道袍穿上了,上了三炷香之后,就开始正式开祭。 “太上曰: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所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 “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 “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 马叔这念的是《太上感应篇》,是劝人向善的,不但对人有用,对妖鬼精灵也好使。 钟三一家人都在旁边站着,大气也不敢喘,提心吊胆的看着周围。 不过这时候周围什么东西都没有,也没有什么精怪显形,我默默喊了两声黄淘气和黄快跑,身上很快有了感应。 其实我什么事也没有,就是看看他们在不在。 旁边马叔还在继续念诵,不得不说,他平时跟个老财迷似的,穿上道袍还真是有点人模人样,仙风道骨的。 “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 别看马叔吊儿郎当,此时背诵经文十分流利,语调抑扬顿挫,一个大长篇他居然倒背如流,一个字都没错。 当然,他错了也没人知道。 很快《太上感应篇》诵完,马叔又对着祭坛拜了三拜,说了一大堆话。 大概意思就是:天地有好生之德,万物精灵修行不易,应当遵循天道,不能任意附体人身,伤生害命,否则违背天道,难成正果,早晚遭劫报应。 他这算是连劝带吓唬,说完之后,就上了一封表文,让我把准备好的纸钱元宝烧了。 这些东西并不是给那些精怪烧的,他们压根也用不上。 其实很多时候,烧元宝纸钱是送给天地神明的,就比如现在我们做的这个法事,表面上是烧给精怪,其实是让他们拿去送给神明。 不管天上人间还是阴曹地府,人情世故都是一样的,给神明送钱送礼,照样管用。 马叔采用的这个办法,也是比较温和的,避免了和精怪冲突。 大火熊熊燃起,望着面前的火光,我忽然发现,就在对面不远处的办公楼,二楼办公室的位置,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 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眼中闪着异样的红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所有人…… 第84章 因果报应 这一次我看得清楚,那人长得很奇特,果然如钟三媳妇说的,根本不像是个人,而是半人半兽。 他的鼻子和嘴有点长,脸上还有三道白毛,两个耳朵很小,头上还有一支短短的角,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我们这边。 不知道是不是仙家感应,这时候,我脑海里慢慢浮现了一副画面。 一望无际的草甸,渐渐干涸的河床。 有很多人在河床里挖着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 再仔细看,原来那里是一个洞穴,随着人们的挖掘,里面突然冲出了一个黑色的动物。 我认了出来,那是一只獾子。 但这獾子体型很大,身上的毛都发红了,头上隐约还有个凸起,看起来像是一支独角。 紧接着,在那獾子的身后,有好几只幼崽也跟着跑了出来。 人们毫不留情,纷纷举起铁锹镐头,雨点一般落下。 可怜那些獾子幼崽,根本没有丝毫逃生的机会。 先前跑出来的獾子也被人们包围,它哀嚎着,望着惨死在众人手中的幼崽,双眼竟流出血泪…… 那些人里面有一个带头的,长得四方脸,浓眉大眼,不住呼喝着,命令其他人,说这只獾子个头太大了,一定要抓活的,不能伤了皮毛。 但这可不是他发善心,而是为了要活剥獾子的皮毛! 或许就是这句话,让那獾子得以逃生。 实际上獾子是一种很凶猛的动物,被称为“平头哥”的就是非洲蜜獾,那东西连狮子和豹子都不怕。 东北的獾子虽然赶不上“平头哥”,但拼起命来也很凶。 在人们的围捕中,它头上受了很重的伤,鲜血流淌,但还是冲出一条血路,逃了出去。 画面渐渐淡化,最后停留在我脑海里的,是不远处的一个背景。 黑漆大门,一排厂房,还有一座二层的办公楼。 正是此时我们所在的木器厂。 等画面完全消失后,我已经明白了一切。 这应该是仙家在我脑海里打的影像,是为了让我了解真相。 我抬头看去,只见那站在二楼上的人还在,但他的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獾子幼崽的虚影,紧紧依偎在他身旁,害怕的望着这里。 确切的说,那个站在二楼的,应该是个獾子精。 “赵师傅,你们那个乔厂长,是不是四方脸,浓眉大眼,个子还挺高的,大概也就是四十多岁。” 我来到赵师傅身旁问道,他惊讶地点点头,看着我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都死了二十年了……” 既然这样,那我刚才看到的就应该是全部真相了。 “赵师傅,你再回忆一下,当年你们有没有在周围的河沟里,抓过一窝獾子,大的跑了,小的全被你们打死了。” 听我这样一问,他更加惊讶了,努力回忆了半天才说:“你这一说我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当年我也参与了,不过我没打小的,我好像是打了那个大的一棍子,后来它就一瘸一拐的跑了。” “你打的应该是它的前腿吧?” “记不清了,好像是吧,谁能记得这种小事。” 赵师傅在说话的时候,我看到不远处的那个獾子精,脸色愤怒,咬牙切齿,似乎随时都可能会冲过来。 我摇摇头:“这件事,对你和木器厂的工人们来说是小事,但对于被你们伤害的獾子一家,就是灭顶之灾,灭门之恨了。” 赵师傅听我这么一说,多多少少有点慌,问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指了指办公楼那边,说:“因为它们一家都在,就在那边看着你呢。” 众人顿时大惊,齐刷刷地往那边看去,但他们自然什么都看不到。 可是,就在这时,那些獾子幼崽发出了叽叽叽的哭声,所有人都听见了。 赵师傅脸色大变:“这个声音……天呐,我以前在厂里经常听到,我还纳闷是什么东西叫……这应该是……” “你没有听错,这个声音,就是那些小獾子在哭泣,当年被你打伤的獾子,应该也没能活下来,所以它们这些年一直就在这,你们厂里发生的所有怪事,不管死的还是受伤的,都是当年的因果,是它们在报仇雪恨。” “报仇……” “对,你没有杀害它的孩子,所以你只是断了一只手,和那些死的比起来,你已经很幸运了。” 我叹口气,来到马叔身前。 他早听见了我的这些话,也凝目看了看獾子一家,对我说:“在老天爷的眼里,世间所有生灵都是平等的,敬人者人恒敬之,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是他们的因果报应。你放心,我有办法。” 只见马叔竖起手掌,对着那獾子精念起了经咒。 “众生多结冤,冤深难解结。一世结成冤,三世报不歇。我今传妙法,解除诸冤业。闻诵志心听,冤家自散灭。” “冷冷甘露食,法味食无量,骞和流七珍,冥冥何所碍,受此法饮食,升天登紫微,福德高巍巍,供食令清净,一切有为事,普皆成代命,拔汝三涂苦,施汝九玄庆,临当受食时,诸天皆赞咏……” 马叔这次念诵的,一个是《解冤结咒》,一个是《甘露法食咒》。 前者是解冤化怨的,后者是超度施食的。 他念了一遍又一遍,在他的经咒声中,那一家獾子精终于悄悄走了过来,取了供奉,小心翼翼地享用了起来。 我和马叔都看得清清楚楚,同时对视一眼,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这一次冤仇解开,它们就可以离开此地,去别处修行了。 自然也就不会再骚扰附近的居民。 说到这里,可能有人会觉得不够刺激,因为一般小说里写的降妖除魔,那都是各种法器齐出,又是诛邪咒文,又是五雷法术,满天都得飞着符,桃木剑都得冒着红光,雷光一道一道咔咔的往下打。 但那真的只是小说而已,现实之中的降妖除魔,大多数都是这样,先礼后兵,尽量以谈为主,只要对方肯听道理,那就好说好商量。 如果不肯听,那么再动手不迟。 而且这次出手的是马叔,他是正儿八经受箓的道士,那獾子精本来就没多高的道行,如果马叔真动硬的,它们根本顶不住。 再说,即便马叔不动手,我堂口上的这些仙家,也不是它们能惹得起的。 就在这时,我脸上忽然一热,随后黄淘气的声音在脑海出现。 “待会它们要是有求于你,尽量答应。” 我心里不由一动,这些獾子精,会有什么事求我呢? 第85章 仙家磨难 这些獾子精接受了供奉,又有了元宝钱财,马叔大概念诵了十几遍经咒后,它们就悄然退下了,对着我和马叔不住作揖。 我沉声对它们说道:“你们能放下怨恨,好好修行,这很好,但你得给我解释一下,那钟三媳妇又没有伤害你们,为什么要折腾她?” 我问完后,一道意念便在我脑海出现。 “她仙缘齐备,早就该出马立堂了,但她不愿供奉,是她家黄仙找我们帮忙,磨磨她的心性,她家黄仙还说了,以后也可以请我入她家堂口,算是有个安身修行之地,求大仙帮忙,替我们说说……” 这显然是那獾子精的回答。 但问题是,堂口里面有獾子仙吗? 这个问题,还真的是触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 我想起了刚才黄淘气的话,于是来到钟三媳妇面前。 “现在的情况,你们也都很清楚了,你身上的仙家憋的太狠了,他们磨了你几年,你也不答应。所以才会找别的办法磨你,刚才那个獾子跟我说了,它想……” 不能我说完,钟三媳妇怯怯地接了一句。 “它是想……让我立堂口,上来修行。” “你咋知道?” “刚才老仙跟我说了……” 她一脸无奈地对我说,然后又看了看钟三。 钟三叹口气:“不是我不让她整堂口,我老姑就是出马的,后来家破人亡,死的老惨了,我听人说,出马的没有好下场,那些胡仙黄仙啥的,都是祸害人的,他们这几年把我家折腾的够够的,所以我是真不敢弄啊。” 我一听就不乐意了,反问道:“谁跟你说出马的没有好下场?我跟你说,老仙都是好的,人家是一心往上方修行,都是走正道的,不可能祸害人。但凡出问题的,往往都是人走了歪路,你老姑家破人亡应该跟老仙没啥关系,多半是她自己作的。” 钟三媳妇接道:“他老姑就别提了,啥钱都挣,没有仙的也给立堂口,见了谁都说人家有关口,不花钱破一破就得死。” 我说:“你看看,我就说是她自己作的吧,像她这样的,老仙不会跟她太久,时间长了就都走了,回头那些恶因恶果都得落在她头上,她能有好下场才怪。” 钟三还是有点不愿意,又问我:“既然老仙都是好的,干嘛要折磨弟子?好说好商量不行吗?” 这句话问到了点子上,其实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疑惑,为什么出马弟子都要经历一番磨难,就不能好说好商量吗? 我把胡妈跟我说过的一番话,转述给了他。 我告诉他,其实不只是出马弟子,那些修道的,修佛的,哪个没有经历磨难? 原因很简单,大部分修行者其实都是带着天命来的,人们常说神仙下凡都是历劫来的,就是这个道理。 既然是历劫,不经历磨难还能叫历劫吗? 即便不是历劫来的,一个人要想突破肉身的桎梏,突破思维的局限,去修道,去修佛,去修仙,这本来就是逆天而行的。 不经历磨难,如何大彻大悟? 不大彻大悟,怎么成正果? 磨难能够坚定一个人的信心,提升一个人的能力,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只有经历了这些,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出马弟子,才能带好一堂仙家。 用胡妈的话来说,不给你点磨难,你就算供了堂子,也是三心二意,扬了二正,弟子不行的话,就会白瞎了一堂好仙家。 所以,给弟子的磨难,其实也是仙家的磨难,考验是双重的,只有磨炼好了心性,弟子和仙家也就都出头了,那时候才会真正脱胎换骨,才能真正踏上修行之路。 我说了这些话,钟三半懂半不懂,苦笑着说:“我也不想搞清楚这些东西,我就希望,如果立了堂口,那些老仙能保着我家越过越好,我媳妇能正常点,不再惹这些麻烦事,那就行了。” 他的想法很朴素,也是大多数人出马时候的内心真实想法。 就像我一样,当初出马的时候,我就是为了给我姑姑求寿,压根没想什么修行的事。 修行的路很苦,坚持到底的人,其实没有多少。 我对钟三说:“放心吧,你要是把堂口立起来,你家以后的日子肯定越过约好,但是这几个獾子,你也得供奉起来,这是你家老仙交代的。” 钟三挠了挠头,问我:“这獾子……咋供啊?有獾子仙吗?” 我对他说:“你先别管有没有,先说答不答应,只要你们点头同意,你家满天乌云都散了,全都出头露日了,以后老仙也不会再磨你们。” 钟三咬咬牙,一跺脚,终于点头同意了。 他媳妇听他的,也跟着答应了。 今天这件事办的很圆满,既解了獾子精的仇怨,让他们不再骚扰附近的居民,同时还给它们找到了安身修行的地方。 现在我总算是知道,乔厂长当年是怎么死的了,警方调查的没错,他应该就是自杀的,但肯定是被迷了心智,稀里糊涂就死了。 其实木器厂的这些人,死的有点不值当,但也没办法,谁让他们那么狠毒,把人家獾子一家都灭门了呢? 得知了真相后,赵师傅也没说什么,只是摸着自己那只断腕,长长叹了口气。 俗话说趁热打铁,我马上联系了潘迎莹,问她这个堂口该怎么办。 但她在电话里也犹豫了,说自己还没听说过獾子仙入堂口的,怕万一弄错了,那就不好了。 最后我俩决定,这件事还得找胡妈来办。 于是我就带着钟三一家去了胡妈那,但我没说獾子仙这事,想看看胡妈能不能把这事看破。 钟三媳妇往那一坐,二神敲鼓唱词,说要把钟家老仙请下来问问。 这一次,鼓刚响起来,钟三媳妇就哆嗦上了。 开口唱了没几句,胡妈就说行了,她家老仙下来了,都在她身后站着呢。 我也隐约看见了,但不是很清楚,只是几个虚影在那。 但老仙是请下来了,钟三媳妇还是一言不发,坐在那不停哆嗦,就是不开口。 这个时候老仙不开口,有两个可能。 一是请错了,来的仙不对。 二是来的仙故意不吭声,是想考验考验办事的师傅。 胡妈皱了皱眉,往她身上端详了半天,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我怎么瞅着,你家这堂仙里面,还有个獾子呢?” 第86章 獾子上堂 胡妈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有点愕然。 大家都知道,立堂口四大家族胡黄常蟒,除此之外基本都是外五行。 外五行几乎每个堂口都有几个,但是数量绝不会很多。 就像我家堂口,现在外五行只有龟仙和雕仙,其实我也不知道它们都是干嘛的,立堂口这么久,也从来没跟我沟通过什么,存在感几乎等于零。 其他的外五行仙家,最常见的有灰仙、白仙,也就是老鼠和刺猬。 还有鹰、雕、虎、鹤、狼、兔、龟、鱼、哈、狸…… 这些是动物,据我所知还有花仙、树仙之类的植物,也可以修炼成仙。 这些仙,因为不在四大家族之内,也被称为散仙。 当然,有些四大家族里面的,因为还没受过香火供奉,不在堂口体系之内,也可以叫散仙,或者野仙。 可是在一般人认知里的这些外五行仙家,压根就没有獾子。 此时,胡妈一眼看出钟三媳妇身上有个獾子,大家自然难免惊愕。 我好奇地问了一句:“胡妈,这獾子能上堂口么?” 胡妈笑了起来:“獾子仙是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你们都没听说过,这世上还有獾子仙吧?” 胡妈每次办事,都会有好几个徒弟在场,此时大家一起点头,都表示从来没听说过。 胡妈便说,其实不但獾子可以修行成仙,连穿山甲都可以,还有臭鼬,食蚁兽,这些东西都是有灵性的。 但这些仙非常少见,所以过去的堂口上,就把这些会挖土捣洞的,统一归入了灰家。 所以,獾子仙是能够上堂的,只不过按照规矩,不写名字,只在后堂修行。 只要堂口教主同意,就可以。 听胡妈这一说,我这颗心才放下来。 随后,钟三媳妇拍了几下巴掌,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笑声很尖细,听起来完全不是她的声音。 应该是她家黄仙上身了。 “早……早就听……听说……胡……胡家大仙有……有点本事,还真可以。” 这黄仙开口,又是有点结巴,说话间还对着胡妈竖起大拇指。 胡妈微微一笑:“怎么样,够资格给你们办这个堂口吧?” “够,那简直……太够了……但是我有……一个事……” “什么事,你说吧,不过分都能答应你。” “好,痛……痛快,我跟你说……我们这可是……老堂人马老堂仙,办事的时候都……都是捆全身,你告诉弟马一声,往后该……该给人看事,不能推脱,咱们是扬名的仙,不是那保……保家的仙。” 捆全身的意思就是捆全窍,这个现在很少见了。 这黄仙一番话说完,胡妈点点头:“好,这都是应该的,咱们老仙出深山离古洞,来到人间不就是为了扬名,我肯定把话传到,但是有一点,你们捆全身的时候,注意点分寸,弟马身子弱,家里还有孩子,别给惊着吓着。” 黄仙说:“那指定是不……不能,往后立了堂营,自己的弟马心疼还来不及,你就放……放心吧。” 胡妈说:“那就行,咱们一口唾沫一个钉,讲到哪算到哪,往后深了浅了多注意,多的话我也不说,问问老仙名号,是天字辈哪位驾到?” 黄仙一挺胸脯:“你猜的不错,我是黄天霸!” 胡妈的确是个高手,跟仙家搭话,有来言有去语,每句话都很得当,送走了黄天霸之后,紧接着就开始请胡家掌堂教主,报名点将。 之后的程序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来的教主也是胡天龙,胡黄常蟒一共报了八九十位,再加上地府仙,外五行,总共一百零八名。 重点说说这外五行。 老钟家这堂口有点意思,外五行居然来了十几个,龟家灰家白家都有,还有两位狼仙,两位鱼仙,两位鹰仙。 至于那几个獾子,统统都算在了灰家里,没有名字,教主发话后堂修行,一样受香火供奉。 即便这样,它们也已经很满足了。 说到这里,有人会疑惑,怎么这家掌堂教主也是胡天龙,也有黄天霸,这到底是重名重姓,还是一个仙家到处跑? 关于这个问题,我在刚出马的时候,特意问过潘迎莹。 她跟我说:其实各家堂口的名字几乎都是一样的,尤其是各家教主和老神老仙,重名率极高,其他小辈仙家倒是会有一些差别。 首先,一家堂口一家仙,不可能是一个仙家到处跑,每家的仙都是不一样的。 这个问题,得往很久很久以前说。 最早的时候,胡家兄弟八人,个个名头响亮,后来前两位战死封神,胡三太爷受了皇封,其他几个也都修成正果。 同理,胡黄常蟒四大家族之中,当年的老神大将,很多也修成了正果,有的上天受封,有的入道护教,还有的修佛有成,做了佛菩萨的护法。 所以,以前的那些老神大将,他们的名字一代代传下来,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了一种封号,而不是单纯的名字。 比如真正的胡天龙,那是胡四太爷,早都修成正果飞升成仙了。 今天这位掌堂教主胡天龙,和我堂口的掌堂教主胡天龙,当然不会是同一个仙家,更不可能是真正的胡四太爷。 而是道行已经足够高深,得到仙界认同,他才能报名胡天龙。 其他仙家也是一样的道理,比如黄快跑黄淘气,几乎家家都有,他们腿脚勤快,性格直率,通常都是做随身护法,串堂报马之类的职务。 当然也有一些野仙散仙,自己给自己胡乱起名,但他绝对不敢给自己起胡天龙的名号。 还有一点,无论本事再大的仙家,都不能起胡天山的名字。 因为胡天山就是胡三太爷,掌管天下众仙,相当于总瓢把子…… 钟门府的堂口顺利办成,皆大欢喜,但胡妈并没收她当徒弟,只是简单教了她一些规矩,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等他们走后,胡妈才告诉我们,说现在捆全身的仙太少见了,仙家话语权太大,只要一捆身,弟子什么都不知道,要是收了这样的徒弟,以后就得跟她操心。 我们正聊着天,一个人急匆匆跑进来。 一看是个熟人,胡妈一个女徒弟的老公,岁数也不大,还不到三十岁。 只见他一脸惊慌,进屋之后就冲着胡妈喊道。 “师父师父,你快去帮我看看,秀秀让老仙给扣住了,在厕所里出不来了,都蹲了一个小时了……” 第87章 争碑王 众人一听都愣住了,然后撒腿就往外跑。 秀秀是胡妈的一个徒弟,跟她已经好几年了,每次胡妈办事她都会过来帮忙。 刚才她中途去厕所,我们也没在意。 但是她让老仙给扣在厕所里,这件事简直比獾子上堂还让我惊讶。 哪有这样的啊? 当时办事是在一个郊区小院,厕所是在外面的,叫旱厕,就是用板子搭起来的那种简易厕所,农村几乎都是这种。 一群人跑到厕所外面,门自然是关着的,就听秀秀在里面声音微弱的喊。 “师父,快来救救我,我腿动不了啦。” 这些人哄的一下全笑了,我也忍不住笑着冲里面喊:“秀姐,你是不是蹲的时间太长了,哪有蹲坑蹲一个小时的呀。” 秀秀在里面说:“不是……我怀疑我是让老仙扣住了,一动都动不了啊。” 胡妈也笑着对我说:“要不,你去救救她?” 我一听脑门子都冒汗了,连连摇头:“别闹……人家老公在这呢,我咋救啊,她都没穿裤子。” 潘迎莹笑着拍了我一下,说:“你师爷又没让你进去,你过去念叨念叨,看老仙能不能给她放好。” “拉倒吧,这么多大仙在,我就不去献丑了,再说她都蹲一个小时了,就算老仙给她放了,她也一样起不来。” 我一个大小伙子,哪里好意思过去办这事,赶紧找个借口拒绝。 不过在这一群人里,我这辈分是最小的,本来要是拜了胡妈当师父,我就是小师弟了,可现在我得管胡妈叫师爷,其他人都是我师叔师姑…… 胡妈想了想,估计是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便对秀秀老公说:“你先进去,把她抱出来吧,有什么话进屋说。” “啊?我给她抱出来?” “你还有啥害臊的,两口子还忌讳这个呀?” “好吧,那你们能不能先回屋,我也不好意思……” 众人又是哄堂大笑,于是回了屋。 过了几分钟,秀秀被她老公抱着进了屋,她满脸通红,不过裤子倒是已经提上了。 接下来秀秀被放在了炕上,胡妈挥挥手,不让我们再笑,脸色严肃的看了看秀秀。 “这是哪位老仙,咱们有事说事,那厕所是啥好地方啊,在那蹲一个小时,不熏得慌啊?来来来,弟子有啥做的不对的,你跟我说,我当师父的,肯定教训她,先把弟子放了吧。” 本来秀秀的腿还在那蜷着,一直伸不开,听胡妈说了这几句,居然就很神奇的一下子伸开了。 随后,秀秀就忽然哭了起来。 哭的伤心凄惨,撕心裂肺,鼻涕一把泪一把,一边哭还一边撕扯自己的头发。 众人也都惊讶了起来,虽说这场面大家见得多了,但秀秀出马都好几年了,一直也都挺好的,怎么今天突然出现状况? 胡妈也没作声,眯着眼睛,看秀秀作了一会,忽然又抬手扇起了自己的嘴巴,打的啪啪作响,脸都扇红了。 这时候胡妈发话了。 “行了行了,有什么气什么怨,打几下发发火,差不多就行了,你再打,我可生气了。你是哪位碑子,这么大怨气,是弟子没伺候好你们,还是缺啥少啥弟子没给送?” 这时候不光是胡妈,连我都看出来,上了秀秀身的,是一个鬼魂,但不是外鬼,是她家地府仙。 在一个堂口,除了碑王教主之外,其他的地府仙都可以称为碑子。 碑又和悲通用,所以有的写成悲王教主,碑子又叫悲子,其实都是一个意思。 胡妈说完之后,秀秀才慢慢消停了下来,但还是一边抽泣一边哆嗦,在那一言不发。 她老公心疼,上前说:“你有话尽管说,我们哪做的不对,我们肯定改正,但是立堂这几年,咱家哪次初一十五都没糊弄过,都挑最好的供品上,平时香火也没断过,虽说看事的不多,咱也尽心了,你不能这么折腾人啊,当初立堂的时候你们不就说了,往后不折腾弟子,好好保家,好好扬名,咱说话得算数啊。” 秀秀这才气息微弱的哼哼了两声,面带不满,紧闭着眼睛,晃了晃头。 那动作,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秀秀。 大概又沉默了十多秒,在胡妈的催促下,她才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们平时是没糊弄过,我们也不缺啥少啥,但是有一件事,我就是有意见。” 她一开口说话,满脸的不高兴,两个手按在大腿上,梗着脖子,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样子。 胡妈一眼看出来是谁了,于是笑着说:“你是李德全吧?” “师父就是师父,没错,是我。” “我知道你有意见,你不就是想当碑王教主吗?我也知道你有道行,但是当初立堂的时候你没来,人家教主都封完了,半年之后你才来争教主,那人家能让给你吗?” “他让不让,我不管,我就是不服,论起走阴串阳的本事,我李德全不比他高明?” 说到这里,大家已经都明白是咋回事了。 秀秀家堂口上争碑王教主的事,我也有耳闻。 她家当初立堂,来的碑王教主是她奶奶,人家活着时候就是顶香的弟子,碑王教主本来就该她当。 后来又来了一个李德全,这人是秀秀的叔公公,过去当过村长,四十多岁的时候下河摸鱼,触电死了。 他活着的时候就是村里一霸,脾气暴躁,说一不二,横死之后就更厉害了,就想上秀秀堂口当碑王教主。 但一个堂口的地府仙最重要的是团结稳定,道行高低还在其次,不能有任何不利因素,更不能闹矛盾,否则很容易乱套。 所以当初胡妈没同意让他当碑王教主,怕是会乱堂子,再加上他活着时候人性就不咋地,口碑又差,那就更不行了。 本来都不想要他了,但他闹的又凶,就只好收在堂口。 结果这才两三年的功夫,他又来闹事了。 胡妈拿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好劝道:“你还非得当这个碑王教主吗?人家亲奶奶在这呢,你当教主人家咋办?咱们得讲理呀,先前让你当清风教主,你还不干。” 李德全说:“我要当就当一把手,二把手我不干。” 胡妈说:“你这咋还有官瘾呢,村长没当够啊?想当一把手你得拿出本事,得服众,大伙都同意才行,不是你想当就当的。” 李德全说:“你说得对,咱们今天就论本事,要不你出个题目,我跟她比一比,看看到底谁有资格当这个碑王教主!” 第88章 有请老太祖 胡妈当然不可能给他出什么题目,这种事无论输赢都会伤和气,到时候堂口更不稳定了。 再说要真是打起来,仙家伤身损道,完全是没必要的事。 胡妈脸一沉:“你要是这么唠嗑,我就得把你送走了,你上堂也有些年头了,得守规矩,你以为你有本事就能当碑王教主?比你本事大的多了,都这么闹的话,堂口规矩还要不要了?” 胡妈这话说得很对,堂口是有规矩的,不管你本事再大,不守规矩都不能留你,否则早晚也是惹祸的根苗。 秀秀老公在旁边接了一句。 “就是,你以为争武林盟主啊,谁厉害谁上,你得以德服人。” “少来这套!”李德全一梗脖子:“我已经让了两三年了,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占着窍不走了!” 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找麻烦,而且胡搅蛮缠,根本不跟你讲道理。 “你要是敢占着窍不走,那我就只能请你走了。” 胡妈眼神也渐渐变了,我还从来没见过胡妈的仙家发威是什么样,但看这架势,已经在发火暴走的边缘。 潘迎莹上前拦了一下,说道:“李德全,我知道你有道行,但你那两下子,在我们面前还不算啥,要不要我请潘六爷跟你比划比划?” 我明白她的意思,胡妈那边的老仙轻易不能动,正所谓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否则要这么多徒弟干嘛的? 一听潘六爷的名字,李德全也是半晌没吭声,不过随后冷哼一声,说:“潘六爷的本事我服气,但潘六爷赢了我,那也是你潘门府的能耐,跟老李家无关。除非你敢直接灭了我,否则你就算把我赶走了,以后我随时还会来,我就不信,你们能天天看着她!” 他说的老李家自然就是秀秀家,因为这个李德全是秀秀的叔公公,也就是她老公的叔叔。 说起来,这都是一家人。 但他这番话说的也不错,潘六爷就算赢了他,也不可能灭了他。 否则,潘六爷也一样损道,又担因果,对修行很不利。 所以说,地府仙就这一点头疼,他们不像是胡黄常蟒那么单纯,遇上不讲理的,那是真让人没辙。 胡妈也生气了:“用不着灭了你,信不信我让人把你压去十八层地狱,让你永远也出不来?!” 李德全一歪脖子:“有本事你就压,我也是正经八百的修鬼仙,地府里挂名的,我一没犯天条律法,二没伤人害命,你敢给我压起来,我告你的状!” 这话已经越说越僵,眼看就要在动手的边缘了。 秀秀老公一看事情不妙,赶紧给李德全说好话,毕竟是他叔叔,多少能给点面子。 谁知李德全死猪不怕开水烫,压根不听,说到激动处,站起来拿脑袋咣咣撞墙。 他李德全一个鬼魂当然是没事,但这可是秀秀的身子,撞出人命算谁的?! 一群人赶紧上去拉着,但说什么也拉不住,胡妈终于怒了,一拍桌子,大喝道:“敢在我这撒野,胡家老仙何在,给我把他架起来!” 我眼前瞬间一花,就见几道白光凭空出现,刷的来到李德全旁边,伸手就去抓他。 李德全不住挣扎,嗷嗷怪叫。 “我不服!我要跟你们单挑!姓胡的,你赢了我也不算本事,你家堂口人多,欺负我!有种的,让你徒弟来跟我比划!” 他居然还不住嘴的叫号,潘迎莹这时候也生气了,上前两步,就要请潘六爷出马。 就在这时,就像是有人在身后推了我一下。 我鬼使神差的走了出来,拦住了潘迎莹。 “让我来吧。” 潘迎莹错愕了一瞬,看了看我,目光里有点不放心。 我对她笑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其实我早就心里有气,这么不讲理的鬼魂我还是头一次见,如果他不是秀秀堂口上的,我都想一把掐死他。 但我也不知道,我为啥会有这么大的火,潘迎莹刚走出来,我就莫名的想要替她出头,解决这件事。 李德全看着我,没好腔调的喊:“你这没长毛的小子,又是哪根葱,敢管你李爷爷的事?” 我没搭理他,转头看了看胡妈。 胡妈登时会意,便挥挥手,收回了几位仙家。 “李德全,这是我徒弟的徒弟,刚出马没几个月,你不是要比划比划么,如果你能赢了他,我就做主,让秀秀请你当碑王教主,如果你输了,那就趁早走人,这里没人欢迎你。” 李德全此时还在秀秀的身上,他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眼神凶厉,直勾勾的瞪着我。 “就凭你?哼哼,你家地府管事的也就是个顶香的老太太,有个扎针的手艺,拿什么跟我斗?” 这家伙果然有点本事,一眼看出我家现在地府管事的是老太太。 不过太姑奶会扎针这件事,还从来没跟我说过,他是咋知道的? 这个时候,我身上冰冷一片,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身上也不住冒冷汗。 地府仙家上身了! 随着不断增强的体感,一个念头也浮现而出…… 我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冷笑一声,对他说:“你先别急,有收拾你的人。” 我这话音刚落,一道黑影闪出,许久没露面的庄雨薇出现了。 不过我没让她动手,而是让她堵住了门口。 庄雨薇一身黑衣飘舞,面色阴沉,不动声色的拦在了李德全身后。 李德全脸色微微变了变,冷哼道:“就这?你觉得她能打服我?告诉你,只要我在这占着窍,她也拿我没辙。” 我笑了下:“不需要打服你,她只是让你逃不出去而已,李德全,今天这个事是你挑起来的,你别后悔。” 这时候,我的体感已经达到了顶点,连头发丝里都是冰冷的,身上就像触电了一样,麻酥酥的感觉一波接着一波,脑海里也是嗡嗡作响。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感应。 感觉就像是体内有一道强大无比的力量,将要喷发而出。 突然,我对着面前的虚空一拱手,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大声喊了一句。 “弟子吴小凡,有请老太祖!” 第89章 老祖上身 虚空中刹那间来了一道黑雾,仿佛万马奔腾,滚滚而来。 这黑雾已成实质,即便是普通人,也可以用肉眼看见。 不过,这黑雾只到大门口就停了下来,在那里翻翻滚滚,止步不前。 黑雾中,隐约有无数兵马,刀枪并举,旌旗猎猎,杀气腾腾。 随后,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踏步而出。 他身上笼罩着一层雾气,我看不清他的面目。 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压在了我的身上。 下一刻,那黑衣人凭空消失。 我身上却是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头皮一阵发麻,同时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睛。 这感觉很明显,我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了。 同时,我感觉自己的知觉仿佛也在飞速消失,我竟然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还有,我虽然明白眼前发生的事,但脑子里已经有点不太清醒,意识也是模模糊糊,不受我自己控制了。 我心里明白,老太祖上身了! 紧接着,我不由自主的昂起头,瞥了一眼李德全。 只这一眼,他就体如筛糠一般,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我根本都还没说话,就已经把他震住了! “今天来的冒失,冲撞勿怪。” 我压根就没搭理李德全,对着胡妈拱了拱手。 今天是胡妈在这里办事,等于是她的道场,所以老太祖来了,没让兵马进来,这是礼数。 胡妈也站起来,对着我拱手:“久闻吴门府老太祖大名,今天请动你老人家大驾,实在是我们的机缘。” 我微微一笑,说道:“我也是早有心想过来看看,那边一直有事在忙,也没能抽开身子。我这孩子岁数小,不懂事,以后还得你们多照应。” 胡妈摆了摆手:“老太祖客气了,我们也是跟这孩子有缘,要不也不能碰到一块。再说,等你老人家过来了,我们也都跟着借光,小凡说了,老碑王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呢。” 我摇摇头:“现在不行,我还得再过一段时间,今天就算是先过来打个招呼,大概九月九吧,我再带一些人马过来。” 胡妈说:“那太好了,到时候我们就恭迎老太祖了。” 我说:“不用客气,小凡是徒弟,你们都是他的长辈,往后多带带他,我还有任务交给他做呢。” 胡妈说:“好说好说,老太祖放心,有我在这,小凡往后错不了,吴门府一堂好仙家,肯定能四海扬名。” 老太祖和胡妈在这聊着天,完全不搭理旁边的李德全了。 李德全都懵了,等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开口喊了起来。 “哎,你们到底啥意思,当我不存在是不是?” 他这一嗓子打断了老太祖和胡妈说话,我随即转过头,盯了他一眼。 “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让人抓你出来?” 这一句话平平淡淡,没有任何威势。 但我脑子里却是嗡的响了一声,就像有人用大锤砸了我天灵盖一下。 再看李德全,整个人瞬间后仰,嗓子眼里发出嗷的一声怪叫,然后一道黑影就从秀秀身上飞了出去! 秀秀身子顿时瘫软,躺倒在地,不省人事。 一群人赶忙过去扶起秀秀,再看那道黑影,奔着门口就冲了出去。 只可惜,庄雨薇早等在那了。 她也没客气,直接一伸手,死死掐住了那黑影的脖子。 那黑影自然就是李德全,此时他已经显形了,是个一脸横肉的汉子,一双三角眼里带着凶狠。 但老太祖一句话就把他从秀秀身上赶了出去,又碰上庄雨薇,一个照面就把他活捉了。 “原来你就这两下子?” 庄雨薇把他提了起来,慢慢运力,李德全在她手里不住挣扎,但完全逃不掉。 他虽然是横死冤魂,又在地府修鬼仙,但碰上庄雨薇这样的,也是白给。 “你……你敢灭了我,你的道行也会受损,我没有犯天条律法,你灭了我,你也会修仙难成……” 李德全挣扎着叫嚣,但他说的半点也没错,鬼仙也是修行者,一样要遵循天道法则,更要遵守堂口的规矩。 庄雨薇森然一笑:“不好意思,我不修仙。” 李德全并不知道,庄雨薇在我堂口,压根就不是修行来的,她也不在乎什么堂不堂口,规不规矩。 她就只是想跟着我而已。 所以,他的恐吓威胁完全无效,庄雨薇连理都不理他,手上愈加运力,眼看就要把李德全掐死,魂飞魄散。 这时候,胡妈开口了。 “老太祖,还是饶他一命吧,毕竟是一家人,再给他一次机会。” 这就是胡妈的好处了,别看她刚才说的狠,实际上她心最善,是一副菩萨心肠。 此时老太祖在我身上,几乎是捆全窍了,我控制不了身体,但意识还是清醒的。 我点点头,对庄雨薇示意了一下。 她倒是听话,随即放手,李德全无声无息地摔在地上,整个人已经缩小成了一团,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指了指门外,对他说:“你抬头看看,外面那些,哪个你惹得起?” 李德全哪里还敢抬头,刚才他还嚣张无比,现在连话都说不出了,老老实实地趴在那。 要知道,外面黑雾里那些,可都是货真价实的阴司兵马。 “如果你知道惹不起,那以后就恪守本分,在堂口好好修行,不要总想着去争什么碑王教主,你都已经死了,难道还看不开吗?什么功名利禄,权势富贵,那都是浮云。” 李德全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可怜巴巴的趴在地上,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老太祖也没多搭理他,说完之后,就对着胡妈和潘迎莹点点头。 “小凡就先托付给你们,我过段时间再来,不过他现在道行太弱,以后要接我的任务,得有帮手。这样吧,我给他留下护法五神,不必上堂,只贴身跟随,若有事,招呼一声即可。” 说完,我便骤然感觉到身上一轻,同时刷的一下,就像有人兜头给我泼了一盆冷水,透心凉。 我激灵灵打个寒颤,随后那种异样的感觉便慢慢消失了。 所有的知觉也都回来了。 脑子里也完全清醒了。 再看院子里,那团黑雾已然滚滚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大门外。 我长长松了口气,然后就往周围看去。 老太祖刚才走时说了,给我留下护法五神,贴身跟随。 但是,在哪呢? 他说的护法五神,到底又是什么? 第90章 护法五神 老太祖走后,秀秀也是悠悠醒来,但问她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全然不知。 此时李德全已经走了,刚才老太祖在,他屁也不敢放一个,估计他未必能好意思在秀秀家堂口待着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太丢人了。 所有人都对我竖起大拇指,说吴门府的老太祖太威风了,这还是很收敛的情况下,如果气场全开,恐怕屋里这些人大半都顶不住。 我也很不解,太姑奶说过,老太祖在地府是掌管兵马的,守护一处关隘,按理来说应该是一位将军,居然就有这么大的能耐? 胡妈对我说,别说一位将军了,就是地府里头一个普通的阴差,咱们也得罪不起。 这倒也是不假,别看胡妈的堂口已经很厉害了,她家老碑王上次去地府,照样让人家给赶了回来。 原因很简单,人家都是公职人员,是神职人员,有编制的,而各路堂口的碑王,无非就是顶香的弟子,身上有点道行,在地府里有点关系。 也有一些人,死后在地府担任一些职务,甚至当个小官,但大多也都是芝麻绿豆大的,比如当个文书,传递个书信,记录个账目。 了不起当个阴差,守城门的鬼兵,也就这个程度了。 古往今来,普通人死后能在地府当上大官的凤毛麟角,张文文她妈虽说是走阴差,其实那就是抓个临时工,死后顶多让她当个判官,算不得什么。 但判官也分三六九等,一个村头土地庙里都有判官,所以也并不是啥稀奇的。 但我家老太祖,那是正经八百的将军,上次太姑奶说过,他老人家手下兵马,少说也得几千号人。 我心想难怪刚才那个李德全,在老太祖面前瑟瑟发抖,一瞪眼睛他就屁滚尿流了。 可是老太祖这么厉害的人物,他能给我什么样的任务呢? 回到家里,我也没跟马叔说这件事,好不容易等到天黑入夜,马叔也睡了,我赶紧跑到堂单前面,盘腿打坐,呼唤黄天花。 最近这段日子,黄天花都快成我的聊天小助手了。 这一次感应很快,一道白光出现,黄天花站在面前。 “今天又想问啥,是不是觉得你家老太祖有点太厉害了,想问问他以前活着时候是干啥的?” 说实话这个问题我好奇很久了,不过今天我没打算问这个。 “不不不,这个问题我不问,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我摇摇头,对她说:“我现在就想知道,他老人家给我留下的护法五神在哪呢?” 黄天花一撇嘴:“找护法五神,那你问他们去啊,你把我喊出来嘎哈?” 我就喜欢她这一嘴的东北味,贼拉正宗。 我对他一笑:“我这不是先问问你嘛,那我就直接喊护法五神了?” “直接喊,不用客气,他们都是你家老太祖的手下,24小时贴身服务的,平时不用念叨啊,有事再喊。” 黄天花说着就要走,我赶忙追问一句:“哎,现在几点了?” 黄天花瞪了我一眼:“天天跟我这对时间,你拿我当小闹钟啊?还是跟我这逗壳子?九点半了!” 我悄悄睁开眼睛,瞥了一眼旁边的钟表。 还真是九点半,一分不差。 其实我倒不是跟她对时间,也不是拿她逗壳子。 主要是刚才这些对话,其实都是在我脑海里发生的,我总觉得自己是脑补的,觉得有点不真实。 可每次跟她对时间,都一模一样。 “好了好了,我再也不跟你对时间了,我错了。” 我赶忙认错,她这才点了点头,戳了戳我的脑门,说:“自信点,小伙子。” 等黄天花一走,我又静心片刻,然后在心里默默呼唤。 “护法五神何在,护法五神何在……” 刚念叨了两三遍,脑海里突然就出现了回应。 “在!” “在!” “在!” “在!” “在!” 这五个回应同时响起,威武又响亮,听起来还有男有女,吓了我一跳。 随后,五个模糊的虚影就出现在我面前。 真的只是虚影,我甚至看不清他们是男女老少,更看不清脸孔,模模糊糊的,就像是几道轻烟。 同时,我感到周围的气温也是降低了好几度,隐隐有一阵冷风,在脸庞吹拂。 这护法五神,应该也是几个鬼。 “……没事没事,我就是试试,看好不好使……” 我赶紧开口,等我说完后,这五个人站在我面前,直勾勾的看着我,似乎在等我吩咐。 这感觉多少有点怪异,我赶紧说:“那什么,老太祖说了,你们以后就在后堂修行,明天等我上香问问咱家掌堂教主,没问题的话,你们就可以入后堂了。以后我出门的时候,就随身跟着我,辛苦几位哈。” 这几个人之中的一个,看起来应该是带头的,开口说道:“多谢多谢,能在后堂修行已经很好了,我们几个平时不会给你什么感应,免得打扰你。” 这声音听起来岁数应该不小了,另一个人也说:“老爷子给我们的这个差事,一般人求都求不来,你不用客气,以后有事,喊一声护法五神就行。” 我又试探问道:“那老太祖以后到底有什么任务要给我,你们知不知道?” 其中一人摇头:“我们知道,但不能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我不由纳闷,这到底是什么任务,还搞的神神秘秘的。 但他们不说,我也没办法,只能又跟他们客气了两句,然后他们才隐身离去。 看得出来,刚才我交代的那两句话,他们很高兴,因为老太祖虽然发话了,但也得我开口,掌堂教主同意,他们才能上来。 这一夜我辗转难眠,几乎一夜都没怎么睡,早上四点才稍微眯了一会。 结果刚到六点,我就被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吵醒了。 那声音很急,就跟着火了似的。 我骂骂咧咧的走出去,打开门一看,不由愣住了, 门前站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条花裙子,怀里抱一个布娃娃,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撅着嘴看我。 我往她身后看看,没有别人,就她自己。 “小姑娘,你敲门干嘛?”我蹲了下去,看着她问道。 “我奶奶死了,我想请你帮忙,看看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她怯怯地说,一双黑亮有神的眼睛里,写满了期盼。 第91章 人生如书 本来一大早被人敲醒,我这还有点火,听小女孩这么一说,我心里微微颤了一下。 “你奶奶,是什么时候走的?” 我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轻声说道。 其实当我听到她说奶奶死了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深藏在心底久远的记忆,就不受控制的涌上心头。 死,这个字眼,我最近总会挂在嘴里,但从来没当回事。 跟马叔的这些日子,我也见惯了生死。 无论男女老少,美丑善恶,都要面临死亡。 有人说,人生就像一本书,每天一页页翻过,早晚都要翻到最后一页。 但有些人的书很厚,有些人却很薄。 我从来没见过我的奶奶,听说我爸六岁的时候,她就生病去世了。 我七岁的时候,姥姥去世。 我十一岁的时候,姥爷去世。 我十二岁的时候,爷爷去世。 我十四岁的时候,爸妈也走了。 唯一对我最好的姑姑,生命也已经开始倒数。 我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对我如此残忍,本来我现在都已经麻木了,可这小女孩说她奶奶死了的时候,她眼角挂着的一滴泪水,还是瞬间击穿了我的防御。 “我奶奶,是上个月离开的,邻居家赵奶奶说她爬烟囱去了,爸爸说她去找爷爷了,妈妈说,奶奶变成星星了。但是我知道,其实她就是死了。她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她以后要去那边,那边就是另一个世界,人死了才能去,但永远也回不来了。” 小女孩怯生生地说着,我轻轻一笑,对她说:“是谁带你来的,你怎么知道,我能看到你奶奶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小女孩抱紧了怀里的布娃娃,犹豫了一下才说:“是文文姐姐,她不让我说。” 我愣了下,再抬起头,就见到张文文站在拐角处,无奈的看着我。 “本来我妈也可以的,但是我妈不同意,说不让小孩子知道这些,没办法,我就把她带你这里来了。” 我也有点无奈,对她说:“所以你就藏起来,让她自己跟我说,你是怕我骂你么?” 张文文吐了下舌头,嘿嘿笑道:“我怕你骂我带小孩子搞这些事,不过她真的很想她奶奶,经常会梦到,都缠着我问了好几次了,我也是实在没办法。” 我问道:“那你是怎么做到,一大早上就把人家小女孩带过来的,她爸妈不管吗?” 张文文说:“她爸妈每天要出早市,上午十点多才回来,以前都是她奶奶带着她,今天刚好我休息,我就说替他们带一上午。” 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便招呼她们进屋,不过马叔这个点还没睡醒,我也就没叫他。 小玲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我,问:“哥哥,你什么时候能去帮我看看奶奶?” 我挠了挠头,苦笑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文文,过阴你也见过,我现在哪里有那个本事,这得找胡妈帮忙。” 张文文说:“那肯定不行的,我们就这两三个小时的时间,我就得赶紧送她回去了,不然要是让她爸妈知道了,肯定会生气,不可能同意这么干的。” 那当然肯定不会同意,这要是我闺女,我也会先骂张文文一顿,带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来搞过阴的事,这不胡扯吗? 再说只有两三个小时的时间,现在又不是晚上,就算找胡妈都没有用,也根本来不及。 我估计,胡妈都会骂我一顿。 于是我只能拒绝这个事,告诉她们不行,我做不到,难度太大了。 小玲一听就哭了起来,眼泪跟断了线似的,跟我哇啦哇啦说了一大堆。 她告诉我,她爸妈每天忙生意,忙赚钱,早上三四点就起来出早市炸油条,收摊后又要出去给人擦洗排烟机,打各种零工,根本顾不上她。 她是奶奶一手带大的,每天晚上睡觉都是和奶奶一起睡,可是奶奶现在走了,她每天都很孤独。 妈妈跟她说,奶奶变成了星星,她就每天晚上趴在窗台上,望着天上的星星,想着奶奶…… 她越说越难过,到最后搞的我也很心酸,张文文都跟着落泪了。 这时候,马叔穿着拖鞋,打着哈欠,从里屋走出来了。 “谁啊这是,一大早上哭哭啼啼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走进来之后,一看是个小女孩,马叔也愣了,看看张文文,又看看我,不可思议的摸了摸后脑勺。 “你们俩……不应该啊,孩子都这么大了?” 张文文脸腾的就红了,我赶紧打圆场:“马叔,你胡说八道什么玩意,我俩才认识一年多……不对,我俩压根啥事也没有,你梦游呢?!” 马叔一拍脑门,嘿嘿笑道:“害什么臊嘛,这事不算啥,你马叔我年轻时候也经历过,如果当时那孩子留着,现在我都抱孙子了。” 我不由愕然:“马叔,你年轻时候不是上龙虎山了么?” “啊,是啊,对呀,要不是出了那事,我能上龙虎山么,人家女孩家长说了,要弄死我,我躲了两年多,实在没招才去的龙虎山。” 马叔一脸的不在乎,我也是第一次听他说起这件事,心说看不出来,这老家伙还挺风流啊! “当着小孩的面不说这个,少儿不宜。” 马叔一挥手,脸上露出一副慈祥的笑容,对小玲说:“我刚才都听见了,你奶奶死了,你想找我们帮忙,看看她在地府里头过的好不好,对吗?但是这个难度有点大呀,你奶奶已经变成鬼魂了,一般人是看不到她的呀。” 我和张文文对视一眼,心说你这特么的才是少儿不宜好不好? 你跟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说什么地府啊,鬼魂啊,这不吓唬小孩么?! 小玲居然不怕,倔强的一昂头,说:“我不管,我就是想奶奶了,文文姐姐说你们能看到,大人不能骗小孩!” 马叔说:“反正我是看不了,那玩意太麻烦,我还得设坛请神什么的……小凡,你干脆请你家老仙下去一趟,看看她奶干啥呢。” “我?我也不行啊,那得按正常程序过阴才行,再说地府那种地方,也不能说去就去,就算是我家老仙,也不能随便……” 我说到这里,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 过阴这事,的确不可能随便就去,如果关系不硬,去了也白扯。 但是,我现在有护法五神啊,昨天他们不是说了,有事尽管招呼?! 第92章 你吃糖啦 实际上这护法五神到底能干嘛,我也不清楚。 但既然是老太祖送我的,想必自有他老人家的用意。 我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就告诉张文文先别着急,我现在就上香问问仙家,这件事该怎么办。 于是我恭恭敬敬在堂口上了香,然后往对面一坐,闭目感应。 这一次我问的是地府的事,心里想着的也是护法五神,刚刚念叨了两遍,果然便有回应。 先是身上刷的一冷,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随后脑海里再次传来声音。 “在!” 好家伙,这一次五个人异口同声,喊的比昨天整齐多了,也精神多了。 我便在脑海里把这件事说了一遍,想试探问问护法五神,这事能不能办。 没想到,这五个哈哈笑了起来,说这是小事一桩啊,只要有个姓名住址,最好再有个生日时辰,最多半个小时就能给你把人找出来。 我睁开眼,问小玲她奶奶的名字,和她家住址。 这两个很快有了答案,但生日时辰就不知道了。 护法五神得到信息,说了声走,只见几道虚影刷的闪过,瞬间不见。 这五个居然还有这种功能,我也很是高兴,便告诉他们,等半个小时左右,就会有消息了。 张文文也很高兴,她倒是会来事,就问马叔想吃什么早餐,她和我一起出去买。 其实吃啥不重要,她就是想跟我一起出去。 马叔自然看出她的心思,嘿嘿一笑,就打发我们俩去对面买包子。 小玲本来也要去,让马叔留下了,说是要给她变几个戏法,轻松搞定。 我便和张文文一起出了门,因为时间很早,街上也没什么人,空气很清新,我迎着朝阳,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真舒服啊,文文,对面那家的油条也不错,你要不要给小玲买点?” “拉倒吧,她爸就是炸油条的,早都吃够了。” 张文文大大方方的走在我旁边,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然后说:“咱们去远点,给她买一份馄饨吧,刚好我也想吃。” 包子就在对面,馄饨却在另一条胡同里,我也没说什么,就跟她往馄饨铺走去。 我真的以为她是想买馄饨,事实上她也的确是买了两份馄饨,但就在我们走出馄饨铺的时候,不知哪来的一股风,迷了我的眼睛。 东北的馄饨很大份,尤其这家的馄饨更实惠,个个都跟小笼包那么大。 我一手拎着一袋馄饨,空不出手来揉眼睛,刚要把两份馄饨放在一个手里拎着,张文文对我说。 “别动,我给你看看,迷眼睛不能拿手揉,有细菌,会感染的。” 她让我闭上眼睛,然后伸手翻开我的眼皮,用力吹了几下。 此时,我们俩距离很近很近,几乎就是面对面,闻着一阵阵女孩子特有的体香,我不由有点心猿意马。 “好了。” 她又吹了吹,就说了声好了,但她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到,两片温柔湿润的东西,迅速在我的嘴唇上贴了一下。 我心里突的一跳,赶忙睁开眼睛。 但张文文已经跑开了,我傻傻的站在原地,舔了舔嘴唇,回味了一下。 她居然,亲了我? 那天清晨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我拎着两袋馄饨,像个傻狍子一样愣在原地,只觉得嘴唇上有点甜甜的,腻腻的…… 等我追上去的时候,她都快跑到家门口了。 走进屋里,我把馄饨放下,悄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你吃糖啦?” 其实我就是纯粹好奇,不明白女孩子的嘴唇为什么会是甜的。 她“哎呀”一声,脸红红的,伸手捂住了我的眼睛,不许我看她。 我有点迷迷瞪瞪,心说你要是不想让我问,你应该捂我嘴啊,你捂我眼睛干啥? 这时候马叔也带着小玲走出来了,小玲开心地蹦跳过来,拉着张文文说。 “文文姐姐,这个爷爷会变戏法,他能让纸人磕头呢,可好玩了。” 见到她开心的样子,我也不由莞尔一笑。 纸人磕头,我也见马叔玩过,其实就是一个道家的小法术,没啥稀奇。 说着我们就开始吃早餐,吃饭的时候张文文都没敢看我,闷头吃的老香了。 我也是吃的三心二意的,马叔慧眼如炬,看出我们俩有事,他慢条斯理的吃着包子,瞅着我俩笑的不怀好意。 “正所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古人云,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你俩得抓点紧啊……” 张文文偷偷抬眼看了看我,又看看马叔,脸又红了,她咬着筷子头,对我吃吃一笑。 我这心里顿时又乱七八糟的,恰好在这时,一道寒意从后脊梁窜起,心头来了感应。 同时脑海里也浮现了一个画面。 一条黑漆漆的长街,两旁是低矮的房屋,街上有零星行人徘徊前行。 街上有淡淡的阴雾缭绕,我看不清那些人的面目,但我可以确定,这应该是护法五神给我看的地府景象。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小玲的奶奶,压根就不在地府!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把包子一扔,脱口说道。 “坏了,你奶奶不在地府。” 张文文还在那美滋滋的害臊呢,听我这一说,脸色顿时微变。 马叔也是一愣:“不在地府,去哪了?” 小玲紧张起来,放下手里的勺子,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我。 “你奶奶……她好像是在……” 这时候第二个念头也出现了,我看到脑海里的画面,不由也是愣住了,然后转过头,往外面看去。 门外对面的大街上,隐隐约约有个人影,就坐在我们对面的早点摊旁边,在那里探头张望,似乎在看我们,但又不敢离得太近。 我徐徐松了口气,叹口气说道:“是哥哥说错了,你奶奶是在另一个世界了,但她很惦记你,她说希望你做个听话的孩子,以后好好读书,不要忘了奶奶。” 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人影在我眼中已经清晰起来,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 早点摊的那对夫妇正忙碌着,浑然不知道,在这样一个平常的清晨,他们旁边居然有个老太太的鬼魂,安静地坐在那里。 第93章 心愿和执念 小玲“啊”了一声,赶忙跑过来,对我说:“我奶奶真的在另一个世界吗?你真的看到她了吗?你没骗我?” 她满眼都是期待,嘴巴扁了扁,好像又要哭。 我对她笑笑:“哥哥没骗你,你奶奶就在那里,哥哥看到了,她长得很慈祥,头发都是花白的,个子不高,很瘦,她手里好像还攥着什么东西,像是一幅画。” 我努力给她描述着,那个老太太的样子。 小玲兴奋起来,摇晃着我的手说:“没错没错,那就是我奶奶,那就是我奶奶,她拿着的画,一定是我烧给她的那一幅……” 张文文好奇问道:“你还给你奶奶烧过画?” 小玲连连点头:“是呀是呀,爸爸说人死了都要烧纸钱,烧房子,这样奶奶就会在另一个世界收到,所以我就画了一幅画,在奶奶的坟前面烧给她。” “哇,好神奇哦,你奶奶居然真的收到你的画,那你能不能告诉爷爷,你给奶奶画的是什么?” 马叔也笑眯眯地问道,小玲却摇了摇头,一脸认真:“我不说,因为这是去年过生日的时候,我许下的心愿,奶奶说过,心愿说出来就不灵啦。” 我想了想,便对她说:“哥哥告诉你,现在你奶奶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她也很惦记你,她说了,如果你听话,好好读书,以后她会经常去梦里看你的。” “嗯嗯嗯,小玲一定听奶奶的话,我会好好读书,长大多多赚钱,然后给奶奶买好多东西烧过去,让奶奶过得舒舒服服。” “很好很好,到时候你奶奶要是缺什么,我会告诉你,咱们一起烧给她。” 我一边安慰着小玲,一边对张文文说:“时间也不早了,你先送孩子回家吧,反正她的愿望也已经实现了。” 张文文却没动,试探着对我说:“要不……我们今天一起出去,陪陪小玲,她今天……生日。” “她今天生日?” 我愣了下,小玲又撅起了嘴,眼巴巴地看着我。 “哥哥,我许下的那个心愿,是不是永远也不能实现了?既然你能看到我奶奶,她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心愿?” 我沉默了片刻,便让她们稍等,然后快速跑了出去。 那老太太还在对面坐着,我走了过去,蹲在路边,轻声对她说道。 “奶奶,小玲说,她的心愿画在了一张画上面,你能给我看看吗?” 老太太的身形很缥缈,宛如一道轻烟,她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轻声叹息,然后慢慢松开了紧紧攥着的手。 我终于看到了她手里的画。 那是一张很简易的水彩画,画中有两个人,一大一小,还有一列小火车,天空是一轮红红的太阳,旁边有绿色的树,和青青的草地。 我顿时明白了小玲的心愿是什么。 我交代了老太太几句话,然后便返身跑了回去。 “咱们走,去儿童公园!” 说完,我拉着张文文和小玲,一起上了车,直奔儿童公园。 在哈尔滨,只有儿童公园有一列小火车,从1956年开始通车,虽说只能在儿童公园里面跑,但却是几代人童年里最美好的回忆。 于是我买了车票,带着她们坐上了小火车。 但我没有和小玲坐在一起,而是让她独自坐在前面,我和张文文坐在后面。 小玲很激动,她告诉我们,她去年画下的心愿,就是能和奶奶一起来这里坐小火车。 我笑着对她说,所以哥哥才在你的旁边留了座位,那是给奶奶的。 小火车汽笛声响起,张文文悄悄拉了我的手,我没动,和她相视而笑。 小玲坐在前面,专注而又认真地望着窗外,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期待。 然而她并不知道,此时就在她的身边座位上,一个身影悄然出现,满脸慈爱地望着小玲。 其实,小玲的奶奶死后根本就没走,我在护法五神那里得到的信息,她一直徘徊在人间,跟着小玲,不舍得离开。 我明白她不愿离开的原因,就是小玲的心愿。 这时候,小火车徐徐开动。 小玲望着车窗外,却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她脸上挂着甜甜的笑,仿佛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你是怎么知道,她的心愿是坐小火车?” 张文文好奇地问,我笑了笑,对她说:“因为你刚才带着小玲来找我,她奶奶其实就在你们后面,只是她不敢进马叔的屋子,所以在外面等待,她的手里一直拿着小玲的那幅画,那是小玲的心愿,也是她的执念。” 张文文恍然大悟。 “这么说,她压根就没有走?” “嗯,不过坐完了小火车,她应该就能走了。” 这小火车的全程只有两公里,功夫不大就走完了。 但我们没有下车,而是买了票,继续坐。 差不多坐了三四圈,小玲终于睡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开心地告诉我们,她刚才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到奶奶终于陪她坐了小火车。 很快,小火车再次抵达了终点。 我们下了车,我回头望去,小玲的奶奶站在那里,微笑着对我们招手。 她手里的那幅画已经没有了,随后,她的身影也渐渐消失不见。 “哥哥,我觉得,刚才好像奶奶真的来过。” 小玲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小火车,若有所思。 我抱起了她,笑道:“你说得对,奶奶的确是来过,她已经陪你坐了小火车,不过现在时间不早了,哥哥得赶紧送你回去。” 的确得赶紧回去了,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多,再晚些人家父母会着急。 于是我们把小玲送回家,交给她爸妈,时间刚刚好。 说实话,这件事让我很开心,既帮助了一个小女孩完成心愿,也让一个徘徊人间的老人安心而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才把这件事完整的告诉了张文文。 她先是啧啧称奇,然后问我,有一个问题她好奇了很久,一直也没弄明白是咋回事。 这个问题就是:人死后,到底是去阴司地府,还是在坟里待着? 第94章 三魂归宿 这天我们俩吃饭的地方,是一家小面馆,店面很小,小到只有四张桌子,老板、厨师、服务员加起来,一共就两个人。 我这一碗面刚吃到一半,张文文就提出了一个极其富有哲学思想和玄学理论的问题。 不得不说,这个问题简直提的太好了。 说实话,我小的时候就一直在想,如果人死了是在坟里待着,那为啥人们都说,死后要去阴曹地府,走黄泉路,上望乡台,过奈何桥? 而且,这根本就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正所谓登上望乡台,再难返人间。 可要是人死了是去阴曹地府,再也回不来,那些留在坟里的是咋回事? 远了不说,就上次那个在自家坟头上打麻将的赵老四,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些问题,我曾经拉着马叔聊了半宿,才总算搞了个一知半解。 没错,就是一知半解,因为他说了很多,但我还是想不太明白。 于是我就把马叔说的话,讲给了张文文,算是个科普。 我告诉她,人死后的确要去阴曹地府,但也要留在坟里守尸、守宅、守后代。 否则的话,又何来阴宅一说? 要是人死后都去了阴曹地府,那大家还讲究什么坟地风水? 众所周知,人有三魂七魄。 人死魄散,唯有魂存。 这三魂就是天魂、地魂、人魂。 其中天魂又叫做“往生魂”,是人的主魂,人死后天魂归天,负责投胎的也是天魂。 地魂又叫做“因果魂”,是人的觉魂,是归地府的,因地魂可知主魂这一世的因果善恶,在地府受审判的就是地魂,同时我们过阴查事请的鬼魂,就是这个地魂。 人魂就是“守尸魂”,是人的命魂,徘徊在墓地,以坟为家。因为人魂代表的就是这一世肉身,阴宅风水就是通过“守尸魂”来影响子孙后代。 简单来说,人死后,天魂归天,地魂归阴,人魂归墓。 马叔还给我打了个比方,说是天魂就如同这电脑主机,一切信息都在里面存储着。 地魂就如同u盘,里面装上东西插在主机上,就可以读取下载信息,还能上传这一世的资料。 人在轮回转世的时候,就需要天魂地魂凑在一起,才能承载生生世世的因果,所有的记忆过往,所以天魂地魂累生累世都是在一起的。 但人魂就不一样了,它是一种承受“风水之气”的灵体。 一般来说,在投胎之前,天魂和地魂合而为一,来到要投胎的人家,然后这家的祖脉之中会分离出一部分能量,形成人魂,和天魂地魂一同进入肉身。 所以,祖脉的风水,确实是会对人产生很重要的影响。 因为我们身上的人魂,本来就是承载地脉灵气的,阴宅祖坟要是出了问题,自然会在子孙后代身上显现。 不过,人魂通常是很老实的,喜欢和人一样过日子,对那些冤亲债主、索命报仇、利益因果什么的,都没啥兴趣。 他们只是在墓地安安静静地承接地脉之气,承载祖宗阴德,享受子孙供奉,同时庇佑后代。 如果后代要是不好好供奉,甚至断了供奉,也不修葺坟墓,那就等着祖宗发火吧,后果真的很严重…… 因为这供奉,不光是给“守尸魂”的,在地府的“因果魂”也会收到一份,人间坟前断了,地府里也就断了,你说他能不找你嘛? 但人魂并不是一直存在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是会慢慢消散的。 正如有人说过,人的死亡其实有两次,第一次是肉身的死亡,第二次是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记得你,断绝了祭祀供奉,那么人魂就会消散。 而地魂,在转世的时候就会被清空所有记忆,正如u盘被格式化,变成白纸一张,这也就是“孟婆汤”的作用。 只有天魂,会永远承载着我们累世的记忆,因果轮回,拥有不可思议的神奇功能。 因为天魂本就代表着沟通天地的含义,只不过受到物质世界的法则限制,天魂平时是潜伏起来的。 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很多下意识的念头或者行为,比如灵光一闪,比如强烈的直觉,其实就是天魂所造成的影响。 又比如我们在精神不正常的状态下,比如睡梦、醉酒,或者精神失常的时候,天魂就会展现出我们的“本性”,也就是所谓的“真我”。 有些天生灵感比较强的人,总会梦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其实那就是自己的天魂在其它空间领域做它自己的事,只是被我们感应到了而已。 也有人会在梦中预知到未来要发生的事,或者梦到神灵,那也是天魂所产生的感召。 还有一种,就是我们的前世所发生的事,有时候也会在潜意识里迸发,在梦境中出现,甚至有些素未谋面的人,但就是有着强烈的熟悉感。 其实这都是我们累生累世的记忆在唤醒,但因为肉身的桎梏,实际上是不可能唤醒的,只会在脑海中瞬间乍现而已。 我唠唠叨叨地给张文文科普了半天,她听的也是迷迷糊糊,最后抽冷子问了我一句。 “你说的,咋跟我在网上搜到的,不一样呢?似乎大同小异,又有点区别。” 我只能叹口气,告诉她:“那是因为,这些说法都是不同的人总结出来的,所以就会有所区别,就连各家教派的说法也都不一样,所以你也不必拿我这个当真理,也别跟我抬杠,就算个参考吧。毕竟,我们对于生命的真相,对于宇宙的真相,还了解的太少。” 张文文又问:“那你说,刚才陪小玲坐火车的那个奶奶,她是人魂还是地魂呢,按你刚才的说法,应该是地府有一个小玲奶奶,人间还有一个小玲奶奶呀,两个不同的魂嘛。” 我想了想,说:“应该是她的地魂没有去地府,因为有强烈的执念,包括哪些横死的,也是地魂不入地府,所以和人魂合在一起,徘徊人间……” “但是……” “闭嘴……” 我一把捂住了张文文的嘴:“你要是再问,我就只能把你送地府去了。” “干嘛呀?” “问阎王爷去!” 我不由苦笑,这些事情别说我了,估计龙虎山的老道都未必能整明白,她非要刨根问底,那真的只能让她去问阎王爷了…… 我们俩在这里聊着,本来挺小声的,但还是吸引了旁边一个六十多岁老大爷的注意。 他的面还没有上来,坐在那里安静地听了半天,忽然起身走了过来,坐在我对面。 “小伙子,听你说的挺明白,我打听点事,你说这人死后,真的没有前世的记忆吗?” “呃……一般来说是没有,但也有例外,您想问什么?” “唉,不瞒你说,这家面馆我经常来吃,因为这个面的味道特别熟悉,我感觉,就像我故去二十多年的老母亲做的……” “呃……你的意思是说,你怀疑这家店的厨师,是你老母亲转世了?” 还不等他回答,只见一个小伙子端着一碗面走了过来,放在了老大爷面前。 “鸡蛋柿子面,按您说的,多放葱花。” 第95章 没喝孟婆汤 “好好好……” 老大爷冲着那小伙子笑笑,望着他转身离开,这才拿起筷子,坐下来吃面。 他吃的很慢,很仔细,似乎对每一根面条的味道,他都要好好的咀嚼品味。 其实这家面确实很好吃,正宗的手擀面,很有家里的味道。 “唉,就是这个味儿,二十多年了,真想啊……” 老大爷一边吃,一边低低的念叨着,眼角不由有些湿润。 我完全能理解一个老人家对母亲的思念,不过看他这样,我心里也有点不得劲,于是把碗一推,就想结账走人。 “小伙子,你能帮我个忙么?” 老大爷再次喊住了我,然后小声对我说:“我母亲的脖子后面有一颗痣,在右边偏下的位置,我听人说,转世投胎之后,这个痣是不会变的,你能不能帮我看看,那个老板脖子里有没有痣?” 看来他还当真了,本来我不想搭理这种事,这不胡扯嘛,就一碗面的味道差不多,就来认妈了? 不过我也有点好奇,就对他说:“你为啥不自己看?” 老大爷苦笑:“我紧张……万一没有咋办?” 我点点头:“好吧,让我帮忙可以,这顿得你请。” 他赶紧拿出一百块钱,二话没说就塞进了我的手里。 “好,这顿饭我请你,这一百块都给你。” 我拿着钱喊老板结账,那小伙子走了过来,瞥了一眼桌子,告诉我一共28。 那个年代物价真的很让人怀念,不像现在安个灯泡都跟你要50块钱。 虽然赚的也少,但简单充实,人心也没那么复杂。 我把一百块钱都递给了他,对他说:“这钱不用找了,不过我有个事想问你。” 他看着手里的一百块钱,说:“啥事,你问吧,能说的我就告诉你。但钱我得找给你,一码归一码。” 这人还不错,我笑着说:“是这样,我有个邻居,小时候走丢了,到现在也没找到,我看你长的跟他挺像,但他脖子后面有个痣,你能不能让我看看,我没别的意思哈,就是确认一下,谢谢你了。” 他愣了下,随后目光深深地盯着我,半晌没说话。 我也和他对视着,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这小伙子在我眼里慢慢就变了。 本来是个二十多岁挺精神的小伙,可是我却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像。 恍然间,我感觉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分明是一个面相慈和,大约六十岁左右的老太太。 “哦,没事,你看吧。” 他忽然淡淡说道,然后又盯着我看了一眼,才慢慢拉开了衣服。 我站起身,往他脖子后面看了一眼。 在老大爷说的那个位置,果然有一颗痣! 这时候老大爷也迅速起身,似乎想过来看一眼,但那小伙迅速拉起了衣服,对我说:“怎么样,你看到什么了?” 我缓缓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都没看到,是我认错了。” “嗯,那就好。” 小伙子随手找零,把钱扔在桌子上,转身就走了。 老大爷愕然看着我,我也看着他,默默摇头。 老大爷有些失望,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叹口气,坐下吃饭。 我和张文文走出了饭店,买了两根冰棍,坐在路边吃。 其实刚才她也看到了小伙子脖子里的痣,但我没说,她自然也不会说。 “你为啥不告诉那个大爷实话?” “我为啥要告诉他实话,让他天天上这来认妈?再说同一个地方长痣的人多了,何必给人家老板添麻烦。” “那倒也是……” 我们两个在路边坐了一会,又随便逛逛,等过了中午饭口时间,我就让她先回家了。 然后,我一个人又去了刚才那家店。 一进门,那老板正坐在那发呆,另一个服务员在里面洗碗。 他看了看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他一点都不惊讶,似乎早就知道我会回来。 我也没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下,盯着他看。 “你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他主动开口,然后慢条斯理的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大白梨,放在我面前。 这冰镇大白梨可以说是哈尔滨人民夏天的标配,我喝了两口,便对他笑笑,说道:“那可不一定,看我心情吧。” 他瞪了我一眼:“以后来我这吃面,免费。” 我又笑了:“这还差不多,咋回事,没喝汤?” 他叹口气:“没喝,但具体的我就不跟你说了,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稀里糊涂就这样了。” 他指指里面洗碗的服务员:“他也没喝。” 我再次一愣:“你俩是咋凑到一起的?” 他说:“当时我俩是一起投胎的,他上辈子是个……是个骡子,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现在是个哑巴,只能听,不会说。” 骡子…… 我迅速看了一眼那个服务员,他也刚好转起头,冲我呲牙一笑。 我扶了扶脑门,虽说对这些事我也习惯了,但还是感觉有点别扭。 一个骡子,投胎是哑巴,现在是面馆服务员…… “还没问,你怎么称呼?出马的吧?我看你身上也占着好几个鬼仙,道行还不低。” 他忽然开口问道,而且他居然一眼看出我身上的情况。 我也没隐瞒,就跟他实话实说,然后问他名字。 他想了想,说:“上辈子就不提了,我这一世姓唐,比你大几岁,你管我叫哥也行,叫姨也行……” “唐……唐姨?” “哈哈哈哈,还挺亲切的,随便你怎么叫吧,反正以后再看见我儿子,你不要告诉他实情就行了。” 我试探着问:“你为啥不跟他相认,他应该很想你。” “相认?我有病吧?那都上辈子的事了,我可不想上新闻。再说,你看我现在这样,哪还像他妈,上辈子已经过去了,何必自寻烦恼。唉,一转眼他也老了。” 他摇着头,言下颇为感慨。 离开面馆的时候,他还千咛叮万嘱咐,让我一定别跟他前世的儿子说,就让他留个念想吧。 如果他想妈的时候,还可以过来,吃上一碗面。 不得不说,这件事再次震撼了一把我的世界观。 从那之后,我经常会去唐姨的面馆吃面,因为她的店总是开到很晚,有时候夜里十二点了还开着门。 我问他为啥要开门这么晚,他却从来不跟我说实话。 直到有一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我才终于明白他的真实身份。 第96章 逃跑的鬼魂 那天晚上,我收了车之后有点饿,就去他那吃面。 当时已经很晚了,店里就我自己,正吃着面,有一搭无一搭的和他聊着天,忽然从门外涌入一股子阴森凉气。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去,然后就愣住了。 只见两个穿着黑衣服的人走了进来,但看起来就像在飘,那脚根本就没沾地。 这两个人面目阴沉,头上戴着高帽,进门也没说话,在靠墙的一张桌子坐下了。 唐姨瞥了我一眼,起身去了厨房。 片刻后端了两碗面过来,放在了那两人面前。 然后拍了我肩膀一下,说:“跟你没关系,老实吃你的面。” 我也没敢多问,于是低头吃面。 等我吃完面抬头再看,那两个人已经走了,但桌子上的面纹丝没动,只是凉了。 从那天起,我才知道,这唐姨表面上是一个没喝孟婆汤的面馆老板,实际上他这面馆,居然还接待阴差。 没错,那天晚上的两个客人,就是阴差。 阴差过路,有时会在人间吃点东西,我从小就听说过,但那天是头一次见到。 这种事不能多谈,更不能往外说,我和唐姨心知肚明,自从那天后,谁也没提起过。 大概又过了一段时间,那天我刚给一个上门看卦的打发走,赚了三十块。 这个看卦的是来问工作,因为他最近工作很不顺心,家里又琐碎,搞的他情绪低落,每天都很烦躁。 我给他查了生日时辰,上了香之后,就告诉他最近运势低,别的没什么事情,只要过了这两个月就好了。 但有一点,在这两个月之内小心口舌,谨防伤财。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卦,算完后,他放下钱就走了,但我看得出来,他不信。 我也没当回事,反正他信不信都得给我三十块钱。 这个人刚走,唐姨忽然来了。 我很纳闷,就问他怎么来了,这大中午的,不开店呀? 他一脸严肃的跟我说:“出了点事,这两天停业休息,过来找你帮忙。” 看他的样子,我感觉这事不小。 坐下之后,他才跟我说出实情。 他说,其实他那个店,是地府在人间的一个驿站,经常会有阴差过往。 那些阴差有时候也会带着拘押的鬼魂,半路走累了,在他那吃碗面再走。 当然,这个面只有阴差能吃,那些魂魄是不能吃的。 昨天夜里,有阴差在他那吃饭,带着一个刚死不久的鬼魂,结果饭还没吃完,那个鬼魂跑了。 那两个阴差赶忙去找,却到处也找不到,那鬼魂仿佛从人间消失了。 唐姨说,这件事发生在他店里,所以他也有责任,现在上头给了期限,命令那两个阴差三天之内必须把人找到,带回地府。 否则的话,不但阴差受罚,唐姨也得跟着吃瓜捞。 所以,他就过来找我帮忙,因为他知道我堂口人马不少,大家一起出力帮忙找找,希望还能大点。 我一听也是皱起了眉头,因为这件事可不好掺和,这涉及到地府的事了,就算出马仙,一般也不能插手。 我就问他,为啥不去找别的出马仙,我只是一个新人,又没啥经验,那些出名的大神多得很啊。 他摇摇头,对我说:“那些阴差在我店里吃饭的事,属于是保密的,不能跟任何人说,但你那天撞见了,所以我只能找你。而且,这件事就算我找别人,也未必会帮我,但你必须帮我。” 我问他:“为啥我就必须得帮你?虽然我经常去你那吃面,但是我每次都给了钱啊……” 他冲我一笑:“不是给不给钱的事,而是你身上就带着这个任务,难道你不知道,只有领了地府任务的,才会有地府的护法神跟随?” 地府的护法神,我知道他说的是护法五神,但我也没领什么任务啊。 见我有点懵,他又说:“看来,你还没正式领任务。我来告诉你吧,你身上有五个地府的护法神,也可以理解为地府阴将,其实就是有道行的鬼仙,但凡这种,必然地府缘分极重,现在地府里有事,你不帮我谁帮我?而且这种事功德极大,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不信的话,你现在就可以上香,问问你家地府仙。” 他哇啦哇啦说了半天,我感觉就是在怂恿我给他帮忙。 不过他说的很对,我身上的确有五个地府的护法神。 而且他也是唯一一个,看出我身上有地府护法神的人。 于是我就上了香,打算问问仙家,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帮他。 结果仙家反馈回家的信息是:不但要帮,还要帮到底,因为这就是老太祖给我的第一个任务。 在我的追问下,仙家索性跟我挑明了:老太祖已经选中了你,让你以后在人间替他办事,积累功德。 如果我做得好,对我的好处会很大很大。 因为帮助地府办事,非但不会承担不好的因果,这些功德还会记一部分在我身上,等功德圆满了,我百年之后就不必抓弟马当碑王了。 我不由喜出望外,心想我就怕不入轮回,这果然是一件好事啊。 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帮助唐姨,然后他也请来了那两个阴差,把事情经过详细跟我讲了一遍。 两个阴差告诉我,昨天晚上逃跑的那个鬼魂,名叫张峻豪,是个游手好闲的家伙,也没什么工作,就靠着坑蒙拐骗过日子。 前些天,他干了一件不是人的事,坑了人家一大笔钱,为了毁灭证据,还把人家房子一把火烧了。 房子里一家三口都没跑出来,活活被烧死。 结果没过几天,报应临头,张峻豪在高速上撞上护栏,翻了车,头上破了个大洞,全身骨折,在医院躺了好几天,终于还是没救过来,咽气了。 按理说这种算是横死,地府不收的。 但张峻豪的死,是因果造成,和一般的横死又有区别,所以地府要把他带走,下去接受审判。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居然趁阴差吃饭的时候,跑了。 听了阴差的讲述,我也很是气愤,这样的人真是死不足惜,偏偏还让他逃跑成功,连阴差都找不到。 于是我立刻上香,请动人马,开始寻找逃走的张峻豪。 第97章 假大仙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黄快跑第一个赶回来,说已经有了消息。 真不愧是黄家跑得最快的仙家,黄快跑历来是腿勤嘴快,这些日子和黄淘气两个天天在我身边守着,不但开车安安全全,还天天帮我找车位,贼给力。 黄快跑告诉我,那个张峻豪已经找到了,不过有点麻烦,因为他躲在一个出马大仙家里了,那家有仙家守着大门,他进不去。 我一听找到了,马上就告诉了唐姨和两个阴差。 那俩阴差二话没说,锁链子都抽出来了,抖的哗啦啦作响,起身就让黄快跑带他们去抓人。 不过我拦了一下,我说那个张峻豪既然能跑到出马大仙家里,一定有原因,要是上门去抓人,恐怕不会顺利。 那俩阴差就说,别看胡黄常蟒几大家都有点本事,但阴差拿人是公事,量他们也不敢拦。 我对他们说,如果他们不敢拦,那张峻豪就不会往他们家跑了,这里面肯定有事。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我先去一趟,带几位仙家去探探底,调查清楚之后,再去抓人也不迟。 反正阴司给了三天时间,量那张峻豪也跑不到哪去。 两个阴差商量了一下,便同意了我的意见。 于是我就在堂上请了几位仙家,和唐姨一起出了门,黄快跑在前带路,往那个出马大仙家里而去。 这路程还并不远,那个大仙家就住在二商店,开车也就是十多分钟。 但今天请仙家,我还是比较慎重的,因为这是去陌生的大仙家办事,不像是去胡妈那可以比较随意。 要知道,这种陌生同行之间其实是挺忌讳的,尤其我还是带着目的过去,如果那家的仙对我们不善,那就得留神,随时可能会起冲突。 如果我带的人马不硬,到时候吃亏不说,还可能会被人家把仙扣下,那就麻烦大了。 所以,我今天特意请了胡天罡带队,还有胡天虎、胡天豹、胡天威、胡天猛、胡天雄,这几位武将。 还有常天龙、蟒天花,以及黄家的几位天字辈高手。 黄快跑和黄淘气随身护法,外加那五位地府护法神,浩浩荡荡一起出发。 这是我第一次带仙家出去办这种事,很快到了地方,下了车之后,一看路旁是一间门面房,上面牌匾写的三个字:济世堂。 这口气倒是不小,我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因为我看到在那个牌匾上面,赫然盘着一条花斑大蟒。 这大蟒蛇都快赶上我大腿粗了,两个眼睛跟灯泡似的,看起来道行不低。 他圆睁着双眼,目露凶光,死死地盯着我。 我自然明白,这是因为我今天带来的人马有点多,引起人家警惕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来上门打架。 我也没多说什么,对着那条大蟒拱拱手,微微一笑,释放出了一些善意,他便收了收眼里的凶光,头也回缩了一些,但却看了一眼我身后的众仙。 这就是同意让我进去了,但人不能太多。 我现在也是懂规矩的,于是挥挥手,让大家在外面等我,我只带了随身护法,还有五位地府神,以及常天龙、蟒天花,还有唐姨,一起进了屋子。 屋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一个长脸老太太正在那给一个男的看卦,再一瞅,那人居然还认识。 没错,就是上午去过我那里算卦的那个人,就是说自己工作不顺的那个。 看来他真是信不过我,又跑到这来看了。 我也没吭声,走过去看热闹。 屋里也没人在意我们,都聚精会神的看那个老太太算卦。 此时那老太太正跟那男的说话。 “行了,你的事我都明白了,就是成天脑袋里迷迷糊糊,心情还不好,烦躁,有时候胸口还发闷,工作也不顺利,对不对?” “对对对,就是这回事,先前有人说我没啥事,就是这段时间运气不好,但是我心里有点没底,我觉得肯定有点啥事。” “呵呵,有事就对了,那怎么可能没事呢?你等会,我给你上香问问师傅,让师傅给你好好看看。” “那太谢谢师傅了,麻烦师傅了。” 一番对话后,老太太让那男的放了压堂钱,回身上香,拜了几拜后,然后就坐了下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在场的人都略带紧张起来,因为大家都知道,打哈欠就代表仙家上身了。 “哎呀,你这个事,我都知道了,跟你说,你身上带缘分,跟你还不是一天两天了,下生就跟着你,这是你家祖辈老香根。” 那男的一听更紧张了,赶紧问:“老仙啊,我也不知道我家哪个祖辈供过仙啊,好像没人供啊。” 那老太太手按着大腿,摇头晃脑地说:“那指定是有,都不带错的,回家问去吧,这里头还有个鬼魂,一个老头,瞅着挺厉害。” “那老头是谁啊?那这香根是我爸那头的,还是我妈那头的啊?” “老头大概四辈子往上吧,太爷爷那辈的,你先回去问问吧,瞅着像你爸那头的,反正不是你爸就是你妈,两边都问问。这老头道行有点高,看不太清。” “那这得咋办啊?他们跟着我干啥啊?” “干啥,你说干啥?要香火呗,都给人家断多少年了,老仙都憋完了,我跟你说,你早到时候了。” “照这么说,我还得立堂口?” “不立堂口就得磨你,先磨事业再磨身体,婚姻啥的,全都不好,你要是不同意,以后还得找你家孩子。” “不立行不行啊,我媳妇胆小,害怕这些事啊。” “害怕也没招,谁也不愿意立堂口,那你也说了不算啊,这是你的缘分,老仙就相中你了。而且我还告诉你,你家这堂仙老厉害了,你要是立了堂口,绝对保你全家发大财。” 那男的却是坚持不立堂口,求爷爷告奶奶的又说了一堆好话。 老太太一副为难的样子,说你要是不立堂口的话,就只能试着把仙送走,但是难度比较大,不好办。 那男的就说,只要能送走,让自己好起来,花多少钱都行。 老太太这才松了口,报了个数,要3333,还说这是老仙要的,不能打折。 说到这里,我和唐姨对视一眼,因为我们都看出来了,这老太太就是一个假大仙,打着仙家旗号的骗子啊。 但是她家门口还有一个蟒仙,这就让我很费解。 于是我给唐姨使了个眼色,准备分头行动! 第98章 闹堂口 那老太太还在忽悠:“你要是肯花钱,那就给老仙多置办东西,再烧几座庙,送仙家去深山炼道。这些钱都是你家仙要的,给他们送了钱就能消灾免难,一点都不多啊。” 那男的应该是条件不错,让老太太忽悠的,当场就要掏钱消灾。 我在旁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因为我早就给那个男的看完了,他身上压根就没什么仙,他顶多就是工作压力大,有点焦虑抑郁。 如果非说他身上有东西的话,那也就是一些冤亲债主,跟仙家不沾边。 这老太太却是张嘴就来,非让人家立堂口,还跟人家要3333,还说是老仙要的,这也太不要脸了。 我往屋里瞅瞅,除了门外有个大蟒蛇守门,再没有别的仙家了。 于是我就给唐姨使了个眼色,让他和护法五神等人去各处找那个逃跑的鬼魂,然后我来到那老太太面前,打算亲自揭穿她! 那男的钱都掏出来了,我上去直接给他按住了。 “先别急着拿钱,我想问问这位大仙,你说他身上带缘分,有一堂人马,还有个老头,都在哪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老太太冲我一翻眼皮,没好腔地说:“那不就都在他身后呢,一排站了二三十个,我这屋里都快站满了。” 她说着还伸手往前面比划了一下,煞有介事的样子。 这是真敢瞎编啊。 我往身后瞅瞅,说:“不对吧,我怎么看不见,你们谁看见了?” 在场有四五个人,基本都是来看卦的,他们自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听我这一说,也都有点面露疑惑。 是啊,这老太太说他身上有仙,还站了一屋子,在哪呢? 老太太来气了,拍着大腿说:“你们要能看见,你们还来找我干啥?反正话给你说到这了,信不信随便,仙家磨的又不是我,到时候你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可跟我没关系啊,别说我没提醒你!” 那男的一脸为难,看着我小声问:“真没有啊?” 我说:“有没有不是我说了算的,也不是她说了算的,这样吧,你自己念叨念叨,就说如果你身上有仙,就让你连打三个大大的哈欠。如果你身上没仙,那就是这老太太骗人,让她摔个大马趴!” 老太太一听急眼了,站起来就赶我。 “出去出去,哪来的小孩伢子,上我这捣乱来了,快点走,再不走对你不客气!” 我冲她一乐:“我要是不走,你能咋地,报警啊?你不报我可以替你报!” 这时候那男的已经按我说的念叨了好几遍,但根本没有任何事发生,也没打哈欠。 老太太听我说要报警,当场就暴走了,扑上来就要抓我,嘴里一边还说胡话。 “现在老仙就教训教训你!” 不过这时候,唐姨从旁边踢了个凳子过来,老太太一时情急,没留神脚下,直接被绊倒,真的摔了个大马趴! 一屋子人都哄笑起来,唐姨也迅速在我耳边说了句。 “找到了,那个鬼魂就在她们家地下室,但是进不去,有人把守。” 有人把守?这倒是有点麻烦。 我正在想对策的时候,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从旁边小门走了出来。 那个小门正是这家地下室的入口。 这老头大概五十多岁,瘦小枯干,阴沉着脸。 “你胆子不小啊,敢上我们家盘道来,也不掂量你有多少斤两,你以为把他身上的仙扣住就有用吗?” 这老头说着,伸手在那男的身上一拍。 那男的顿时就控制不住,竟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看看,仙家来了吧?我老黄头的地盘,还从来没出过差错,更没人敢来捣乱,是谁让你来的,报报名号,我看看谁不服,咱们拉出来溜溜!” 看来这老头有点本事,伸手一拍就让人打哈欠,而且还连着打了好几个。 我眼珠一转,心想这把守的人出来了,刚好可以让他们趁机进地下室,把那个逃跑的鬼魂找出来。 想到这,我看了唐姨一眼,他却对我微微摇头。 同时,脑海里传来了黄快跑的声音。 “把守的人不是他,常天龙他们已经去了。” 不是他?难道这地方,还有别的大仙? 可要是这里真有这么厉害的大仙坐镇,为啥要派这个老太太出来骗人? 因为我看着这个老太太,身上压根就没有仙啊! 这时候,那几个算卦的过来劝我,其中一个说:“小伙子,你不了解情况,别瞎说话,这张大仙远近闻名,老厉害了,她不可能看错的。” 张大仙指的就是这个老太太,我看看她,再看看那个老黄头,心里明白了。 这俩人应该是搭档,要么就是两口子。 她是不是远近闻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现在骗人。 我也是年轻火气大,也没在乎他们,呵呵一笑说道:“没人让我来,我也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只是想请张大仙帮我也看一卦。” 那老太太气呼呼的不断摆手:“我不给你看,你爱找谁找谁去,我这屋里也不欢迎你,出去吧。” 我说道:“想让我走也行,但我家刚才有个猫跑你家地下室去了,你让我去看看,没有我就走。” 我没有选择跟他们硬刚,反正我今天的目的又不是来打架,再说刚才我已经让张大仙吃了点亏,也算可以了。 当务之急,我得找到那个逃跑的鬼魂啊。 老黄头也说:“我家屋里压根就没有猫,你少跟我打马虎眼,我们家地下室是仙堂,老仙修行的地方,你说去就去啊?快走吧,再不走动手了啊。” 他说着就上来推我,唐姨上来阻拦,我们几个刚拉扯了几下,只见唐姨直接就躺地上了。 “哎哟,我这腰啊,脑袋啊,脖子啊,骨折了啊……” 老黄头也傻眼了,指着唐姨说:“你别在这讹人啊,我根本就没推你,是你自己倒的。” 唐姨才不管他那个,躺在地上捂着脑袋不住哼哼,一边冲我喊。 “报警,快报警,这地方搞封建迷信不说,还打人,哎哟,大仙打人了啊,报警啊,打110啊……” 第99章 过江龙 他这神操作把我都看傻了,心说躺地上打滚讹人这不是老头老太太的特长么,他咋还用上了? 转念一想,他可不就是个老太太么! 别看他这二十多岁大小伙子的外表,内心纯纯的是个老太太啊。 我拿出手机作势就要打电话,老黄头上来就抢手机,他也知道一旦报警了,准没他好果子吃。 就在一片混乱的时候,地下室的方向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就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摔碎了。 随后,常天龙一个闪现,出现在我身旁。 “找到了,就在地下室,我把他家香炉碗砸了。” 还不等我接话,紧接着又一个声音从地下室里传了出来。 “师父,你让他们下来吧。” 这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而且喊的是师父,看来应该是这两个人之中,某一个的徒弟。 张大仙还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冲下面喊道。 “不行,小峰你别管,这两个人是来捣乱的。” 下面那个声音有些无奈地说:“咱家香炉碗都让人打碎了,让他们下来吧,我跟他们说。” 老黄头先是脸色微变,然后张大仙也愣住了。 那个叫小峰的,似乎说话很管用,这两个人谁也不吭声了,老黄头对我们怒目而视,然后冲着唐姨说。 “让你们下去了,你还不起来?” “哎哟……”唐姨还是捂着脑袋,慢慢坐起来,“我跟你说,我起来了不代表我没事了,等会我再找你,今天这事高低你得给我个说法。” “我还给你脸了是吧,小b崽子,上我这来讹人来了!” 老黄头也不是个善茬,开口就骂。 唐姨那也不是白给的,一般来说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没有几个能跟老头老太太对骂的。 一是不好意思,都要脸,张不开那个嘴,抹不开,毕竟对方是老人。 二是不敢骂,万一人家往地上一躺,心脏病犯了啥的,惹出麻烦咋整? 但唐姨可不怕这些,张嘴就回了一句。 “哎呀,跟我倚老卖老是不是,我告诉你,这要是倒退二十多年,你敢碰我一下,我讹不死你,老j8登!” 他说的还真是实情,倒退二十多年,他还没投胎呢。 我估计老黄头也没听明白,唐姨前面的话是啥意思,但后面那句是个人都能听懂。 他撸胳膊挽袖子,骂骂咧咧的上来还要动手,唐姨直接把脑袋往前一伸,顶住老黄头的胸口。 “你打,你打,来来来,今天你不给我开瓢,你就随我姓!” 老黄头有点懵了,被唐姨顶的连连后退,气的浑身都直哆嗦。 看来这真是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最难缠的就是耍臭无赖的…… 但毕竟正事要紧,于是我上去拉住了唐姨,打了个圆场,就往地下室走去。 张大仙想上来拦着,但却没敢动,眼睁睁看着我们进了地下室。 这地下室的入口就在屋子里,我和唐姨进去后,只见里面是个仙堂,屋子还算宽敞,一旁挂着仙家堂单,中间是旗阵,布置的俨然就是一个道场。 但这地下室里面阴冷得很,外面是艳阳高照,这里却好像冰箱一样,比外面冷了何止十多度。 只见蟒天花和常天龙他们几个站在前方,对面也有十多位仙家,形貌各异,但也看不大清楚,瞅着大多数都是胡黄仙。 双方正在对峙,在旗阵另一边,坐着一个看起来比我还年轻一点的小伙子,抬头看着我们。 在他旁边,一个香炉已经是摔得粉碎。 “说说吧,你们今天来闯堂,是盘道还是闹事,连我家的香炉都砸了,今天这事,咱们没完。” 这人说话的语气不疾不徐的,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但一双眼睛却是紧紧盯在我们身上,目光不善。 地下室里光线有点暗,我看了看他,才发现这应该是一个小孩子,顶多能有十八九,看面相比我还嫩点。 虽说没我长得精神,但也干净利落,浓眉大眼。 “我不想跟你掰扯这个事,看你也是顶香的,我也不跟你废话,规矩你应该明白,被地府勾了名的人,一不得滞留人间,二不能私自窝藏,三不许妨碍公务,现在这三点你都犯了,说说吧,那个叫张峻豪的鬼魂,你给藏哪了?现在阴差就在你家门外,你要是不说,麻烦就大了。” 我直接开门见山,点出了他窝藏逃跑鬼魂的事实。 谁知他脸色丝毫没变,对我说道:“什么张峻豪,我不知道,如果你能在这里搜出来,算你本事。你也别拿阴差吓唬我,谁家还没几个在地府当差的?别看你今天砸了我的香炉,咱们以后日子长着呢,你也小心着点。” 这人说话又阴又狠,而且看他岁数这么小,说话居然十分老练。 我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听他说话,根本不像是他这个年龄的人,倒像是个老江湖,老油条。 再仔细一看,我才发现,他脸上隐约有着一层黑气笼罩,两个眼睛也透着狠厉。 他身上分明是占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秃头壮汉,是一个鬼魂,地府仙! 而且还把衣服扯开,露出胸膛,上面一巴掌宽的护心毛…… 好家伙,敢情他是直接请地府仙上身跟我对话啊? 唐姨这时候忽然发现了什么,拉了拉我的胳膊,对我示意。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墙上挂着的一张堂单。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还没太注意,但现在仔细一看就发现不对劲了。 那个老太太上香的时候,我也看到了,她上香的那个堂单,上面供奉的都是胡黄常蟒各路人家,是正常的。 但这地下室里的堂单,上面供奉的可不是胡黄常蟒。 是密密麻麻的一堆人名! 还有,这堂单并不是红色的,而是一张黑色的堂单。 上面写着很多人名,但因为光线昏暗,我看不大清。 只能看到堂单上面最显眼的一个名字,清清楚楚地写着:过江龙。 我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个人,在地下室里面供奉的,居然是鬼堂口! 第100章 砸鬼堂 这鬼堂口又是阴堂的一种,属于是很少见的堂口。 堂口分阳堂和阴堂,阳堂就是正常的胡仙掌堂,阴堂就是鬼仙掌堂。 但阴堂其实也分两种情况。 第一种就是正常的堂口,胡黄常蟒各路仙都有,只不过是碑王来当掌堂教主,俗话说鬼仙挑大梁,必有过人处,这属于剑走偏锋,这种堂口很少,因为立堂师傅必须很厉害,看出掌堂教主到底是谁,否则很麻烦。 第二种阴堂供的基本都是鬼,或者大部分都是鬼,胡黄仙很少。这种堂口就更少了,之所以被称为鬼堂口,不光是因为供的是鬼魂,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种堂口喜欢做“鬼”事。 鬼事可不是指阴曹地府的那些事,而是一些见不得人的,偷偷摸摸的,歪门邪道的。 这家一楼供的正常堂口,地下室却供的鬼堂口,他们做事的风格可想而知。 “难怪不让我进地下室,你这阴堂子供的挺保密啊,还过江龙,土匪啊?” 我看着他这堂单调侃,他脸上肌肉微微跳动,哼了一声说:“小朋友,不知者不罪,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这要搁到几十年前,你现在已经被扔到江里喂王八了。” 听他这语气,还真是个土匪,我也没搭理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看地上打碎的香炉,又看看那张黑色的堂单。 我本意是想找找,看上面有没有张峻豪的名字,如果有的话,那就是被他收上堂子了。 他们这些供鬼堂的,专门喜欢收一些孤魂野鬼,冤魂厉鬼,尤其是横死的,车祸上吊凶杀的最好,因为死的越惨,怨气越重,本事越大。 不过堂单上的人名太多,短时间根本看不出来什么,粗略看,起码得有两百多个! 我这目光一扫,落在了堂单最下面,因为新入堂的都得写在最后。 但是并没有张峻豪的名字,反而被我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情。 这张鬼堂单的下面,赫然写了一排日本人的名字,差不多有五六个。 匆匆一瞥,没有看全,只看到了“山本”、“田中”、“美子”,这样几个字,而且名字都是四个字的,显然是日本人。 一股怒火直接就冲了上来,我回头看他,手指堂单怒骂! “x你妈,你供日本鬼?!” 他面色阴沉,仍然坐在那一动不动,但两个眼睛里面闪出一丝凶光。 “日本鬼咋了,有人出钱,就能供。” “供你妈比!” 我当场就暴走了,看旁边旗阵那有一把大宝剑,我抄起来就冲了过去,对着堂子就一顿乱砸乱砍! 唐姨一看我动手了,也没客气,一脚就把供桌踹翻了,旗阵也给扯下来了。 那小子一看我们动手,嗷的一声怪叫,起身就冲了上来。 旁边常天龙他们一看,二话没说,直接开打! 地下室里转眼间就成了战场,那小子很是凶狂,上来就掐我脖子,但我身上好几个护法,能让他得逞? 常天龙瞬间上身,护法五神也第一时间冲了过来,我感觉我两个眼睛都红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上去揪着那小子就是一顿暴揍。 他倒也不是白给,开始还跟我对抗了一会,但我这护法五神更不是吃素的,他身上无非是个土匪头子的鬼魂,这哥五个那可是有职位的阴将啊! 转眼间,他就被护法五神扯住,身体也动弹不了。 他那些胡黄仙数量差不多有十多个,我这边除了护法之外,就只有蟒天花。 所以,这场仗就是他们十多个,打蟒天花一个。 但事实上是,蟒天花一个打他们十多个。 几分钟的功夫,那十多个仙都没占到什么便宜,反倒让蟒天花干翻了好几个。 不愧是敢独闯佛堂的,蟒家头一名女将,果然是真牛逼啊。 等我再控制住那小子,那些仙家不知是怂了,还是不想给他卖命,转眼间一哄而散,居然都跑了。 我撸胳膊挽袖子,上去就给这小子啪啪一顿大嘴巴。 他被控制住了身体,不住嗷嗷怪叫,拼命挣扎,但压根无济于事。 这时候楼上的张大仙和老黄头也冲下来了,一看这场面,这俩人立马就要召集仙家过来干仗,毕竟这是人家地盘,他家还有一堂人马。 我刚好也有点打累了,于是唐姨接着我,上去继续扇大嘴巴,我则是让黄快跑去把门外那些仙家,还有两个阴差,都喊进来了。 等胡天罡和胡天虎、胡天豹他们一进来,他们都傻眼了。 今天跟我来的这几位,那都是胡家的老神,出了名的武将,黄家虽然不擅长打架,那也是天字辈的高手。 更何况,还有两个正牌的阴差! 这俩人当场就怂了,因为他堂口上的仙家,一看这阵势,连理都没理他们,一个都没来帮忙。 至于堂口上的那些鬼仙,刚才打架就没见他们,现在阴差来了,就更不敢出头了。 我回到那小子身前,常天龙附体发威,直接一脚把他踹出去四五米,咕咚一声撞在翻倒的供桌上。 只见一道黑气瞬间就从他身体里被踹出来,然后逃之夭夭了。 那小子委顿在地上,慢慢睁开眼睛,一边喘着粗气,捂着肚子看我。 看样子那过江龙是离身了。 不过我这口气还没出完,走过去揪着老黄头脖领子,把他怼到墙角。 “看你岁数大,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x你妈的,说,谁让你供的日本鬼?他们祸害了多少中国人你他妈的不知道吗?你还有人性吗?” 唐姨也很气愤,揪着张大仙头发来到堂单前,指着上面的几个人名。 “来来来,你给我念念那几个名是啥,你是人揍的吗?杂种艹的!” 这两个人现在都灭火了,刚才那么嚣张是因为有仙家撑腰,可现在连一个帮他们的都没有了。 “不怪我们啊……这都是别人送过来的,我这就是收这些孤魂野鬼的,人家送啥我就供啥,跟我没关系啊……” 张大仙现在也老实了,说话都带着哭腔。 我也没搭理她,冲地上那小子问了一句:“供日本鬼的事回头再跟你算账,张峻豪在哪藏着,交出来!” 第101章 我叫马云峰 他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眼神不再凶狠,而是平和淡然了许多。 这时候那个过江龙已经从他身上走了,看着就正常了许多。 “你们要找的人,刚被你们打翻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供桌,语气居然也很平静,完全不像是刚被我痛揍了一顿。 唐姨走了过去,然后低头捡起一张白纸条。 那张纸条大概两寸宽,三寸长,上面还印着花纹,看着不像是个普通纸条,倒像是个牌位。 纸条上,果然写着张峻豪的名字。 “阴魂归位,要先供奉七天,他还不到日子,所以还没上堂,现在被你们抓住,那也是他的命。师父,回头把钱退了吧。” 他面带一丝苦笑,张大仙暗暗咬着牙,瞪着我们,看那眼神恨不得把我们活剥了。 那两个阴差进屋就没闲着,四处找人,最后从厕所里把张峻豪抓了出来,那家伙倒是聪明,知道阴差在找他,居然钻到马桶里去了,以为能躲过一劫。 此时,张峻豪垂头丧气的站在我们面前,被阴差用锁链五花大绑,然后两个阴差谢了我和唐姨,便押着张峻豪回地府去了。 眼看他们化作一团雾气消散,我这才松了口气,让唐姨放开了张大仙。 老黄头还是一脸不服:“小子,敢不敢报个名号,今天我家堂口人少,这个事你等着,咱们没完!” 我抬手就给了他两个大嘴巴。 老黄头鼻子都出血了,捂着脸惊恐的看着我。 “你……你……我记住你了……” “很好,你记住就好,我这不是为了打你,是让你记得更清楚点,我叫吴小凡,住在太平桥,你随时可以去找我。” 我又看向张大仙:“去把那几个日本名字给我划了,这件事就算过去,否则,你家供鬼堂子,还供日本人的事,很快就会传出去,到时候别说你这堂口,房子都可能会被人烧了,你信不信?” 其实这件事并不是我较真,也不是说日本人不能上堂口,可问题是,在东北这片土地上,当年流过太多中国人的血,哈尔滨也曾经被人家侵占了很多年。 死在这里的日本人,几乎全都是当年的关东军,也就是日本兵,也只有他们这样的,才会变成孤魂野鬼。 现在他这鬼堂口供奉的日本人,毫无疑问,肯定是日本关东军。 这件事,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忍不了。 张大仙终于有点害怕了,战战兢兢地上前,哆哆嗦嗦地把那几个名字划掉了。 可就在这时,几道黑雾不知从哪里冲出,还夹杂着阵阵呜哩哇啦的怪叫,迎面奔着我扑来。 我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只见护法五神立即冲了上去,两团黑雾霎时间撞在一起。 伴随着一连串的惨叫,那几道黑雾被护法五神撕了个粉碎,缓缓飘散在虚空之中。 “看见了么,如果你觉得,你这鬼堂口上供的孤魂野鬼,能跟他们比划比划,那我随时在太平桥等你,要是不行,我劝你趁早把这玩意烧了。” 老黄头脸上阴晴不定,咬着牙,一声也不敢吭了。 我又看向张大仙:“还有你,你身上连个仙都没有,你也敢坐堂看事,敢情你是全靠忽悠啊?以后别干坑蒙拐骗的事了,否则被我撞上一次,打你一次!” 这时,旁边那个叫小峰的开口说话了。 “你不能这么说,我师父的确是顶香出马很多年了,只不过最近刚过肩给我。我们这也不能算坑蒙拐骗,这世上有些人,本就是疑心生暗鬼,自寻烦恼。以前我们收钱不多,可总是没人信,自打提高收费,那些人就拿我们当活神仙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看着这个张大仙身上没有仙家,居然是已经过肩给了他。 过肩的意思,就是将一堂仙家人马转给另一个人。 通常来说,是一个家族里的长辈年纪大了,领不动仙了,或者其他原因不能领仙了,就会在后代里选一个有出马缘分的转过去,也是算一个传承。 也有一些是师父过肩给徒弟,过肩也是要有一定的条件,还要通过仪式程序才行。 但是有一点,过肩之后的老弟马,护身报马也是不会离开的。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护身报马都会一直跟随老弟马,永远随身保护。 可这个张大仙,我瞅着她连护身报马都没有了,按理说这是不可能的。 而且,她家这堂口,我也仔细看了,在家的仙只有十多个,包括门口那个守门的大蟒蛇。 但是她家堂单上面,可是写了密密麻麻一大堆仙家的名字。 还有,刚才那个小峰说的话,看似强词夺理,其实也有一定的道理。 再转念一想,我就明白了。 “呵呵,你说的其实也有道理,有些人就是这样,你不多收点钱,他就信不过你,总是觉得便宜没好货,越贵他越心安。但是,刚才那个人,身上压根就没有仙家缘分,你们非要给人家送仙,张嘴就要三千三,这不是骗人钱财是什么?难怪你身上连个护身报马都没有,还过肩给了你徒弟,你这明明是仙家嫌弃你了,离你而去了,你还不自觉,还敢继续骗钱,你这是纯纯的作死啊!” 我说完了这番话,张大仙也不吭声了,眼神游离不定,应该是被我说中了。 小峰还在替她解释:“也不是这样的,其实现在看事的都是我,但我岁数小,人家都信不着,所以我师父才会替我坐堂。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我们家怎么收费办事,那是我家的事,供日本人是不对,但你也不应该砸了我家堂口,说到底,你这算是多管闲事。” 他说起话来文质彬彬的,一点火气都没有,于是我这火也就消了一些。 是啊,这是人家的事,跟我有啥关系?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错,我就是多管闲事,但我砸也砸了,闹也闹了,你不服,以后随时可以去找我。” 他看着我,点点头。 “是的,如果我不服,以后随时可能会去找你,你也记住了,我叫马云峰。” 第102章 一条龙 我们两个帮助阴差,顺利抓住了逃跑的鬼魂,唐姨很高兴,回去之后,他说我帮了他的大忙,要请我吃饭。 而且他说今天砸了那个鬼堂口,很是痛快,必须庆祝庆祝。 我也是盛情难却,就跟他一起去了东大直街的日月潭酒店。 这日月潭酒店,在当时也算是一家很高档的饭店了,在哈尔滨有两家店,一个在道里新阳路,一个在东大直街和三姓街交叉口,也是烟厂附近,离太平桥不太远。 这家酒店都是明档厨房,里面很干净,在大街上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经常会开车路过这里,但从来没进去过,因为这里据说消费很高,要是在这急头白脸吃一顿饭,估计我得一个月能挣回来。 所以那天马叔也去了,他是个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主儿,不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对于我们今天砸堂口的事,他也表示赞同,并且大大的表扬了我一番。 那天,我是头一次吃到醉虾、活鱼、螃蟹,和那么多的海鲜。 说实话,醉虾那玩意我就吃了一个,放进嘴里的时候感觉那虾都在蹦,我是强皱着眉头吃下去的,第二个说啥也不吃了。 其实我一直就很排斥吃这些,什么醉虾、活鱼,包括刚杀的猪,刚宰的鸡,别人都说这样的才好吃,但我总觉得吃到嘴里有一股子血腥味。 还有那个活鱼两吃,把鱼肉片摆在鱼身上生吃,那鱼却还活着,实在是太残忍了,我连一口都没动。 唐姨说我有佛性,天生见不得这些。 我有没有佛性,我自己也不知道,马叔却嘲笑了我一番,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那鱼生来就是要被人吃的,你把它吃了,其实是赎了它的罪。 尤其是这种活鱼,它上辈子指不定干了什么缺德事,不但投胎成鱼被人吃,还要活吃,那是它的因果,是它的报应。 这种话听起来有点道理,但我还是吃不下去,勉强放嘴里一片,还不等咀嚼就开始恶心反胃,直接吐了出来。 那螃蟹倒是挺鲜的,我一口气吃了好几个,那滋味到现在都忘不了。 吃完之后一结账,两千多。 我真是想不到,唐姨开个小面馆,一天进账也没有多少,居然舍得花这么多钱吃顿饭。 他却是哈哈大笑,说这算啥,我都活了两辈子的人了,还能看不开这点事? 钱是啥? 钱就是王八蛋,是惹祸根,手里钱越多,人性就越少,所以有钱就花,心里才爽快。 他对我说:“人啊,一定要控制金钱,不能让金钱控制你。钱不能太多,人生才快乐。” 马叔却有不同的看法,他说:“我觉得,钱越多我越快乐。” 这两个人其实说的都没错,然后他俩看着我,问我是什么看法。 我哈哈一笑,对马叔说:“跟着你赚钱,我很快乐。” 然后又对唐姨说:“跟着你花钱,我更快乐。” 他俩一起冲我竖起中指。 “你太特么鸡贼了!” 出了门之后,马叔兴致也很好,就带着我们去洗澡。 在东北,洗澡跟洗澡可不一样。 区别很大,关键得看有没有一条龙。 马叔去的地方,当然会有一条龙。 冲、泡、蒸、搓、捏…… 这样一套下来,果然舒坦得很,我们舒舒服服地躺在休息大厅,一边敲背,一边看电视。 但我还是太纯洁了,我以为这就是所谓的一条龙。 马叔说他出去转转,然后就在一个服务生的带领下,上了二楼…… 过了半小时他还没回来,我担心他出事,就想上去找他,唐姨却拦住了我。 然后,他在我耳朵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我才恍然大悟。 原来马叔的那条龙,不是啥正经龙…… 二十岁出头的大小伙子,难免血气方刚,我一听说这个,我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我问唐姨,既然他懂这个,刚才他咋不上楼? 唐姨叹口气,对我说:“不行啊,我心里还是有点接受不了,你也知道,我好歹是当了好几十年女的……” 我鄙视的看着他:“那要是这么说,你下回别跟我一起进澡堂子,我别扭……” 他嘿嘿一笑:“看你说的,我还能把你怎么样啊?不过说真的,今天那个马云峰,我看他不是什么善茬,别看岁数小,城府很深啊。” 我也没太在意,笑了笑说:“城府深不重要,关键是得道行深,他要仙没仙,要啥没啥,拿什么跟我斗?” 唐姨点点头:“那倒是,不过以后你也小心点吧,毕竟今天咱们砸人家堂口,算是坏了规矩,我倒是无所谓,我一个开面馆的,我又不是主力,就怕有人找你麻烦。” 他提醒的也没毛病,我应了一声,心里也没太当回事。 又等了一会,马叔才晃晃悠悠下了楼,看起来楼上那条龙有点凶猛,这么一会的功夫,马叔腿都有点软了。 回到家之后,马叔头挨枕头就睡着了,十分香甜。 但我到了后半夜就开始肚子疼,浑身难受,上吐下泻的,跑了十几趟厕所。 拉的我都虚脱了,刚好一点点,又开始头晕眼花,脑袋里就像有人拿大锤砸我,嗡嗡作响。 我以为是吃海鲜闹的,但马叔却是啥事没有,睡的跟死王八一样,脖子抻着老长,耷拉在床边。 这话不太好听,但那个姿势,贼形象。 要不是看他还在打呼噜,我特么还以为他死了。 就这样熬到第二天早上,我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起不来床了。 马叔醒了之后,喊我去买早餐,见我半天没回应,走进来一看,也是吓了一大跳。 看我的第一眼,他就说我身上有东西,青色的,但是一闪就不见了。 我也是目瞪口呆,赶忙问他,是不是昨天砸堂口,被人暗中派什么东西找上门来了,上了我的身? 马叔说不像,因为你有护身报马,还有护法神跟随,外面的东西想接近你都难,不可能上你的身。 最后他寻思了半天,告诉我一句话。 “你身上那东西,好像是一条龙。” 第103章 因果不空 马叔说我有一条龙,我赶忙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昨天我一直在大厅等你了,我又没上二楼,哪来的一条龙。” 马叔一脸无语,看着我说。 “我说的不是那条龙,是另外一条龙。” “呃……你说的这条龙,是正经的么?” “正经,相当正经了。” 马叔翻了个白眼,照我脑门子给了一巴掌。 我试探着问:“马叔,你到底啥意思,你不会是想告诉我,我身上有一条天上飞的那种龙吧?” 有些堂口会有龙仙,这个我也听说过,但少之又少,龙仙属于是上方仙,这种缘分,可不是什么人都有。 马叔点点头:“看着像,但不一定是天上飞的,龙有很多种,且变化多端,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吞云吐雾,小则隐芥藏形。隐则藏身于波涛,升则飞腾于宇宙。” 听他这么一说,我有点兴奋起来,但又很纳闷。 “那它为啥会来找我,我这折腾一宿,是不是因为它?” 马叔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它见到我就藏起来了,而且你身上的仙家也没管,估计是善缘的几率大,不如你去找你那个美女师父问问,看她咋说。” 对于我拜师潘迎莹,马叔一直耿耿于怀,他说我不肯拜他,却跑去拜了一个小娘们,这分明就是重色轻师。 我也是哭笑不得,其实我当初不肯拜他,是不想入这行,但现在我已经上道了,拜师倒也没啥。 但这件事,我还真得去问问潘迎莹,龙仙不是谁都有的,一定得弄清楚。 于是我就起身去找潘迎莹,因为身上太难受了,我没开车,打车去的。 到了她家,潘迎莹正给一个人看卦,到了近前一看,我直接就乐了。 这不是那天差点让人骗走3333的大哥吗?! 这大哥一看见我,也懵了,苦着脸对我说:“兄弟,咋我去哪你跟到哪啊,咱俩有仇啊?今天你不会也是来砸人家堂口的吧?” 潘迎莹也笑了,说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砸我的堂口,他是我徒弟。 我坐下跟潘迎莹聊了几句,才知道这大哥还是不放心,四处打听厉害的师傅,然后就找到这里来了。 潘迎莹当面告诉我,说这大哥的身上什么仙都没有,但是冤亲债主不少,他要是想让自己转运,不必去送什么仙,但是得把冤亲债主送了。 她跟我看的完全一样,大哥身上没仙,有冤亲债主,而且还很多。 很多人可能不理解,以为冤亲债主就是鬼,身上有冤亲债主,就是鬼魅缠身。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冤亲债主,其实就是自己今生和累生累世所伤害过的众生。 为什么叫冤亲?其实世间很多众生与我们都曾互为亲人,恨由爱始,仇由亲来,不要以为亲人就没有仇恨,只因世人执着自己的利益,因亲变仇,由爱转恨,互相伤害,所以叫做冤亲。 为什么叫债主?前世今生,每一次轮回,我们都会与芸芸众生有许多的牵缠和纠葛,争执、抢夺、侵犯、伤害、亏欠、贪、嗔、痴,种种恶缘纠缠。当某一世你们再次相遇的时候,这份业力果报就是你的债主,会向你索讨还债。 简单来说,人人都会带着累世因果来到人间,那些冤亲债主会化作你的亲朋好友,或者化作仇人小人,不断干扰影响你,让你用此生来还债。 正所谓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这因果二字,不管你历多少世,早晚都会找到你,即便你躲过去了,也会用别的方式来偿补。 这大哥听了潘迎莹的解释,愁眉苦脸地问,这些冤亲债主要送走的话,需要多少钱? 潘迎莹告诉他,送冤亲债主其实比送仙还难,因为已经牵缠了累生累世,很多大仙可能会告诉他,花个几百块烧点纸钱,就能把冤亲债主送走,其实不然。 那样做,顶多只能是临时解决,让冤亲债主暂时离身,但以后他们还会回来。 所以,花钱不是重点,最主要的是,要有一颗虔诚忏悔的心,最好要每天诵经,回向给冤亲债主,消除罪障。 也可以去做放生行善,这也是还债的一种方式。 只要一个人起善念,做善事,日积月累,自然会有福报,冤亲债主也就会离身了。 再就是做法事,超度那些冤亲债主,帮助早日超升,便可以解冤释结。 大哥一听,就摇头说,他生意比较忙,每天诵经肯定做不到,放生的话,偶尔可以,经常去做也没空。 至于做善事,一时也想不到能做什么,也没那个时间。 所以,他选择做法事。 潘迎莹看了看他,说如果你选择做法事,那么收费3888,不保证一次就能解决,因为根本不可能一次性解决。 大哥犹豫了下,又问:“是不是我做了法事,就不用诵经做善事了?” 这次没等潘迎莹回答,我直接告诉他:“对,做了法事之后,你天天干坏事都行,反正你有钱,大不了一个月做一次法事赎罪。你要是高兴,你甚至可以现在就给自己烧元宝纸钱,在地府里存起来,留着以后死了花。” 我本来是胡扯的,为了调侃他,没想到,他居然当真了。 “对啊,反正我有钱,我怕啥……师傅,先来一份法事!” 他说着就掏出一沓子钱,啪的拍在桌子上。 潘迎莹一脸同情地看着他,说:“我告诉你,用钱是能买来安宁,也能买来富贵,但这么做只能管一时,以后的事,我无法给你保证。” 大哥把钱往前推了推:“没事没事,你就给我办吧,我这人办事从来不想那么多,管用就行。” 我怂恿了一把:“那你不如再做个聚财和转运的法事吧,也是3888,我师父从来不忽悠人,做完会对你很好很好,坏运气都会消失,今年肯定大发财。” “行,我信得着你们,办吧,但是我先跟你们说好,如果不管用,我可是要来找你们的!” 最后这大哥在潘迎莹这里花了差不多一万块,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对于这种人,真是不让他花钱都不舒服,而且没有丝毫行善的心,活该! 我笑着在潘迎莹面前坐下,正打算跟她说一条龙的事。 潘迎莹却一脸严肃地看着我,对我说。 “你昨天砸人家堂口的事,闯大祸了。” 第104章 江湖规矩 潘迎莹的神情很严肃,我先是愣了下,然后开口问她。 “是不是,我给你和胡妈惹什么麻烦了?” 她说我砸堂口闯了大祸,我是不在乎的,但要是给她惹了麻烦,那我心里就过意不去了。 毕竟我孤身一人,走到哪都能混碗饭吃,大不了离开哈尔滨,可她们不一样。 潘迎莹摇了摇头:“我没事,更不会有人能把胡妈怎么样,但是咱们这一行也是讲规矩的,张春梅虽然坑骗了很多人,我们也不可能去揭穿她,可是你这么一弄,影响很不好。” 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她骗了很多人,你们还不揭穿她?就任由她做坏事?仙家也不管吗?” 潘迎莹叹口气说:“如果我们去揭穿她,那岂不是承认出马堂口里面有骗子,事情闹大了,谁还会信任我们呢?你这样做,不但是砸了她的饭碗,也等于砸了我们这一行的锅,如果锅漏了,大家都没饭吃。” 我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件事居然还有这样一层角度。 但转念一想,她说的太对了。 任何一个行业都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大家一起装聋作哑,那么就相安无事。 如果谁要是自曝行业黑幕,那必然要受到所有人的谴责。 就像是全天下的饭店都用地沟油,你不说我不说他不说,吃了多少年也没事,可突然有一个人要伸张正义,搞的大家生意都做不下去,你说这人能不能有好下场? 我心里明白,却是不服,对她说:“但是,刚才那个大哥,不是一样花了那么多钱么?我揪出了一个骗子,让大家远离她,到正规的堂口去办事,难道不好吗?” 潘迎莹说:“可是,你怎么就能确定我这里是正规的堂口?如果我也是个骗子呢?” 我愣了:“师父别闹,你咋可能是骗子。” 她再次叹口气:“实话跟你说了吧,刚才那人,花几百块钱送送冤亲债主就可以,就算去庙里做个专场的超度,那些钱也足够做好几次的了。” “你的意思是说,刚才你收的小一万块里面……” “差不多有八千是纯利润。” 我有点凌乱了,惊愕地看着她,问道:“咱们这行,这么黑吗?我记得以前不都是凭赏的吗?” 她拿起桌子上的一把尺子,打了我手一下。 “胡说八道,该打。因为现在时代变了,办事的规矩也得变。我收他的钱,是替他消灾,是让他用破财的方式还债。而且,现在不但是我提高了收费,昨天你砸堂口之后,大家很快就会在短时间之内全部提价,到时候,谁家收费低,谁就可能是众人眼里的骗子。” 她这番话,让我更加不理解了,提高价格,就能换来信任了? 我问她为什么,她告诉我一句话。 “因为那些人信的不是我们,是信的钱。他会觉得,自己花了大价钱办的事,一定是好的。比如你去医院挂号,两块钱的普通号,和十五块钱的专家号,你更相信谁?” 我苦笑不语了。 真的是做梦也想不到,我砸了张大仙的堂口,居然会对整个行业市场价产生巨大影响。 她说:“还有,我听说张春梅和老黄头四处找人,打算对付你,现在胡妈知道了这件事,已经在替你说好话了。” 我叹了口气,看来一时的痛快,终究还是给她们带来了麻烦。 我对她说:“你替我跟胡妈说一声,他们要找我,尽管找好了,大不了我不干这行,实在不行我就离开哈尔滨。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给你们添麻烦。” 潘迎莹一听,脸色沉了下来,开始数落我。 “你这是什么话,你虽然没给胡妈磕头,但她是你师爷,能不管你?” “你是不是真以为,你家老仙厉害,别人都斗不过你?我跟你说,咱这行里能人太多了,就连胡妈做事都得小心翼翼的,更别说咱们。” “再说老仙找咱们弟马,是为了修功德,做好事,不是来替你打架的。” “拜师那天我就跟你说了,要谦虚谨慎,不能好勇斗狠,盘道不是不可以,但不能砸了人家堂口。” “我们不怕你惹祸,我是你师父,到什么时候都得管你,但如果老仙因此受伤损道,你这个做弟子的不觉得惭愧吗?” “她张春梅骗人,自然有老仙惩罚她,有天道惩罚她,有香客揭穿她,关你屁事?” “你记着,我们都是修行人不假,但是,任何行业都是一个江湖。你坏了江湖规矩,不管对错,都得低头,否则你就混不下去。” 她这一番话说下来,我脸都红了,但说实话,我心里还是不服。 如果一个行业里有这么多恶心事,大家都装着看不见,难道就是正确的了? 可我没法再跟她犟下去,她说得很对,我已经给胡妈带来了麻烦,不管对错,我都得低头。 于是我就强行换了个话题,先跟她承认了错误,然后告诉她,马叔说我身上可能来了一条龙,想请她帮我看看。 她见我脸红了,也不跟她犟了,稍稍消了气,盯着我看了一会,便反问道:“你自己觉得是不是龙?”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昨天晚上折腾的太狠了,我整个人都虚脱了,什么龙能这么折腾人?” 我想说昨天晚上在洗浴,马叔找的一条龙都没这么折腾人。 话到嘴边又憋回去了,怕挨骂。 别看潘迎莹比我还小,她这嘴可不饶人。 她想了想,从旁边拿出了一个长条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根铜棍子,还有把手,有一个龙头。 我也不知道这是啥,她很快把这东西组装起来,然后对我说。 “这东西叫寻龙尺,你现在好好看看它,看有没有什么感应。” 寻龙尺我以前听说过,但还是头一次见到,于是我盯着她这把寻龙尺,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 她这把寻龙尺原本纹丝不动,但我盯着看了仅仅半分钟左右,就见这寻龙尺,忽然自动转了起来。 紧接着,一道体型庞大的黑影,转瞬间从寻龙尺里面扑了出来。 我眼前一暗,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压迫感,好像整个人都要被那黑影吞没。 吓的我下意识往后闪去,避开了这道黑影。 随后,潘迎莹问我:“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吃了鱼,虾,螃蟹?” “对……还吃了不少,你咋知道的?” 我很是惊讶,心想她连这都能看出来,也太神了吧? 她放下寻龙尺,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那就难怪了,你身上的确有一个龙仙,平时他没显现过,但你昨天晚上吃了太多海鲜,他生气了。” 第105章 龙仙 我吃太多海鲜,龙仙生气了??? 这简直听都没听过,而且我以前也没怎么吃过海鲜,昨天头一次,就惹到他了??? 我问潘迎莹为啥,吃海鲜,龙仙生啥气? 她告诉我,龙本来就是海里的神,那些鱼鳖虾蟹都是龙神的子民,甚至还有龙族的子孙,你吃海鲜,他当然不高兴。 嚯,我直接崩溃,居然还有这个说法? 我就问她,如果要是这么说,那我岂不是永远也不能吃海鲜了,这也太残忍了吧! 她对我说:“那你就少吃点吧,其实你家里有龟仙,就不应该吃螃蟹了。” 我再次瞪大眼睛:“螃蟹,跟龟仙又有啥关系?” 她说:“很简单,都是有壳的嘛,算亲戚。” 我摇摇头:“你说这个我不信,我以前学过,螃蟹是节肢动物,乌龟是爬行动物,这俩咋能是亲戚……” 她噗嗤笑了:“其实我也吃螃蟹,它们是不是亲戚我也不知道,都是过去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反正,以后就少吃点吧。” “那我是不是连鱼也不能吃了?” “没错,我刚才看你身上似乎还来了鱼仙,以后就别吃鱼了。” “来了鱼仙就不能吃鱼?那我不干,嘎哈啊,螃蟹也不让我吃,鱼也不让我吃,虾也不让我吃,万一哪天肉也不让我吃,那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哪天再来个白菜土豆仙,那我是不是菜也不能吃?” 我连连摇头,一百个不同意。 她也没办法,无奈地看着我:“你就会胡说八道,哪来的白菜土豆仙……那你就初一十五的时候,忌一下口吧,平时也稍微少吃点,应该没问题。” 我又问她,我身上的龙仙咋办,要不要给他供奉起来? 而且,我压根就感应不到他,他要是上了堂口,能帮我干啥? 潘迎莹说,龙仙压根就是不会上堂的,你只是有龙仙缘分而已,他也不会帮你做啥。 因为龙仙是上方仙,人家压根不会上地仙的堂口。 但也不能写在上方堂单上,因为对于那些天上的神仙来说,龙仙是比地仙高级很多,可是除了龙王之外,别的龙级别也还不够…… 听她这么一说,我又有点凌乱了。 龙仙不上堂,那上哪? 他在哪待着啊?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我说:“要不,我弄一个鱼缸,里面放上水草,让他在里面待着?” 潘迎莹哈哈大笑:“你当是养鱼啊,用不着,你要么在家摆个龙神牌位,供起来,要么就这样,随他喜欢,什么都不用管。不过还有另一个办法,就是请一个法器,让他在法器里待着,但也要看他心情。” “法器?比如你这个寻龙尺?” 我指了指桌子上那把尺,她对我说:“刚才,你在我这把寻龙尺里,看到什么了?” “应该是一条黑龙,很大,很粗,很……呃,很威风,反正很厉害的感觉。” “没错,我这尺里就是一条黑龙,看来你的感应力越来越强了,你再感应一下,你身上那条龙,是什么龙?” “青龙吧?马叔说是青色的,我没看见。” “嗯,差不多,你先回去感应感应吧,跟他道个歉,不该吃那么多海鲜,下次注意点。” “那我现在能请这个寻龙尺吗?” “还不行,你先跟他沟通,征求他的意见。还有,寻龙尺不仅仅是给龙仙容身的,这东西能看风水,查阴阳,运用好了能通灵的,你现在心性不定,暂时还用不上。” 听着潘迎莹的话,我忽然想起来,以前老家附近有个风水先生,就有一把寻龙尺,但是有人说,那都是糊弄人的。 我问潘迎莹,这玩意是不是真的那么灵? 她说,寻龙尺从古至今就有,是风水先生必备的法器,但有些人是凭着自身的能力驱动,还有些人,完全没有跟寻龙尺建立联系,纯粹是骗人。 只有少数人,才有龙仙的缘分,可以把龙请到寻龙尺里,这样的寻龙尺才是有灵的,准确度才会最高。 说完了龙仙的事,我又问了张大仙的情况,毕竟是我给胡妈她们惹了麻烦,我说实在不行的话,我登门去一趟,让我道个歉、请顿饭,都可以。 潘迎莹说你还是别添乱了,先避一避风头吧,有胡妈的面子在,对方也不会太过分,等过几天,这件事压下去了,你再露面也不迟。 她说的也很对,现在不是我逞强好胜的时候,先避一避也好。 否则只会把事情搞的更糟。 回到家后,我告诉马叔我要闭关,这几天不看事,也不管他的事。 马叔呵呵一笑,他这人好像什么事都知道,于是就问我,是不是砸堂口的事惹麻烦了,要避风头? 我叹口气,说如果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我跟他们死磕也没啥,但牵扯到胡妈她们,我不能那么混蛋。 而且,我现在身上来了一条青龙,我得闭关几天,好好跟他沟通沟通,否则他不让我吃海鲜,还不让吃鱼,这个太难受了。 接下来的两三天,我除了吃饭睡觉,有空就打坐沟通,跟堂口仙家挨个聊天。 他们跟我脾气很像,一致认为,我砸那个鬼堂口砸的很好,一点都没毛病。 常天龙还跟我说,别怕打架,也别怕惹祸,不然要这么多人马是干啥的? 胡天豹也抡着大枪告诉我,谁敢上门捣乱,他就带着老哥几个一起上了,实在不行,还可以请老教主搬兵! 蟒天花话不多,性子很沉静,不过这次她也表态了,说从现在起,她就天天在门口守着,要是有外面堂口的来盘道,先过她这关。 她是真的说到做到,套了一副白色的盔甲,拎着大宝剑就去大门口了。 还有护法五神…… 这哥五个更是天不怕地不怕,对我说:“要是有哪个地府阴魂敢来,直接撕了他!” 我心甚慰啊…… 有这么一帮人马在,以后走遍天下也不用怕孤身一人啊! 这两天跟仙家的沟通是越来越顺畅,越来越交心。 但是,那条青龙也不知道藏哪去了,再也没出来过。 任凭我怎么努力沟通,都没反应。 马叔出了个馊主意,说你买一盆螃蟹大虾,煮熟了摆桌子上,气他,看他出不出来。 我说你可拉倒吧,明明就是你馋了! 就这样,大概又过了三四天,潘迎莹忽然打来了电话。 她语气有点凝重,还有点无奈。 “小凡,胡妈跟那边没谈好,恐怕你得去一趟了,但你放心,我们都会跟你一起去。” 第106章 赴约 电话里,我多少有点恍惚,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以胡妈的本事,都没能谈下来,那个张大仙到底找了什么人,对方是什么来路? 我沉默了一下,便对潘迎莹说,这件事我一定会去处理,不会让胡妈她们为难。 她叹了口气,对我说:“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先出来一下吧,咱们去一趟极乐寺,见了面我跟你细说。” 功夫不大,我就在极乐寺看到了潘迎莹。 进了寺里,她没有先去拜佛,而是拉着我去捐钱。 这时候我才知道,她把这几个月赚的钱,拿了一部分出来,加上前几天那个大哥的钱,一共凑了两万,打算捐给寺里。 她说,其实她一直都在这么做。 因为这个钱是带因果的,如果自己全部留用,那就会沾染因果,所以不能自己揣起来,必须捐出来一些,不管是给寺里,还是拿出去做善事,都可以。 同时,这也是给老仙做功德的一种方法,也能给自己免除灾劫。 捐完了钱之后,她才跟我提起了那件事。 她说,张大仙虽然黑心,但她在道上混了很多年,有不少朋友,那个老黄头是她搭档,张大仙是大神,老黄头是二神,已经在一起合作很多年了。 其实这种固定的合作方式,也的确是有的,但是不多,现在大部分二神都是哪里有活去哪里,跟很多大神都搭伙。 原因很简单,一是为了多赚钱,二是现在二神很少,大神却越来越多。 所以这一次,这两个人被砸了堂口,感觉很没面子,他们打听到我是跟胡妈的,就开始四处找人,放出风声说要找我算账,其实就是想要从胡妈这里施压,让我服软认错。 胡妈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也亲自去找他们谈了,愿意赔偿点钱,再让我去道个歉,把事情说开就行了。 但张大仙找了一个调解人,那人在行里也颇有威望,据说是个出道的,在家排行老三,因为一只眼睛天生半瞎,大家都暗地里喊他刘三瞎,但当面却要尊称他一声刘三爷。 他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五万块钱,还要胡妈带着我一起,在香格里拉开酒席,请一堆行内人,当面给张大仙他们鞠躬认错。 胡妈也是一个有脾气的人,当场就怒了,说你们非要跟一个孩子计较,我也没办法,但我顶多给你拿两万块钱,让孩子给你赔个不是,你要我们当着行内人的面,一起给你鞠躬道歉,办不到。 那个香格里拉大酒店,当时应该是哈尔滨唯一的五星级酒店,富丽堂皇的,在里面开酒席花多少钱且不说,关键是,太扫胡妈的面子了。 潘迎莹说,那个调解人跟胡妈地位差不多,他就是故意这么干的,想要打压一下胡妈,抬高自己。 那个张大仙自己都没有仙家了,都过肩给徒弟了,还让胡妈出面给她道歉,这不是埋汰人吗? 我听完之后,也是当场就火了,对她说:“我惹的祸,我去道歉就行了,凭啥让胡妈道歉?” 潘迎莹说:“因为你道歉不管用,他们说了,你这样破坏道上规矩,就得按道上规矩来办事,让你跟他们盘道斗法,捋红条吞红枣海底捞月,如果你敢接招,那就单枪匹马的去,不敢接招就滚出哈尔滨,否则他们有很多办法,让你在哈尔滨待不下去,还说如果你不听话,就请神封了你的堂口,扣了你的仙家。” 我这一股火本来就起来了,这一下更是按捺不住,直接就炸了! 刚才她说的捋红条吞红枣什么的,本来就已经是很过分的了,现在这年月,没有死仇都不能这么干。 居然还要封我堂口,扣我仙家,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潘迎莹拉住了即将暴走的我,说:“你先别冲动,听我说完,现在胡妈已经把事情压下来了,对方同意咱们一起过去一趟,当面给张大仙道个歉,敬杯茶,再说点好话,给足了对方面子,应该也就可以了。” 我摇摇头:“事情不会那么容易解决,他们无非是想把我骗过去罢了。” 她说:“不管怎么样,这一趟咱们都必须去,大不了见机行事,但吃亏的事肯定不能同意。”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一趟,为了胡妈和潘迎莹,我可以低头,但如果谈不下来,这件事我必须自己担,不能牵累她们。 大不了,拼了这条命。 见面的时间,约在了第二天下午。 我在家里简单准备了一下,但我并没有上香请仙家,也没有通知随身护法,而是在衣服里藏了一把刀,又把所有的积蓄都揣上,就打算出门了。 按潘迎莹跟我说的,其实每个堂口上,都会有一些仙家在深山炼道,只是留一丝元神在堂口,有事上香才会回来。 所以,只要我不上香,大多数的堂口仙家就不会回来。 这件事,就不会牵连他们。 但我刚刚走到门外,身上就有感应出现。 回头一看,常天龙、蟒天花,黄淘气、黄快跑,还有胡天罡、胡天豹,黄天霸,还有十多位仙家,都跟在我后面出来了。 护法五神自然不用说,也在队伍里,还有庄雨薇,孤身一个站在旁边,但也是紧随我身后。 我有点感动,张了张嘴,想让他们别跟着我了,但知道说了也没用,便对他们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候,马叔也慢悠悠的走出来了。 而且很罕见的,他换上了一套道家的居士服,手里还拿上了一把扇子。 马叔家里其实也是供奉了一尊太上老君神像的,那扇子平时就放在神龛上,几乎没见他拿过。 可我压根就没跟他说今天下午的事,他这是要干啥? 不等我发话,马叔就拿扇子在我头上用力敲了一下,说胡妈已经把事情都跟他说了,请他出面帮忙。 马叔说:“你虽然没有拜师,但也是我的徒弟,谁欺负你,那就是欺负我!” 我是真不想连累他,对他说:“马叔,听说那个刘三爷不是善茬,他借着这个事耍威风,我怕以后给你惹麻烦。” 马叔啐了一口,骂道:“狗屁三爷,他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你不用怕他,今天有马叔跟你一起,他要好好说话,还则罢了,不然的话,把他那只眼睛也给他打瞎!” 第107章 谈判 下午见面的地点,在哈尔滨香坊成高子镇那边,很远,开车就跑了一个多小时。 当时动手的本来还有唐姨,但我没跟他说,他本来就是局外人,再说人家就是冲着我来的,我自然不会拉唐姨出来一起抗事。 我们按照地址,来到了一个农庄。 这里人烟稀少,远离喧嚣,倒是个办事情的好地方。 下车一看,只见院落幽静,整齐干净,几间亮堂堂的砖瓦房,篱笆墙上爬满了牵牛花,还有着一排葫芦架。 院子里还有几只鸡在悠闲的逛着。 这感觉很是让人心旷神怡,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住的村庄。 不过我知道,这看似恬静美好的外表下,隐藏着的可是层层杀机。 我和马叔迈步进院,恰好院里有人,把我们接到正屋。 进屋一看,这是一个很宽敞的大厅,差不多有七八十平方,正中摆着神案,一个大圆桌,旁边摆着几把椅子。 大厅两边应该是卧房,旁边还有一个小门,出去应该就是厨房和后院。 此时椅子上已经坐了几个人,右边是胡妈和潘迎莹,右边是张大仙和老黄头,还有他们那个徒弟马云峰。 中间坐了两个人,一个瘦老头,个子不高,看起来还挺面善,就是左边眼睛有点怪,似乎不会动。 另一个也是老头,秃头大脑门,有点胖,满面红光的,看着我们进去,那脸拉的跟长白山似的。 马叔跟他们都认识,进屋就拱了拱手,笑道:“刘三爷,一年多没见,挺好啊。” 那瘦老头就是刘三爷,他也笑呵呵的起身跟马叔打了招呼,还挺热情。 看起来,马叔这江湖地位也不低。 我有点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松口了,估计胡妈是一方面,马叔的面子也不小,毕竟我也是马叔身边的人。 不过马叔没怎么搭理那个胖老头,冲他呲了一下牙,算是走个过场。 那胖老头也呲了一下牙,假笑了下,看来俩人关系一般。 这时候胡妈也让我过去,先是给我介绍了一下刘三爷,然后指着那胖老头,说这是赵师傅,辈分很高的,连她都得叫声叔。 我也不知道他是干嘛的,但胡妈是我师爷,连胡妈都得管他叫叔,那岂不是我得叫太爷? 鉴于刚才马叔只是跟他呲了下牙,估计不是什么好饼,于是我也跟他呲了下牙,拱了拱手,喊声赵师傅。 他冲天翻了个白眼,从鼻子眼里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刘三爷态度倒是不错,招呼我坐下,又从桌子上拿了两个水果递给我。 不过我看得出,他只是做个样子,给胡妈和马叔他们看的。 我自然不会去拿水果,但马叔倒是伸手抄起一个苹果,旁若无人的啃了起来。 这时候,张大仙先按捺不住了,阴测测地开口说:“刘三爷,现在人也到齐了,咱们的事是不是该说道说道了?按三爷的话,就给胡大妹子一个面子,咱们免了酒席,也不搞的尽人皆知,就在这个小院里,就咱们这几个人,有啥话就当面说开了吧。” 紧接着,老黄头说道:“今天也别说我们欺负小孩,他岁数小,我们不冲他,但是胡大妹子是场面人,你是他师爷,你说说咋办吧。” 我直接就想站起来说话,潘迎莹赶紧给我使眼色,让我别动。 随后,胡妈慢条斯理的开口了。 “没错,我是他师爷,你们有啥话都冲我来,他毕竟是个孩子,岁数小,不懂规矩,事后我也教训他了。今天过来,一是让他来给你们道个歉,赔个不是,二是让他给长辈们见个礼,该赔多少钱,让他自己出,也算让他长个记性。但是他一个小孩,也没啥钱,我替他做主,给你们拿两万块钱,不够的我给他补上,赵师傅,刘三爷,你们看行不行?” 胡妈这话说的挺到位了,又表达了歉意和态度,又不卑不亢,挑明了自己的立场。 但张大仙一听,立刻叫嚣起来。 “两万块钱肯定不行,酒席给你们免了,五万块一分都不能少!” 那个赵师傅也开口说道:“两万就想把事掀过去,那我们也太不值钱了吧?她家堂口当初是我给安的,光布置费用就花了三万多,你给两万,埋汰谁呢?” 我这才明白,原来张大仙家的堂口,是他给安的。 那么说,赵师傅应该就是张大仙的安堂师父,他们算是一伙的。 按理说,安堂师父一般在立了堂口后,就不管徒弟的事了,但他能出面掺和这个事,说明他们关系不错。 胡妈笑着说:“咱们不能按安堂费用算吧,再说责任也不能都算在小凡身上,你们家供鬼堂子不犯毛病,但私自容留鬼魂,还让阴差找上门,而且还供日本子,这些事,如果真拿出去说,怕是也不好听吧?” 胡妈一个字都没提张大仙坐堂骗人的事,因为这算行业潜规则,她只能往私自容留鬼魂,尤其是供日本鬼这件事上面说。 张大仙强词夺理:“那跟我们有啥关系,那是人家东主花钱了,把名姓给了我们,我们又不知道那个鬼魂是逃跑的。再说,日本子咋了,那还有养日本遗孤的呢,还有拍成电视剧的呢。” 胡妈还是一脸微笑:“我不跟你掰扯这个事,总归是事出有因,现在让小凡给你们道个歉,至于赔多少钱,你们也照顾照顾孩子,别跟他一般见识。” 看得出来,胡妈已经是极力在安抚压制这件事了,于是我也站起身,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胡妈跟我说了,你们怎么办事,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不该动手,俗话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一共两万零六百,算是我赔你们的。” 说着,我把钱全都推到了桌子中间,然后坐了下去。 但赵师傅和张大仙他们,仍然是紧绷着脸,看不出半点缓和。 潘迎莹也忽然站了起来,拿出一沓钱,放在桌子上。 “小凡是我徒弟,他闯了祸,坏了规矩,我也替他给几位长辈道歉,这一万块钱,算是我的一点意思。” 第108章 盘道 我脸上肌肉微微牵动,看了潘迎莹一眼,她对我微微摇头,示意我别说话。 胡妈也是一笑:“我就不往里添钱了,待会我请客,请大家吃个饭,你们就当是大人不记小人过,都是小孩子的事。回头你重立堂口,我再送你一份大礼,怎么样?” 话说到这里,已经是到家了,但赵师傅还是一言不发,瞪着眼睛在那运气。 马叔原本在旁边啃苹果,这时候,也忽然慢悠悠地开口说话了。 “要不,我请你们洗澡吧,一条龙,咋样?” 说着,他拿出了那把扇子,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刘三爷也垂下目光,扫了一眼马叔的那把扇子,但是没吭声。 马叔开口就要请洗浴一条龙,不知道是不是他这句话,把大家都整无语了。 所有人都瞪着眼睛看他,就像在看一个变态一样。 他也不在意,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差不多就得了啊,孩子的诚意也尽到了,他平时连双新鞋都舍不得买,现在都他妈给你们了,还想咋地?实在不行,我再替孩子给你们鞠个躬?磕一个?” 他这么一说,大家脸上都有点挂不住了,毕竟马叔也是有点江湖地位的人,这话有点重了,谁也没接话。 我自然不能让他这话掉在地上,于是我也接了一句:“是,我岁数小,不懂事,也不懂规矩,我做的不对,各位大人大量,我给大伙,还有师父师爷道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对着桌子中间鞠了个躬,算是表了态,道了歉。 但我这话里,只承认我不懂规矩,可没承认我砸错了。 这么一来,刘三爷也没法保持沉默了,于是呵呵一笑,打了个哈哈,总算是说了一句公道话。 “哈哈哈哈,既然话都说到这了,孩子也知错了,马先生都要给你们磕一个了,我看也就这样吧,咋地也得给个面子,好赖不说,我和马先生也算半个同门。” 马叔冲他一呲牙:“多谢刘三爷开面,咱龙虎山下来的人就是大气,有肚量,难怪刘三爷名头这么响亮,我跟你比起来是差远了。” 他先提了一嘴龙虎山,又捧了一下刘三爷,这一手也挺高明。 刘三爷摸着下巴,得意地哈哈一笑。 张大仙和老黄头对视一眼,也不好再说什么,那个赵师傅见刘三爷这么说,也摆摆手,打个圆场说:“我们倒是都好说,谁能跟小孩一般见识啊?他跟我孙子都差不多。” 我心里暗骂,心说你他妈占谁便宜呢? 我脸上笑着,也接了一句:“是啊,赵师傅跟我爷爷岁数都差不多,可惜他没您老这么硬朗,当初因为爱管闲事,后来让人气死了,唉,要不然现在也七十多岁了。” 潘迎莹有点没憋住,差点噗嗤乐出声来。 赵师傅瞪着眼,张着嘴,也没啥反驳的,只能翻了个白眼,然后给老黄头使了个眼色。 老黄头便站起身,冲胡妈和马叔拱拱手。 “既然胡妈和马先生都出面了,那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这些钱我们收下。不过,咱们这一页算是翻篇了,还有点事,我徒弟想跟你说说。” 旁边那个马云峰始终也没吭声,此时才站起来,淡淡的看着我,冲我点点头。 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看他这模样,似乎来者不善。 果然,他接下来便对我说:“我师父这边的事,已经翻篇了,我就不再提了。不过我那天跟你说过,如果我不服,以后随时可能会去找你。” 这小子话里有话,我抬头看了看那几个人,只见张大仙和老黄头脸上都是一副暗暗得意的表情。 我心中顿时明白,看来刚才的只是开胃小菜,现在才到正题。 难怪他们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原来另有打算。 “没错,我也说过,如果你不服,随时可以找我。” 马云峰“嗯”了一声,说:“那么,现在我就想跟你盘盘道,比划比划,你不会反对吧?刚才是他们老一辈的事,现在是咱们小一辈的事,咱们各说各的,谁也不掺和谁。” 他心知肚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肯定不会怂。 而且这小子也很阴,刚才胡妈他们说话的时候,他一句话也没说,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这样一来,胡妈和马叔也不好插手了。 马叔咬了一口苹果,安静的大厅里,便只能听见他咀嚼苹果的声音。 他眯起了眼睛,对着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心里顿时有了底,于是呵呵一笑。 大家都是年轻人,谁怕谁? 正好我带了一把刀,还没用上呢! “没问题,怎么比划,你说。”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反正你们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我故意挖苦了他一句,他完全没当回事,起身去了旁边的小门。 过了没两分钟,就有两个人抬着一根木头杠子走了进来。 这木头杠子有胳膊粗,上面拴着一根铁链。 那铁链差不多有一米多长,腾腾冒着热气,已经是烧得半红了。 我一看就他妈的傻眼了,心说这小子要嘎哈啊,真要跟我捋红条啊?! 这玩意我以前只是听胡妈闲聊的时候,提起过两次,从来都没见过真家伙。 而且,胡妈说过,这种斗法只有捆死窍的大仙才敢做,而且还得是道行极高的大仙,完全靠着仙家的本事。 否则弟马的手上去一捋,那一只手当场就报废了。 一见马云峰把这玩意抬出来了,胡妈当场就拍了桌子。 “刘三爷,他们这是什么意思,钱也给了,歉也道了,还跟我们玩这一套,想拼命的话,我陪着你,别祸害孩子们。” 见胡妈发怒,刘三爷也是干笑两声,说道:“这个嘛……都是小孩子逞强,我也拦不住。” 说着,他假模假式的冲张大仙喊了一嗓子:“你搞这个东西干啥,人家都赔钱了,也道歉了,你还不依不饶?” 张大仙也对马云峰说道:“你这孩子,都跟你说了,这玩意一般人都不敢碰,你不要命啦?” 马云峰仍然盯着我,淡然一笑:“师父,这事你就别管了,如果他要是不敢比,认个输就行了,我也不是非要强人所难,大家和气生财嘛。” 赵师傅也说:“就是嘛,不敢比就认个输,咱没必要搞的那么严重。” 这几个人一唱一和,分明是早就打算好了,还在这里装样。 我这一股火直往上蹿,不假思索地就大喊了一声。 “好,我跟你比!” 第109章 斗法 “慢着!” 胡妈气的脸都白了,她一声大喝,然后走了过来,站在我的身边。 “好,既然你们想斗,也别小孩子玩了,咱们也来练练,张春梅,你敢不敢跟我比划?老黄头,要不你来?” 这两个人脸色微变,都不吭声了。 胡妈又看向赵师傅,赵师傅嘿嘿一笑:“你看我干嘛,都说了小孩子们的事,我不跟你们掺和。” 刘三爷咳嗽了两声,说:“胡大妹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人家孩子们比划,你下去干什么,注意身份啊。” 潘迎莹也来到我身边,冷着脸说:“既然你们不讲信义,那我们也不必讲规矩,小凡才出马几个月,你们让他比这个,不是祸害人么?” 赵师傅腆着肚子,指了指马云峰:“人家孩子也是才出马不到一年,你怕了就说怕了,别找借口。再说了,这比的是老仙的本事,跟弟子出马多久、年龄大小都没关系。如果道行不够,趁早认输,别在这丢人现眼。” 我拉了一下潘迎莹:“没事,既然话都说到这了,我跟他比。” 潘迎莹急道:“不行,盘道斗法一直就是分文武堂,捋这玩意是武堂才会比的,可你是文堂,你吃亏。” 刘三爷一撇嘴:“文堂?文堂你还去砸人家堂口?这也不咋文啊。” 这一句一句的话,挤兑到这里,我想抽身已经不可能了,除非认怂服输。 但那样做的话,就不是我吴小凡的性格了。 就在这时,半天没开口的马叔说话了。 只见他拿起了桌子上的那把扇子,刷的一声打开,慢悠悠地扇着风。 “小凡啊,不用跟他们多说什么,不就是捋个红条吗?那个谁,你也姓马是吧?这行里有规矩,既然是你提出来的,那就得你先来捋。你也别在那站着了,快点的吧,一会铁链子都凉了。” 马叔每次开口都能让所有人都闭嘴。 马云峰目光微沉,点头道:“没错,既然要比,就真刀真枪的来,别耍嘴皮子了,是骡子是马,大家牵出来溜溜。” 马叔又是一笑:“对,你快点上手吧,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是骡子还是马。” 要论嘴头上的功夫,这帮人绑一起,也占不到马叔半点便宜。 马云峰也沉不住气了,一咬牙,来到铁链子旁边,老黄头就开始给他请神。 他当然不会直接上手捋。 捋红条也叫捋柳条,必须得二神敲鼓,把老仙请下来,而且还得捆死窍,才能练这个绝活。 这帮人早就没安好心,因为老黄头就是二神,他可以给马云峰请仙,但是他绝对不会给我请仙。 所以,不管怎么说,今天吃亏的都是我。 我们压根就没想到这一茬,这荒村野外的,上哪找二神去? 看着老黄头敲鼓请仙,我心里有点没底,抬头看看马叔,只见他还坐在那摇扇子呢,一副完全不在意的表情。 胡妈也走到马叔旁边,瞪着眼睛看他,那意思是在问马叔:你到底行不行,让孩子就这么去捋红条? 马叔笑笑,拿起一个苹果,咔吧就掰成两半,递给胡妈半个。 潘迎莹悄悄拉了拉我,低声说:“待会别逞能,我替你去。”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我全身的血再次往脑门上冲。 当初我拜师的时候,她就曾经跟我说过:日后若你有难,我会拼了命救你。 现在就是我有难的时候了,她果然拼命救我! 我喉头有些哽咽,咬着牙说:“不行,这话我也说过,麻烦是我惹的,你别管。” “听话,我是你师父。” “不听,我比你大,我还是你哥呢。” “你……” 潘迎莹显然是急了,然而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因为旁边马云峰的仙已经请下来了! 他当然不会只有清风鬼主才会上身。 此时老黄头一番鼓敲下来,只见马云峰全身乱摇,用力甩头,两只手还比划着骑马的动作。 同时还不断大声呼喝着,整个人就像是癫痫了似的,两个眼睛还不断上翻,就差口吐白沫了。 说实话我以前也见过不少仙家上身的,但这么疯狂的还是头一次。 难怪这家伙敢跟我斗法捋红条,真不是善茬啊! 眨眼间,马云峰已经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地上乱蹦,浑身不住抽搐,一边拍着巴掌乱喊。 老黄头一脸兴奋,大喊道:“哪位老仙落马登科,今天咱要耍个威风,显显道行!” 马云峰一边抽搐,一边高声回应。 “胡天彪落马登科,听说有人今天要跟咱家盘道斗法,我是一路快马冲下山,眨眼赶到两军前,说说吧,今天想怎么斗,你是吞红枣还是捋红条,穿铁鞋还是海底捞!” 看这位的兴奋劲,还有这几句话,这就不是善茬,是个专门好勇斗狠的。 老黄头说:“今天咱们简单点,捋个红条,对面是个小孩伢子,刚顶香没几天,敢砸咱家堂营,老仙你说这事能忍吗?” 马云峰一晃脑袋:“不能忍,坚决不能忍,干他!” 老黄头说:“要的就是老仙这句话,咱先给他打个样,他要是认怂服输,那就证明咱家老仙道行深,往后谁再敢上门挑事,就让他站着进来,爬着出去!” “好!好!好!” 马云峰一连喊了三声好,马叔苹果也吃完了,拿着苹果核走到那铁链子旁边,往上一放。 滋啦一声,苹果核都冒白烟了。 他咧了咧嘴,说:“行,快来吧,别在那乱蹦了,铁链子还热乎呢,这位老仙家,让我们开开眼吧。” 这时候老黄头又敲鼓助威,马云峰脚底下就跟喝多了似的,一路歪斜着走到铁链旁。 其实这步法也有讲究,是跟鼓点配合的,进两步退一步。 如果要是让潘迎莹走这步法,那肯定很好看,不过马云峰走起来,就跟喝多了似的。 闲言少叙,只见马云峰此时来到铁链前,左手掐着右手腕子,指着那铁链,连着大喝三声,同时剁了三下脚。 然后,伸手就往那烧红的铁链子上抓去! 第110章 捋红条 这马云峰是真上手啊! 我下意识的眯了下眼睛,就见马云峰已经抓在了烧红的铁链子上,飞快地捋了一把。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上去了。 他捋铁链子的速度很快,左右手轮流往上捋,一边捋还一边大喝,连蹿带蹦,那动作我都学不上来。 只见那铁链子呲呲冒着白气,再配上马云峰的怪叫,这一幕甚是恐怖。 不过跟我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他的手跟铁链子接触的时间并不长,最多算是挨上了,没有真正实打实的用手捋。 看来这里头也是有窍门的,如果真老老实实的捋,估计再厉害的老仙也受不了。 胡妈和潘迎莹全程都紧绷着脸,不言语,看神情有点紧张。 她们当然不是为了马云峰紧张,而是马云峰结束后,就得轮到我了。 刘三爷那几个人心里有底,个个都是不怀好意的偷笑。 马叔苹果啃完了,又拿了个桔子,一边扒皮,一边看马云峰捋红条,时不常的还会呲牙咧嘴,发出“啧啧啧”的搞怪声。 功夫也不算大,大约三两分钟,马云峰的表演就结束了,他又是一声大喝,往后跳开,然后伸开双手,展示给众人。 他这手烫的有点发红,但没起泡,也没烫烂,可以说顺利过关。 马云峰神情自若,牛逼哄哄的看着众人。 “简简单单捋个红条,咱家这边完事了啊,谁不服的尽管上来,仙家道行有深浅,输赢很正常,觉得自己不行的就眯着,回山里练几年再出来,不磕碜,不丢人啊。” 他还说了两句场面话,嘴里说着输了也不磕碜,但脑袋都快扬到天上去了,就差把“老子最牛逼”这几个字写脑门子上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了。 潘迎莹又拉了我一下,我对她微微笑了笑,挣开她的手,然后来到了铁链前。 老黄头冲我冷笑,然后回到座位,坐下了。 他妈的,我就说他不会给我请仙! 胡妈走了过来,对我说:“小凡,你记着,咱们出马弟子,做的是功德,行的是正道,老仙给咱们的神通,是为了救苦救难,是为了修行炼道,不是为了跟人争强斗狠,如果你怀着这个心,那永远也修不成正果。今天这件事,你要是说不比了,咱们掉头就走,胡妈非但不会觉得丢人,反而觉得你成熟了,我和你师父,都为你骄傲。”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胸膛,随即化作滚烫的热泪,在我眼眶打转。 我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笑着对胡妈说:“您放心,我不是为了跟他们争强斗狠,我这堂口虽然是文堂,我也从来没捆过死窍,但我也要让他们知道,人间正道是沧桑,这个世界不是谁拳头大谁就有理。我砸了他家堂口,我也道歉了,我也赔钱了,可我还是觉得,我砸的没错,他家要是再供日本子,下次我还砸!” 说完这句话,我深吸了口气,然后来到了铁链前。 今天跟我来的仙家不少,但我知道,他们从来没给我捆过死窍。 并不是他们道行不够,而是我和仙家的契合,跟武堂完全不一样。 其中道理我也说不清。 看着那条烧红的铁链,我心里默默呼唤,心想不管是哪位仙家,咱们今天就豁出去了! 刚刚我们赔了钱,也道了歉,如果再输给马云峰那小子,那就太他妈亏了! 别说是我,以后连胡妈她们,也必然要被人戳脊梁骨! 想到这里,我攥紧了拳头,开始请仙。 我念叨了常天龙、蟒天花,但没有回应。 又念叨了胡天罡、胡天豹,也没有回应。 我又喊黄天花,黄快跑,统统没有感应。 我不由愣住了,先前从来没这样过,他们明明是跟我一起来的啊! 难道,是刘三爷他们暗中动手脚,不让我们的仙家进门? 但是胡妈也在这,如果有这种事,胡妈没理由不知情啊! 这一刻,时间好像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我身上。 老黄头一脸坏笑,阴阳怪气地说:“要是不敢就认输,别在那站着不动啊,一会铁链子都他妈凉了!” 马叔慢条斯理地怼了他一句:“你懂个屁,我徒弟这是在和神灵沟通,小凡啊,不用在心里默念,大点声念出来,那个请神咒,我教过你的,你不会是记不住了吧?” 请神咒? 我不明白马叔是什么意思,但那个请神咒我是记得的。 胡妈以前教过我一个请仙咒,但出马之后就用不上了,后来马叔教过我请神咒,不过我一直没当回事。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突然让我念请神咒,估计是另有深意。 我没空多想,当即大声念诵了起来。 “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金鸟奔走如云箭,玉兔光辉似车轮,南辰北斗满天照,五色彩云闹纷纷,紫微宫中开圣殿,飞云走马降仙神!” 我连着念了三遍,突然之间,一道莫名的力量出现了。 这力量在一瞬间就充斥了我的全身,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浑身不由自主地哆嗦了起来。 所有人也都呆住了,因为这就是捆死窍的前兆,刚才马云峰就是这样的。 但是马云峰捆死窍,老黄头还敲了半天鼓,我这连半个鼓点都没有,咋就哆嗦上了? 不光是哆嗦,我甚至能感觉到,我脸上的肌肉都在突突乱跳,眼皮也跟跳舞一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的皮肤和神经里面乱窜。 这种感觉我还是头一次体验,心中不由惊讶,暗想这是哪位老仙来了,竟然如此霸道?! 但奇怪的是,我完全感应不到这是谁,好像和仙家的沟通也被阻断了,我整个人都被这力量灌满。 一波又一波如潮水般的力量,让我开始头晕眼花,几乎快要站立不住。 终于在我即将坚持不住的时候,所有的力量又突然消散,转眼间就撤的干干净净。 我好一会才渐渐恢复正常,却见马叔在一旁喊道:“你小子进步很快,神仙已经请下来了,快点上手吧,不然一会又有人阴阳怪气了。” 我定了定神,刚才那力量消散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一个身影,很伟岸的身影。 但又没看清,因为那时候我头晕眼花,脑子有点不清楚。 开始我以为是老太祖,但仔细回想,又觉得不是。 听见马叔催促,我知道不能再拖了。 狠了狠心,我上前两步,看着那铁链子,准备动手。 说也奇怪,那铁链子上面,此时忽然冒起了腾腾的白气。 我来不及多想,伸手就往上抓去。 本来我都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但这一把抓上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铁链子,竟然一点也不烫手,还凉丝丝的。 屁事也没有! 第111章 技高一筹 我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就呆住了。 同时,我这手也抓在铁链子上,没动。 这时候我是没啥感觉的,但是其他人就全都傻眼了。 刚才马云峰捋红条,他也只是用技巧,快速的用两个手来回捋,绝不和铁链子多接触。 而我,现在已经握住了铁链子,还保持这个姿势不动…… 一群人全都站了起来,只有马叔纹丝没动。 他扒开一瓣桔子,慢悠悠地丢进嘴里,缓缓咀嚼着。 似乎,早已胜券在握。 潘迎莹却以为我出了什么事,赶忙跑过来,想要拉我。 我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于是松开了手,对她笑笑。 再低头看看我这只手,上面没有丝毫异样,连个红印都没有。 这也很正常,毕竟那铁链子,一点也不热啊。 一时间我也想不通,铁链子为什么会突然凉的这么快,也没空想,便继续伸手去捋。 这回,我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了,两个人轮流上去捋,而且我还故意放慢动作,让手掌和铁链充分接触…… 旁边老黄头他们都跟见鬼了一样,不可思议的张大嘴巴,完全目瞪口呆。 估计他们从来都没见过,敢这么捋红条的吧? 胡妈也是一脸震惊,但更多的却是欣喜。 就这样,我很快捋了两三分钟,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停了下来,伸出双手给他们看。 反正我是什么感觉都没有,至于他们是什么感觉,我就不管了。 马云峰这时候已经把仙送走了,但他的这位仙折腾的太狠了,他缓了半天才恢复过来,一直在等着看我热闹。 可是现在,我明显比他技高一筹,道高三分! 首先他捋了半天红条,手上有明显的红印,就算没受伤,也肯定烫的不舒服。 但我这手上连个红印都没有,而且我是实打实的捋,不像他蜻蜓点水一样。 马叔第一个站起来喝彩,拿起扇子扇着风,得意洋洋地说:“好样的,不愧是我的徒弟,哈哈哈哈哈,完胜!” 说着他还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耶。 胡妈和潘迎莹也是面露欣慰,估计她们做梦也没想到,我居然能赢。 刘三爷哑口无言,赵师傅阴晴不定。 至于老黄头和张大仙,那眼神恨不得把我吞了。 “不行,这不算数,他太能磨蹭了,那铁链子都凉了!” 张大仙叫嚣着,大喊不服。 马叔一笑,指指那铁链子,说:“凉没凉的,你去摸摸不就知道了?” 张大仙也是真急了,二话没说就走了过去,真的伸手去抓了一把。 “嗷……” 只见她一声惨叫,不断甩着手,踉跄后退。 再看她的手,已经烫出了好几个大泡! 我是如坠云里雾中,根本不明白咋回事,只是隐约感觉到,这应该跟刚才马叔让我念的请神咒有关。 难不成,真的请来了什么天神,助我过关? 马云峰跑过去看了一眼张大仙的手,顿时满面怒色,指着我喊道:“你不对劲,你肯定耍赖了,没有人能像你那么捋红条,你是用了障眼法!” 此时我没有半点火气,只想发笑。 “呵呵,就算我用了障眼法,你们看不出来,那也是我的本事。更何况,我压根就不会什么障眼法,你也不用跟我废话,就说认不认输吧?” “我没输,我根本没输,是你使诈!我不服,咱们再来比一遍!” 马云峰大喊大叫着,双手往上一捧,做了个手势,就要请仙上身。 这一次,他的仙来得很快,眨眼间就上身了,估计是刚才压根就没远走,还在旁边看热闹呢。 马云峰又开始浑身哆嗦翻白眼,不过这次马叔没给他机会。 三两步走到马云峰身前,马叔用那把扇子,在马云峰肩膀上按了按。 “你给我老实点吧。” 也没见马叔怎么用力,但这扇子往马云峰身上一按,马云峰整个人顿时就矮了下去。 马叔的扇子再一按,马云峰直接就一条腿跪下了! “小子,别跟我耍横,在我面前不好使。” 马云峰呲牙咧嘴,还要挣扎起身,但却是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旁边刘三爷站起来喊了一嗓子。 “在马先生面前还不规矩,你是想作死么?” 说着,他几步走到近前,马叔这才收起扇子,只见刘三爷掐了个手诀,在马云峰身上戳了几下。 刚才还跪地不起的马云峰,就像一下子被解开了什么禁制,摇晃了几下子,这才慢慢站起身来。 “行了,胡大妹子,你收的是个好苗子,本事不赖。今天的比试就到这了,先前的事也翻篇了,往后谁也不许再提,你们也不许再找茬挑事,否则就是不给我面子。” 刘三爷后面那句话是看着张大仙和老黄头说的,但实际上,也是说给我们听的。 不过我和马云峰斗法的结果,他居然一个字都没提,就说了一句我“本事不赖”,就完事了。 胡妈是个场面人,知道刘三爷是偏向对方,但也没戳穿他,只是笑了下,就打算带我们离开。 潘迎莹的脾气却是不饶人,当即开口说道:“刘三爷,你们搞这么大的阵仗,又盘道又斗法,结果把自己手都烫出大泡了,不是说好要分个高下么,你是中间人,你得说句公道话啊。” 刘三爷脸色很是难看,尬笑了一下,说:“要论高低上下,两个孩子都是各有千秋,不过小凡啊,你的确是技高一筹,但是,你得感谢你马叔,要是没有他,今天胜负难说啊。” 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扔下了这么一句话,就对我们拱拱手,带着所有人走了。 胡妈都说好了要请客,估计他们也没脸吃了。 哦对了,张大仙烫了一手泡,估计得赶紧去医院包扎啊。 我们今天虽然赔了点钱,但把事情解决了,同时赢了马云峰,让那些人威风扫地,也算是出了一口气。 于是我们也乐颠颠的离开了这地方,去市里找了个饭店,好好的庆祝了一番。 胡妈这才问我捋红条的事,我也没隐瞒,就把当时请神的情况说了一遍,胡妈她们听了大为惊奇。 然后我问马叔,那个刘三爷走的时候,留下的那句话到底啥意思? 是不是我捋红条的时候,马叔请神帮忙了? 马叔摆摆手,对我说:“我可没请什么神啊,那请神咒是你自己念的,神也是你自己请下来的,跟我无关。” 我纳闷地问他:“当时我请下来的到底是什么神,居然能让铁链子热气全无,但张大仙去捋的时候,又变成热的了?” 马叔神秘一笑,告诉我:“你回家之后,在供桌上面摆上一缸水,再放一个碗,插三炷香,然后你就会明白了。” 第112章 我本龙王 马叔这么一说,我反而更加迷糊了。 摆一缸水,插三炷香,这是养鱼啊? 但是马叔不明说,我也猜不出来,只是隐隐觉得,帮我的那位绝非等闲。 最起码,也得是跟我家掌堂教主一个等级的。 胡妈又嘱咐我,这次虽然赢了一局,但以后也要小心做事,因为她看出那个马云峰年岁虽小,却一身邪气。 他还是供鬼堂子的,心性本就和正常人不同。 再加上他那个黑心肠的师父撺掇,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找我们的麻烦。 我点头应声,实际上经过这一次的事件,我也明白了这行里原来真的有善有恶,正所谓人带仙走,仙随人性,果然是有道理的。 胡妈又说,虽然弟子作恶,仙家终究会离去,但坏的弟子会对仙家的心性产生很大影响。 尤其是一些野仙炼道,本来就是野性难驯,又没什么道心,再遇上这样的弟子,那就更是一路歪,最后修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我告诉潘迎莹,她帮我拿的那一万块钱,我以后会赚钱还给她,毕竟这钱不是小数目,不能平白让她拿。 潘迎莹一笑,说不用还了,你以后多给我介绍几个活儿就行了。 这件事基本上就算告一段落,回到家后,我就按马叔说的,摆了一缸水,再点三炷香。 但是一缸水没法弄,我只能拿了一个洗脸盆,放满了水,然后点香。 马叔告诉我不能看,点完香就走,过一会再去。 我只好去外面转了一圈,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香也该烧完了,然后才跑回去查看究竟。 这一看让我很吃惊,因为那满满一洗脸盆的水,居然下去了三分之一! 这就太神奇了,因为我先前在堂口摆的水杯,包括初一十五给仙家倒的酒,自然也会下的很快。 但也没这么快的,顶多是一天的时间下降一半。 因为仙家并不是直接喝水喝酒,他们只是闻味,会让酒加速蒸发。 有的小说里写,供鬼供神之后的酒菜什么的,供完就会寡淡无味,还有米饭供完就会变成灰,其实这是不存在的。 我亲自试验过,给仙家供完的酒菜,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味道稍微淡一点点,区别不大。 至于米饭,还是米饭,也不可能变成灰。 可这满满一洗脸盆的水,咋就突然少了三分之一? 我百思不得其解,正盯着那盆水发呆,忽然一道庞大的青影从水中飞腾出来,直扑我的面门! 我心头猛的一惊,下意识往后退去,但定睛再看,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我自己的一个感应。 但那一瞬间,我已经隐约看出了,那似乎是一个体型无比庞大的青蟒,又好像是……一条青龙! 这一刻我完全惊呆了,猛然想起了先前马叔说过,我身上好像来了一个龙仙。 难道,今天的事是那位龙仙帮忙?! 身后忽然传来马叔的大笑声,他见我一脸懵逼,便对我解释道:“傻小子,今天你身上那位龙仙显灵,是他盘在了铁链子上,所以你才会毫发无伤,现在人家也消耗了不少能量,干渴得很,你把水给他加满吧。” 果然如此! 我赶忙把水加满,然后对着洗脸盆又接连拜了几拜,不住嘴的感谢。 前几天因为吃海鲜,惹人家生气,让我肚子疼了一宿,没想到转过头就帮了我这么大忙。 这是恩人啊! 马叔又说:“我当时让你念请神咒就是这个用意,龙乃上仙,是不附人身的,他应该给了你一些感应,从今往后,他应该就会一直跟着你啦。” 我很是高兴,这位龙仙也属实是太霸道了,他并没附体上身,只是给了我一些感应,就差点让我受不了,几乎崩溃。 接下来,我按马叔说的,在堂口上特意放了一杯清水,一个小香炉,专为供奉龙仙。 他还说,我这龙仙初涉人间,还有些孩童心性,让我给他买些零食。 因为龙有傲性,一般人他们是不搭理的,只有慢慢熟络之后,才好沟通。 我也不知道龙吃什么零食,就跑去外面买了一大堆回来,都堆在他面前。 什么薯片饼干山楂条,什么花生瓜子烤鱼片,什么面包汽水火腿肠…… 就这么连续供了三四天,这天早上我给龙仙上香的时候,又跟他自言自语了一会。 我很好奇,他到底是从哪来的龙,为什么会找上我。 我念叨了一会,又给堂口众仙上香,然后盘膝打坐。 这一次,我刚闭上眼睛,忽然就看到面前来了一个青衣人! 这人很高大,身形伟岸,看起来年龄不太大,也就是二十几岁的青年模样。 身穿一件古代的青色长袍,颇为华丽。 头戴玉冠,脚穿碧履。 面如满月,眼若星眸。 一双剑眉,斜飞入鬓。 那眼眸深邃又黑亮,犀利且高冷,鼻梁高挺,双唇轻抿。 浑身上下自然流露出一种独有的傲然和尊贵。 但他只让我看了一眼,就转身过去,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哎呀呀,如此潇洒俊逸,超凡脱俗,不愧是龙族啊! 我心头狂喜,想试着跟他说话,但他却不理我,只是昂着头,默默看着远方。 脑海中出现了一副画面:高天大海,壮阔雄浑。 他好像就站在天海之间,几欲踏浪乘风而去。 我努力了半天,想问问他的名字。 过了好一阵子,一个声音才传入脑海。 “戴罪之身,何须姓名。” 这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傲然,但又有着难以言喻的孤独和寂寥。 他这么说,那多半是遭贬罢黜的龙族了,否则不会说戴罪之身。 我心中黯然,又问他,我该怎么称呼他。 他又不说话了,只是负手望天。 我想了想,便对他说:“看你穿青衣,想必是一条青龙降世,我就叫你青爷吧。” 听我这么说,他终于侧了侧身,用眼角余光瞥了我一眼。 “我本龙王。” “啊……龙王,那就叫你青龙王?还是青爷?” “都随你。” 他扔给我这一句话,然后就又转过去,不说话了。 我再问他为什么会成为戴罪之身,又为什么找我,他干脆一言不发了。 后来我也累了,心说跟龙沟通真是难啊,他也不理人啊。 这时候,他忽然又说了一句。 “我要一件法器容身,每日一杯清水,足矣。” 顿了顿,他又说:“那个薯片,下次记得把袋子撕开。” 第113章 寻龙尺和三清扇 还没等我应声,他便化作一道青光,倏忽不见了。 我赶紧起身,把薯片袋子撕开,再重新放回去。 他说的一点都没错,这薯片包装袋都没撕,让人家咋吃啊? 我心里美滋滋的,迫不及待的把这件事告诉了马叔,他一听就哈哈大笑,说这龙果然是小孩脾气,还知道吃薯片要撕包装袋。 对于他很难沟通的问题,马叔则是不以为然,他对我说,人家是龙族,那是很尊贵的,自然就会很高傲,不理你也正常。 龙是万物之灵,万兽之王,万鳞之长,万妖之王。 别看在那些神仙眼里,龙也不算什么,但对于下界的地仙,和普通的人类来说,龙是华夏大地的图腾,是需要顶礼膜拜的圣灵。 马叔说,你就算养一只猫,天天好吃好喝伺候,它都未必搭理你,更何况一条龙? 不得不说,他的话确实是有道理。 我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那条青龙,大概一个礼拜过去了,他依然不理我…… 于是我回想了一下,他唯一现身那次,估计就是为了让我给他撕开薯片的包装袋吧…… 至于他说的法器,马叔说让我自己看着办,我就去问了潘迎莹。 她一听我家里来了一条青龙,也很高兴,便告诉我,可以请寻龙尺了。 至于青龙满不满意,那就得看他的了。 我问她去哪请寻龙尺,她想了想,告诉我俩字。 “淘宝。” 我不由无语,听起来这么牛逼的法器,居然要网购? 她说在哪买的并不重要,关键是你有龙,这才是最重要的。 好吧,淘宝就淘宝。 我就在网上找了一家杨公寻龙尺专卖店,挑了一个便宜又顺眼的下单。 没办法,贵的买不起,我身上的钱都他妈给那几个瘪犊子了,就剩下几百块钱生活费。 那时候快递慢,不过好在全都送货上门,我在家足足等了一礼拜,心心念念的寻龙尺才终于送到家。 我迫不及待地把寻龙尺拿出来组装上,然后来到堂口上,摆在那杯清水旁边,拜了三拜,开始念叨。 我念叨了一阵,就拿起寻龙尺,按照说明书里写的,两个手握住寻龙尺的把手,让尺子对着正前方归位静止。 潘迎莹说,这法器能随着人的话左右转动,不管是寻物、查事,还是探风水都有奇效。 最主要的是,和仙家感应比起来,寻龙尺更加直观,只要里面有灵的话,准确度非常高。 我也不知道青爷能不能相中这个寻龙尺,总之我念叨了半天,想让青爷进去里面,再转几圈,但寻龙尺纹丝没动。 过了几分钟,我手都酸了,那寻龙尺才终于试探着动了一下。 我心中一喜,随后就见寻龙尺开始自动转圈。 转了几圈后,他似乎挺满意的,随着我的话慢慢归位,尺子指向正前方。 潘迎莹还说,这寻龙尺要慢慢磨合,才能让他随着人的心意。 于是我拿着尺子,让他指一指门的方向。 几秒钟后,寻龙尺缓缓转动,果然指向大门。 我再发话,让他指供桌的方向,也很快做到了。 我很是高兴,心说这玩意挺好玩啊。 接下来我又让寻龙尺指一指电视的位置,这一次寻龙尺有点茫然,摇摆了一会,然后慢悠悠的指向了厨房的冰箱…… 马叔这时候也走出来了,笑着说:“你这就有点难为人家了啊,他初涉人间,什么都不懂,他也不认识啥是电视啊。” 我恍然大悟,这青龙还挺有意思,敢情我还得教他什么是电视,什么是冰箱。 这回我算是逮住好玩的了,捧着寻龙尺玩了一天,把屋里所有东西都教他认了一遍。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让他指马叔供的那尊太上老君神像,他说什么也不指,到处乱转。 我问马叔这是为啥,马叔说,可能太上老君等级太高了,他一个普通的龙,不敢冒犯,所以连指指都不敢。 我说不应该啊,他说过他是龙王,这应该等级也挺高吧? 马叔一笑,说龙王也不算什么,江河湖海处处都有龙王,西游记里头连一口井都有龙王,不值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寻龙尺自动转了起来,疯狂转了十几圈,然后对准了马叔…… 马叔赶忙道歉,说自己口误失言,勿怪勿怪。 寻龙尺这才移向别处…… 总之,这寻龙尺给我带来了不少乐趣,但要说实际作用,我暂时还没发现。 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那条青龙已经同意留下,从此容身在寻龙尺里,算是跟定我了。 马叔那把神奇的扇子,自打那次盘道之后,他就放在神龛上,再没拿过。 我悄悄问他,那扇子恐怕也不是什么凡物吧,要不然的话,怎么他用扇子一按马云峰,那小子就动不了? 马叔也没瞒着,便告诉我,那扇子是一把三清扇,上绘三清祖师,跟着他已经十多年了。 一把吃了十多年香火的三清扇,威力可想而知,不管降妖驱鬼,还是请神唤仙,都是有用的。 所以,那天他用三清扇压住马云峰,实际上是压住了他身上的那个胡家仙。 我不由有些羡慕,问他,那扇子这么厉害,一定来历不凡吧? 马叔嘿嘿一笑,说可不咋滴,那扇子我是在龙虎山请的,灵着呢。 我又问他,是哪位大德法师供奉的,一定很贵吧? 他想了半天,说了一句话。 “倒也不是什么大德法师,就是景点入口的一个小摊,五块钱一把。” 我顿时晕倒…… 这几天我牢记胡妈的话,没有出门,也没有开卦,连出租都没开,因为她怕马云峰暗中使坏。 不过十多天过去了,一切安然无恙,我也就不再多想,刚好那天马叔又出去跟网友约会,我就替他看店坐堂。 说到这我得吐槽几句,马叔最近这一个多月,已经约了三个女网友了。 我现在严重怀疑,当初他老婆跑掉,到底是因为他穷,还是因为他不正经…… 马叔居然也有说辞,他说今年是他的桃花年,桃花太旺,要是不泄一泄,就容易引起灾祸。 我:呵,tui! 在店里坐了差不多一下午,也没什么生意,分文没赚。 一直到四点多,我有点饿了,就拿起对面一家菜馆的菜单,想打电话订一份炒饭。 我刚拨通电话,正琢磨着饭里是加个火腿肠,还是加个荷包蛋,忽然门外有人来了。 这人一进门就对我说:“小兄弟,我想出马,你瞅瞅我身上有没有仙呗?” 第114章 婴灵 我抬头看了看,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长的有点油滑。 我一眼就看到了,有两道黑气盘绕在他的肩膀上。 那黑气小小的一团,其中却有着很浓的煞气。 来活了! 于是我就冲着电话里说:“喂,一份炒饭,加蛋加肠,再来瓶大白梨!” 撂下电话,我让这人坐下,仔细看了看他身上。 仙不仙的,我倒是没看见,那两道黑气却是如假包换,十分清晰。 “你最近是不是运气很差,办什么事都不顺利,而且身上沉,总觉得有东西压着,尤其是肩膀的位置。” 他听我这么说,顿时眼前一亮。 “哎呀,小师傅说的太对啦,我最近都倒霉透了,这身上也压得慌,喘气都费劲,后背就像背了两座大山,压的我这肩膀天天疼,总觉得背上有东西在爬。” 我微微一笑:“那就没错,你这身上有东西,天天压着你,能好才怪了。” 他压低声音:“那我是不是能出马?出马了,是不是就能赚大钱?” 我顿时无语,问他:“谁跟你说的,出马就能赚大钱?” 他嘿嘿笑着说:“我们家附近就有一个大仙,天天啥也不干,就坐家里给人算卦,贼挣钱……我就寻思,这个活儿挺好的,也不用出去卖力气,多好啊。” 我差点被他气死,敢情这人想出马,就是为了挣钱啊? 我耐着性子跟他说:“出马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首先你得有仙缘,还得仙家到齐,四梁八柱都得有,仙家开始踩窍,你才能往出马这条道上走。否则的话,你跟谁出马啊,谁给你看事啊?” 他挠挠后脑勺:“啊,我身上没仙吗?人家都说我有,再说,我要是没仙,我咋那么倒霉?” 我忍着气说:“你倒霉……也跟仙家没关系啊,谁说的有仙就得倒霉,你倒霉跟仙家有啥关系?” 他一脸懵逼:“不都这么说嘛,要出马先倒霉,倒霉到一定程度就能出马了。” 我被他气乐了,摇摇头说:“你这个想法完全是错误的,要想出马,你必须有仙缘,才能有出马的可能,这东西一般是求不来的,我也劝你最好别求,万一真求来了,也不是什么正缘,如果来的都是散神野鬼,你会后悔……而且你的身上现在不占仙缘,倒是有两个鬼。” 他好像对我前面的话一句也没记住,就听见后面两句了。 “有两个鬼?那能出马吗?” 我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下去大半,这才压住了想揍他一顿的冲动。 “你听我说,光有鬼不能出马,必须要有仙才行。而且你那也不是出马的鬼,是两个婴灵。” “鹰……灵?那是啥?老鹰?” “老鹰你妹啊,婴灵,婴,一应婴,婴儿的婴!” 我终于还是没忍住爆发了,他愣了半天,对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我也没啥文化,我听不懂你们这里头的行话,啥玩意是婴灵啊?” “婴灵……就是小孩子的灵魂,婴儿的灵魂,没出生就死了的孩子,堕胎,夭折,明不明白?” “啊,你这么说我就懂了,那这个婴灵,他跟着我干啥,他要出马吗?” “他出哪门子马……” 我这回被气乐了,无奈地看了看他,然后换了个方法跟他沟通。 “你这样,你先把卦金付了,三十二十都随你,凭赏。” “好,没问题。” 他倒是痛快,拿出五十块钱放在桌子上。 看在钱的面子上,我这口气总算消了点,于是对他说:“你想想,你媳妇以前是不是打过胎?” 他疑惑地想了想,然后摇头:“没有,我媳妇没打过胎,我们俩认识五年,结婚三年,她怀孕就生了,没打过胎啊。” “那就不对了,没打过胎,怎么会有堕胎婴灵跟着你?你再好好想想,除了你媳妇,你妈堕过胎么?” “我妈……没有吧,没听她说过啊。” “你姥姥呢?” “不知道。” “你奶奶呢?” “不知道……不是,小师傅,你别好几头堵啊,一会整我太奶身上去了。” 我无奈地看看他,然后对他说:“那你伸出手,我给你搭搭脉。” 他听话的伸出手,我用三根手指往上一搭,顿时就感到一股子寒意嗖的袭来。 紧接着,两个小孩子的扭曲脸孔,刷的在我脑海里浮现。 好凶的婴灵! 我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问道:“你再往前想想,这两个婴灵起码得有七八年以上了,绝对不是你媳妇的,你以前还干过什么事,老实交代吧。” 他“啊”了一声,呆呆地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小师傅厉害啊,我大概七八年以前,在饭店当服务员的时候,处了一个女朋友,在包房里……那啥过几次,后来她怀孕了,我让她去做流产,她妈知道了,说啥也不同意流产,还跟我家要十万块钱彩礼结婚,我就……就跑了。” “就跑了???” “嗨,这也是没法子,我家也拿不出那么多彩礼,我一想,反正她也没生,我也不用负责,我要是跑了,她妈也没辙,肯定就让她去做流产了……” “人家一个女孩子,给你怀孕,你知道会对她造成多大伤害不?你居然跑了,这是人干的事吗?难怪那两个婴灵会找上你!” 我这句话好像提醒了他,只见他“咦”了一声,说:“不对啊,这婴灵为啥找我啊,又不是我做的流产,应该找那个女的去啊。” 我骂道:“你还要不要点脸?你爽完了就跑,让人家女孩子自己花钱做流产,本来就是你惹的祸,你还跑,一点责任都不负,不找你找谁?” 他有点不好意思:“这倒是我不对了,我应该给她留点钱的……” 他还没说完话,就见马叔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 “在饭店包房里你都能干这事,看你长的挺憨厚,还挺风流啊,来来来,你具体说说,是哪家饭店,当时到底是咋回事,你详细讲一讲。” “叔,你关注的重点为啥是这个……” 我无奈地看着马叔,心说这老家伙最近真是春心荡漾,还非要听人家在包房里的事。 “必须说吗?”那男人有点不好意思了。 “必须说,当然,如果你不说的话,也会有人替你说。” 马叔指了指大门外,说:“外面有个女的,应该就是被你抛弃的那个,她正在外面等你呢。要不要我请她进来?” 男人脸色一变,神情慌张地往外看。 “在哪呢,她真来了啊,她咋知道我在这的?” “你不用找了,因为,你看不见她。” 马叔淡淡说道。 第115章 血污鬼 “难道,她死了?” 这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喃喃说道。 马叔摆摆手:“你先别管她死没死,先把事情说清楚吧,我现在明确告诉你,如果你不把这件事解决,你自己的命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 听了马叔的话,他尴尬一笑:“这……师傅,你说的是真的?你没吓唬我吧?” 马叔也没跟他废话,往外面一努嘴,说:“是不是真的,你问问她就知道了,哦对了,她嘴旁边有一颗黑痣,个子不高,眼睛还挺大的,没错吧?” 这回他终于知道害怕了,脑门子上直接就冒汗了! “师傅,真……真的是她啊……我我我我……我不知道她死了啊……她是怎么死的……” 马叔点了一支烟,吐出一口,盯着他。 “你再不说,我就让她进来说了。” “好,我说……我说……我真不知道她出事了……这都过去八年多了……” 他吞吞吐吐的,终于还是把自己的故事讲了出来。 他说他姓郑,大名叫郑鹏,有个外号叫郑驴子。 八年多以前,他在西大直街那边一个小饭店当服务员。 那饭店并不大,一个大厅带四个包房,一共就三个服务员,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女的。 当时他也就二十三四,有个小姑娘叫蒋艳,十九岁,两个人年龄相当,天天在一起干活,慢慢就处上对象了。 当时饭店老板很抠门,连宿舍都没给他们租,大家就住在包房里。 那包房白天招待客人,晚上用椅子简单搭个床,铺上被,大家都是将就着睡。 一个包房住男的,一个包房住女的。 开始的时候两个人只是偶尔偷摸在包房里亲近亲近,后来有一段时间,另一个女服务员辞职了。 于是那个包房里,就住着蒋艳自己。 郑鹏天天早上四点多就偷偷溜出去,跑到蒋艳那屋,摸摸索索占便宜。 大家都是年轻男女,摸来摸去就摸出火了,于是谁也没客气,就把该干的事都干了。 饭店里的人也都知道,但也都睁一眼闭一眼,平时拿两个人开开玩笑,谁也没当回事。 过了差不多一个月,饭店又来了新的女服务员,郑鹏也就没机会了。 可就在这时候,蒋艳出现了怀孕的迹象,而且偏偏被她妈给发现了。 人家闺女才十九岁,她妈当时就火了,知道是郑鹏干的之后,就告诉他,你要是跟我闺女好好处对象,就告诉你家拿十万块钱彩礼,把婚结了。 要是不拿,就去报警,说你qj。 你情我愿的事,报警当然也没啥用,但郑鹏心虚,谈了两次之后他就跑了。 连工资都没要,行李也没拿,半夜从饭店后门跑的。 从那之后,郑鹏就不知道蒋艳的事情了,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讲完之后,郑鹏一摊手,说:“你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经过就是这么个经过,她家又要报警又说我qj的,我害怕了才跑的,也不怪我啊。” 马叔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怪不怪你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现在人家跟着你,你给安排安排吧。” 郑鹏苦着脸说:“师傅,我就是来问问我能不能出马,这咋还整出意外惊吓了啊,她真死了啊?” 马叔当然不会骗他,我也起身来到门口,往外面瞅了瞅。 这一看,我头皮瞬间麻了一下。 只见在大门外的阴暗处,站着一个浑身血污的女鬼,披头散发的,看着本来应该挺好看。 可她衣服敞开着,一半身子都是裸的,更可怕的是肚皮上有着一道血淋淋的血口。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双目无神,像是默默地等着什么。 很显然,这是生产而死的,称为“血污鬼”。 回到屋里,我看了看郑鹏,说:“她应该是难产死的,或者是剖腹产吧,大出血,你最好想办法问问她家里。” 郑鹏说话都带着哭腔,连连摇头:“我没法问啊,我压根都不知道她家是哪的,当年我就是一时冲动,没想到会惹这么大麻烦,她……她现在是天天跟着我吗?” 我点点头:“应该是,跟了你八年了吧,这些年,难道你就没什么反应?” 马叔也说道:“我刚才回来,离着老远就看见门外站着个女鬼,问她干嘛的也不说话,一听你们说话,我才明白。” 郑鹏说:“我说我这几年咋干啥都不顺呢,原来都是她的原因。还有,自从我媳妇生了孩子,几乎隔三差五就生病,经常半夜无缘无故的哭,他妈的……我还以为是老仙来了!” 他话音未落,忽然伸手捂着脖子,哎呀叫了一声。 “疼疼疼……” 我和马叔谁也没动,他疼的忍不住,哀求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师傅,帮帮忙,我该咋办啊,我这脖子……针扎似的疼……” 我淡淡说道:“你这人不但贪财好色,还无情无义,自私自利。我们说了这么半天,你都没有一点愧疚之心,难道你就没想想,你身上为什么是两个婴灵?” “为……为什么啊?” “因为是双胞胎,这种怨念更大!” “啊……是男孩女孩啊?” “男女都不重要了,关键是他们已经恨你入骨。” 看着他一脸哀求的模样,我仍然纹丝没动,因为我并不打算帮他。 这种人,都是自作自受。 马叔甚至还起身到门口又看了一眼,然后说道:“啧啧啧,她还在外面等你呢,真痴情啊……” 这是郑鹏眼泪都下来了,捂着脖子说:“真的,帮帮我吧,这我也不敢出门了啊,师傅,我刚才可是付了卦金,你得帮我呀。” 我说:“你的确是付了卦金,但我们也把问题告诉你了,两不相欠。” 马叔说:“对,卦金是卦金,法金是法金,你算卦是一回事,做法事是另外一回事。” 我说:“算卦凭赏,法金有数,你要想送走这个女鬼,再超度那两个婴灵,起码得拿三千块钱。” 马叔说:“就这还是优惠价,还不保证一次法事就能送走,因为她跟你年头太久了,你明白不?” 我们俩一唱一和,配合完美。 “这……这么贵?那我他妈还不如当初射墙上了……哎哟……” 他忽然惨叫起来,捂着脖子在地上乱蹦。 此时已近黄昏,落日的余光透过窗户,映照在他的身上。 于是我便清晰地看到,那两个一脸凶相的婴灵,此时已经长出了牙齿,正趴在他的身上,疯狂咬噬! 第116章 怨牙 婴灵长出牙齿,这是很罕见的。 通常来讲,婴灵并没有牙齿,就像小孩子一样,身体也是半透明的,因为还没有完全成型。 但他们的怨气是很大的,会对母亲造成不好的影响。 婴灵的能量会干扰母亲,比如母亲经常发无名火,心情不好,难以自控,且做事不顺利。 有的母亲会容易流产,这也是婴灵的一种复仇方式,婴灵的想法很简单:他都没能活下来,凭啥让别人活? 有的母亲会患病,身体不好,其实是婴灵不肯离去,缠在母亲身上,久而久之母亲就会生病。 还有的母亲又生了孩子后,婴灵会把怨恨发泄到这个孩子身上,让孩子哭闹、生病,全家不安。 但在某种情况下,婴灵会因强烈的恨意长出尖尖的牙齿,咬噬母亲的身体。 如果母亲是故意堕胎,不知道忏悔,也没有诚意为婴灵去超度,那婴灵很可能是会生生世世纠缠不休,追着母亲撕咬报仇,甚至往下一代的身上找。 我刚才问郑鹏,他妈妈、姥姥有没有堕胎,就是这个原因。 因为我曾经见过,有一个女孩子,自己没堕过胎,却被婴灵缠身,一问才知道,其实是她奶奶曾经堕胎。 那个婴灵,先是找她奶奶,然后找她妈妈,后来又找她,连着找了三代。 你说可不可怕? 但是郑鹏的情况比较特殊,他这婴灵的母亲早已去世,所以婴灵就一直跟着他,现在听他丝毫没有忏悔之心,直接就气到长出牙齿了! 郑鹏被啃咬了半天,根本毫无反抗之力,最后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两位师傅,帮帮忙,救命啊,这都过去七八年了,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出事了,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跑,我对不起流产的孩子,我不是人,我他妈爽完了提上裤子就不认人,我是混蛋,我是畜生……” 他啪啪扇自己的嘴巴,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忏悔,还是实在疼的受不了。 但他这么一说,那两个婴灵还真的就慢慢停下了,眼神愤怒的盯着他,呲着尖尖的牙齿,气的小腮帮子鼓鼓的。 我叹了口气,婴灵虽然可怕,但更可怜。 “我跟你说,别以为那三千块钱是我们赚了,你这个钱大部分是要给寺庙里的,我们只负责送鬼,不负责超度。而且,接你这种活,我们要担很大的因果,相当于替你承受了一部分业障,这压根就不是钱能解决的。” 我并没有忽悠他,别说我了,就算是胡妈和潘迎莹,她们也不会给人做超度。 原因很简单,仙家自身都还没功德圆满,自己还要修行求正果,有些修不成的还要转世投胎继续修,有多大本事给人超度? 有些鬼仙,自己还想求飞升,求往生,求投胎,他能超度谁啊? 所以,要超度亡魂婴灵,有两个办法。 要么去寺庙,请和尚来做法事,借助广大佛力超拔。 要么去道观,请道士上表疏文,祈求天地神灵救度。 有些出马仙也敢接超度的活儿,但实际效果是有限的,而且也不是仙家自己超度,是拿着超度的东西,去跑关系,求各路神灵帮忙。 这个就不多说了,见仁见智吧。 郑鹏都快哭了,捂着脖子咧着嘴说:“我本来是想问问,我能不能出马赚钱,结果还倒搭了三千,师傅,能不能便宜点啊?” 马叔走过去,在他脖子上拍了一巴掌,骂道。 “你小子,属铁公鸡的啊,三千你还嫌贵,你知不知道你欠了人家多少债,一大两小,三条命,一人算一千,还贵吗?贵吗?” 郑鹏被马叔一顿抢白,不敢吭声了,随后摸摸脖子,面露惊讶。 “咦,师傅,我这脖子咋突然不疼了?” “废话,我刚才让他们先离身了,你当然就不疼了。” 马叔哼了一声,冲他翻了个白眼。 郑鹏赶紧爬起来,对我们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师傅太厉害了,你说你这一拍,就一点也不疼了……不过,咱能不能商量商量,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能缓我几个月吗?” “行啊,没问题,别说几个月,缓几年都行,反正那女鬼和婴灵又不找我们,你能挺的话,就挺挺吧。” “这……那能不能跟她们商量商量,先放我一段时间呗?” “放你一段时间?那我说了不算,你去跟她说吧,反正当初你逃跑,她也正想问问你呢。” 马叔对付这种人,那是手拿把掐,没有一个跑得掉的。 郑鹏打了个寒颤,赶忙说:“行吧,那麻烦师傅跟她说一下,给我几天时间,我去借钱,借到钱我肯定回来做法事。” 我对他笑笑:“这个好说,待会我们会劝劝她,先放你几天,不过嘛……她带着两个孩子,也没地方去,所以这几天,她可能会在你家待着,也可能跟着你媳妇孩子。” 他一咬牙:“三天,给我三天时间,让她别去我家!” 我点点头:“这样的话……你再加五百块钱吧,我让她留在我这,就不去找你了,但你要是三天之内不回来,那我也帮不了你。” “好,一言为定,我肯定回来,师傅们,千万千万别让她找我了啊。” 郑鹏说着,探头探脑地往门外瞅瞅,还是有点不敢出门。 想想也挺吓人的,明知道大门外有个女鬼在等自己,这特么谁敢出去啊? 马叔站起身,拿了一张红纸,三下五除二叠了一个房子出来。 然后他走到门外,把那个房子放在屋檐下,又蹲下去念叨了几句词。 念完之后,他就对郑鹏说:“好了,我给她们母子盖了个房子,她同意在这住三天,但你要说话算数,如果你再跑了,哪怕你跑出哈尔滨,跑出黑龙江,她也能找到你。” “这……为啥啊,她咋能知道我在哪?” 郑鹏这句话问的,一听他就是想跑! “很简单,因为那两个婴灵都是你的血脉,父子连心,别说跑出黑龙江,你就是去伊拉克都没用。” 我冷冷说道。 郑鹏脸上变颜变色的,对着我们点头哈腰,拍着胸脯承诺一定回来,然后一转身就跑了。 我有点不放心,问马叔:“你说,他真能回来吗?” 马叔打了个哈欠:“怕啥,他刚才已经被我拘了一魂一魄,他敢不回来。” 我目瞪口呆:“刚才拍了那一巴掌,你就把他魂魄拘了?在哪呢?” 马叔得意一笑,指了指那个纸房子。 “在这,他们一家整整齐齐,都在。” 第117章 纸房子 我不由对马叔竖起了大拇指,别看他喜欢胡说八道,时常不靠谱,但确实是有一套,居然能想到这个办法,弄个纸房子让他们一家团聚。 这样一来,郑鹏就算不想回来,估计也不可能了。 他的一魂一魄落在这,要是规定时间之内不回来,到时候马叔必然有办法收拾他。 我对马叔说:“其实我刚才都不想帮他了,出多少钱都不管他,这种人无情无义,就活该让鬼折磨致死。” 马叔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那你还跟他要三千块钱法金干啥?” 我叹口气:“我不是为了帮他,我是想帮那个女的,还有两个无辜的婴灵。” 马叔拍了拍我:“你总算入道了。” 这句话我有点不大明白,其实我只是单纯的想帮那可怜的母子三人,但这件事我一个人是无能为力的。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郑鹏必须诚心忏悔,她们母子才能放下怨恨,脱离苦难。 否则如此无休无止的纠缠,她们以后只能越来越惨。 我问马叔,什么样算是入道? 他说,当你做一件事的时候,不是为自己的欲望,就算入道了。 这个解释很简单,听起来也很高大上。 我好奇地问他,既然做事不能为了自己的欲望,那他干嘛还隔三差五出去约女网友? 做法事的时候,何必还收人家那么多钱? 我这话问的,多多少少有点欠揍。 马叔却没回避,对我一瞪眼,说:“我收钱不假,约会也是真,但我敢直面自己的内心。你记着,生而为人,要真实自然。俯仰无愧,就是我的信仰。坦坦荡荡,你就是入道者。告诉你,我约炮归约炮,但我从来不给钱,否则就变成交易,不合道心。” 他这话说的,跟得道高人似的,让我肃然起敬。 马叔这人,的确是真实自然,从不掩饰自己的内心。 但是他能把约炮不给钱说的这么高大上,我也是自叹不如。 这时候,我的外卖炒饭也刚好送到了,我端着炒饭看了看,然后默默地放在了那个纸房子前面。 转眼三天时间过去。 正如我们所料,郑鹏还真没回来。 马叔一点都不意外,他说像郑鹏这样的人,心里没有任何节操和底线,钱就是他爹他妈。 估计这三天他也没闲着,很可能去找别人帮忙了,最后对比一下,看看哪家收费最便宜。 我说那也未必,说不定他就是去了一趟寺庙,请了几道符回家,满打满算都花不上一百块钱。 马叔说要做法把郑鹏拘回来,因为他的一魂一魄在我们这,把他抓回来很容易。 我不懂这些拘魂法术,但我觉得这样做不太好,于是就说,能不能先请哪位仙家去一趟,看看郑鹏这几天在干什么? 马叔同意了,他说借着魂魄施法的确不太好,可以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实在不行,再把他抓回来。 看着堂单,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应该请谁去。 最后灵光一闪,于是就把庄雨薇喊出来了。 郑鹏这种人,请庄雨薇去最合适不过了。 她一听,我让她去找一个负心汉,两个眼睛都放光了,说你放心,我生平最恨这种人,我这就去把他吓死。 我赶忙拦住她,我说咱们不能去把人吓死,是为了让你查看一下情况。 庄雨薇说,那有什么好看的,自己的女人怀孕了,他都能抛弃不管,这种人直接宰了吧,你要是不想让我吓死他,那我就给他安排一场车祸。 这位大姐是真狠啊。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当初她对我死缠烂打,真是对我手下留情了。 我得谢她不杀之恩啊。 但是庄雨薇总想弄死人家,这肯定不行,我想了想,又把我家那位六爷请出来了。 六爷就是吴小顺,自打我知道他其实是个夭亡的少年,原来他在我眼里的高大形象就变成了逗比。 但人家辈分比我高很多,我也是客客气气的把他请出来,然后对他说,让他和庄雨薇一起去找郑鹏。 到了那里,看看郑鹏这几天在干什么,然后回来告诉我就行了。 一不能把人家吓死,二不能给人家打灾。 因为修正道的仙家,是不会轻易这么做的。 更何况,郑鹏做的坏事跟我们无关,没必要往自己身上揽因果。 庄雨薇见我生气了,也就不多说什么,乖乖的跟吴小顺一起走了。 他们走后,我就拿起寻龙尺,想要让青爷预测一下,看看郑鹏这两天会不会上门。 结果,无论我怎么说,他都瞎转一气,一点也不按套路来。 最后估计他是不耐烦了,干脆直接指向了堂单。 连续几次都是这样,于是我恍然明白了。 这家伙估计是想告诉我,这种小事情别烦他,找堂口上的仙家去…… 嘿,这倒是有意思,这是一条傲娇龙啊。 我心说你这个没良心的,好吃好喝的供了你这么多天,你还不耐烦,我剩下那点生活费都给你买零食了,我特么找谁说理去啊? 大概下午六点多,庄雨薇和吴小顺回来了。 带回了一个有点让我震惊的消息。 郑鹏住院了,是被他老婆打的,脑袋上缝了三十多针,身上还有好几处刀伤。 据说是被菜刀砍的。 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说这郑鹏的人生剧本到底是谁给他写的,挺悲催啊! 八年前的事情且不说,这怎么还被他老婆虐待,脑袋都打缝针了,还抡上菜刀了? 我跟马叔把这情况一说,他也很惊奇,那个郑鹏看起来挺壮实的,咋还能被他老婆欺负? 这件事实在是让我们很震惊,鉴于郑鹏的一魂一魄还在我们这,那个女鬼和两个婴灵也在门外寄宿,于是我们俩就一起去了医院。 好歹,也得让郑鹏把事情解决,不能让那母子三个一直住我家屋檐底下啊。 见到我和马叔,郑鹏很是意外,也很吃惊,他说他住院这件事,连他妈都不知道,问我们是怎么找来的。 我呵呵一笑对他说:只要我愿意,你晚上睡觉跟不跟你老婆一个屋,我都知道。 他一听这个就耷拉下脑袋,呜呜呜哭了起来。 马叔骂道:“挺大个男人,你哭个屁,你不是说好三天之内去我那,咋还让你老婆干医院来了,她人呢?” 郑鹏哭丧着脸说:“就我自己,她压根就没管我,我跟她结婚这几年,她一直是这么对我的,心情不好了,说骂就骂,说打就打,家里的菜刀我平时都是藏起来的……” 我对马叔对视一眼,心说看来这里面还有隐情啊。 第118章 没钱惹的祸 当着我和马叔的面,郑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始讲述他的苦衷。 他说,其实他想出马赚钱,并不是他的本意,是他老婆逼的。 前几年,他和他老婆结婚的时候,家里就没什么钱,好不容易凑了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买的还是阁楼,面积三十多米,没产权的那种。 他本就没什么特长,和老婆四处打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那时候他们都有一个梦想:有朝一日赚了钱,换个大房子,再也不住在这个憋屈的阁楼里。 但后来有了孩子,他老婆不能上班,生活就更加拮据,别说换房子了,他们经常连房贷都还不上,还得找娘家帮衬。 为此,这两年他老婆脾气越来越大,总是骂他没出息,说自己瞎了眼,才会嫁给这么一个穷光蛋。 时间久了,不但骂他,还开始打他。 因为心怀愧疚,他从来不还手,心想反正挨几下也不疼,老婆跟着自己也不容易。 有几次闹的太凶,他老婆甚至拿着菜刀威胁,说郑鹏要是再不想办法出去多赚点钱,她就要自灭满门。 郑鹏也想赚钱,可他也得有赚钱的路数啊。 前段时间,他老婆突发奇想,说看人家出马挺挣钱的,几年的功夫都买房买车了,要不你也出马吧。 他们就去找了个大仙看,人家说没错,你家是有仙,能出马,但办堂口得拿一千块钱,再加上杂七杂八,两千吧。 那时候房子还不太贵,一套阁楼也就十万块钱左右,两千块钱差不多都够他们三个月的房贷了。 两口子舍不得,又去另一个大仙那里看,想着省点钱。 结果这次的大仙说,你家压根就没有堂口,出不了。 他们还是不信,所以郑鹏四处打听,也不知在哪听说我们这里看事准,就兴冲冲的跑过来,结果出马没出成,反倒出事了。 上次郑鹏从我这回去,也不知哪根筋错乱了,直接就把当年自己造的孽说了出来。 还跟他老婆要三千块钱,说要超度前女友,还有那两个婴灵。 他老婆直接就炸庙了,抄起菜刀跟他说:“结婚的时候,我想买个三千块钱的钻戒,你都没舍得给我买,结果你他妈的还偷摸干过这种事,我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要是有本事,就先超度超度我吧!” 接下来就是一场大战,郑鹏非但没要到钱,还差点把命搭上。 医生跟他说,他老婆真是动了杀心,当时有一刀要是偏一点,他脖子大动脉都割开了。 看着郑鹏躺在病床上惨兮兮的样子,我看了一眼马叔,他明白我的意思,然后摸了摸下巴。 这个事现在有点麻烦,郑鹏自身难保,超度的钱肯定是拿不出来,可那母子三人咋办? 马叔想了半天,估计也没啥主意了,无奈地看着郑鹏。 “我说……你就一点私房钱都没有吗?你说你挺大个男人,咋活的这么窝囊?” 郑鹏长长叹了口气。 “唉,你说的没错,我这辈子活的简直太窝囊了,好像从小到大都在为钱发愁,以前我当服务员,一个月赚三百块钱,每次发了工资,要寄给家里两百,想给自己买双鞋,只能挑三十块钱以下的。” “那时候蒋艳跟我处对象,我俩去夜市逛街,我花五块钱给她买个鸡腿,她都很开心,说我这个铁公鸡终于拔毛了。” “可是谁又知道,我爸是个瘸子,基本上干不了什么活,我爷又瘫在窝吃窝拉十几年了,我妈……还有点脑瘫,全家都得我养啊。” “你说我窝囊,怕老婆,没错,我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因为我家庭不好,给不了任何她想要的,她肯一分彩礼不要嫁给我,我都感谢她家八辈祖宗了,你说我敢惹她吗?” “其实我也真挺喜欢蒋艳的,她对我特别体贴,人也贤惠,比现在这个老婆强多了。可她妈跟我要十万块钱彩礼,这是逼我卖腰子啊,我不跑还能咋办?” 我和马叔也沉默了,确实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人人都有难唱的曲。 这个郑鹏虽然自私,倒也事出无奈,不是什么坏人。 但是,穷不是没骨气的理由,更不是他逃避责任的盾牌。 我对他说:“你只知道说你的难处,讲你的道理,可你想过蒋艳吗?人家一个大姑娘怀孕了,被家里人指责,被所有人嘲笑,你考虑过她的处境吗?不管有钱没钱,男人都得挺起腰杆,有钱说有钱的话,没钱想没钱的办法,你连逃跑都能干的出来,你为啥不带她私奔?” 马叔也接了一句:“就是,她肚子里有你的种,你怕啥?我要是你,我就拿着刀去找她妈,问问她是要女婿,还是要腰子,你当着她的面现场摘腰子,看她怕不怕。你但凡拿出一点早上四点钻人家大姑娘被窝的勇气,那俩双胞胎现在都上小学了,完犊子,啥也不是!” 郑鹏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想了想又带着哭腔问:“那我现在咋办啊,我媳妇也不搭理我了,把我送进医院她就走了,医药费都没付,她让我有能耐就活,没能耐就死,还说我要是死了,她第二天就带着孩子改嫁……” 我看着他那个窝囊样就来气,但是没办法,现在事情赶在这了,还得帮他。 郑鹏憋了半天,忽然说:“要不,你们再帮我算一卦,看看明天福利彩票号码多少,中奖了我一定感谢你们。” 马叔骂道:“算你奶奶个腿,能算到我早自己买去了,我他妈还告诉你?” 我们俩轮番给郑鹏好一顿教训,但这也无济于事,于是我们俩出了病房,在门外商量了半天。 现在的问题,全都是因为没钱惹的祸。 如果有钱,郑鹏不会抛弃蒋艳,不会被老婆欺负,也不会因为三千块钱被他老婆持刀砍进医院。 马叔灵机一动,说要不让郑鹏起诉他老婆,故意伤害罪,赔三千块钱,做法事就够了。 我哭笑不得,说你这是什么馊主意,三千块钱都不够他医药费的,再说他要是敢起诉他老婆,也不至于闹到这一步。 钱钱钱,这钱真是太有魔力了,能让人活的更像人,也能让人变得不像人。 偏偏这个钱,必须得郑鹏来拿,才能赎他的罪,哪怕是借也可以。 于是马叔抱着一线希望,告诉郑鹏可以出去借钱。 结果郑鹏一把拉住马叔,眼巴巴地说:“叔,那你就借我几千吧,以后我有钱了肯定还你……” 马叔甩开他的手,骂骂咧咧。 “滚犊砸!” 第119章 蒋艳的故事 最后,郑鹏答应我们他会想办法,这两天尽量借点钱,先解决了医药费,然后再找我们办法事。 临走时,他叹着气,说了一句话。 “人这一辈子,如果没有钱,死了都得住在最底层。” 我当时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但我和马叔刚走出病房,就被护士拉住了。 郑鹏现在欠医院不少钱,他老婆又联系不上,而我们是唯一来看望他的人。 所以,我们离开医院的时候,就被护士拉住,强行留下了电话号码。 马叔鸡贼,留了个假号,不过我于心不忍,觉得郑鹏也挺可怜的,就把自己的电话给了护士,让她们有情况给我打电话。 回到家里,我和马叔大眼对小眼,都是无可奈何。 马叔拿起了那个纸房子,对我说:“实在不行就把这玩意扔了吧,或者送庙里去,爱咋咋地,我不管了。” 我劝住了他,说:“还是再等两天,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他老婆也不能永远不管他,一时生气而已。再说,郑鹏的一魂一魄在这纸房子里,你给扔了,他咋办?” 马叔捏捏鼻子,指着大门外又骂了半天郑鹏,说自己前几天梦见一只乌鸦落在坟头上,果然他妈的没有好事。 事已至此,骂也没用了。 于是我们只能继续过自己的日子,顺便等郑鹏的消息。 这一等又是三天。 庄雨薇对那个蒋艳十分同情,经常会去看她。 我前面说了,鬼并不会说话,但有道行的鬼可以通过感应,来和人沟通。 那个蒋艳,应该是有道行的,毕竟是意外横死,尤其还是因生产死亡,怨气是很强的。 但她却从来不肯和我们任何人沟通,有时候我和马叔无聊,就去纸房子那里,想问问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却一言不发,从来不理我们。 马叔说,她这傲娇的小脾气,快赶上那条龙了。 我说不对,她不是傲娇,她是羞愧,没脸开口。 一个黄花大闺女,才十九岁的年龄,就给男人怀孕,而且那男的还跑了,这种事她能张得开嘴才怪。 况且,她死的时候应该是九几年,那时候的人普遍还是比较保守,不像现在,有些女的挺着大肚子都敢去网上征婚,还要车要房要钱。 蒋艳不好意思跟我们说,倒是跟庄雨薇投脾气,把一切事情都告诉了庄雨薇。 庄雨薇知道了,那就等于我知道了。 事情经过如下。 八年前,郑鹏逃跑之后,蒋艳便成了全家的耻辱。 她本来一直都在辩解,说怀孕了也没什么,只要男人负责任,肯娶她,那就不丢人。 可是,她满心信任的男人跑了,连他妈工资行李都不要,就跑了。 回到家后,她跪在地上,被她爸拿着棍子狠狠打了一顿。 其实她知道,家里人这么对她,并不是她未婚先孕,而是没能从郑鹏那要到钱,拿她撒气。 因为生就女儿身,从小到大她都不受家人待见,初中毕业就要外出打工,赚来的钱基本都要给家里。 从小到大,她在家里本就是一个多余的人。 爸妈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的弟弟。 她把所有眼泪都流进了肚子里,盼着她爸能把她打流产,也算稍稍洗刷自己的羞愧和耻辱。 她被打的遍体鳞伤,可并没有流产。 她家里也没有给她拿钱,反而把她关了起来,也不给她吃的,说是要活活饿死她,反正她活着也没什么用,还给全家丢人。 好在十几岁的弟弟疼她,经常会偷着拿些吃的给她。 家里人发现了也没管,一家子打定了主意,要任其自生自灭。 无论是死是活,都是她的命。 那段时间,她受尽了折磨和屈辱,曾经拿拳头狠狠打自己的肚子,拿木棍砸自己的脑袋。 她想死,可是没死成。 她想流产,偏偏又流不掉。 那个该死的郑鹏,在她身体里种下的种子,就像恶魔一样生根发芽,挥之不去,赶之不走。 过了一段时间,因为过年了,家里人不得不把她放出来,又给她打扮了一下,因为有客人会来,总得见人。 可她的肚子已经凸起来了,她妈妈就用布条狠狠的缠起来,勒的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爸早就明确告诉她,不会带她去医院做流产。 因为,一要花钱,二嫌丢人。 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她生下来之后,然后拿出去扔掉。 过年的时候,她总算过了几天正常人的生活,可客人走了之后,就有风言风语传出来。 说她挺着个大肚子,怀着个杂种,这辈子算是毁了。 她爸知道后,羞怒交加,于是抄起棍子又揍了她一顿。 她妈骂她:不要脸的小婊子,你怎么不去死! 这一次,她最后仅存的那一点点尊严,完全被抹杀了。 她一个人在屋子里,打碎了吃饭的碗,用搪瓷碎片硬生生割开了自己的肚子。 她想要把那个男人的种子,从自己体内拿掉。 如果成功了,她就还可以好好的做一个正常人,从此以后远走高飞,永远离开这个无情无义的家。 如果不行,那就……死了吧。 反正,活着也是屈辱。 就这样,蒋艳大出血而死。 她肚子里的孩子,自然也死了。 等她死后的第二天上午,家里人才发现她自杀了。 可是,即便化作了冤魂的她,也没有在亲人的脸上看到半滴泪水。 一副薄板棺材,一个土坑。 埋葬了她短暂的一生。 村人见到问起,她爸妈也只是冷冰冰的甩出两个字。 “死了。” 从此以后,她就带着两个孩子四处漂泊,因为坟头没有任何供品,也没有人送纸钱。 她活着一无所有,死了还是一无所有。 直到有一天,她找到了郑鹏…… 蒋艳的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 我不由唏嘘,泪湿眼眶。 马叔知道后,什么也没说,去拿了几个大元宝,还有一捆烧纸,在纸房子前面烧了。 一边烧纸,他一边骂郑鹏。 骂一会郑鹏,他又骂这操蛋的人生。 我在一旁默默不语,也跟着他烧纸。 虽然我们和蒋艳素不相识,但人类的悲欢,总是会有共情的。 就在这时,医院打来了电话,告诉我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郑鹏死了。 第120章 跳楼自杀 郑鹏是跳楼自杀的。 原因不详,没人知道为什么。 按理说,他又没得什么绝症,只是跟媳妇闹矛盾,他媳妇也不能真的不管他,只是气头上的几句绝情话,等她消气就好了。 毕竟是两口子,虽说他媳妇动了菜刀,但他都没敢报警,怎么想也不至于跳楼自杀啊。 挂了电话,我和马叔直接去了医院。 上次的那间病房里,郑鹏的床位已经空了。 看着那张空荡荡的病床,我心情很复杂。 就在前两天,郑鹏还躺在这张床上,对我和马叔大吐苦水,鼻涕一把泪一把,说尽了一个三十多岁男人的心酸。 在医院里,我们很快打听到了郑鹏跳楼的细节。 时间是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病房里的人都还在睡觉的时候。 郑鹏走到了病房的楼顶,然后跳了下去。 医院的清洁工在楼下发现了他,当时他还没断气,挣扎想要说点什么,但张了半天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只喷了一地的血沫子。 于是医院第一时间通知他的家属,打了好几遍电话才有人接听。 得知郑鹏跳楼身亡,他老婆也很震惊,到了医院看到郑鹏的遗体,当场就昏过去了。 现在,殡仪馆的车已经把人拉走了,郑鹏家里人也在处理后事,估计明天上午就火化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离开了世界。 我心里有些自责,离开医院的时候,我问马叔,如果我们没告诉郑鹏婴灵的事,也没让他回去弄三千块钱做超度,是不是他就不会死了? 马叔的神情也有点沉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不用自责,其实郑鹏的人生早已是一地鸡毛,我们本来可以帮他把鸡毛收拾好,重新开始生活。 可惜,他把头埋进了鸡毛里,出不来了。 可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自杀。 是想要逃避吗? 八年前,他因为穷,无法对蒋艳负责,于是选择了逃跑。 八年后,他还是因为穷,无法对老婆负责,于是又选择了逃跑。 但是这一次,他彻底逃出了这个操蛋的人世间。 至于吗? 我觉得是不至于的,但我不是郑鹏,郑鹏也不是我。 马叔叹口气,对我说:“等你到了他那个岁数,经历了他那样的人生,或许你就能明白,他为什么会自杀了。” 顿了顿,马叔又自言自语了一句。 “要是那天我借他几千块钱,兴许就没事了。” 是啊,兴许那天借他几千块钱就没事了。 可是,人间那么多苦难,我们又能管得了谁? 再说,我也没有三千块钱啊。 为了搞清楚郑鹏为什么会自杀,也为了自己心头的一些歉意,我参加了郑鹏的葬礼。 说是葬礼,其实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最简单的,就连骨灰盒,都是三百块钱一个的,属于最低档。 自然也没有什么墓地,遗体火化之后,骨灰盒就寄存在火葬场里。 参加葬礼的亲戚朋友也少的可怜,一共就十几个人,等一切都结束后,众人散去,郑鹏老婆独自一个人站在骨灰盒存放处,久久不愿离去。 她是个很刚强的女人,整个葬礼过程,她没有掉一滴眼泪。 可是现在,人都走了,她的眼泪却像断了线一般,簌簌而落。 我默默地走了过去,蹲下身,看着郑鹏的骨灰盒。 因为没有钱,他的骨灰盒只能放在最下面的一排,空间狭小逼仄,想拜祭拜祭他,都得蹲着身,低着头。 每往上一层,都要加钱,中间的最贵。 跟他妈买房子一样。 这一刻我忽然理解了郑鹏说的那句话。 “人这一辈子,如果没有钱,死了都得住在最底层。” 是啊,郑鹏一直到死,也没能换上大房子。 我叹口气,对郑鹏老婆说:“对不起,他住院的那天我去医院看过,可惜没能帮上什么忙。” 她止了泪,擦擦眼,苦笑道:“日子都是自己过的,没有谁能帮助谁,也没什么对不起的,虽然我不认识你,但在参加葬礼这些人里面,你能一直留到最后,应该是郑鹏的好朋友,我替他谢谢你。” 她对我鞠了一躬,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便拿出准备好的二百块钱,递给了她。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别嫌少,我现在也只能拿出这么多了。” 她却没有接,看着那二百块钱,嘴角牵动,眼泪又流出泪来。 “我不能收,郑鹏活着的时候就欠了别人不少,现在死了,我不想再欠别人的。” 无论我怎么说,她终究还是没有收钱,最后又对我鞠了一躬,便转身慢慢走了。 我依稀听到了她转身时,口中的轻轻低喃。 “我不该那么对你,对不起……我本以为只要我们好好过日子,生活总会好起来,可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这么呢喃着,身形慢慢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听起来,她心中应该也是很后悔。 但我不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嫁给郑鹏后悔,还是后悔不该那样对郑鹏。 我很想问问她和郑鹏之间的事,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逝者已矣,问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只能让未亡人平添伤悲。 而且从郑鹏老婆的态度来看,她对郑鹏也是有感情的,只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可无论怎样,孩子都是最无辜的。 我转过身,又看了看郑鹏的骨灰盒,便叹口气,转身离去。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我突然看到身后站着一个人。 正是郑鹏! 距离很近,几乎快贴在我脸上了。 这冷不丁的吓了我一跳,退后两步定睛再看,只见郑鹏一脸哀伤,还有些茫然无措,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骨灰盒。 他新死不久,魂魄还在。 而且他是自杀的,没有阴差勾魂引路,很难入地府。 于是我就问他,到底有什么不能咬牙挺过去的,非要用自杀来解决? 他自然不能跟我对话交流,因为鬼魂只是一种意识体,没有语言功能,只能通过意念传达信息。 如果是正常死亡的鬼,没什么执念,这种意识体的能量就很弱。 除非有道行的人能够接收到他的信号,一般的普通人也只能通过梦境来接收。 但郑鹏是自杀的,意念较强,我现在也算是身上有道行的,所以我们基本上可以正常沟通。 第121章 不来人间 郑鹏哭丧着脸告诉我,他这两天四处打电话借钱,可没有什么亲戚朋友愿意帮他,电话打了几十个,最后只借到七百块钱。 人人都怕沾惹上他的穷气,唯恐避之不及。 可这点钱,压根不够他住院的。 最后他咬了咬牙,给媳妇打电话道歉求助,可他媳妇也只扔了一句话给他。 她说:你要是连这点事都搞不定,就死在外头吧,你活着都浪费粮食。 这当然是气话,可对于郑鹏来说,无异于是插在他心头的一把刀。 他把那几百块钱交给了医院,自己却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那天晚上,他鼓起勇气打电话给爸妈,但电话没能拨出去。 欠费了。 他独自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流着泪,饿着肚子,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来到了一个红色的房子,蒋艳和两个孩子都在。 奇怪的是,那房子里居然还有另一个他。 他迷茫的走进去,然后便知道了自己当年逃跑后,蒋艳的悲惨遭遇。 他顿时如遭雷击,万般后悔,他只以为自己跑了,蒋艳去做了流产,以后照样过日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人间如此残忍。 在梦境中醒来后,他悄悄起身,来到楼顶。 迎着初升的晨曦,他把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最后他发现,他媳妇说的真对。 他活了三十多年,没能给父母安逸的生活,没能给老婆想要的人生,还因为自己的不负责任,害死了蒋艳。 这么活着,还真是浪费粮食。 他想通了这一点,于是自嘲地笑了笑,就从楼顶跳了下去。 他告诉我,他这次不是自我逃避,而是自我惩罚。 或许只有他死了,他才能在良心上稍安一些,算是给蒋艳一个交代。 或许只有他死了,他媳妇才能去找更好的,他的孩子也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住上大房子。 否则跟着他,只能被一直拖累。 所以,他一点也不恨他老婆,只恨自己无能。 他这种脑回路,反正我是理解不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他已经化成了灰,人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再也跟他无关了。 至于他老婆以后嫁给谁,他的孩子会不会改姓,他生前无能为力,死后也无能为力。 我问他,会不会怪自己的父母,没有把他生在一个富裕家庭,让他从小就体验了生活的苦辣酸……没有甜。 他认真地想了想,说可能会有一点,等以后有机会,或许他会回去问问。 问问他父母,既然给不了孩子好的生活,干嘛要生他出来,然后给孩子一段苦难的岁月,和一个操蛋的人生? 我很想告诉郑鹏,其实我也有一段苦难的岁月,也有一个操蛋的人生。 可我自己挺了过来,并且会一路走下去。 因为人生的幸福不是靠别人给的,而是靠自己拼出来的。 我又问他,想没想过他的父母以后无依无靠,怎么办? 他无言以对,呆了半晌,只能摇头苦笑。 我再问他,如果有机会入轮回,还来不来人间? 他不住摇着手,说怕了怕了,再也不来了。 看着郑鹏慢慢消失,我无语地叹口气,正想离开,却见不远处一个工作人员,正一脸怪异地看着我。 我倒是忘了,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我在这跟郑鹏说话,在他们眼里就是自言自语。 我对那工作人员笑笑,换了个方向绕路离开。 一边走,我一边打量着两旁的骨灰盒,看着上面一个个的名字,还有一张张的照片。 这些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无论生前怎样,现在都变成了盒子,规规矩矩的摆在这。 人世间的纷纷扰扰,和他们半点关系也没有。 所以人生几十年,到底争的是什么? 忽然,路边一个骨灰盒吸引了我的主意。 倒不是这个骨灰盒有多特殊,而是上面的一张黑白照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花季少女。 看照片,这女孩子很漂亮,名字也很美,叫余秋月。 高山流水遇知音,平湖秋月觅佳人。 可惜了,这么年纪轻轻就离开人世。 我暗叹口气,离开了火葬场。 回到家后,我把这些事告诉了马叔,他听后默默无语,只是骂了一句娘。 “他妈的,他都敢死,却不敢活,老子这笔买卖算是做亏了。” 是啊,他都敢死,却不敢活。 可是在这人世间,又有多少人像郑鹏一样,明明死不起活不起,却还在为了责任二字,咬着牙坚持呢? 这一刻,我忽然又想起了潘迎莹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这人间太累,下一世,不来也罢。” 郑鹏现在已经死了,可蒋艳和两个婴灵还在,那个纸房子也在。 于是马叔就在屋子里摆了个小小的法坛,晚上天黑之后,做法招魂,硬把郑鹏的魂魄给拘来了。 他的一魂一魄本来就在这,所以几乎没什么难度,分分钟就搞定了。 然后我们两个趁着夜色,开上车,跑到郊外一个土地庙,把那个纸房子烧掉了,然后又烧了一些元宝和往生咒。 马叔别出心裁,还亲自用红纸做了两套衣服,一起烧了。 我明白马叔这样做的用意,从此以后,郑鹏就可以和蒋艳,还有那两个孩子,一起在房子里生活了。 有了那两套红纸做的衣服,就能当新郎新娘了。 不得不说,这个结局虽然让人唏嘘,但也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了。 马叔说,郑鹏这小子倒也不亏,死了还他妈有老婆孩子,而且现在房子也有了,钱也有了,比活着舒服多了。 最倒霉的就是我们俩,又搭工又搭料,还大半夜跑了一趟土地庙。 郑鹏到底会不会比活着时候舒服,我也不知道,但他现在总算是给了蒋艳和孩子一个交代。 这天晚上,我照例在堂口前打坐。 但我谁也没跟谁沟通,而是一个人静静的想这些事,想人生,想生死,想过去,想未来。 想着想着,不知为什么,我脑海里忽然闪现了一个惨白惨白的脸孔。 是个很年轻的女孩,看着还有点眼熟。 当时在我脑海里的那张脸,非常非常的清晰,我明明闭着眼睛,但那张脸清晰的就像我在看照片一样。 这种事以前从来没有过,我心里一惊,随后就反应过来了。 这不就是白天在火葬场,骨灰盒照片上看到的那个女孩吗? 我还记得她的名字:余秋月。 可是,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你是谁,为什么来找我?” 我在心里问道。 连续追问几遍,她才终于有了回应。 “我有冤,求你帮帮我。” 第122章 地府行走 这大半夜的,突然来了一个鬼,说她有冤,求我帮她。 我一时间有点懵,于是就对她说:“你先别急,既然找到我,你可以把你的事情讲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帮到你,如果不行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指点去处。”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你有冤你找我有啥用啊,我也不是判官,你去阴司告状啊,要不然,找张文文她妈去。 因为我觉得,一般来诉冤的女鬼,应该都是被人害死的。 结果这女鬼说出来的内容,让我有些吃惊。 她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死的,所以她觉得自己很冤。 这女鬼告诉我,她是十七岁那年出的意外,已经死了快二十年,魂魄一直飘荡在外,她很想家,想家里的爸爸妈妈。 可是,她却无法回家,也找不到家在哪里。 今天在骨灰寄存处,她看到了我在她骨灰盒前面停留,就觉得我一定能帮助她,所以就来找我。 帮助一个女鬼回家,这个难度说来不大,应该用不着去找张文文她妈…… 于是我就问她,家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找不到家,是不是搬家了? 她沉默了一会,才对我说,她已经不记得家在哪了,只记得自己生前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工厂上班,但是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也记不大清楚了。 这女鬼不记得家在哪,却记得自己在什么地方上班,我也很是好奇,于是就问她上班的工厂是哪里。 她想了想,说出了一个让我浑身都不自在的名字。 哈尔滨亚麻厂。 这个地方我从来都没去过,但在老哈尔滨人的记忆里,这几个字就是噩梦一样的存在。 在哈尔滨,流传最广的灵异事件,应该就是猫脸老太太了。 这故事有很多个版本,也被很多人写成鬼故事,其真实性至今也是一个谜,这里我就不多说了。 但还有一件事,却是真实发生过的。 1987年3月15日凌晨,哈尔滨亚麻厂发生大爆炸,死伤二百多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女性职工,受到了严重烧伤。 这件事太过惨烈,我不愿多提,否则会有感召,大家百度就好了。 爆炸事件后,就有很多灵异事件流传出来。 记得一个故事是这样的。 有一个卖豆腐的小贩,每天都在亚麻厂附近卖豆腐,穿街过巷的叫卖。 某一天,有个男人从一个房子里出来买豆腐,说家里小孩想吃豆腐,但是兜里刚好没钱了,等明天再给他钱。 小贩也没当回事,就给他拿了两块豆腐。 可是从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那个男人从屋里出来。 虽然两块豆腐不值几个钱,可这个事儿也让人生气。 几天后,小贩再次路过,就去敲那家的门,结果敲了半天也没人出来。 这时候一个老太太路过,问他干什么呢。 小贩把事情经过一说,老太太却告诉他,这家压根没人住,男人当年被爆炸炸死了,家人早就搬走了,房子也卖不出去,一直都是空的。 小贩不信,结果他把门打开一看,屋里果然没人,到处积满灰尘,可是在桌子上却放着两块已经变质的豆腐。 这件事过后,小贩回家就一病不起,不久后就去世了。 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也就那么回事,但那个地方确实一直都有闹鬼的传闻,这是真的。 当时我一听,这女鬼是亚麻厂的,顿时就明白是咋回事了。 我心生恻隐,就问她还记不记得当年发生过什么。 她脸上流露出害怕的神情,努力想了半天,最后说,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时是凌晨,她值夜班,正在车间里干活的时候,只听一声巨响,随后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 在她的记忆里,只有熊熊燃烧的烈火,喷吐着滚滚黑烟。 十几吨重的机器被冲击力抛向空中,周围房屋的玻璃全部震碎。 她被火球热浪掀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点点头,看来她当年是在很突然的状态下死去的,以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她死后魂魄飘荡,无凭无依,也不记得家在哪里,想必是在爆炸那一瞬间,灵魂破碎,导致她遗忘了一切。 说实话,我很想帮她。 但是连她自己都忘了家在哪,我总不能带着一个鬼,去挨家挨户问,这是谁家孩子吧? 再说,别人也看不见她啊。 想了想,我又问她,记不记得自己爸妈的名字? 这次她依然摇头,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当她再次有了意识的时候,就已经是在骨灰寄存处。 如果不是骨灰盒上的名字,恐怕她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刚才我还觉得这件事难度不大,但现在想想,很头疼。 如果要是让马叔来选择,他肯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帮人办事还有好处,可帮一个鬼办事,一分钱也没有,还得搭钱。 我有点想拒绝,但心里却觉得很是不安,正在纠结的时候,我的小闹钟出现了。 小闹钟当然就是黄天花,她就像一个知心姐姐一样,这些日子给我讲了很多东西,也让我明白了不少道理。 这次她出来告诉我,帮鬼虽然没有钱,但有功德。 我这才想起来,黄天花说的很对。 我和马叔本质上就不一样,他是自己吃饱全家不饿,可我还有一堂人马,我得对他们负责。 人要的是钱,仙家要的是功德。 更何况,如今我也是有任务的,老太祖让我在人间替他办事,积累功德。 虽说具体办什么事老太祖也没说,但给鬼帮忙肯定算,毕竟这是归地府管辖的事啊。 我赶紧把护法五神喊出来问了问,毕竟地府这边他们门清。 因为怕吓到余秋月,我只把护法五神里面的老大喊出来了。 他们五个里面,基本上都是他负责,算是个小队长吧。 老大出来告诉我,老太祖给我的任务,就是地府行走。 我一时没明白这地府行走是啥意思,老大说,其实就是走阴串阳,在人间和地府两边跑,替老太祖办事,这样我也有功德,老太祖也有功德,众仙同样有功德,可谓一举三得。 这护法五神的老大,是个白胡子老头,一脸正气,说话很有威严,所以他说出来的话,我觉得很靠谱。 但是走阴串阳,在人间和地府两边跑,这不会是让我过阴吧? 老大说:“不用你跑,我们几个就是负责传话办事的。” 我这才放了心,毕竟过阴挺吓人的,只要不让我亲自去地府,怎么都行。 于是我就告诉余秋月,她这件事,我管定了。 第123章 亚麻厂鬼楼 要帮一个失忆的女鬼回家,这事难度不小,我琢磨了一下,首先得知道她的身份,然后找到她家在哪。 这女鬼对我千恩万谢,非要跟着我,被我拒绝了,我让她先回骨灰盒那边待着,等我有了消息,就去告诉她。 虽说我现在身边也有不少鬼,我可不想再多一个女鬼跟着,她又不是我堂口上的,万一回头跟出感情了,死活也不走咋办? 要知道,有很多鬼魂就是因为不肯走,想要留在堂口上,最后弄的一团糟。 所以帮忙是帮忙,想留下跟着我绝对不行。 长的好看也不行! 余秋月倒也听话,乖乖的回火葬场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车出了门,马叔问我干吗去,我把昨天晚上的事告诉了他,马叔摸了摸下巴,对我说:“你小子可以啊,都开始接阴间的活了。” 我苦笑着说:“我这也算是助人为乐了,啊不对,应该是助鬼为乐。” 马叔拍了拍我,说:“这的确是个好事,做功德嘛,本来我也应该帮忙,但是待会有个香客约我过去,所以我就不跟你一起去了。” 我撇撇嘴:“是香客吗?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是女网友吧?” 他嘿嘿一笑:“都是为人民服务的事,约谁不是约呢……” 我冲他竖起中指,然后在他桌子上顺了两包红塔山,出门前往亚麻厂。 不过发动车子的时候,马叔喊住了我,叮嘱我一定要小心。 因为,那边阴气太重,保不齐会有什么古怪的事情发生。 他还提醒我,那边有两栋“鬼楼”,如果想要打听亚麻厂的事,去那最方便。 哈尔滨人都知道,亚麻厂在和平路和民生路那边,附近还有一所很牛叉的风华学校。 此时距离那场大爆炸,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年,亚麻厂一带早已恢复了繁华,我在街上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马叔所说的“鬼楼”。 那是两栋黄色的小楼,在外面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和周围的繁华对比,显得破败荒凉了些。 停好车之后,我来到了“鬼楼”附近,想找个人打听情况。 但我没敢提当年那件事,因为我知道,这附近住着的很多都是亚麻厂家属,大爆炸给很多人留下了伤痛,大家都很忌讳,不愿多提。 于是我就打听,有没有人认识余秋月的家在哪。 接连问了十几个人,听到这个名字都是连连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这倒也正常,毕竟余秋月都死了快二十年,谁能记得她呢? 我想了想,就往“鬼楼”那边走,刚走到楼下,又遇上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看他这个岁数,说不定对当年的事知道的多一些。 然而,他一听我打听余秋月,还想上“鬼楼”,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小伙子,你要是想问这件事,可以去道外三道街那边,那是个花鸟鱼市,你买个钓鱼竿,再买点鱼食饵料,去松花江钓鱼去吧。” 我一时没理解,我打听亚麻厂的事,跟钓鱼有啥关系啊? 他冲我一瞪眼:“我是看你闲得慌,给你找个事干,省的你在这作死!” 我哭笑不得,问他:“这咋是作死了?是我一个朋友托我问的,她是余秋月的亲戚,找不到她家了。” 老头说:“净他妈胡扯,余秋月家哪还有亲戚了,她家里人都快死光了,老头子死了,姑娘儿子都死了,就剩下一个老太太,也早都搬走了。” 我赶忙问:“你真认识余秋月啊,她家搬到哪去了?” 老头说:“认识,我跟她妈是老工友了,但是她搬走的时候,谁也不知道,我们这都十几年没联系了。还有,你要是想打听这些事,最好别上这栋楼。” 我看看旁边的楼,小声问:“我听说这里是鬼楼,难道这里真的闹鬼?” 老头哼了一声:“闹不闹鬼也跟你没关系,快走吧,这地方少来,对你没啥好处。” 他态度很不客气的扔下这两句话,然后就走了。 我一头雾水,这时候又有一个人路过,见我发呆,便过来好心对我说道:“小伙子,人家说的对,别瞎打听,回家吧,这地方连我们都不会上去。” 我问他到底为啥,他看了看我说:“你是外地人吧,这两栋楼是亚麻厂的安抚楼,里面住的全是当年烧伤的女工,几乎没有外人上去。有人说里面半夜经常狼哭鬼嚎的闹鬼。唉,当年那个事,真是太惨了,无数家庭的终生伤痛啊。伤势最重那个女的,全身烧伤95%的面积,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都躺了快二十年了。” 他摇摇头,叹口气,然后也走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 本来我还想上去打探打探,但现在一想,还是算了。 不打扰,也是一种尊重和敬畏。 有些伤疤,还是不要去揭开的好。 我抬头望了望面前阴气森森的“鬼楼”,然后转身,快步追上了刚才那个老头。 我把在马叔那顺来的红塔山塞给老头一包,问他余秋月的妈妈叫什么名字。 老头假模假式的推让了一下,就把烟揣进了兜里,然后告诉了我一个名字。 王秋菊。 他还告诉我,最好别去打听这件事,也别去找人家。 因为,她妈早已精神失常了。 他说的很对,我的确不该去打扰人家。 但余秋月想回家,我得帮她。 凭着余秋月妈妈的名字,我跑到辖区派出所去问,开始没人搭理我,因为这是不合规的。 我好说歹说,才有人走过来告诉我,他知道王秋菊现在住哪。 这人是个片警,三十多岁,浓眉大眼的,看着就一脸正气。 他问我找王秋菊干嘛,我灵机一动编了个身份,说我是火葬场的,她们家骨灰盒寄存都欠费两年了。 片警那眼神就像看骗子似的,他说你别编了,她家骨灰盒的寄存费,一直是我交的,年年都不差。 被人当面揭穿,我多少有点尴尬,在他犀利的目光逼视下,我只好实话实说。 “警察大哥,我要是说,我看见余秋月的鬼魂了,你信吗?” 我本以为他会当我是精神病,没想到他对我点点头。 “我信。” 第124章 鬼吃饭 他回答的这么干脆,有点扰乱我的思路了,我赶紧拉着他来到大门外,找了个僻静地方,掏出另一包红塔山往他兜里塞。 结果当然被拒绝了,于是我只好老老实实地把昨天在火葬场见到余秋月的事,对他讲了一遍。 这片警一听,神色就严肃了起来,先是问了我的身份。 我也没法说我是干啥的,否则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于是我想了想,告诉他:我是一个热心的出租车司机。 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我车还在派出所门外停着呢。 他这才点点头,对我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如果我敢拿这个事胡说八道,他肯定饶不了我。 第二句:余秋月的母亲早已精神失常,现在独居,如果我要上门去看她,绝不能跟她提起余秋月。 我自然满口答应,拍着胸脯保证。 我对他说,余秋月有执念未了,想要回家一趟,我现在去她家,她就会跟我一起去了。 否则,她就会一直缠着我。 也不知道我这番话,这位片警同志能不能信,总之他沉默了片刻,才上了我的车。 毕竟我现在是一个热心的出租车司机师傅,我还特意买了一些水果,算是一点心意。 在车上,这位片警并没跟我说太多话,只是告诉我,他叫杨乃文,从十年前,他就一直在照顾余秋月家。 我们简单聊了几句,功夫不大就到地方了。 这是一个很老旧的小区,离亚麻厂那边大概也就隔了几条街。 杨警官带我来到了小区里的一栋楼,然后敲了敲一楼的一户房门。 半晌后,才有人过来开门。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很苍老平凡的老太太,看起来得有七十岁左右了。 她眼睛有点怪怪的,看起来又红又烂,眼底浑浊,就像是蒙了一层东西。 这老太太眯眼看了看杨警官,然后才认出来,脸上便浮起了笑容,忙招呼着我们进去。 我也拎着水果进了门,往屋里一打量,不由蹙了下眉。 一股子腐败发霉的味儿,直冲脑门子。 这里,阴气很重。 再一看,老太太正要吃饭,桌子上摆着四个菜。 一盘酱黄豆,一盘榨菜丝,一盘臭豆腐,一盘辣白菜。 好家伙,全都是咸菜啊? 更古怪的是,她桌子上居然摆了四副碗筷。 可是屋子里,明明就她一个人。 “杨警官,你来的正好,我刚做了饭,一起坐下吃。” 她很热情的拉着杨警官去坐,但杨警官没动,回头看了我一眼,才对老太太说:“王姨,我就不吃了,今天有一位朋友过来看你,我们也是顺便路过,东西放下就走。” 我识趣的放下了水果,但也没敢提余秋月,只是上前简单寒暄问候了两句。 老太太精神确实不太好,说话颠三倒四的,又拉着我的手,管我叫大侄子,说她刚做的饭,一定得留下。 说着,她急急忙忙地去了厨房,开始给我们盛饭。 这时候杨警官又往桌子上悄悄放了两百块钱,给我使了个眼色,我们便告辞出门。 老太太似乎有点不高兴,见挽留不住,便站在门口不住对我们招手,让我们以后常来。 走出门口,我下意识地往屋子里看去。 因为我刚才进门的时候,就觉得这里阴气很重,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阴森感觉。 此时我这一眼看进去,顿时让我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只见在那个饭桌旁边,除了老太太之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两人面色铁青,毫无表情,他们正看着我和杨警官,呆呆的笑着。 这竟然是两个鬼魂! 我没吭声,转身跟着杨警官一起走出了这栋居民楼。 因为老太太家是一楼,我绕到侧面窗前,隔着窗户往里面看去。 老太太已经回到了桌子前坐下,她拿着一双筷子,不住地给那两个人夹菜,时而还要往另一个空座位的饭碗里夹菜。 一张桌子,四把椅子,四碗饭。 可是,只有老太太一个活人。 还有两个鬼魂。 另一个空座位,想必就是余秋月的了。 杨警官在旁边看着我,也没拦着,随后拿出两支烟,递给我一个。 我下意识地接过来,点燃,然后看了他一眼。 “你早就知道了?” 我开口问道。 这个杨警官当然不会只是带我来看一眼,他必然有些什么秘密,想要告诉我。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徐徐喷出,望着老太太的屋里,神情肃穆。 “不瞒你说,这个秘密我从来没跟人说过,因为我怕别人说我神经病。” 他的表情有点无奈,苦笑着摇头。 我同情地看了看他:“没事,你跟我说吧,因为我也是神经病。” 他又吸了一口烟,对我说:“其实我从小就能看见……算了,不说这个,还是从十年前开始说吧。” 他应该是顾虑身份,于是告诉我,他十年前刚刚到那个派出所工作的时候,那个老太太王秋菊的精神就已经不正常了。 王秋菊有两个孩子,老大是儿子,叫余世聪,老二是女儿,叫余秋月。 当年那场大爆炸,她两个孩子都死在了工厂里。 女儿是当场炸死的,儿子是全身烧伤,在医院熬了几个月死的。 打那之后,王秋菊的精神状态就越来越不对劲。 她丈夫身体也不大好,老两口相依为命,几乎天天以泪洗面。 那时候,为了安抚这些死伤者家属,单位和地方上都想了很多办法,那两栋安抚楼就是特意为她们建的。 派出所的片警也主动承担起了照顾王秋菊和她丈夫的任务。 他们每隔几天都会去看望老两口,送些蔬菜粮油,帮着干一些家务。 就连骨灰盒寄存费都是他们拿的。 后来因为旧房拆迁,老两口搬到现在的住处。 过了没几年,王秋菊的丈夫也去世了。 后来杨警官来到派出所工作,老片警退休后,他接下了照顾王秋菊的任务。 也是在那个时候,杨警官发现王秋菊的家人虽然都死了,但老头和儿子却一直在家。 不知道王秋菊是因为精神不好,还是她也能看见,每次做饭她都放全家的碗筷,还天天在家自言自语,和已经故去的亲人说话。 杨警官说到这里,我不由唏嘘。 都说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这句话还真是有道理。 我转过头,再次看向王秋菊家的窗户。 那里却站了一个人,穿着的确良的衬衫,脸上是坑坑洼洼的烧伤,看起来非常恐怖,望之如鬼。 是王秋菊的儿子,他的眼睛已经没有了眼睑,无法闭合,正瞪着一双可怕的眼睛,在和我对视。 第125章 查寿 我和王秋菊的儿子对视了几秒,就把目光移开了。 倒不是我怕鬼,但那副脸孔我实在不忍看,也不想看。 于是我问杨警官,现在王秋菊这个情况,他有什么打算,是继续让她在幻觉中生活,还是让她明白家人都已经死了,回归正常? 他叹了口气,说这也是他一直纠结的问题。 每次上门去看望王秋菊,他几乎都能看见老头和儿子的鬼魂,不是在沙发上坐着,就是在窗户前站着。 有时候他上个厕所,一抬头,老太太儿子就在面前。 说实话,他也挺遭罪的。 但是王秋菊现在的精神状态,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觉得自己的家人都在。 如果真的让她知道了真相,那未免也太残酷了。 可要是继续让王秋菊这样过下去,估计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这一点我也同意,现在那屋子里的阴气就已经很重了,在这种环境下待着,就是正常人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而且我看王秋菊的身上,已经带着一些死气了。 我想了想,又问杨警官,我可不可以把余秋月带回来,好歹先让一家人团聚。 他苦笑了下,说她家屋里已经有两个鬼了,也不在乎多一个。 只不过,如果余秋月也回来了,估计老太太死的更快了。 现在这两个事,挺难抉择。 是让老太太面对现实,好好的多活几年? 还是让她一家团聚,然后加速老太太的死亡? 杨警官抽完了烟,叹口气,说老太太现在才五十几岁,看着就跟七十多了似的,这人生,对她未免也太残忍了。 最后他跟我说,余秋月的事让我拿主意,他也不好管的太多。 只要不当着老太太的面直接说就行。 因为在老太太心里,她们家人都活着,一个都没死。 把杨警官送回去之后,我琢磨了一下,有点拿不定主意,于是就先回了家,问马叔的意见。 马叔回答的很干脆,他说:“你觉得,老太太是希望一个人悲惨的活下去,还是希望早点跟家人团聚?死对于她来说,也未必不是一种开心事啊。” 这话有点残忍,却是实情。 我想了想,就把护法五神的老大喊了出来,让他走一趟地府,去查查王秋菊的寿数还有多少。 查寿数这种事,一般的出马仙要么上香请老碑王去查,要么自己过阴去查,难度不小。 而且去了也未必能查回来。 到目前为止,我只知道这位老大姓郝,生前就是一个阴阳先生,而且还是双眼瞎的那种。 因为他道行深,死后封了阴差,在老太祖手下听令。 当然,他生前双眼瞎,死后就不瞎了。 我曾经问过他名字,他说不上堂的人不报名,叫他郝大就行。 听我说要查王秋菊的寿数,郝大说这倒是没问题,但是他得和朱二一起去。 因为朱二在老太祖那里是掌管文书的,和各路判官经常会有一些往来。 我说你们谁去我就不管了,反正尽快去把事情办好就行。 接下来,我在堂口上了香,这两个人便一起走了。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一炷香还没点完呢,他们就回来了。 这效率是真快啊。 朱二是个白面书生的样子,过来对我说,王秋菊的寿数查到了,还有七年。 七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马叔就说,她既然还有七年好活,那也不用顾虑太多,就带着余秋月回家吧。 朱二却摇摇头,说这个七年只是理论上的,如果她继续和鬼魂生活在一起,会加速她的生命流逝。 我是个急性子,当即就要开车去火葬场找余秋月,让她自己决定。 马叔也要跟我一起去,我没拒绝,不过我俩出门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不是说今天要约会么? 面对我的疑问,马叔骂了一句。 “别提了,那女的网上叫甜心宝贝,结果去了一看,都他妈快六十了!” 我忍着笑,和马叔一起去了火葬场,来到了骨灰寄存处。 今天这里的工作人员,还是上次那个女的,四十多岁左右。 我们走进去之后,她全程都盯着我们看,那眼神很奇怪。 我装作看不见,很快找到余秋月的骨灰盒,马叔看着上面的照片,吧唧吧唧嘴,叹了口气。 “真好看啊,白瞎了……” “是白瞎了,但是也没办法,你帮我望个风,我把她喊出来聊一会。” 我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女工作人员,对马叔小声说。 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还是得注意点的。 马叔笑呵呵地走了过去,只见他小声跟那个工作人员嘀咕了两句,我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两个人就一起走了出去。 我很好奇,他到底跟那个女的说什么了,怎么几句话就给领走了? 趁此机会,我赶紧对着余秋月的骨灰盒念叨了起来。 刚喊了两三遍,她就跑出来了。 看到是我,她也很开心,赶忙问我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她的家。 我先是把她母亲的现状告诉了她。 家人都已经离世,就剩下一个老母亲,眼睛生病,精神不好,艰难生存。 还有两个家人的鬼魂,一直在家里,没有离开。 然后我又对她说,因为家里阴气太重,如果她也回去的话,会加速她妈妈的生命流逝。 余秋月呆呆的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 她说,既然她回去会对母亲不利,那就不回去了吧。 反正她也忘了很多事,也想不起母亲是谁,大不了就一直在这个地方待着,直到魂飞魄散。 她这个回答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一个失忆的鬼魂,也知道心疼母亲吗? 我对她说,其实她母亲现在过的很不好,如果早点去世了,一家团聚,说不定是好事,她也能得到解脱。 余秋月用力摇了摇头,说:“妈妈活着,我就还有家,就算回不去我也心安了。可要是妈妈也没了,我就彻底没有家了。” 这话说的,让我心里一酸。 随后余秋月又提了个要求。 她可以不回家,但她有个心愿,想看妈妈一眼,再帮妈妈治好眼睛。 因为妈妈一个人生活,如果眼睛不好,生活也不方便。 看着她哀求的神情,我实在无法拒绝。 回家看一眼就走,倒也不会有多大影响。 治眼睛的难度就有点大了,别的且不说,谁给她拿医药费? 我反正是没钱,马叔虽然有钱,他也不能同意啊。 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我也只能先带余秋月离开火葬场,去见她妈妈一面。 出了大门,马叔远远看见我,就跟那女的告别,转身走了过来。 一直到我们走出老远,那女还跟马叔招手呢,一脸的恋恋不舍。 我小声问马叔,他到底怎么搞定那个女人的? 马叔得意一笑:“上个月我俩约过会。” 我顿时晕倒。 第126章 化怨灵 黄昏时分,王秋菊已经吃完饭了。 她就坐在屋子里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苍蝇拍,正在东拍拍,西拍拍,但又小心翼翼的,似乎不敢大声。 在她的旁边,放着一条褪了色的黄色连衣裙。 她一边挥着苍蝇拍,时而又拿起一把扇子,给那连衣裙扇风,嘴里还轻声哼着。 我听不出来她哼的是什么,因为几乎不成调子,也没有歌词。 在我旁边的余秋月,却已是满面哀伤,悲恸欲哭。 来到余秋月家后,我们并没有进屋,而是在窗户外面,看到了这一幕。 “我想起来了,那条裙子,是我以前最喜欢的,是在外面买不到的,只有厂里才有……那是我妈妈,她一定以为我还活着……” 余秋月喃喃低语,她的声音当然不会被别人听到,只能在我的脑海里留下强烈的意念。 马叔坐在身后不远处的长椅上,浑然不顾那长椅早已破旧不堪,在那里咬着一根马迭尔冰棍。 那个时候,马迭尔冰棍也才两块钱一根,满大街都有卖的,当然真的假的都有。 余秋月哭的呜呜咽咽,落日的余辉穿过她的身体,映在那条长椅上,马叔的身影就被拉的很长。 我带着余秋月回到长椅上,她还在哭,悲悲戚戚的。 “你买冰棍,就不能给我带一根么?” 我看着马叔问道。 他冲我一笑,从屁股后头又拿出一根递给我。 “我这不是怕化了,在后面藏一会么。” 我瞅瞅他藏那个地方,瞬间就不想吃了。 马叔没理我,问余秋月:“怎么样,现在也看见你妈妈了,也想起来自己是谁家的了,心愿也完成了,该走了吧?” 余秋月悲悲戚戚地说:“师傅,我这些年过得浑浑噩噩,谢谢你们帮助我,但是我妈妈的眼睛坏了,我想,能不能帮帮她……” 马叔二话没说,直接摇头:“帮不了,砸锅卖铁我也帮不了,除非你帮我找到哪个土财主在地下埋的一箱金条,否则免谈。” 我也叹口气说:“真帮不了,治眼睛要很多很多钱,但是我们俩现在就是混口饭吃,你要是真想帮你妈妈治病,还是找找别人吧。” 余秋月哭的更伤心了,开始给我们讲述她过去的故事。 她给我们讲述以前在厂里上班的趣事,她说那里待遇很好,工资很高,福利也多。 她给我们讲她活着的时候,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她最喜欢厂里做出来的花裙子,最喜欢用万紫千红牌子的雪花膏。 那时候她留着两条长辫子,每天骑着自行车上下班。 到家后,妈妈就已经做好了香喷喷的饭菜,她和爸妈还有哥哥,过着简单又幸福的生活。 我悄悄咬了一口马迭尔冰棍,在嘴里咀嚼。 这冰棍好像是真的,甜丝丝,凉丝丝的。 余秋月的故事也像这冰棍一样,听起来又甜,又凉。 因为她最后告诉我们,其实她本不该死的。 当年出事的那天晚上,是另一个厂里的姑娘和她换了班,她才会去值夜班,才会遭遇不幸。 本来,她和哥哥是分开上夜班的,这样就会有人在家陪爸妈。 可那天晚上,她和哥哥都在爆炸中丧生。 否则的话,爸爸不会早早去世,妈妈也不会一个人独孤终老,更不会精神失常。 说着说着,余秋月的声音渐渐变了语调,脸上渐渐出现了一丝恨意。 “我本来不该死的,如果不是那个人跟我换班,我明明不会死的……” 只一眨眼的功夫,她的脸色就变得乌青乌青的,本来娟秀的脸庞也变得狰狞可怕。 马叔反应太快了,直接就把冰棍扔了,迅速起身掐诀。 “六丁六甲,四灵天灯,五行三界,八卦封魂,敕令!” 他直接一手指头就怼了过去,但却似乎对余秋月没什么影响,只见她哀嚎一声,化作一道黑气,奔着远处去了。 马叔要追,但已经追不上了。 他急的直跺脚:“糟了糟了,我就说闲着没事帮一个鬼干啥,这回变成怨灵了吧!” 这变故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也没心思吃冰棍了,急忙说道:“连你的封鬼咒都没封住,这回可能是真惹麻烦了。” 马叔看看我:“麻烦是你找回来的,你说咋办?” 我想了想:“她刚才是说到和别人换班,自己才会死,现在她肯定是去报仇了,咱们得赶紧找到当年跟她换班那个人。” 马叔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小脑袋瓜还挺聪明的,那你赶紧去找当年跟她换班的人吧。” 我瞪大眼睛:“我上哪知道当年是谁跟她换班啊?” 马叔照我脑门子来了一下子:“刚夸你聪明,不知道,去问她妈啊,这么大的事,老太太肯定记得。” 我摇摇头:“不行,这件事不能让老太太知道……对了,有一个人应该知道。” 我忽然想起了杨警官,他对余秋月家的事情了如指掌,肯定知道当年换班的人是谁。 于是我立刻开上车,跑到派出所,把杨警官拽了出来。 他一听这个情况,也是顿时傻眼了。 不知为什么,杨警官犹豫了起来,看他的神情,分明是知道当年的事,但却似乎有什么苦衷。 我对他说,如果余秋月找到当年换班的人,那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因为余秋月现在已经恢复记忆,变成了怨灵,她本就死的冤屈,又死的惨烈无比,那怨气不是一般的强。 马叔也说,这种强度的怨灵,一旦发起狂来,那可是沾着死碰着亡,谁在大街上无意中撞到,都得回家吐几天,高烧不起! 所以,余秋月要是找到那个人,非得出人命不可。 杨警官定了定神,才对我们说:“你们别急,这件事估计天底下也只有我能帮忙了,现在我就带你们去一个地方,但你们去了之后,一定要听我的,否则出了事,我也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说罢,我们便上了车,按照杨警官的话,来到了一个地方。 此时天已黑了,我们下车一看,正是上午我来过的那个地方。 那两栋安抚楼。 楼体被刷成了明黄色,在黑暗中显眼又破败。 杨警官深吸口气,便带着我们一起,进入这传说中诡异莫测的鬼楼。 第127章 上鬼楼 天已经黑了,鬼楼的楼道里闪着昏暗的光,这里到处都很破旧,随处可见凌乱的电线,堆积的杂物,还有墙上诡异的涂鸦。 杨警官并没有告诉我们,这里到底闹不闹鬼。 但这里的压抑气氛,和偶尔匆匆掠过的身影,就已经足够给人一种强烈的诡异感了。 我问杨警官,余秋月真的会来这里么? 他说,只要余秋月要报仇,就一定会来这里。 因为,当年那个跟她换班的人,就住在这里。 我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里住的都是烧伤工人,难道那个换班的人,当年也受伤了? 一层层拾阶而上,这楼里仿佛是空旷无人的,没有半点生气。 在来的路上我们就已经知道,这两栋楼目前住的人已经不多,大半都搬走了,但也因为这样,闹鬼的传闻就更邪乎了。 有人说,那些不甘死去的鬼魂,会在午夜时分,徘徊在楼里。 很快,我们来到了三层。 这时候,不知从哪里,忽然有一阵低低的歌声传来。 黑夜里,这歌声哀婉悠扬,回荡在楼里。 “待会一定别回头,无论看到什么,都要装成看不见。” 杨警官脚步略停,压低声音说道。 看来他是有经验的了,唱歌的那个,多半不是人。 我和马叔对视一眼,没有吭声。 片刻后,一个年轻的姑娘,忽然从上面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我们谁也没吭声,那姑娘也没说话,她梳着两个鞭子,穿着一件连衣裙,还挺漂亮的,但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嘴里轻声哼唱着。 那是一首我没听过的曲子。 和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裙子下面虽然有腿有脚,却是飘着的。 我克制住了回头去看的冲动,因为我知道,从某种角度来讲,鬼魂是生活在自己独立的空间世界里的。 有时候,没人打扰他们,他们也就不会打扰别人。 如果让她知道,我们能看到她,那就会打破这份平静。 于是我们继续向上。 这栋楼一共只有5层,所以我们很快来到了最上面。 站在一户人家门口,杨警官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 “刚才那个姑娘,是拆纱布的那天跳楼的。” 他的声音多少有些低沉哀伤。 说完,他便举手敲门。 功夫不大,门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一个男人,看着四肢健全,脸上也丝毫没有什么烧伤的痕迹。 我正诧异,只听杨警官喊了一声。 “姐夫,我姐呢?” “在屋里,你来的正好,你姐有点不舒服,刚才吃完晚饭出去遛弯,回来就发烧了,刚睡着。” 那男人招呼着我们进屋,我看了看马叔,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这是一间只有三十多个平方的小屋子,两屋一厨,虽然狭小,倒也温馨。 我们来到一间卧室,只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躺在床上。 她的双臂双手,还有下巴上,有着明显的烧伤痕迹,但是还好,伤的不算重,手臂没有变形,脸也没毁容。 杨警官刚才说过,住在这里的人,是按伤势来分房的,伤重的优先选房,楼层朝向就好一些。 像她这种轻伤的,自然就会被分到顶层。 但这些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此时就在这女人的脸上,明显笼罩着一层黑气。 普通人是看不到的,但我和马叔看的一清二楚。 杨警官似乎也看不到太多,他走过去,坐在那女人身旁。 那女人正在熟睡,她的胸口不住起伏着,似乎是因为发烧导致的呼吸急促。 “你们先坐着,我出去给她买药。” 男人说着话便走了出去,他脚步有些急,看起来应该是很在意自己的老婆。 等他走后,我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杨警官,你姐……” 杨警官叹口气:“没错,我姐就是当年跟秋月换班的人,她们原本关系很好,平时都是姐妹相称。当年我姐有事,就找了秋月替班,没想到出了这种事。” 果然,和我的猜测一样。 马叔看着他问道:“你应该也认识余秋月吧?” 杨警官点点头:“是的,我们是初中同学,她活着的时候,是我们班里的班花,很多人暗恋她,我还给她写过小纸条。” 他嘴角牵动,似乎是在笑,但流露出来的却只有苦涩。 “秋月出事的时候,她刚刚上班还不到一个月。” 说着,他仿佛想起了往事,眼角慢慢湿润。 马叔在旁边踱了几步,说:“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她已经找上了你姐,必须马上处理,否则的话,你姐要是连续发烧超过三天,就有生命危险。” 杨警官问:“这要怎么处理?” 马叔说:“倒也好办,如果按我的路子来,先给她一个通牒,让她走,她要是不听,直接驱邪灭鬼,打到她走。如果是按我徒弟的路子来,他是出马的,那就给余秋月使劲送钱送东西,助她往生,好好的劝她走。” 听马叔这么说,杨警官看了看我。 “你不是说,你就是一个开出租的么?” “职业不重要,都是为人民服务,再说,谁还没有个副业……” 杨警官犹豫了下,说:“虽然我能看见一些东西,但我也不懂这些事,你们看着来吧,该花的钱,我来出。” 一听见钱字,马叔就来了精神。 他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说:“你要这么说就好办了,我先把她抓出来,咱们说好价格,正常抓鬼二百块钱一个,三百块钱俩,五百块钱仨。女鬼的话,一千一个,三千俩,五千仨,不讲价。” 杨警官目瞪口呆:“这价格差距咋这么大?女鬼为啥这么贵?” 不等马叔回答,我开口替他说了。 “因为女鬼不讲理!” 马叔似乎早有准备,从身上拿出两张黄纸,先是写了一张驱邪的符,然后在上面吐了口唾沫,啪的粘在了那女人的脑门上。 随后,他嘴里念念有词,一手指头怼在了女人的胸口。 下一刻,就见这女人喉咙里“嗷”一声,猛的往里吸了一口气,直接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随后,她睁开眼睛,脸上慢慢显露出了狰狞神色。 “杨晓英,你还我命来!” 第128章 鬼上身 眨眼之间,这余秋月就直接附体上身,不住嚎哭着,拼命撕扯自己的头发,抓自己的脸,那惨叫声估计整个楼都能听见。 我无语看着马叔:“叔,你刚才用的是什么符,这咋还越来越严重啊?” “你懂啥,我这是把她逼出来,快帮忙按住她,别让她自残!” 马叔撸胳膊挽袖子就冲了上去,我也只好紧跟其后,一左一右按住了附体的余秋月。 杨警官也傻眼了,手足无措的看着我们。 “这咋办啊……” 余秋月附体之后,这力气大的出奇,拼命往上拱,不断的挣扎,叫的跟杀猪一样凄惨。 我和马叔死死按着她的手,压着她的身子,想要控制住她。 其实,这就是鬼上身闹事的真实样子。 没有什么斗法,也不会跟武打片似的,你来我往一个一个回合的打。 也没有各种咒语符纸桃木剑咔咔往上招呼。 打个比方,武侠小说里写的再精彩,现实中上了擂台基本都是王八拳乱抡,能看出几个招式都算值门票钱了。 当时我和马叔按住余秋月,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杨警官愣了一会也上来帮忙,我们三个一起,才勉强把她按住,没让她闹起来。 当然,她就算闹起来,也就是满地打滚,撞墙,扇自己嘴巴子,薅头发。 如果屋里有菜刀,她也可能抄起来自残,最严重就是抹脖子。 跟泼妇闹事差不多。 所以,按住她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这么一折腾,她脑门上贴的驱邪符也撕掉了。 马叔骂道:“妈了个巴子的,你们俩按着她,看我怎么收拾她,敢在我面前闹事,反了你了!” 他骂骂咧咧的跑到桌子前,飞快地写了一道五雷符,然后又吐了一口唾沫,啪的一下贴了上去。 这一道五雷符总算起了作用,只见余秋月刚才还在挣扎拱动,现在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浑身一阵哆嗦,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但是,她仍然没走,还在杨晓英的身上,不甘的瞪着眼睛,气的两个腮帮子不住往外鼓。 这道五雷符,其实也没引下来雷。 别说雷光,连雷声都没有。 但确实是有效果的,否则余秋月就不会老实下来了。 马叔气坏了,指着她骂道:“你说你这个小姑娘,你也不知道好歹啊,我们这属于免费给你帮忙,一不图你钱,二不图你色,你咋能祸害人呢?人家跟你换班了是不假,那也是意外事故啊,这是你命里注定的一劫,你怪人家干啥?” 余秋月浑身哆嗦,瞪着眼睛,一言不发。 马叔见没啥用,又继续说:“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们也帮你找到家了,你就应该放下执念,该去哪去哪,如果没法去地府,我给你找个阴差接引,送你去往生,这已经算仁至义尽了,你害想咋地?” 余秋月浑身哆嗦,瞪着眼睛,一言不发。 马叔也是瞪起了眼睛:“哎呀,你这个小姑娘不听劝啊,那你可别怪我不客气了,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不走,我可就……” 他话还没说完,杨警官忽然叹口气,说道:“其实我能理解秋月,要不是二十年前我姐跟她换班,她也不会死,她家也不会那么惨。” 马叔一听就急了,赶紧给他使眼色,让他闭嘴。 因为他这么说,纯粹是拱火啊。 但杨警官却不理他,仍然自顾自地说着。 “其实我姐那天换班,是为了我,因为那天我生病发烧,家里又没人,她就临时和秋月换了班,在家照顾我。” “到了后半夜,我还是发烧,身上很烫,就像着火了一样。我姐就像这样守在我身边,她一直没睡觉,拿着湿毛巾给我降温。” “可就在这时候,厂里炸了,惊天动地的,几乎要把窗户都震碎。” “看着窗外的熊熊大火,我姐喊了一声秋月还在车间里,就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 “我也爬起来想去帮忙,可是我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当我挣扎着出门的时候,我姐已经出事了。” “大家说,我姐当时疯了一样跑进厂里,她喊着秋月的名字,不顾一切地冲进了车间,想要去救人。” “可这时候到处都是大火,满眼都是断胳膊断腿,和认不出是什么的尸体碎块,她跑进去也无济于事,反而身上很快就起了火。” “所有人都在喊她出来,可她不肯,她说是她害了秋月,她要和秋月一起去,她说她们是好姐妹,如果要生,就一起生,如果要死,就一起死。” 杨警官缓缓的语气讲述着,就像在回忆着一件久远又伤心的往事。 余秋月原本还在挣扎,可是听了他这些话,竟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她仍然鼓着腮帮子,满脸怒色,但呼吸却已经平稳了许多。 她的身体还在颤抖,但一双眼睛开始慢慢变得柔和。 杨警官的声音还在继续。 “最后,她是消防员抢出来的,她身上到处都是火,但因为她用那个湿毛巾包住了脸,所以脸倒是保住了,只是下巴和脖子被烧伤了。” “在医院,她哭着问大家,秋月怎么样了。” “大家只能安慰她,说秋月已经找到了,让她安心养伤。” “可这样的善意谎言,又能瞒得了多久呢?” “后来,姐姐也只能接受了这个现实,她把自己封闭了起来,整日以泪洗面。” “好在她的男朋友,也就是我姐夫,他没有嫌弃姐姐,两人结了婚,又时常去照顾秋月的爸妈。” “再后来,我从警校毕业,就接过了这个任务,一直照顾她们,直到现在。” “为此,姐姐这二十年心里都不安,她经常说,如果她当时也死在厂里就好了。” “这场苦难已经折磨了大家这么久,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辈子,或许大家都会永远生活在那场爆炸的阴影里,谁都走不出去。” “就像这个安抚楼一样,闹鬼,很多人都搬走了,但还是有人住在这,她们很少出门,也不愿意接触外界,在她们的心里,自己和鬼其实也差不多。” 杨警官说到这里,余秋月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随后低下头,捂着自己的脸,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见此情景,我慢慢放开了按着她的手,暗叹了口气。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那个可怜姑娘的哭声,久久回荡。 第129章 四大鬼楼 我们离开安抚楼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当时余秋月哭了一阵后,便止住了哭声,悄然走了。 又过了一会,等杨晓英醒来时,她丈夫已经买药回来,一切都结束了。 因为怕余秋月会回来,我们又守了一会,见杨晓英基本上退烧了,便告辞离开了。 在返程的路上,杨警官告诉我们,其实余秋月死后,她妈妈因为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这些年都一直魔魔怔怔,逢人就说自己女儿没死,儿子也没死。 甚至,老人家一直不肯去火葬场看女儿和儿子的骨灰盒。 或许在她心里,只要她不去,这件事就可以当成没发生过。 我们很快路过亚麻厂,杨警官说,自从二十年的爆炸事件后,厂里的效益就一落千丈。 有人说,会在夜晚的时间看见死去的工人还在厂里徘徊。 因为他们死的太突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时至今日,这个曾经被称为亚洲第一世界第二大的亚麻纺织厂的地方,现在已经停产了。 更准确的说,其实是破产了,厂子欠了十多亿,发不出工资,工人都已遣散回家。 还有消息说,亚麻厂已经卖掉了,不久的将来,这里就要拆迁,建成一片高端居住社区。 所有的辉煌都已落幕,当年的那场灾难,也已经成为每个哈尔滨人都不愿谈起的往事。 我开着车,行驶在大街上,望着亚麻厂所在的地方,黑压压一片,毫无光亮。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几年后,在这个充斥着各种离奇鬼故事的地方,将会建成一个大名鼎鼎的高档小区,当然也是传闻不断的小区。 这个小区就是:四季上东。 后来有人说,四季上东的名字倒过来,就是东上祭祀,是为了祭祀死在这里的那些冤魂。 也有人说,这个小区的楼顶建造的就像香炉,每到夜晚就会亮起灯,像是上香,又像是引魂灯。 闹鬼的传闻更是层出不穷。 可是,这依然阻挡不住,未来这个小区成为哈尔滨房价的天花板之一。 重点校学区房,省医院,中医院,毗邻商圈…… 在市场经济的价值优势面前,一切牛鬼蛇神都要让步。 说起来,哈尔滨有几个比较出名的楼盘,被称为四大鬼楼。 四季上东算是第一个,然后是长安城,紫禁城,还有麒麟华府。 四季上东是亚麻厂大爆炸旧址,长安城过去说是乱葬岗,紫禁城是砍犯人的菜市口,麒麟华府……据说小区里有一整栋楼都是空的,里面住着阿飘。 还有一个传言,说是四季上东配电室的旁边一个屋子,里面供了很多佛像和符咒,还经常半夜听见有女人哭。 传闻如此,真假不去评论,多了也不说,否则人家小区业主要来找我。 毕竟做人要有底线,写故事也要有。 但后来一个人跟我说,她家孩子只要一去长安城就会莫名其妙的哭,这应该是真的。 杨警官拿出钱,要感谢我们,马叔犹豫了一下,最后没收。 他虽然贪财,却也是个有职业道德的人,刚才是杨警官说服了余秋月,咋好意思收人家钱? 我说算了吧,就当做好人好事了。 杨警官也够意思,说你们以后有啥事,尽管找我。 我和马叔回到家,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 我们俩都无心睡眠,于是泡了一壶茶,对坐喝茶,抽烟聊天。 今天这件事,其实挺意外的,如果不是杨警官那番话,我估计还要有点波折,最起码余秋月不会那么快退走。 所以说,善与恶的转变,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聊了一会,我又问了马叔一个问题,一个让我纳闷很久的问题。 我说:“马叔,跟你混了这么长时间,鬼也见了不少,咋感觉一点都不刺激呢?” 马叔一瞪眼:“这特么还不刺激?今天晚上要不是咱们人多,都弄不住那个余秋月。” 我摇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这跟我想象的抓鬼有点不一样,你刚才那道五雷符,也没有雷啊。” 马叔说:“那你是电影看多了吧?还想真打雷?来来来,今天我就让你开开眼,以后别说我不教你真本事!” 我一听来了精神,他这是要给我来点真格的啊。 马叔取了纸笔,刷刷刷画了一张五雷符。 接着,马叔拿着五雷符,念咒。 “玉清始清,真符告盟,推迁二炁,混一成真,五雷五雷,闻呼即至,急急如律令!” 念完咒,他又不断掐诀,最后指了指那张五雷符。 然而…… 五雷符毫无反应。 我看看马叔,他也看看我。 然后,他伸手打了我脑袋一下。 “看见了吧,这玩意本来就是如此,你还真以为能引下天雷啊?” 说着,他随手把那张符往桌子上一丢,面色丝毫不变。 我看看那张符,不由也泄了气。 说真的,从小我就以为道士的五雷符真能引下天雷,再不济也得凭空来道雷光,就跟电影里演的那样。 但是马叔告诉我,那都是扯淡的。 他说符咒这玩意,其实就是一种媒介,配合法咒和仪式,确实能勾动天地之力,也能和仙神感应。 但远远达不到引动天雷的程度,或许古代有高真大德能做到,但现在这个年代,灵气稀薄,乌烟瘴气,人心败坏,道德沦丧,哪里还有过去的纯净自然? 别说他引不下来天雷,这世上要是有一个人能引下天雷,他立马跪下喊祖宗。 那为啥五雷符还会对灵体生效呢? 很简单,天雷乃是煌煌之威,石头树木都能轰碎了,那些区区灵体,别说遇见天雷,只要五雷符能够带有一丝丝的雷霆之威,就足够它们受的了。 当然,天雷引不下来,普通的雷还是可以的。 因为雷这东西,用科学来解释,本来就是正负极摩擦产生的。 往玄学上讲,加持过的五雷符会带有一些阳极能量,而鬼魂灵体刚好属于阴极能量。 当这种阳极能量和阴极能量摩擦甚至对撞,就会产生振动,甚至爆炸,就像打雷一样。 但要达到这个效果,一般人也做不到,五雷符里面的能量得很强才行。 反之,那个灵体能量也不能太弱,才能产生效应。 刚才他在杨晓英家画的那个五雷符,根本就没时间念咒加持,当然能量也有限。 最后马叔拍了拍我的脑袋,说:“记住了,要相信科学,别信电影。” 说完,马叔背着手就回屋睡觉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我拿起马叔丢在桌子上的那张符,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起手掐诀,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喊了一声。 “五雷,破!” 嗖的一下,我甩手把五雷符丢出了门外,然后就打算回屋睡觉。 可就在这时候,只听门外轰隆一声。 炸了…… 第130章 一家团圆 我顿时就傻眼了,回头一看,只见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鬼影,悲悲戚戚地站在那,脸都炸黑了。 “师傅,我知道错了……” 意外意外,这真的纯属意外…… 我赶紧出门一看,只见被误伤这位,正是余秋月。 她可怜巴巴的站在那看着我,也不敢动。 好在我是无意扔出去的,没有灌注什么意念,但这一下子也够狠的。 本来挺好看的小姑娘,衣服都炸烂了,脸也被炸黑了,。 我不由暗中吐舌,刚才马叔不是说,得相信科学吗? 于是我把余秋月带进屋里,还没等我发问,她就主动认错,呜呜咽咽的哭,说自己不应该去找晓英姐报仇,这都是她的命。 见她知道错了,我也没多说什么,心想着她不惹麻烦就行了。 但她说完还不肯走,哭着求着让我帮她妈治眼睛。 我也是被她磨的没办法,就把常天龙请了出来,然后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给王秋菊治眼睛。 这大半夜的,常天龙都睡觉了,他打着哈欠对我说,治病这种事,他也会,但他懒得管,让我问蟒家教主。 于是我又请出蟒家教主蟒天龙,结果他也睡觉了,听我说要给人治眼睛,又看看余秋月,便告诉我,仙家不能白给人帮忙治病,得收钱。 这话倒是没错,因为仙家给人治病属于一种功德,但这病不能平白无故的祛除,总要有一种能量转化。 简单来说,我要是给人治病不收钱,这能量就会往我这里转移,对我不好。 可是这个钱,我又没法跟一个孤寡老太太收。 我就对蟒天龙说,能不能想想办法? 蟒天龙想了想,就告诉我,其实这个病余秋月自己就能治,他可以不出手,在旁边指点。 因为那个老太太的眼病,其实就是白内障加烂眼边,主要原因是她总哭,伤了眼睛导致的。 至于怎么治,蟒天龙没说,估计这种跟科学没啥关系的事,他说了我也不懂。 最后我告诉余秋月,明天我可以再跟她走一趟,把她送回家,去给她妈治眼睛。 转过天,我把这个事告诉马叔,他瞅了我一眼,说这回我可不跟你去了,先说好,余秋月再变厉鬼,你自己处理。 不过我琢磨着应该不会再出这种事,本着帮鬼帮到底的精神,我还是请上蟒天龙,和余秋月一起去了她家。 这次上门,我也没空手,买了两瓶罐头,一盒糕点。 老太太很热情,招呼着我坐下,还拿着水果往我手里塞。 我看到她的身边,还放着那件黄色连衣裙。 她对我说,因为她精神不太好,总是魔魔怔怔的,几乎没有人来看她,除了几个老伙伴,就是杨警官了。 一般来说,知道自己魔魔怔怔的人,精神状况肯定不好,但也不会太严重。 什么时候她要是说自己没病,那才是真有病了。 我试探着问起她的眼睛,想要了解一下病情,谁知她一听治病这俩字,不断的摇头。 她说,之前也有很多人劝她治眼睛,但她都拒绝了。 包括杨警官也说过几次,甚至把车都开来了,要带她去医院,她也没同意。 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望着阳台的那把摇椅,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其实自从我进屋就看见了,那把摇椅上坐着她的老伴,旁边站着她的儿子。 我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会因为各种眼疾,导致自己能够看见灵体。 这个概率很低很低,但确实是有。 我没有说破,然后起身告别。 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生活的权利。 我和众仙在窗外,看着余秋月慢慢进入房间。 她依偎在那条黄色裙子上,也依偎在母亲的身边,就像二十年前一样。 老太太仍然在那里摇着扇子,一脸慈祥的望着自己的女儿。 仿佛她早就知道,女儿总有一天会回来。 我问蟒天龙,老太太这眼睛,还要治疗的必要么? 他摇摇头,只说了一句话。 “回家吧,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是啊,这件事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无论王秋菊肯不肯治眼睛,都和我们无关了。 只要一家团圆,其他的,还有什么关系呢? 回家的路上,我特意拐了个弯,跑去唐姨那里吃了一碗面。 多日不见,他这里的生意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温不火的,连我在内一共就三个客人。 很快吃完了面,屋里的客人也就剩下我自己,于是我便把余秋月家的事情,简略的跟唐姨说了。 他听后也很唏嘘,然后告诉我,他有一个乡下亲戚,就是娶了一个亚麻厂烧伤的姑娘,两个人已经过了十多年。 我很好奇,便问他,为什么有人会愿意? 他叹口气说,因为那时候只要娶了这样的烧伤女工,给城市户口,给分配工作,还给分房子,所以吸引了很多农村小伙。 我沉默片刻问他,就不怕那些农村小伙反悔离婚? 他说离个屁呀,离婚就收回你城市户口,工作也没了,房子也没了,谁敢离? 我不由哑然。 又闲聊了一会,我就打算回家了,本来这件事弄的我心情挺复杂,跟唐姨胡扯一会,感觉好多了。 结果我刚进家门,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就扑了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 这冷不丁的,吓了我一大跳,我还以为又闹鬼了,定睛再看,是个人。 她拉着我的手,激动的说话都哆嗦了。 “吴师傅,你可算回来了,快帮帮忙吧,我实在扛不住了……” 我一时有点懵,忙跟她说:“你先别急,坐下慢慢说。” 她不断摇头:“不行,坐不住,我现在一坐下这心里就跟猫挠似的,你快帮我看看吧,我找了多少个人都没看明白,钱花了不少,一点用都没有啊。” 我安抚了她一下,让她别急,然后打量了她两眼。 “你身上占着堂口,应该已经出了,但是现在有打灾的,是怎么回事?” 她听我这么说,顿时一拍大腿。 “没错,小师傅说的太对了,就是老仙打灾太狠了,我也不知道哪做的不对,磨的受不了,这心里总是委屈啊……” 第131章 乱堂口 仙家感应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出马弟子根本不用起卦,也不用点香,很多事一眼就能看出来。 道行越高,感应越强,看出来的东西越多。 这女人说着说着就要哭,这时候,坐在里面喝茶的马叔说话了。 “她以前去过张大仙那里,让人糊弄了。” 我顿时就明白了,估计她是打听到前些天盘道斗法的事,知道我赢了张大仙和她徒弟,所以特意来上门求助。 要不然的话,态度不能这么恳切。 奇怪的是,这女人明明是上门来求助的,目光里都是期盼和恳求,但我却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仇恨和戾气。 我只能看出她身上有堂口,有打灾的,却看不出这仇恨和戾气从何而来。 于是我告诉她稍等,然后在堂口上香,给她查事。 她也懂规矩,直接就拿了一百块钱压在堂口上。 看来她是真被折腾的太狠了,要不然出手不能这么大方。 这好像还是我头一次给人上香查堂口,点上香之后,我就坐下跟她闲聊了几句。 无非就是问问家里情况,问问出堂口的事。 这女人说,她叫何桂香,三十四了,大概五年前就有人说她身上占着个狐仙,但是她并没往心里去。 她家是做生意的,那时候还挺顺利,可渐渐的就开始出现各种波折。 第一年,她家里的车连续撞了三次。 第二年,家里人轮番生病。 第三年,生意也一落千丈。 同时,她也开始出现各种症状,心情烦躁,焦虑多梦,看哪都不顺眼,看谁都不顺眼。 而且她的梦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死人,鬼魂,阴曹地府,出殡,坟地,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那段时间她几乎都快成精神病了,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又要跑医院照顾家人,生意那边还一大堆麻烦事。 总之,那滋味简直不是人受的,短短半年时间,她整个人瘦了二十多斤。 她也找过很多人看,都说她得出马,否则这么磨下去,早晚得把命丢了。 出马这事,她也是很抗拒的,所以她说什么也不信,非得硬抗。 到了去年正月里,她家孩子就开始闹病,莫名其妙的发烧,几乎天天往儿童医院跑。 可是去了医院也没啥用,连病因都检查不出来,顶多就是一点点的呼吸道炎症,就能烧到39度以上。 她实在扛不住了,就找大仙看,人家说你要是再不同意出马,恐怕就要出大事了。 所有的磨难她都能挺,唯独折腾孩子不行,于是无奈之下,她就只好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办了堂口。 但出马之后,她从来没给人看过事,也没看过病,除了初一十五的供奉还算及时,别的什么都不管。 好在家里也慢慢平安了,孩子不闹病,生意逐渐在恢复,这也让她很高兴。 可是过了几个月,她又开始闹心,总是一个人莫名的生闷气,骂老公打孩子,见什么摔什么。 整天坐立不安,做什么都做不下去,心里就像有一把刀子在搅,又像有猫在挠。 别人告诉她,上香问问老仙是什么情况。 但她虽然出马了,自己却不修行,几乎没什么感应,就算上香也问不出什么来,仙家好像压根就不搭理她。 无奈,她只好去找当初的立堂师傅帮忙,那个师傅就说,你这是从来不看事,老仙生气了,给你点教训。 她说我啥也不会,啥也不知道啊,咋给人看事啊? 那个师傅也没辙,就教了她一点基础的知识,又让她自己回家上香打坐,努力沟通。 可是,依然没啥用。 她还是不会看事,也沟通不出什么东西来。 有人告诉她,这个立堂师傅不行,肯定没给你弄对,你再找个明白人好好看看吧,把堂子翻一翻,别怕花钱。 于是,她就开始了漫长的翻堂经历。 差不多一年时间里,她找了好几个师傅,翻了四次堂子,花了很多钱,结果越弄越遭,反倒还不如从前,家里也是大事小事不断。 最后一次,她找的就是张大仙。 还真别说,张大仙给她弄完之后,果然好了一段时间,可也就管用了三个月,之后就又不行了。 而且,她经常会莫名的感到委屈,说哭就哭,根本无法控制。 前几天,她听说我和张大仙的堂口盘道赢了,于是就带着一线希望,打听到了我的住处,赶来求助。 她说到这里,我很好奇地问她,为啥不去找胡妈,哈尔滨大仙很多啊,没理由谁都看不对。 她说她出马时间短,也不认识几个人,没听说过胡妈。 我点点头,然后身上忽然来了感应,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不由自主的,我就开口说话了。 “你家堂口是够乱的,大部分都是空名,压根没有仙,导致很多散仙野仙占位,而且你家碑王教主安排的不对,最后是谁给你点的堂子?” “是张大仙的徒弟,马云峰。” “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也是说我家碑王教主不对,然后重新给我捋的。” “他给你点的碑王教主是谁?” “是……过江龙。” 过江龙? 我心里顿时就呵呵了,这特么能对才怪了,过江龙,那不就是马云峰鬼堂子上的那个人吗? 让自己堂口的地府仙,去别人家堂口上当碑王教主,亏他干的出来! 于是我继续问她。 “你知道过江龙是谁吗?” “不知道,是马云峰说的,我家碑王教主是过江龙,他说以前都是错的。” “你家以前碑王教主是谁?” “是我爷爷。” “他死多久了,活着时候是干啥的?怎么死的?” “死了三四年吧,肝癌没的,以前是在单位退休的。” “你连过江龙是谁都不知道,就把他弄到你家当碑王了,你爷爷同意么?” “我也不知道啊,马云峰说他同意了,还说我爷爷没啥道行,这个过江龙厉害。” 对话进行到这里,我摸了摸脑门,有点无语。 过江龙是厉害,但他也不是你家祖先,你让他上你家堂口,能有好事才怪啊。 这女的虽然出马也一年多了,但是啥也不懂,难怪被人骗。 于是我对她说:“你家堂口已经不是翻堂的问题了,得重新立,之前的全部去掉,重新报名,重新请教主、请碑王,还有那个过江龙,绝对不能让他上堂!” 第132章 假碑王 她愣愣地看着我,问道:“为啥不能让过江龙上堂,马云峰说,他道行高,能镇住堂子不乱。” 我无语地说:“他道行再高也没用,他也不是你家祖先,能保佑你吗?告诉你,他是来捣乱的。如果你留着他,再过一段时间,你家堂口上恐怕就全都是鬼了,到时候别说我,就算找我师爷也没用。” 她还是一脸懵逼:“那到底是谁给我打的灾?我总闹心委屈是咋回事?” 我告诉她:“你自己家的正仙都让人家挤下去了,碑王教主都没地方待了,你说你能好受吗?严格来说,这不是给你打灾,而是给你的警示。” 她似乎明白了点,问我:“也就是说,我现在身上的反应,是仙家的感受,然后反馈给我?” 我点点头:“没错,你可以这样理解,你感到委屈,其实就是仙家委屈,你闹心,其实就是仙家闹心,因为你把他们教主都整乱套了,还请了个过江龙来当碑王……” “过江龙,这特么也不是人名,听着就像个土匪。” 马叔在身后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 何桂香可怜巴巴地看看马叔,又看看我。 “那咋办,你再帮我重新立一次堂子吗?” “你别问我,你先问问自己,问问自己身后仙家,想不想重新立堂子,想好了再做决定。记住了,不要被任何人牵着走,你不是不能和仙家沟通,你是严重的不自信,即便仙家给了你提示,你也会以为是自己胡思乱想。” 我说了这番话之后,她哇的一声就哭了。 哭的又委屈又难过,抹着眼泪说:“你说的太对了,我跟你说话就想哭,看来我这次是真的找对人了,小师傅,你帮我重新立堂子吧,我现在谁也信不着,我就信着你了,我觉得你就是能救我的那个人,我太难了……” 这位大姐比我大不少,却在我面前哭的跟孩子一样,想必这几年真的是受了很多的苦,遭了太多的难。 唉,我完全能理解她,哪个出马弟子不难呢? 大家都是生而为人,却要和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打交道,一个不慎就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而且现在的出马仙道行不比从前,并不是每个出马弟子,都能轻松地跟自己的身后师傅沟通,甚至大多数出马弟子连鬼都看不见。 这种情况下,你让他们去和仙家沟通,去办一些自己压根都不懂的事,怎么能不难? 尤其是再碰上张大仙这种人,那就更倒霉了啊。 我安慰了这大姐几句,然后告诉她,重新立堂子可以,但是我不办这些事,我只负责看,不负责办。 可能很多人都以为,出马仙就是跳大神的,其实并不是这样,我认识的很多出马仙,都有各自不同的职业。 别说跳大神了,他们基本都不给人看事,就当保家仙那么供着。 因为每个人的缘分不同,任务不同,做功德的方式也不同。 所以,要给她翻堂子,我只能找胡妈,或者潘迎莹。 于是我先给潘迎莹打了个电话,问她有没有空,结果她还没在家,说是去外地办事了,让我直接跟胡妈联系。 这何桂香一听,我师爷要亲自给她翻堂子,高兴坏了,满口答应。 我联系了胡妈后,时间约定在周日,也就是两天后。 送走了何桂香,我总算是过了两天消停日子。 白天看店,晚上拉客,半夜回来就拉着马叔出去撸串。 虽然日子过的挺穷,不过每天开出租能赚二百多,花几十块钱撸串,再买两包烟,倒也美滋滋。 那天晚上撸串的时候,我跟马叔说:“以前我上班的时候,也没听说这么多闹鬼的事,也没遇到过几个出马的,咋现在一下子出来这么多?” 马叔笑着说:“那是因为你已经接了任务,你家老仙当然就要给你接活,不然你以为堂口里的寻香报马是干嘛的?” 这倒也是,寻香报马说白了就是出去拉活的。 我又问马叔:“那个马云峰把自己家的地府仙,安排进别人家堂口当碑王教主,他这么干,应该就是想控制别人家堂口,但是这么做对他有啥好处?” 马叔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你们出马仙的事,还是问你师爷吧。不过,这小子肯定是没憋着什么好屁,你们小心点,回头翻堂子,留神他捣乱。” 不得不说,马叔真是有远见。 转过天就是给何桂香重新立堂口的日子,我早早到了胡妈那,但是何桂香迟迟不到。 我们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 我给何桂香打电话也没人接。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何桂香的电话才总算打过来了。 结果她告诉我们,她今天来不了这边了,因为她今天出门下楼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倒也没有很严重,但她左脚崴了一下,去拍了片子,轻微骨裂。 而且手机也摔坏了,所以现在才给我回话。 虽然是轻微骨裂,但实际上她已经不能走路了,脚肿的老高,得在家静养至少三个月。 我一听就明白了,她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今天要出来翻堂子就出事了。 这不是摆明了,是有人故意捣乱吗? 还有,何桂香说,昨天夜里她家孩子就莫名发烧,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烧到了39度,一直折腾到今天早上都还没好。 可是很奇怪,她刚才摔了脚之后,孩子立马就退烧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她翻堂子这个事,只能延期了。 但何桂香也不甘心,她也知道这个事蹊跷,所以就求我们帮她看看,到底是不是什么东西在阻碍。 胡妈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因为就算是堂口乱了,要重新翻堂子,也没有这么狠的,这是祸害弟子啊。 更何况,马云峰让自己家地府仙上别人家当碑王教主这个事,根本就不合规矩。 于是胡妈就告诉何桂香,今天晚上她会上香,请仙家去何桂香的家里,查一查底细,探一探根由。 第133章 堂单世界 我问胡妈,为啥要晚上去上香查事? 胡妈告诉我,那是因为何桂香人没在,不能现场查事,所以才要晚上去。 晚上的时候人在睡觉,心思宁静,不会受到太多外界干扰,便于沟通。 这样的准确率也是最高的。 其实很多出马弟子不会查事,就是因为人不定、心不静,无法将自己的内心沉下来,容易胡思乱想,自然就不能跟仙家沟通。 于是我只好从胡妈那回去,到家后把情况跟马叔一说,他只是呵呵一笑,说你看着吧,这次搞不好你又得跟马云峰那小子杠上。 这天晚上我没出去拉活,心里总觉得要发生点什么,又惦记胡妈那边,很想知道她今天晚上上香什么结果。 但是胡妈说明天早上告诉我消息,我又不好打电话问,显得沉不住气。 结果到了十点多的时候,我不知怎么就犯困了,跟马叔打了个招呼,进屋就睡着了。 这情况很奇怪,我最近这段时间熬夜都习惯了,不到十二点都不会困,可今天才十点多,眼皮就打架了。 迷迷糊糊的刚睡着,就有两个仙家过来喊我。 我一看,一个是黄天花,另一个是黄快跑。 我问这二位有啥事,黄快跑对我眨眨眼,笑着说:“带你去一个地方,凑凑热闹,去不去?” 我稀里糊涂的点点头,然后问黄快跑去哪,他也没说,就跟黄天花一起把我架了起来,直接往窗户外头飞了出去! 这时候我才明白,我这是在梦里。 记得上次在半睡半醒之间,仙家也想带我飞,但是离地二尺我就吓完了。 今天虽说也有点怕,但我也挺好奇,看看他们到底带我去哪。 这种感觉很神奇,我也是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上天。 其实也没电视里演的那么夸张,也没有真的腾云驾雾飞上九天,差不多就是离地几十米的样子。 速度倒是挺快,耳边呼呼的风声,感觉也就是两三分钟的时间,就来到了一个小区。 落地一看,眼熟。 这不是张大仙家吗? 再往里一看,屋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堂子那亮着灯。 就连上次门口那个守门的大蟒都没在。 门倒是锁了,但我明白,其实我现在是在梦里,这门当然拦不住我。 于是我们就进了屋,到了堂子那。 原本在外面的时候,我看着这堂子上亮着的是两盏红灯,可是到了近前一看,我发现这红灯已经变成了两盏大红灯笼。 再看那个堂单,上面竟然像是一幅风景画,有山有水,蓝天白云,还有楼阁亭台,许多人影在里面晃动,也不知道是在干嘛。 原来堂单上竟还有另一番世界! 我正在惊讶,黄快跑一拉我,于是我们就上了供桌,眼前的景物顿时更加清晰了。 这感觉就像是在窗户外面,偷看里面的情景。 只见一座亭台的前面,有两个身形高大威武的黑衣人,对面站着七八个服装各异的人,男女都有,正在谈着什么。 那两个黑衣人之中,有一个年龄稍大,头发胡子都是花白的,他对着那几个人说。 “总之这样做,肯定是不合规矩,供阴堂没问题,但是让阴堂上的人马,分散到各家,占了人家堂口,这事儿如果让上头知道了,恐怕你们也没法交代吧?” 听起来,这两个黑衣人应该是胡妈那头的。 对面一个长脸汉子却满不在乎地说道:“这就不用你们操心了,话是这么说,但过江龙是阴堂教主,他怎么做,我们也管不了。” 另一个红脸的汉子也说:“就……就是,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那个过江龙,跟我们也不……不是一伙的,你咋不去问他?” 长脸汉子又说:“反正有事也有人顶着,我劝你们还是别浪费口舌了,不然等天彪兄弟回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他提到了天彪兄弟,我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上次跟我斗法那个胡天彪。 那个白胡子的黑衣人说:“盘道归盘道,输赢都是小事,咱们大家都是一条道上走的,低头不见抬头见,难道还真往心里去?我不找过江龙,就是为了双方留面子,大家好说话。” 长脸汉子哼了一声说:“你们赢了,你当然这么说,劝你还是赶紧走吧,我们这也是给胡家天威老哥面子,换成别人来,门都别想进。” 这人说话就要赶人,那胡天威眉头一皱,说:“大家都是同门,不至于伤了和气,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废话,接下来该咋办就咋办,我也不管了。” 红脸汉子也是一脸傲娇,结结巴巴地说:“好说,好……说,你们该咋办就咋办,这也不是一家的事……别看我……我们人少,那也不……是好……好欺负的。” 另一个年轻点的黑衣人也是冷哼一声,说道:“就你们这样的还想修正道,都跟着弟子走歪了,既然好话不听,那就再见吧。” 他这话显然是很得罪人,对面一个女的不干了,指着他说:“你说谁不修正道呢?胡天乐,你再说一遍?” 胡天乐呵呵一笑:“说就说,我还怕你?你也不看看,你家堂口上还剩下几个人,都快跑光了,还在这神气什么?说你不修正道,你还不服?” 那女的气呼呼地说:“刚才我家胡金虎已经跟你说了,那是阴堂子的事,跟我们无关,再说抓弟马本来就是看缘分,合则留,不合就走,我们虽然就十几个人,也不怕你。” 那长脸汉子就是胡金虎,他拦了一下那女的,说道:“秀英妹子别生气,跟他们犯不着说那么多,反正人家是大堂口,咱们人少,有气也忍着点吧。” 这话说的简直就是挑衅,红脸汉子跳了起来,骂骂咧咧地说。 “什么大……大堂口,小堂口,我黄万财就……就不服,有本事,你把我们都……灭了。” 他话音一落,周围顿时走过来十几个人,把胡天威和胡天乐都围在了中间,一个个面带不善! 第134章 扣仙 十几个人把胡妈那边派来的围起来了,眼看这场面就要失控,完全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 胡天威却不急不忙地摸了摸胡子,笑着说:“你们也不用发火,今天我们也不是来兴师问罪,就是问问情况,既然你说阴堂子跟你们无关,那我回去有个交代就行,咱们犯不着伤了和气。” 胡天乐冷着脸说:“我们今天敢进来你们的地盘,就不怕你们,天威老哥说的对,大家没必要伤了和气,真打起来,你们也未必占便宜。” 胡天威脾气倒是很好,拦了下胡天乐,对着那几个人呵呵一笑,一拱手,转身就走。 后面那些人谁也没动。 那女的在后面忿忿喊道:“有能耐,你们就自己去阴堂子那问,看人家给你好脸不。” 胡天威没搭理他,两个人倏忽间化作两道白光,从堂单上下来,眨眼不见了。 这一幕场景,看的我是惊讶不已。 我头一次知道,原来堂单上竟然还另有一番世界。 此时,黄快跑一拉我,说:“他们已经走了,咱们也撤吧。” 我点点头,刚要跟着他们离开,却听身后传来了一个阴测测的声音。 “来都来了,就别走了,留下吧!” 是马云峰! 随着这声音,一道黑光从天而降,泰山压顶一样奔着我们砸了过来! 我顿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让我几乎无法动弹,眼看就要被那黑光砸中。 “快走!” 黄快跑喊了一声,然后挺身挡在我的身前。 随后我眼前一黑,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提起来,猛的往上一蹿。 下一刻,我就掉地上了。 等我揉揉眼睛爬起来,定睛再看,自己还在屋里睡觉,但刚才却是不知怎么掉在地上了。 回想起梦里情景,我赶忙跑到堂单前,但却什么都没发现,一切好像都很正常。 再看黄快跑和黄天花的名字,也好端端的。 我有些迷茫,刚才那些经历,到底是梦境,还是真的发生了? 我试着喊了两声黄快跑,但并没有回应。 反倒是黄天花出现了。 她竟然直接显现在我面前,急惶惶地说:“糟了糟了,刚才去马云峰那探听消息,快跑被扣了。” 我一听大惊,忙问她:“什么情况,刚才真是你俩带我去马云峰家了?” 黄天花说:“没错,你不是急着想知道结果么,我们就带你去了一趟,本想着去玩的,没想到那小子胆大包天,居然敢对咱们动手,要不是快跑反应快,护着咱们两个先走,恐怕现在咱们都回不来了。” 我感觉脑袋有点乱,扣仙这事我早就听说过,但从来没遇到过,也不知道马云峰是怎么做到的。 按理说黄快跑道行不低,咋这么容易就被人扣了? 马云峰那小子不地道,黄快跑落在他手里,准没好果子吃。 于是我立马穿上衣服就要出门去找马云峰,堂上众仙得知这件事,也都纷纷响应,要跟我一起去救人。 但我们正要出门,就被马叔给拦住了。 他也是听见动静才起来的,听我说了事情经过,就摇摇头,对我说。 “你去找马云峰,他也不能承认,再说,他是在家里,又没来咱们这捣乱,是你和仙家大半夜悄悄去人家那,从规矩上来说,咱们不占理。” 马叔说的对,我们是不占理,但这也是因为那个过江龙惹起的事端,再说黄快跑被扣,我总不能不管。 我对马叔说:“叔你别管了,占不占理我也得去,我堂上的仙家,有没有理我也会站在他们这边,更何况,刚才连我都差点被扣住,这事肯定得找他。” 马叔说:“找他可以,但你最好白天去,你放心,他不敢把黄快跑怎么样,顶多是扣一晚上,而且白天人多眼杂,他总会忌惮点。现在去的话,我怕你吃亏。” 马叔确实是好心,这样更稳妥一些,但我忍不了,不等马叔说完,我抄起上次那把刀,转身就上车走了。 盘道那次,我就带着刀去的,但没用上,今天为了救黄快跑,豁出去了! 一溜烟我就到了马云峰家门外,但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他居然就在门口坐着,手里还拿着一个烤地瓜,坐在门口啃。 见我来了,他直接掰了一块地瓜递给我。 “刚用微波炉烤的,吃不?” 这小子到底搞的什么鬼,我刀都带来了,结果他请我吃烤地瓜? 看他吃的香甜,估计这里面也不能下毒,于是我接过来,也开始啃。 别说,这地瓜烤的还不错,外焦里嫩,香喷喷的。 不过我只咬了一口,就对他说:“明人不说暗话,你刚扣了我家一个黄仙,这么干有点过分吧,我是来要人的。” 马云峰慢条斯理的吃着地瓜,抬眼看看我,笑了。 “原来是你家的黄仙,我还以为是哪来的野路子,大半夜敢上我家堂单上窥探,这么没规矩。” 我忍着气,说:“是我让他过来,跟胡妈家的老仙一起办事的,你把那个过江龙弄到别人家当碑王,这件事本就是你不对,我们是来劝解,不是来捣乱,你扣仙就不对了吧?” 马云峰还在那吃着地瓜,不急不忙地说:“那真是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闯堂的呢,抱歉抱歉。不过,你来晚了,那个黄仙已经让我给斩了。” 我脑袋里顿时嗡的一声,黄快跑让他给斩了?! 我直接就把刀拽出来了,一个箭步过去把他拎了起来,然后用刀抵住了他的脖子。 “你他妈再说一遍!” 这次我是真怒了,这么长时间黄快跑给我跑动跑西,天天帮我找车位,居然就这么让他斩了?! 他脸色丝毫不变,冲我呲牙一笑:“看你紧张的,开个玩笑而已,我哪能那么过分,让我泡酒里了。”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桌子上的一罐子酒。 我一看,那酒里泡着一根老人参,还有枸杞子之类的药材,满满当当半瓶子。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一个符袋,装的什么不知道,但如果马云峰没骗我的话,想必就是黄快跑了! 第135章 一刀之仇 “马上放人!” 我咬着牙冲他喊道。 马云峰没动,斜眼看了看我:“你跑到我家闹事,被抓了就带刀来逼我放人,敢情你就这点本事?我要是告诉你不放,你还真敢动刀杀人?” 这小子太他妈冷静了,冷静的很可怕。 他似乎料定了我不敢动刀子,从刚才我就看出来了,他是在故意恶心我,想看我的笑话。 但他错了,我真敢动刀。 杀人倒是不必,捅人还是没问题的。 黄快跑是我的护身报马,天天寸步不离的护着我,刚才要不是他,连我都得被马云峰扣下了。 现在黄快跑居然让这小子给扣住泡酒里了,这他妈我要是能忍,我就不是人! 我一刀就给马云峰续进去了。 当然不会往致命的地方捅,我捅的是他屁股。 这小子估计也没挨过刀,顿时一声惨叫,屁股上就见了红。 “我艹尼玛,你真下手!” “少他妈废话,老子当年连我姑父都敢往死里打,别说你个王八犊子,放人!” “好,我放……你先松手。” “你少给我玩花样,告诉你,我没爹没妈,我不怕玩命。” 我押着马云峰进了屋,但不知为什么,我一直没看到张大仙和老黄头。 马云峰一瘸一拐的,打开了那罐子酒,然后拿出符袋,念了几句咒,把里面的一张符纸打开。 只见白光一闪,一个人影掉在地上,果然是黄快跑。 但黄快跑被泡了半天,整个人都是懵的,站起来摇摇晃晃,就跟喝多了似的。 跟我来的仙家们一起现身,把黄快跑救起,然后把马云峰围了起来。 这次我堂口上少说来了三四十个人,屋子里都站满了,马云峰扶着桌子,捂着屁股,咬牙看着我。 “你他妈太不江湖了,我扣你的仙,你就应该派老仙来救,大家在手段上分高下,你不讲规矩,你他妈动刀……” “你还知道规矩?让过江龙去别人家堂口当碑王,就是你的规矩?我呸!” 其实我对这小子太了解了,他纯粹是因为自己堂口人手不够,没法跟我正面干,所以才逮住机会扣我的仙,想趁机拿捏我。 如果他家堂口也有二三百号人马,他才不会跟我讲规矩。 见我态度强硬,这小子转头往堂子那边看了看,似乎想要喊人跟我干架,但想想又放弃了。 估计他也明白,就他那十几个人,在我面前不够看。 就算他把阴堂子里的东西放出来也没用,我这还有护法五神呢。 马云峰咬着牙说:“人已经放了,你这一刀怎么解释?” 见到黄快跑安然无恙,我也是放下了心,再看马云峰裤子都让血浸透了,就跟来事了似的。 “走,上我的车,带你去急诊包扎,别说我不仗义,这事是你先动手的。” 马云峰咬咬牙,看样子有点抗拒,不过他也不傻,知道我要是走了,他一个人在家,还得流不少血,才能等到急救车。 于是,我也没嫌弃他弄脏车,直接就把他带去了医院,挂了个急诊。 包扎很快就完事了,然后去大厅输液。 不得不说,我捅这个地方挺损的,连包扎都费纱布,他裤子也不能要了,看他也挺惨的,我把这两天拉活挣的钱都给他了。 钱倒是不多,就几百块,马云峰趴在病床上,看着那点钱,欲哭无泪。 “我现在在想,要不要报警抓你。”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我微微一笑:“是,我知道,故意伤害够拘的,但你肯定不敢。” 他看着我:“我为什么不敢?” 我对他说:“因为你要是报警抓我,我顶多在里面拘留几天就出来了,但是我出来之后还会去找你,你敢玩阴的,我就敢玩明的,我能捅你一刀,就能捅你十刀,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要不怕给你师父惹麻烦,你尽管报警。” 马云峰听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远处的小护士一个劲的往我这边瞅。 “行吧,但是你记住了,这一刀的仇,我早晚会报。” 马云峰还是一脸冷静,很认真地看着我说。 我耸耸肩,无所谓地笑了笑。 “好,我等着你报仇。对了,你师父和她老姘头呢?” “……你说话积点德,他们出去办事了,不在家。” “去哪办事了?” “天津。” “哦,去天津骗钱了,也行,这也是个产业。” 我拍了拍马云峰的肩膀,然后拿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旁边一个小护士弱弱的站起来,冲我说:“先生,医院禁止吸烟。” 我对她一笑:“没事,我不抽,我就是闻闻味。” 小护士这才不说什么了,我把烟拿下来,对马云峰说:“说说吧,你那个阴堂子,你把过江龙弄出去当碑王,是什么意图?” 马云峰屁股中刀,不能坐着,所以只能用趴着的姿势。 他趴在那,叹口气说:“你以为我愿意供那个阴堂子么?那都是我师父之前供的,过肩之后,都给了我,我也想给他们找个出路。” 我有点意外,听马云峰这意思,他是故意想用这种方法,把阴堂子上的地府仙,全都送走? 我问他:“你这种想法,你师父知道么?” 他又叹口气:“有些话我肯定不能告诉你,我做事有我的打算,你捅我一刀,这事咱俩没完,但你要想让我改变计划,那不可能。” 这小子还挺有刚,不过我听着就来气,照着他屁股就拍了一巴掌。 他疼的哎哟哟直叫,我指着他骂道:“我他妈捅你一刀咋了,今天晚上你根本就是对着我下手的,要不是我家黄快跑替我挡住,估计现在被抓住泡酒坛子里的就他妈是我了。” 马云峰也没隐瞒:“没错,我就是想连你一起收拾,可惜让你跑了。” 我点点头:“那你这一刀,挨的就不冤枉了。马云峰,你小子敢作敢当,倒也是条汉子,我问你,过江龙那个事,你真不打算收手?” 他用肯定的语气告诉我:“你有能耐尽管使,我说过了,咱俩的事没完,看看到底谁牛逼。” 第136章 休想乱我道心 话说到这里,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又冲他屁股拍了一巴掌,然后起身走人。 回家的路上,烟没了,我想下车买盒烟,一摸兜才发现,所有的钱都给马云峰了。 这特么的就很让我无语,这家伙好像是我儿子,见了面就得把我兜里钱都掏空,畜生啊! 没办法,我只好在大街上兜了两圈,刚好碰见一伙醉鬼,送了一个人回家,赚了几十块钱。 这人四十多岁,有点秃顶,在车上一个劲夸我车开的好,要了我一个电话,说回头把我介绍到他们单位开小车。 我也没当回事,这种人我见的多了,全是吹牛逼。 等我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两点多了。 马叔居然还没睡,在房间里一个人戴着耳麦,开着电脑,不知道看什么,津津有味的。 我走过去一看,哦豁,辣眼睛。 岛国爱情动作片。 这玩意我都没咋看过,记得第一次开荤还是在袁姐那,半夜睡不着,在吧台抽屉里找了个没封面的碟片,跑去包房里看。 黑咕隆咚的包房,电视画面里出现两个外国人,本来在那坐着聊天,可能是屋里太热,聊着聊着就开始脱衣服。 后来那女的脱的就剩一件了,袁姐进来了。 吓的我赶紧关电视,结果遥控器找不着了。 袁姐也没骂我,就是脸有点红,什么也没说,走过去把碟片退出去就走了。 临走时候告诉我:小孩不许看这个,不健康。 我也是脑抽,我说不健康你还看? 她挑衅地对我勾勾手指,说那你敢不敢过来跟我一起看? 我没敢。 时过境迁,此时看到马叔大半夜自己在这欣赏爱情片,我也是吓了一跳。 他倒是不以为然,见我回来了,招手喊我。 “来来来,给你开开眼,认识一下几位老师。” 说实话我有点想看,但是这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好像在我后脑勺上邦邦给我两拳。 “不许看,你是修行人,还想不想要天眼了?” 啊这,我顿时傻眼了,这咋还不让看片啊? 听这声音,好像是黄天花。 这小闹钟管的还不少,看片都不让。 于是我只好冲马叔做了个鄙视的表情,竖起了中指。 “呸,休想乱我道心!” 马叔乐了:“道心?你还有道心呢?你跟我说说道心是啥玩意。” 我知道说不过他,把门一关:“我睡觉去了,你自己看吧,留神你那老肾。” 马叔起身推门,探头出来问:“人救回来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黄快跑,点点头:“嗯,救出来了。” 他又问:“马云峰呢?” 我说:“在医院趴着呢。” 他冲我一竖大拇指。 “牛逼!” 牛不牛逼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只想赶紧看看黄快跑怎么样了。 来到堂单前,我请出了众仙,一看黄快跑还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脸红红的,靠在椅子上直打酒嗝。 “他妈的,给我泡酒缸里,也不说给我整两个菜,嗝……老子弄死他!” 他能说出这话来,估计是没啥事了。 不过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就问黄天花,这不会是酒精中毒了吧? 黄天花告诉我没事,她说黄快跑平时就爱喝酒,这次也幸亏我去的及时,不然真容易出事。 她说马云峰那小子太损了,知道扣仙伤仙是大忌,就想出这么个馊主意,幸好黄快跑酒量不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但即便这样,黄快跑多少还是受了伤的,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扣住。 恐怕,他最近得静养一段时间了。 我心里愧疚,黄快跑没有大碍就好,不过他现在这醉醺醺的,还吵吵着要弄死马云峰,估计是没喝好,得给他整点菜。 但这个点了,也没有什么地方能弄吃的,在东北后半夜开门的饭店,也就只有烧烤店。 于是我就出去买了一把羊肉串回来,刚好挣的那几十块都花了。 然后把羊肉串往桌子上一放,让黄快跑和众仙一起享用,我就回屋睡觉去了。 这时候天都快亮了,我感觉自己刚刚睡着,忽然马叔打了个喷嚏,我睁眼一眼,已经是早上六点多了。 穿上衣服出去一看,好家伙,马叔那屋电脑还没关呢。 他见我醒了,打了个哈欠,起身撒尿。 “马叔,你这是看了个通宵啊?你还要不要你这老命了?” 我很是无语地看着他,马叔走到厕所,也不关门,一边放水一边回头笑着说。 “批判一下嘛,现在不都说反三俗,我想着我也反一下,结果……太他妈三俗了,批判了一宿也没批判完。” “可拉倒吧,你那是看上瘾了。” 我进屋直接就把电源给他拔了,然后按着马叔去睡觉。 他这么大岁数,一宿不睡觉可不行。 结果他倒是精神得很,对我说:“小凡啊,回头我那个账号,就传给你了,我充了会员的……” 我懒得听他胡说八道,把他弄上床,我就来到堂单前,想看看咋样了。 仙家们都没在,应该是休息去了。 黄快跑却是趴在供桌上,面对着那一把羊肉串,呼呼大睡。 有晨曦从窗外透入,映照着红彤彤的堂单,上面的那些名字便都闪着光。 看起来,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样子。 我在堂单前坐下,静静地看着上面那些名字。 虽然这些仙家之中,我比较熟的也就是那几个,但不知为何,看着每个名字我都觉得很亲切。 回想几个月之前,我还死活不肯出马,可现在我好像已经跟他们越来越亲近,越来越贴心了。 昨天夜里的经历,让我有些明白潘迎莹之前的一句话。 “和仙家在一起时间越久,你就会越不喜欢人。” 是啊,仙家多数都是简单率真的,只要他们认准的人,就会一直相随相伴,甚至把命都豁得出去。 就像昨天晚上,我在梦里魂魄出窍,马云峰下死手,是黄快跑替我挡了那要命的一下。 我凝神望着堂单,忽然觉得在那些仙家的名字中间,隐约闪着点点金光,就像是很多字在闪光。 不知是不是早上太阳照耀的缘故,我走到堂单前面仔细看了看,确实如此。 奇怪,这堂单咋还会发光了? 第137章 元神出窍 因为惦记黄快跑受伤的事,我特意跑到胡妈那,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她。 胡妈一听,我居然捅了马云峰一刀,也是很意外。 得知事情经过后,胡妈也很生气,说这小子也太猖狂了,嘴上连毛都还没长,就这么狠,以后还了得? 要知道,扣仙这种事,一般情况下是没人敢做的。 除非那些大堂口,人强马壮,偶尔会干出一些欺负人的事,或者弟子心术不正,看别人的仙家道行高,就想收为己用。 但这种人毕竟是少数。 可这马云峰才多大点,十九岁的年龄,堂口上就十几个仙,虽说有一个阴堂子,但实际上能用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胆子居然这么大。 我也很是不解,便问胡妈,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胡妈想了想,对我说:“按理来说,马云峰自己是有一堂人马的,他当初接了张大仙的堂口,应该两家合在一起才对。我怀疑,他自己的人马被憋住了,不得不帮张大仙办事。” 我若有所思:“这么说,他故意让过江龙去别人家堂口当碑王,表面上可能是从别人家往回拉人,其实是想暗中拆了这个堂口,把属于自己的人马接回来?” 胡妈点点头:“有这个可能,这小子挺阴啊,估计这件事连他师父都不知道。” 我说:“他师父不在家,说是去天津给人办事了。” 胡妈说:“那就难怪了,他一定是想趁着师父不在,把堂子拆了,因为他现在就是张大仙的傀儡,那些仙家虽然过肩给了他,但未必肯听他指挥。” 胡妈的分析很对,昨天晚上我捅了马云峰一刀,他那些仙家都没出来帮忙。 由此可见,他可能真的指挥不了那些仙家。 我又问胡妈,昨天晚上派人去查事,结果如何了? 胡妈说,大概就和我在现场听到的差不多,对方不肯谈,只能把何桂香找来,当场逼过江龙出来,谈不了,就打。 可是,马云峰已经知道了这事,他必然会有防范措施,就算我们找了何桂香,也未必能把过江龙逼出来。 而且过江龙很可能会变本加厉的折腾何桂香。 所以,现在我们很被动,除非大动干戈,否则这事解决不了。 但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何桂香,实在是犯不上。 我有些不解,就问胡妈,为什么何桂香堂口的其他仙家,不管这件事? 胡妈说,其实这也很正常,因为何桂香虽然有仙缘,但她堂口出的不对,自己又摸不到修行的门槛,没有得到仙家的认可。 这样一来,仙家自然不会管的太多,就只能任由她经受磨难,什么时候她自己悟了,能够和仙家同频了,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出马弟子,仙家才能管她。 另外,堂口乱了,仙家的心就不齐,大家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懒得管,有那功夫宁愿在山里蹲一会。 谁愿意来惹这些麻烦? 连掌堂教主都不回来,别人当然不会出头。 长此以往,就是恶性循环。 胡妈的这番话,听的我是一阵后怕。 多亏我遇到了好师傅,立堂口的过程很顺利,如果要是我也遇到何桂香这些糟心事,估计我得疯。 胡妈说,其实遇到这些糟心事的出马弟子,很多很多。 她出马这些年,收的徒弟有几十个,什么样的磨难挫折她都遇见过,甚至家破人亡的也有。 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出马? 就是因为一旦沾惹上这些事,终生都无法摆脱,无论好赖都得自己接着。 如果一切顺利还行,万一弄的像何桂香这样,那真就后悔莫及了。 当然,这不是说出马本身有问题,也不是说仙家不好,而是要想顺利出堂,有三个方面要注意。 第一就是寻觅到一个好的立堂师傅,仙家讲正缘,立堂师傅也要讲正缘。 有些人稀里糊涂就找了个师傅立堂,点的仙家不对,或者时间也不对,堂口自然有问题。 还有人自己给自己立堂,随便报几个名就把堂口立起来了,其实那些报名的很可能都不是正缘,而是散仙野鬼,你说能有好吗? 第二就是摆正自己的心态,正确的认识出马这件事,一心一意的带好仙家,做好任务,不能犹豫疑惑,更不能心存不良。 那些想着出马能赚大钱的人,可以歇着了,尤其是昧着良心赚黑心钱的,下场最惨的就是这种人。 第三就是一定要有主见,相信仙家,相信自己,不能听任何人忽悠,遇到问题自己先沟通,最忌讳疑神疑鬼,最后不断翻堂子,那就彻底乱了。 听胡妈说了这些,我感觉自己的境界又提升了一些,然后就问胡妈,今天早上我看见堂单上,仙家名字中间闪金光,这是咋回事? 胡妈一听就乐了,说这是好事啊,仙家名字中间出现金字,那是说明要有新的仙家上堂了,而且道行还很高,你先别急,过段时间就应验了。 我“哦”了一声,心里倒也没太在意,毕竟仙家道行越高,说不定给我的任务就越高难。 这说起来是好事,但也是一个挑战。 何桂香的事,只能暂时告一段落,毕竟她本人也没找我们,总不能上赶着跑到她家去给她办事啊。 哦对了,胡妈告诉我,黄快跑受的伤不重,但也不轻。 所以,黄快跑起码要有一个月的时间,不能给我帮忙办事,得在堂单里养伤。 胡妈让我给黄快跑买只烧鸡,再单独给他点三炷香,算是答谢他舍身相救。 我依言照办,回家后弄了个小桌子,单独给黄快跑摆上了。 这时候,马叔溜溜达达的出来了,他没头没脑的告诉了我一个消息。 他说,昨天晚上那个马云峰是用的道家手段,当时砸我的东西,叫封魔尺。 要是没有这东西的话,他根本扣不住黄快跑。 我很吃惊,马叔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昨天晚上,不是一直在看爱情动作片吗? 马叔一脸严肃的告诉我,其实昨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他遁出元神,去了一趟马云峰家里,查明了真相。 我顿时如坠云里雾中,这么说的话,是我格局小了? 这老家伙,居然还能元神出窍? 真的假的? 那么马叔所说的真相,又是什么? 第138章 出马与出道 见我一脸懵逼,马叔故作高深地说:“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千万别说出去,保密。” 我赶紧点头应承,马叔又沉吟了下,才告诉我,他昨天夜里在马云峰家,看到的那个封魔尺,是刘三爷的。 也就是说,别看马云峰表面上是张大仙的徒弟,其实那个刘三爷才是幕后人。 这个关系我有点看不懂了,刘三爷和马云峰隔着好几层关系呢,他怎么还成了幕后人了? 马叔给我解释,那封魔尺是刘三爷从龙虎山上带下来的,如果不是他送给马云峰的,封魔尺咋能出现在马云峰手里? 而且,封魔尺要使用还有相应的咒诀,必须口口相传才行,否则拿到手也没用。 如此说来,这其中还有内情? 马云峰到底要干什么,我倒是不感兴趣,但这个刘三爷,我挺好奇。 先前胡妈说过,刘三爷是出道的,不过我也没多问,到底是什么出道的,我也不太清楚。 马叔便给我解释,他说出道其实跟出马是一样的,都是要供奉仙家,区别就是出道的上方仙缘分多一些,弟子可以入道,可以使用道家手段。 出马弟子看事,一般是仙家附体捆窍,借弟子之口给人查事。弟子只要一出马,基本上就自动会看了,不需要太多学习修行。 因为看事的实际上并不是弟子,而是仙家。 但是出道则不同,多数出道弟子需要自己修炼,但看事的时候仙家一般不会附体捆窍,而是在身边指点。 所以,出马弟子是立堂就会看事,出道弟子就要慢一些,起初能力不如出马弟子,但后期很强。 还有,出马堂口的任务多数是积累功德,仙家好继续往上修,努力成正果。 而出道的堂口,有的需要传法度人,有的需要完成不同的任务,并不一定要做功德,仙家可能也不需要往上修。 因为出道堂口的很多仙家,实际上早已功德圆满,来人间就是为了帮弟子完成任务的。 听马叔说了这些,我颇为惊讶,因为要是照着他这么说,那个刘三爷就是出道的,那他岂不是很厉害? 马叔摇摇头,说现在出马的有真有假,出道的也一样,那个刘三爷只不过是入过道门,有一些道门手段,就说自己是出道的,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 而且刘三爷这人心术不正,他既然把封魔尺传给马云峰,肯定别有用心。 无论刘三爷是什么用心,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马叔说他是昨天晚上元神出窍,去了马云峰家,我连一个字都不信。 这家伙多半是趁我睡着了,开车出去的,然后回来跟我装个逼。 于是日子又继续这么过了几天,马云峰没来找我报仇,何桂香也没找我们翻堂,马叔倒是接了个大活,给一个有钱的开发商看地。 马叔说要带我一起去,让我长长见识,再跟他学点东西,但是我不咋感兴趣。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我的人生目标绝不是当一个风水先生,也不是当一个出马大仙。 但我到底想做什么,却连自己也搞不明白。 所以那天我没去,而是自己在家看店。 经过几天的休养,黄快跑的伤好了很多,我心里一直也挺感激他的,时常会弄些吃的摆给他。 因为自己看店,也挺无聊的,我就买了一包瓜子,给黄快跑放了一些,给青龙也放了一些。 正在嗑瓜子的时候,外面忽然飘飘忽忽的走进来一个人。 之所以说飘飘忽忽,是因为这人脚不沾地,跟鬼似的,飘着就进来了。 但我这屋供着一堂仙家,门口都有看门的,上次余秋月都进不来,这是哪个鬼魂这么厉害啊? 我放下瓜子,定睛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倒不是这个进来的鬼魂吓人,而是这人我认识。 何桂香! 但她上次明明就是脚摔坏了,这咋还死了? 再仔细一看,是我误会了。 这是何桂香的魂魄不假,但不是死魂,而是生魂。 顾名思义,死魂就是人死后的魂魄,也就是鬼魂,生魂则是活人的魂魄。 人死了魂魄会离体,活着的时候也能离体。 生魂离体,通常有几种情况。 第一是人在生重病的时候,尤其在昏睡昏迷的状态下,生魂可能会自己溜达出来。 第二是人快死的时候,生魂可能会出来,再看一看人间,看一看亲人。 第三是受到惊吓和刺激的时候,一般说人丢魂了,其实就是指的生魂。 而且生魂和死魂,在我们的眼里是很容易分辨的。 方法很简单,生魂有阳气,死魂没有。 我正在纳闷,不知道何桂香的生魂怎么跑出来了,而且她还一副求助的眼神看我。 还没等我说话,眼前闪过两道白光,然后两个小仙便出现在眼前。 说是两个小仙,是因为这两个都还没完全修成人形,身高大概一米左右,看身形像人,但脑袋还是小动物。 看着像狐,但更像黄。 这两个小仙对着我不住作揖,还陪着笑。 然后其中一个黑毛的,可怜巴巴地对我说:“小师傅,你给帮帮忙吧,家里堂口都让人占了,我们都被人赶出来了,没地方待了。” 另一个黄毛的也说:“我们这弟子出堂让人糊弄了,她什么也弄不明白,家里也一团糟,她又出不来,我们只好用这个办法,带她过来求助,小师傅,请您家大堂人马显显神威,搭救搭救我们吧。” 他们两个一边说,一边不住作揖,苦苦哀求。 我这才明白,何桂香的堂口又出事了,她自己又没法出来求助,所以她家里的仙家就带她出来了。 但是,就算来求助,好歹也来个有点道行的啊,咋来这么两个不成型的小仙? 黑毛那个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开口说:“因为我们两个不在堂单,没人注意我们,所以才有机会带着弟子逃出来。” 他居然用上了逃这个字眼,看起来这事有点闹大了。 于是我就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何桂香悲悲戚戚地哭了起来,她告诉我,那个过江龙已经把堂口给拆了! 第139章 营盘被拆 何桂香说,原本这几天她在家养伤,结果夜里连续做梦,梦到一片野外的建筑工地,地基刚刚打起来,还没开建。 但施工已经停了,还有好多人在那拆迁,有个带头的大汉在那指挥,把刚打好的地基都给拆了。 一开始她也不知道是咋回事,结果这个怪梦连续做了几天,她这才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个时候,有个仙家在梦里告诉她,让她赶紧找人帮忙,说堂口的营盘地都快让人拆完了,带头的那个就是过江龙。 何桂香吓了一跳,赶紧给我打电话求助,但也不知怎么,她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拿起手机都费劲,看着按键上的1,按下去就是2。 忙的满头大汗,也没能把电话拨通。 想让家里人帮忙,但还没人相信她,都说她是魔怔了。 听她这一说,我才明白她为啥会生魂出窍找我帮忙了。 那个过江龙也太损了,居然带着人把人家堂营给拆了! 很显然,这是因为上次我捅了马云峰一刀,他这是变相的报复。 他收拾不了我,就拿何桂香撒气。 “小师傅,求你帮帮忙吧,现在堂口仙家走的走散的散,留下的也不管事,都不敢惹那个过江龙,再这么下去,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地方就没了……” 那两个小仙不住哀求,大概也就他们两个比较在意,毕竟堂口散了,别的仙家还可以另找出路,他们两个道行低,上哪都没人愿意要。 何桂香也跟我说,只要帮她把堂营整顿好,出多少钱都愿意。 整顿堂营,这种事实在不是我擅长的,说实话我也就是个新人,连自己家堂营我都不知道长啥样。 想了想,我就问何桂香,事情都这么严重了,她家掌堂教主哪去了? 她自然是肯定不知道,那两个小仙说,先前翻了好几次堂子,掌堂教主也换过好几次,现在的掌堂教主压根就是个空名,堂子的事都是那个过江龙说了算。 而且那过江龙带了十几个人手过来,很霸道,在堂口说一不二,众仙家也是敢怒不敢言。 其实这件事我多少有点不理解,过江龙再厉害也就是十几个人,一家堂口各路仙家加起来,数量也不少,怎么就不敢把过江龙赶走? 就算多数都是空名,十几二十个仙家总是有的吧? 我又问,她家头一次出堂的时候,教主是谁? 何桂香告诉我,她家第一个掌堂教主是胡天霸,第二次是胡天龙,第三次是胡天雷,第四次是胡天罡,第五次,也就是马云峰给她弄的这次,教主是胡老黑。 我都听乐了,我问何桂香胡老黑是谁,她说她也不知道,马云峰说是一位道行很高的老仙。 我问她道行多高,何桂香想了想,说马云峰说了,那胡老黑道行得有四万多年。 好家伙,马云峰真是啥都敢说啊,还四万多年,他咋不说何桂香家教主是个恐龙呢? 真要是有这么一个四万年道行的教主,打个喷嚏都能把过江龙震死。 再说,四万年道行的早都位列仙班了,谁下来扯这个啊? 我问何桂香:“你家第一位掌堂教主胡天霸,现在还在不在堂单上?” 她点点头:“在的,前面那几个都在,但是那个马云峰说了,他们几个争教主争的厉害,所以谁也不能当,就胡老黑能镇得住他们。” 我说:“你就别提胡老黑了,你家压根就没有这个仙,要我说的话,你谁的话也别听,你去找第一位掌堂教主胡天霸,你跟他说,还是请他做掌堂教主,别人谁也不好使,请他整顿堂营。” 何桂香说:“他要是能整顿好,我也不能翻堂子呀。” 我摇摇头:“那是你太着急了,给他点时间试试看,记住了,一定要相信自己家的教主,如果有人一说你家堂口有问题,你就想换教主,换来换去,到最后就彻底乱了,哪个教主也不想管事。所以,就请第一位教主上位,把权力交给他,并且无条件的信任他,不怀疑,不纠结。” 何桂香迟疑着问:“这样管用吗?” 我对她说:“管用不管用,那不是我说的,而是你自己选择的,你都不给他机会,你咋知道就不管用?这是你家堂口,又不是我家的,真正能帮助自己的人,只有你自己,如果你自己都不信任自己,你就是翻一百次堂子也没用。” 她又问:“那我是不是得重新写堂单? 我说:“写不写都可以,堂单其实只是一个形式,如果没有那个缘分,你就算把玉皇大帝写上去也没用,回去自己沟通吧。” 她还是有点纠结,问我:“那过江龙咋办,他肯定会捣乱的啊。” 过江龙倒的确是个问题,我想了想,便告诉她,今天下午我看看胡妈有没有时间,然后一起去她家走一趟,解决那个过江龙。 但是要这么干,肯定是要得罪马云峰和他身后的势力。 不过也无所谓了,我们俩现在结仇已深,我要是不干他,他早晚也会干我。 何桂香和那两个小仙对我千恩万谢,然后走了。 我马上给胡妈打电话,她一听这件事也挺生气,于是就告诉我,下午两点到四点,她有时间,让我过去接她。 看来这件事终究是要出头了,但就是不知道,下午干过江龙的时候,能不能顺利。 大概一点多的时候,我刚吃完午饭,打算给老仙上柱香,然后就出发去接胡妈,马叔剔着牙回来了。 这家伙一张嘴一股海鲜味,看来中午伙食不错。 他看看桌子上我没吃完的那盒蛋炒饭,打了个嗝,跟我说:“我说让你跟我去,你不干,错过了吧,二尺的龙虾,活的!” 我把香点燃,一边上香一边说:“别在那胡扯了,还二尺长的龙虾,你听郭德纲相声听多了吧?我一会要出去办事,你看店吧。” 马叔问我干啥去,我把情况一说,他就问我:“谈没谈好价格?” 我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你就知道钱,我们这是救苦救难知道不?” 马叔一笑:“你倒是救苦救难了,回头惹上麻烦,别说我没提醒你。” “呵呵,要是怕麻烦,我就不干这行了。” 我上完了香,看着那香烟袅袅而起,心中默默点起人马。 胡家八位,黄家八位,常蟒蛇共六位,外加护法五神,还有庄雨薇,一共二十八人。 出门的时候,我顺手从马叔兜里摸出一包硬中华。 “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 第140章 封窍 这次出门,我带了二十八位仙家,因为我感觉今天恐怕要有一场恶战,多带点人心里踏实。 本来还想多带点的,不过胡妈肯定也会带仙家过去,我要是带一百多个……怕抢了胡妈风头,毕竟今天她才是主事人。 所以二十八个应该差不多了,实在不行,还可以回去调兵。 接下来我开车去接上了胡妈,她也带了两个徒弟,跟我们一起去。 这两个徒弟,一个是上次的秀秀,还有一个男徒弟,三十几岁,矮胖微秃,总是笑眯眯的。 这人据说是一个包工头,姓王,在胡妈的徒弟里排名老五,都管他叫五哥。 我们一起去了何桂香家,到了地方敲门,来开门的是个男的,应该是何桂香的老公,他一见我们,脸上多少有点不太乐意。 只不过碍于他媳妇的面子,也没多说什么,让我们进了屋,来到一间卧室。 何桂香正躺在床上,脸色灰扑扑的,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看看吧,躺了好几天,基本上是起不来床了,吃饭都得我喂。” 她老公指了指何桂香,言语间有点不客气,估计是伺候的不耐烦了。 胡妈进去看了看,问道:“她经常这样睡觉吗?” 男人点点头:“对,这几天都是这样,今天一早喝了点稀饭,然后就睡到现在,来人都不知道,跟睡死了似的。” 秀秀也问了一句:“她清醒的时候,会不会说什么胡话?” 男人说:“那不知道,平时是她妈在这看着,今天我临时顶一会,你们快看吧,一会我还有事。” 这人说话一句比一句难听,胡妈倒也不生气,来到何桂香身前,伸手摸了摸脉。 “她的魂没在身上,能清醒才怪了,秀秀,你去把门打开,我把她的魂召回来。” 秀秀应了一声就要去开门,那男人却拦住了她。 “等会,什么玩意就魂不在身上,你是能看见啊,还是她告诉你的啊,她的魂在哪呢?” 胡妈还是没生气,指了指外面,说:“她在外面,被人挡了,进不来屋。” 男人说:“你这不是说胡话么,这是她家,谁能挡着她?我说你们这些人,张嘴就来,净整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你说我咋信你们?” 秀秀忍不住了,没好气地说:“你爱信不信呗,你不信我们就走,是你媳妇求我们来的,别整的好像我们来求你。” 男人说:“她求你们来的?她啥时候求的,我咋不知道呢?行了,我也不跟你们犟,就说多少钱吧,我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就不整了。” 这人太可气了,我正想怼他几句,旁边五哥慢悠悠地开口了。 “我们这个可贵了,你媳妇现在魂不在身上,鬼魔占了窍,堂口一团糟,正仙上不来,违缘一大套,要全都弄好的话,至少两万打底,还不开发票。” 男人一听,居然两万打底,顿时就瞪起了眼珠子。 “啥?两万打底?你们咋不去抢银行啊?不整了不整了,走吧,我家是没那个钱,整不起。” 他说着就往外赶人,五哥笑呵呵地说:“你确定你不整?你媳妇现在这样,估计这条小命都难保,两万保一条命,不贵了。” 男人气呼呼地说:“拉他妈倒吧,她要是死了,我再娶个大姑娘回来,两万也够了,我在乎这个?” 这话说的可真是,相当的欠揍了。 胡妈还是微笑着,看了我一眼,说道:“小凡,你现在要是想揍他一顿,我不拦着。” 胡妈说的没错,我早就想揍他一顿了,此时闻言上前,右手掐了个雷诀,一拳就砸了过去。 估计这小子也没想到,我居然说动手就动手,这一拳正打在他腮帮子上,打的他一声怪叫,捂着脸就往后倒。 我也没客气,依然还是掐着雷诀,上去又是邦邦几拳,专门往脑袋和前胸打。 被我打了这几下,他丝毫没什么反抗之力,抱着脑袋四处躲,但很快被我按住,揪着脖领子噼里啪啦一顿神揍。 “行了,差不多了。” 胡妈开口,我这才停住,再看这小子,整个人都是懵的,慢慢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胡妈她们。 “你……你打我嘎哈啊?” “不打你,你就胡说八道。” 我打的手都有点疼了,揉了揉手,对他说道。 他有点如梦初醒的感觉,看着我说:“我……我刚才都说啥了?我咋记不清了,我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了吗?” 我对他说:“何止不中听,简直就不是人说的,行了,起来吧,我知道刚才不是你说话,过江龙你给我听着,别以为在这里是你的地盘,我们既然来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否则打到你魂飞魄散!” 听我这么一喊,秀秀颇为惊讶,看着我说:“小凡,刚才是过江龙上他身了?我天,我都没看出来。” 我“嗯”了一声说:“是,他是被外鬼上身了,想赶咱们出去,不让咱们给他媳妇治病,要不然,我能用雷诀砸他么?” 那男人也是大吃一惊,说:“啥?鬼上身吗?狗娘养的,我说我刚才怎么看哪都不对劲,这个王八犊子……” 胡妈自然早就看出来了,她笑着说:“没事,那东西也就这点本事,你过来,我给你画道符。” 男人依言走了过去,胡妈便伸手在他身上比划了几下,又在他前心后背拍了几巴掌。 这是暂时先封了他的窍,让外鬼无法上身。 一般来说,封窍有用符的,有用酒的,还有扎针的等等,胡妈用的这个属于最简单的,虽然能封窍,但也就能管一会。 不过我们也就是为了办事方便,防止过江龙上身而已,暂时封窍也就够用了。 紧接着,胡妈让秀秀打开房门,自己拉着何桂香的手,开口说了几句我完全听不懂的话。 这几句话听着就跟外语似的,但实际上,这话中国人听不懂,外国人也听不明白。 因为胡妈说的这是上方语。 第141章 上方语 上方语也叫宇宙语、密宗语,是灵界的语言,是仙家之间交流的语言,就像方言一样,别说普通人,就算出马弟子也不一定能听懂。 当然,不一定所有出马弟子都会说上方语,也不是说只有会上方语的出马弟子道行更高。 总体来讲,会说上方语的出马仙家和其他仙家修行法门不同,或者说多了一个神通,能够更方便和灵体沟通。 但往往很多时候,出马弟子也被这个神通弄的磨难重重,把自己搞的一头雾水,凭空多了许多烦恼。 因为很多出马弟子说上方语的时候,很容易被一些无神论者当成神经病,视为异类,不能被人理解。 有人说,上方语是上界神仙的语言,是仙家受到神仙点化帮助才会说的。 有人说,仙家也会在神仙佛菩萨的庙里修行,跟着上方神仙学会的上方语。 有人说,出马弟子前世就是上方下来的,有神仙护法跟着,所以会说上方语。 还有一个说法,说根本没什么上方语,那只是仙家道行不够,不会说人的语言,就用这种所谓的仙语沟通。 至于哪个说法对,这玩意压根就没法考证,各人修各人的缘法,一家仙一个规矩,一个师傅一个令。 就像有的堂口说上供必须要整只鸡,但有的堂口仙家就爱吃鸡头,没有什么规定是死的,也很难说到底谁是对的,谁是错的。 胡妈说了几句上方语,像是在和什么人沟通,说几句停一下,然后再说几句。 最后她伸手拍了拍何桂香的脑门,也没见她用力,何桂香就忽然动了一下,然后慢慢醒了过来。 她到底是怎么招魂,我也没太明白,总之何桂香睁眼后,见到我们,就跟看见亲人了一样,挣扎着坐了起来。 胡妈没让她起来,对她说:“你坐着吧,我现在把过江龙喊下来,好好劝劝,尽量把你这事解决。” 胡妈说话总是很温和的,何桂香眼泪流下来了,拉着胡妈的手说:“胡妈,我可太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帮我,我真是不想活了。” 她男人也走过来,关心地说:“别这么说,咱们有事办事,有病看病,胡妈她们大老远过来的,肯定能给咱们整好。” 何桂香瞪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说,我死了你就找大姑娘么?” 我们不由哈哈大笑,其实何桂香刚才是昏睡,但她的魂魄在门外听的一清二楚。 她男人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那也不是我说的啊,媳妇你别生气,先办事……” 胡妈也笑了起来:“你们别急,要喊过江龙下来,还是得在你身上,待会他来了你别控制,他要威风就让他威风,我们有法子。” 其实请神上身,不一定非得要二神敲鼓,有道行的大神一样能请下来。 此时何桂香在床沿坐好,胡妈让她闭上眼睛,然后自己也在一旁坐下,深吸了几口气之后,一拍大腿,就开始晃着头唱了起来。 其实胡妈往那一坐,一运气,仙家就上身了。 她唱的也算神调,但跟二神唱的又不一样。 “哎……你是哪家的神来哪家的仙,占住人身你就不回还,天条戒规你不顾,王道律法你不管,我们几堂人马围一圈,你把道理表一表,你把情由言一言,你要是不说话,不答言,今天你可过不了这一关……” 其实这种并没有固定的词,都是根据现场的情况,临时现编,当然也是胡妈经验丰富,开口就来。 何桂香两个手放在膝盖上,听胡妈这么唱着,身上就开始有反应,微微的开始哆嗦,脑袋就跟癫痫似的晃动着。 胡妈这时候继续唱。 “我也不管你是大鬼小鬼还是五鬼拉撒到身前,也不管你是哪堂教主哪堂地府的仙,这天和地,地和天,天地都有规矩成方圆,你不按规矩就是那不成道的鬼,就是那难修正果的仙,今天我把话在这撂一撂,翻一翻,你要不听可别怪我们大堂的人马大堂的仙,到时候把你压去地狱你可难回人间……” 胡妈唱到这里,只见何桂香身上哆嗦的越来越厉害,都快坐不住了,等胡妈唱了最后一句,她蹭的一下就跳起来了。 “我看看是谁,还要把我压到地狱,我看你们是不知道,我过江龙有几个脑袋几只眼!” 过江龙终于上身了! 胡妈停了下来,脸色也沉了下来。 “就你叫过江龙啊,你是哪的,干啥的,给我们报个名号。” 过江龙一晃脑袋:“你说让我报名号,我就给你报名号啊,你算老几啊?” 这家伙还挺嚣张,胡妈冷笑一声:“你不报名号我也知道,一百多年前,哈尔滨江北有个马家船口,来往摆渡都归马家管,你是马家老大,叫马占江,给自己起个外号叫过江龙,对不对?” 胡妈这番话一说,过江龙都懵了,愣了一愣才说:“胡家堂口果然有点门道,没错,我就是马占江。” 他被胡妈一语道破身份,言语上已经没那么嚣张了。 胡妈又是一笑:“你承认就行,马占江,你自己家有阴堂子,你还是教主,又不是没地盘,你跑到别人家干啥?还把人家堂口营盘都给拆了。当然了,仙的事我可以不管,你也可以说是你们两家的恩怨,但是人我得管,你把何桂香磨的死不起活不起的,你觉得你这样干对么?人家碍着你啥了?” 过江龙沉默了一会,嘿嘿笑道:“其实也没啥恩怨,就是看她家条件不错,过来占点香火,这叫跨堂子,也很正常的嘛,你家仙也不一定就在你一个人的堂子上吧?” 跨堂子的说法的确是有,但是不多,而且这玩意可不是乱跨的,整不好就惹点麻烦出来。 胡妈摇摇头:“我家从来不跨堂子,你也别跟我打马虎眼,我告诉你,我这眼睛里不揉沙子,你们想打着跨堂子的名号,占人家地盘,这事不妥当,劝你赶紧走吧,谁派你来的,你回去就跟他说,这事我管了,让他以后老实点。” 过江龙一梗脖子:“你说让我走,我就走?告诉你,我们既然来了,就不怕你,你觉得你家堂口威风,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第142章 道门敕令 话说到这个程度,好像也没啥谈的了。 不过胡妈还是最后争取了一下,对他说:“我这么跟你说,是想给大家留个面子,你是不是吃素的跟我没关系,你好歹也修行了这么多年,给你毁了也不好,你要是肯退,我就好好安排送你走,你要是不肯,非要硬抗,那咱们就只能碰一碰。” “碰就碰,谁怕谁?敢惹事我就不怕事!” 过江龙还是一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样子,看来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我忍不住了,说道:“你这人真是记吃不记打,前些天刚被我收拾完,这就忘了?你们那个弟子马云峰,现在还在家趴着吧?是不是没脸没皮?” 过江龙往地上呸了一口:“少废话,要是没这个事,我兴许还跟你们谈谈,伤我家孩子,跟你没完!” 既如此,那就干! 胡妈脸色一沉,我和五哥立即会意,同时冲了上去。 要收拾过江龙,先得把他从何桂香身上赶出来。 我们两个动作迅速,一人抓一个手臂,直接就把何桂香按那了。 她男人在旁边看的直咧嘴,也不敢吭声。 何桂香不断挣扎,力气大的可怕,但我们两个也不是白给的,死死把她给按住,她张嘴还想咬人,五哥顺手把自己手机拿出来,直接塞她嘴里了。 胡妈走了过来,伸手在自己手上画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啪的一巴掌就拍在了何桂香脑门上。 何桂香身体立即哆嗦起来,就像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都直了。 只见一道黑影,刷的从她身体里飞了出去。 这黑影落地显形,正是那个过江龙! 但他可不是一个人,身后起码还站着十几个阴魂,各个都是一脸阴沉,面目狰狞,一看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家伙占了人家堂子,果然是没安好心,居然安插了这么多手下,这是摆明了要鸠占鹊巢啊。 胡妈那边的仙家也都出来了,他们早就把这屋子团团包围,此时各路人马一现身,差不多来了四五十个,而且胡黄常蟒四大家族居多。 至于地府仙,就来了两个,一个是胡妈家的老碑王李秀英,一个是个生面孔。 要收拾他们,其实太简单了,上次砸马云峰的阴堂子,他们一堂人马也没干过我的护法五神。 现在就这区区十几个阴魂,估计分分钟就搞定了。 胡妈那边虽然是大堂口,但她家地府仙擅长办事,打架不是强项,估计正是这个原因,所以她家地府仙就来了两个。 何桂香这时候再次昏了过去,她老公过去照应,我们几个则是面对着过江龙一伙,摆开了阵势。 我没有冒进,也没喊护法五神,而是静观其变,看胡妈怎么处理。 胡妈对着众仙一拱手,说道:“各位老仙受累,这几个鬼魂不守规矩,麻烦你们,押去阴司地府,上报幽冥教主,五殿阎君,请各路官差按律处理。” 一个身形高大的仙家立即走了过去,看着应该是胡家的,气宇轩昂,仪表不俗。 “胡天虎在这,哪个是过江龙,出来!” 他往那一站,个头足有两米开外,都快顶着天花板了,过江龙在他面前,看着就跟小鸡崽似的。 但过江龙也没怕,梗着脖子说:“你家大爷在这,你过来啊!” 胡天虎也没废话,身形一晃就冲上去了,直接上手就抓。 胡天虎那可是胡家大将,过江龙居然不闪不避,就在那等着,双手抱肩,也没有要干架的意思,眼神里反而流露出一丝轻蔑。 他这份自信,我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 说到这里,可能很多人都会觉得,这些仙家厉害点的都修行上千年了,各家教主更是起码两三千年起步。 而这一个小小鬼魂,就算是这么嚣张的过江龙,他也就一百多年的道行,凭啥在仙家面前这么横? 这个问题起初我也不理解,后来才明白,其实在一个堂口,即便是只有几十年道行的老碑王,其作用和地位一点也不比掌堂教主低。 甚至还要更高一些。 原因很简单,老碑王是人,而人是万物灵长。 何为灵长? 就是万灵之长啊! 可别以为碑王教主只能管清仙,也就是地府仙,事实上一堂人马都是老碑王带的,如果掌堂教主不在家,碑王就是老大。 黄皮子讨封的故事大家都听说过,一个修行几百年的黄仙,要想修成人形,还要来求人,而人的随口一句话,就能让他脱胎换骨。 这个故事其实有个误区,黄皮子讨封也是找那种有道行的人,或者有点德行的人,普通人的话对于他们来说是没啥用的。 就像是过去有高僧大德,身边常常有动物护法,那是因为他们自身的德行达到一定高度,能够转化为某种力量,动物要想修行,跟在这些人身边会有好处。 否则普通人身边为啥没有护法? 扯远了,总之此时过江龙的态度很不正常,我心里隐约有点感觉不妙,总觉得不大对劲。 果然,胡天虎刚刚冲上去,伸手去抓过江龙,就见过江龙身上突然迸发出一道金光,竟硬生生逼退了胡天虎。 胡天虎本来以为这一下十拿九稳,没想到居然出了意外,他往后退了几步,看着过江龙,面露惊讶。 一个阴魂的身上,居然能迸发出金光,这完全不可能啊。 胡妈也是讶然,定睛一看,出声喝道:“这不可能,你身上怎么会有道家的金光印?” 过江龙面带得意,嘿嘿笑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我身上有金光印,就是受过封的,是有职位在身的,有编制的,我看你们谁还敢动我?!” 胡妈脸色有点变了,我有些不解,就过去问胡妈。 她压低声音告诉我:“道门敕令金光印,相当于给这个鬼魂一个编制,算道家的兵马,轻易不能动。” 我不由一愣,居然还有这个说法? 这个过江龙,上次还没有金光印,这次就有了,很显然是最近的事。 联想到马云峰,还有之前马叔跟我说过的话,我瞬间就明白了。 马云峰的幕后人是刘三爷,刘三爷是道门的,很可能是刘三爷做的手脚,给了过江龙一个身份,为的就是和我们作对! 第143章 令旗印剑 现在这个情形,胡妈似乎是有点为难了。 谁愿意为了一个何桂香,得罪道门呢? 可这个场面都摆出来了,要是就这么算了,那也不可能。 胡妈微一沉吟,便下了决定,说道:“不管你是受了哪家的敕令,也不能为非作歹,秀秀,取我的令旗印剑!” 出马仙的令旗印剑,不一定每个堂口都有,但要想办大事,必须得有。 大家不要再觉得,出马仙只是不成气候的精怪附体人身,跟上天没啥关系。 出马也是有正规传承和道统的,自胡三太爷开始,就已经得到上天的认可,出马立堂口的仪式,其实就是通告上天,向上天求手续的过程。 要不然,为啥要拜七星开马绊? 所以大家不要被一些人的言论误导,出马仙等级是不高,也的确会附体人身,但也绝非妖邪。 有些道门中人提起出马仙就嗤之以鼻,殊不知,即便身在道门,若不知向善,不修道心,为非作歹,一样成不了正果。 纵然身为畜身,但只要一心向善,虔诚修炼,便是成道之门。 我刚出马的时候,胡妈就建议我请令旗印剑,说这属于一种上天承认的手续,有了这四样东西,等于手续齐全。 而这四样东西的等级,代表了一个堂口的等级。 旗,就是一个堂口的大旗,俗话说竖起大旗才能招兵买马,还有一句话叫军旗所指,就是冲锋的方向,所以旗代表地盘和坐标。 令,就是号令、命令,这是发号施令指挥兵马用的,古代调度兵马也要有令,所以令代表任务和法度。 印,就是公印、公章,一个公司办事也需要盖章,堂口也如此,所有的公文都要有印才生效,所以印也代表信誉和权力。 剑,这个很容易理解了,剑既是兵器,也是法器,所以一个堂口的剑往往有两种功能,一是镇堂,二是执法,所以剑代表了守护和杀伐。 但是,这四样东西我一个都没请。 原因很简单,我总觉得一旦请了这些东西,我就算是彻底绑定了出马仙,一辈子都得靠着给人看事过日子了…… 胡妈还让我请仙家神像,我也没请,理由同上。 闲言少叙,此时胡妈喊秀秀取来令旗印剑,其实都在她随身的包里放着的。 四样东西拿出来,胡妈拿起令牌,大声喝道:“打刀王子胡天虎,威风凛凛领兵王,把这个阴魂拿下,压去地府!” 有了胡妈发号施令,胡天虎再也没了顾虑,直接带人就冲了上去。 别看这胡天虎的本体是狐狸,此时恐怕真的老虎都得怕他! 只见他身形摇一摇,直接化身成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身披铠甲,手里拎着厚背砍山刀,劈头就往过江龙脑袋上砍去。 过江龙这回也不傻,知道自己这个身份不顶用了,也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鬼头大刀,和胡天虎拼了起来。 这就有点不对劲了,上次我收拾过江龙的时候,没见他有什么兵器,而且在护法五神面前根本没有丝毫还手的能力。 这才几天没见,这小子好像长本事了啊。 此时,胡天虎身后那些仙家也没客气,纷纷亮出法宝兵器,和过江龙手下人马厮杀在一起。 这场面惊心动魄,但说穿了,在普通人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是能感到一阵阵的异样,或者看到一团若有若无的雾气纠缠。 何桂香的老公在旁边眼睛都直了,他自然看不见众仙大战阴魂,但我们这架势也挺吓人的,又是令旗印剑,又是发号施令。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往后撤撤,前面灵体打架,凡人最好回避,他又没有护法,很容易被冲了体。 何桂香这时候也醒了,睁眼看看面前的场景,她却是看不清什么,用手指着说:“我咋看那边有好多人影好像在打架?” “你没看错,就是在打架,不过很快应该就结束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请自家众仙分散开来,把这屋子里外围住,以免那些阴魂逃走。 大概也就是五六分钟的时间,过江龙就顶不住了。 他虽然嚣张跋扈,真实本领哪里能抵得上胡家天字辈大将! 也就是欺负欺负凡人,在一些小仙面前耀武扬威的能耐罢了。 胡天虎那把刀,连刀刃和把手在内,差不多有一人多高,势大力沉,每一下都带着呼呼的风声。 过江龙开始还能接住,慢慢就不行了,被砍的四处躲避,毫无招架之力。 我们在旁边观战,不住喊好,加油助威,何桂香老公啥也看不见,一脸懵逼地对我说:“兄弟,这到底是啥玩意啊,我什么都看不见啊?” 我对他一笑:“你还是别看了,对你没啥好处,你把钱准备好就行了。” 他一愣:“这得……多少钱?” 五哥接了一句:“两万啊,刚才不是跟你说了。” 他傻了:“真要两万啊?” 胡妈听着我们说话,也是回头一笑:“两万都少算你的了,等这事解决了,你们两口子去我那,给老仙磕大头感谢吧。” 何桂香赶忙说:“一定一定,磕大头是必须的,而且两万一点都不多,这两年我找人翻堂子都花了不止两万了,要不是胡妈帮忙,我就是再花几个两万也没用啊。” 她这话倒是通情理,此时战局基本上已经定了,过江龙大刀都被砍碎了,他手下也被灭了一半以上。 过江龙现在已经不嚣张了,抱着脑袋四处乱窜,被胡天虎砍的浑身是伤,想要找地方逃跑。 但各处出口都被我们围上了,他今天已经是插翅难飞。 我故意没请护法五神出来,因为今天这场面是胡妈主导,咱不能抢了风头。 不过这过江龙狡猾得很,在屋里东躲西藏,胡天虎虽然威猛,一时间也抓不住他。 又过了一会,过江龙手下全被灭了,就剩下他老哥一个了。 很快,一群仙家把他堵在墙角,这回真的无处可逃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两个金甲武士突然从天而降,直接落在过江龙身边。 一左一右架着他,竟然要走! 胡天虎一声大喝,抡起砍山刀劈了下去。 也没见那两个金甲武士有什么动作,只见金光暴闪,胡天虎被震退两步,然后定睛再看。 过江龙,居然在那两个金甲武士的保护下,跑了! 第144章 重新立堂 胡妈大怒,骂道:“马云峰,别以为你会几手道家手段,能请动神灵,我就拿你没办法!” 她嘴里这么说,却不见有什么动作,沉着脸收了令旗印剑,又把众仙请回。 这变故有点过于突然,我也是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江龙就跑了。 听胡妈话里的意思,这是马云峰干的? 真是千算万算,把马云峰给漏下了。 我本以为在何桂香家里办事,马云峰远在他处,就算知道应该也没什么办法。 可我没想到,他居然能用这个方法,把过江龙救走。 不过这倒也是正常,他家阴堂子的教主都快让人灭了,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何桂香也有点懵,就问怎么样了,因为她道行不足,只能隐约看见一些人影晃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胡妈告诉她,基本上占了她家堂口的鬼魂都被灭了,唯独带头那个过江龙带伤跑了,但他伤的不轻,从此以后,他未必敢再来了。 何桂香千恩万谢,又很抱歉,因为她也清楚,胡妈这么做肯定是要得罪人的。 说着话,她起身跪下就给胡妈磕头,说啥也要拜胡妈当师父,说到激动处,眼泪哗哗流了下来。 胡妈叹口气,说:“出马弟子人人难,财关情关处处关,也是难为你了,你起来吧,也别说什么拜不拜师了,以后你就跟着我,有事尽管说,胡妈给你做主。” 其实胡妈还是给自己留了后手,她没收何桂香这个徒弟,以后随时能从这件事里抽身,不然要是牵扯起关系来,那可就不好说了。 不管怎么说,过江龙也算是被赶跑了,接下来胡妈就帮何桂香重新立堂。 因为条件限制,一切从简,按我之前说的,请了第一任掌堂教主胡天霸上身,把堂口上一些空名字的,还有外门散仙,统统都去掉了。 胡妈说得好,不怕仙家道行低,但起码你得是正仙,一心修正道的,这才能留下。 本来一百多人的堂子,重新捋完之后,就剩下七十多人,胡妈说这就够用了,一个堂口的能力高低,不在于仙家多少,而是在于精,在于心。 何桂香别提多开心了,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高兴的都不知说什么,拉着胡妈的手一个劲地哭。 看来这次真是正缘仙家都到了,因为一般来说,立完堂口之后,弟马的表现就能看出仙家的态度。 何桂香开心激动,那说明仙家也是如此。 她老公一看这个情况,也挺高兴的,赶忙张罗着拿钱。 她家虽说事故不断,条件还是不错的,两万块钱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了。 胡妈也没那么黑,只拿了一万,然后对何桂香说:“虽说法不轻传,但做人也要有度,你们以后给人看事也是一样,十分钱财取七分,留下三分给后人。” 之后,胡妈又嘱咐何桂香,这回不要犹豫疑惑,一定要相信自己的教主,相信自己的仙家,千万不要没了灵感就觉得有问题。 因为仙和人需要磨合,俗称养堂,只有这个期间互相磨合好了,沟通顺畅了,灵感才会越来越强。 说完,胡妈又来到何桂香的新堂单前,嘴里念念有词,伸手比划了几下。 我们都不明白这是干嘛,胡妈说,这是给她家堂口开条道,方便仙家快速建造营盘。 这件事到这里就算是告一段落了,我们离开了何桂香家,不过没有散,而是一起去了胡妈家。 因为何桂香是没事了,但过江龙跑了,这件事就没完。 胡妈先是拿了那一万块钱出来,给了五哥和秀秀每人一千,他们两个说什么也不要,但在胡妈的坚持下,还是收了。 然后胡妈又拿出三千,笑着递给了我。 我有点懵,我说为啥给他们一千,给我三千啊? 再说我什么都没干,这钱我不收。 胡妈笑着说:“给他们一千是赏钱,给你三千是规矩,这个活儿就是你找来的,当然要多给你。再说,刚才在何桂香家,你带了那么多仙家,随时准备好了出手帮忙,不能让老仙们白跑一趟呀。” 这倒也是,谁介绍的活儿谁多拿,这的确是规矩。 其实我知道,胡妈是向着我,知道我现在身上没什么钱,故意多给我点。 于是我接过钱,又数出一千还给胡妈,说这是我孝敬师爷家老仙的,要是没有各位仙家一起出力,这件事也不能解决的这么快。 见我这么说,胡妈也只能收下,我把两千块钱揣起来,然后问胡妈,过江龙既然跑了,马云峰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胡妈摇摇头:“马云峰怎么样无所谓,关键是教他道家手段的人,据我所知,张大仙和老黄头没那么大本事,倒是刘三爷很可能。” 胡妈也认为马云峰的幕后人是刘三爷,跟马叔说的一模一样。 当然了,胡妈是不怕刘三爷的,而且大家平时没什么过节,刘三爷也不会主动来找茬。 到了胡妈和刘三爷这个地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势力,胡妈的徒弟就有上百个,各行各业什么人都有,刘三爷也得掂量掂量。 见我担心胡妈,五哥笑着拍了拍我,说:“你放心,马云峰那小子不敢怎么样,我一会去他那走一趟,都交给我了。” 他说的很有底气,我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打算,问他也没说,起身就走了。 五哥走后,胡妈才笑着告诉我,五哥说去找马云峰,肯定不会是打架,但一定能把事解决。 到了下午三点多,五哥来了电话。 他告诉胡妈,事情已经解决了,他找了几个官方的朋友,上门罚了马云峰五千块钱。 当然,这钱最后没真罚,就象征性的罚了一千,给了他一个警告,估计这次他能老实一段时间了。 我有点惊讶,问胡妈五哥到底什么来头,还能上门罚款? 胡妈笑了笑,说这个太简单了,现在这年头只要你开门做生意,想罚你还不容易? 她没有说五哥到底是干什么的,但我猜测,他包工头的身份只是表面,可能有些东西,不能说出来吧。 其实有些时候,现实就是这样,马云峰就算憋了一肚子气,但也不得不低头。 那种动不动就玩命的,毕竟是少数。 但这时候我怎么也没想到,就在数天后,我又见到了马云峰。 见面的地方你绝对想不到,是在一场婚礼上。 第145章 参加婚礼 没错,我参加了一场婚礼。 按理说,我在哈尔滨没几个朋友,认识的人也就是胡妈和马叔这一帮,还有我师父,再加上张文文和唐姨,没了。 但你们肯定想不到,我还有亲戚。 事实上,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那天我在家闲坐,拿着寻龙尺让青龙预测一下,看看我跟张文文能不能成。 最近张文文比较忙,说是商场做活动,还有什么培训,差不多有一个多月没来找我了。 结果青龙又开始胡乱转圈,就像一个淘气的小孩子。 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马叔在旁边笑了,说你这龙还挺难伺候,他肯定是怪你最近没给什么好吃的,发脾气了。 我说我还没给他好吃的?我昨天晚上买个烤鱿鱼,都是先拿给他尝尝。 等等,鱿鱼也是海里的,他不会是生气了吧? 马叔哈哈大笑,说不至于那么小心眼,再说龙在海里本身就是吃鱼虾的,只要你不是吃的太多,他都不会介意。 我想了想,那就是……想换换口味? 于是我又试了一遍,我问青龙,我跟张文文到底能不能成? 如果能成就往左转,不成就往右转。 古人讲究左为阳右为阴,左为文右为武,左为生右为死,左为吉右为凶。 在风水学上,左青龙为吉,右白虎为凶,还有平常大家说的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也是这个原理。 这次,寻龙尺胡乱转了几圈后,然后停在了右边。 这是不能成啊? 紧接着我又问了一遍,但换了个话术。 我对寻龙尺说:“青龙王青龙王,你看看我和张文文到底能不能成,辛苦你了,回头我给你多放点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给你换换口味。” 我说完之后,这次寻龙尺徘徊了几下,然后慢慢指向了左边…… 我目瞪口呆。 这也太随意了吧? 我是让你预测,不是让你说吉利话啊。 马叔又笑了起来,他说:“你看看,我就说他馋了吧,快给人家弄点好吃的吧,回头让他保佑你,早日破处。” 我白了他一眼:“我问的是处对象的事,谁说破处的事了。” 马叔说:“处对象不就是为了破处么,不然你处对象干啥,俩人一起做弹弓子打家雀么?” 真的是,马叔每句话都那么臭无赖,偏偏还有道理,让人无言以对。 我把寻龙尺收了起来,正琢磨着给他买点什么吃的,电话响了起来。 我一看手机号,心里咯噔一下。 是姑父打来的。 姑姑已经回去几个月了,我偶尔会打电话问问,最近事多,差不多有十多天没联系了。 今天姑父突然打电话,不会是姑姑…… 我心跳开始加速,犹豫了下,才按了接听键。 电话里,姑父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常,先是问我最近生活咋样,我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闲聊了三五句,姑父就告诉我,哈尔滨有个亲戚家的孩子要结婚,但他们过不来,所以想让我替他们去参加婚礼。 他还跟我要银行账号,说要给我打钱。 我一问才知道,这个亲戚还挺近的,是我表舅,也就是我妈的表哥,他家孩子这周末结婚。 虽说我对这位表舅压根没什么记忆了,但既然说到这了,去参加一下也没什么,好歹是亲戚。 于是我跟姑父说,不用给我打钱,最近我生活挺好的,也不缺钱,回头再攒点钱,给家里汇过去一些。 电话里又推让了一番,姑父也就不再多说了,我又问了姑姑的情况,得知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 姑父把那个表舅的手机号给了我,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一看日子,距离婚礼只有两天了。 再拿起寻龙尺看看,我心里有了主意。 既然他馋了,那我干脆带他去吃席算了。 我心里刚这么想着,只见寻龙尺默默地自己转了两圈。 好像,同意了。 两天时间很快就到了。 我已经提前联系了那位表舅,得知了婚礼地点,然后就开车过去了。 出发的时候,我特意带上了寻龙尺,放进一个手提包里,然后又喊了一嗓子,问有没有想一起去吃席的。 结果,呼啦一下来了十多个。 我一看,黄淘气,黄快跑,黄天花,黄天乐…… 好家伙,全都是黄家的,胡家和常蟒家一个也没有,地府有一个,吴小顺。 还真的是黄家爱凑热闹啊。 我问吴小顺去干啥,他白了我一眼,说了俩字:吃席。 我笑了笑,他到底是小孩心性。 典礼时间是上午十点半,我也没去太早,心想反正我也不认识那些人,去早了也尴尬,站哪都碍事,坐下又都不认识。 所以我掐着时间去的,也就提前了十分钟。 进门就是写礼账的桌子,我拿了二百块钱,写上了姑姑的名字。 我没写自己的名,反正我爸妈都没了,也没人记得我是谁,再说我这是帮姑姑随礼。 至于我,就当带着众仙来蹭顿饭吧。 但我刚要往里面走,旁边一个红光满面的男人拦了我一下。 “你是小凡?” 我抬头瞅瞅,不认识,但听声音应该是那位表舅。 我做出一副笑脸,寒暄了两句,又恭喜了两句,表舅拉起了我的手,上下左右的瞅着,说了几句诸如“这孩子长这么大了”之类的话,言辞间颇多感慨。 然后他看了一眼我写的礼账,笑容就有点不怎么自然了,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进去自己找个座。 我刚刚生出来的一点亲情,就这么让他给拍没了。 很显然,他是嫌礼钱少了。 要是放在过去,我可能饭都不吃,扭头就走了。 我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时候,你们这些亲戚在哪? 我流落街头衣食无着的时候,你们这些亲戚又在哪? 不过现在我的心性已经稳了很多,钱我都花了,不吃一顿是不可能的。 再说我带了十几个人来呢,二百块钱咋地也吃回来了! 进了酒店,四周一撒摸,靠墙角有个人少的桌子,估计是因为偏僻,没人愿意过去。 我溜溜达达地坐了过去,看桌子上两包喜烟没人动,于是不动声色地揣起了一包。 这烟不错,红塔山呢。 看周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可惜这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一会就快出事了。 第146章 亲戚关系 我这一桌子,加上我一共才六个人,都是陌生面孔,也没人在意我是谁,大家各聊各的,一个个看着都挺开心。 看着他们聊天,连看都没人看我一眼,这个时候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人到处蹭酒席,也没被发现了。 这根本谁都不认识谁啊。 酒菜已经摆上来了,马上就要开始典礼,不过还没发筷子。 这边的规矩,向来是典礼之后再发筷子,免得上边典礼,下面搂席,挺不体面的。 不过众仙不需要筷子,我微微动念,黄快跑他们就都出来了,兴高采烈的开始享用。 这个时候,又有一个人奔着我这桌走了过去,估计是看这里人少,走过来拉开椅子,就要往我旁边坐。 我抬头一看,哦豁,马云峰。 再看他身后,哦豁,还带了二十几个鬼魂! 这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我看看马云峰,马云峰看看我,彼此眼中都有点警惕和惊讶。 他又看看在桌子上搂席的众仙,有点犹豫了。 我冲他一笑,指了指隔壁桌子,示意他上一边去,离我远点。 但隔壁桌子就一个空位了,满桌坐的都是老头老太太。 马云峰有点不情愿,抬头看看周围,还就那个桌有个位置,要么就得坐我旁边。 估计他也不愿意挨着我,转身就去老太太那桌了。 不过他那个屁股上的伤,明显还没好利索,坐的时候小心翼翼的,不敢坐实。 刚一坐下,一个老太太就跟他打招呼。 “哎呀,这不是小峰吗?你自己来的呀?” 马云峰老老实实的回答:“是,我自己来的,二奶好,四舅姥好,老姑奶好,三大爷好,三大娘好,四舅姥爷好……” “好好好,这孩子也长这么大了,还上学吗?” “是啊,一晃的功夫就这么高了,我记得前几年还没我屁股高,还尿炕甩大鼻涕呢。” “你看你表哥都结婚了,你还没找对象啊,我记得今年有二十了吧?也不小了。” “是啊,老郭家那个姑娘,叫小啥来着,才十八,孩子都会跑了。” “不急着结婚也行,小峰别听他们的,男人先做事业为主,你现在有工作吗,听说你在外面当学徒,学的是啥啊?一个月挣多少钱啊?自己够花吗?” 看着马云峰跟个乖宝宝似的坐在那,被一群老头老太太围攻,我乐的嘴都快合不拢了。 他带来那些鬼魂可没那么老实,也不分桌,满屋子乱窜,逮着什么吃什么。 我听了半天,总算把关系搞明白了。 今天结婚这个新郎的妈妈,是马云峰的姑姑。 刚才我那个表舅,是马云峰的姑父。 那么,也就是说…… 马云峰的姑父,是我表舅? 马云峰的姑姑,是我表舅妈? 这特么的,我跟他还整出亲戚关系了?? 仿佛有一道雷,在我头顶滚来滚去。 这时候典礼已经开始了,不过他们说的什么我完全没往心里去,一直在琢磨我和马云峰居然是亲戚这件事。 虽然这层亲戚,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只不过是他姑姑嫁给了我表舅。 很快,典礼就结束了,大概前后也就是十多分钟的时间,台上那一男一女就完成了一个捆绑契约。 而且那个年代,我也不知道是谁规定的,新郎化妆还得涂红嘴唇,还得把脸抹的煞白,还得打腮红,舞台上灯光一打,看着贼诡异。 就像……胡妈她们扎的那个纸人替身一样。 好不容易到了发筷子的时候,台下这些人就像过年了一样,开始搂席。 我这桌还好,本来就没坐满,算上我一共才七个人。 于是我拿起筷子,不急不忙地吃着,看着这婚宴现场的众生百态,耳朵里听着嘈杂的人声鼎沸。 忽然觉得,我和这些人,和这个世界,仿佛有点格格不入。 这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和我毫无关联。 表舅一家和新郎新娘开始挨桌敬酒,这时候我已经有点想走了,但是那个新郎,也就是我的表哥,却引起了我的注意。 此时他从台上走下来,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他整个人的感觉都不太对劲,看起来轻飘飘的。 表情也不怎么自然,说话也有点机械。 当然,这也许是头一次结婚,太紧张的原因。 这时候,表舅已经走了过来,先是给马云峰那桌的老头老太太敬酒,然后一回头看到了我。 “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这是你二姑家的吴小凡,小时候你们穿开裆裤的时候,还在一起玩过,一转眼这都快二十年了。” 我起身说了几句恭喜的话,碰了下杯,算是走个过场,同时仔细看了看我这位表哥。 现在算是面对面了,我一看他这张脸,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身边有东西跟着,似乎还是个女鬼,但这里人多阳气重,气氛又热烈,我看不大清楚。 这有点不合常理,因为新人在成亲的时候,应该是有喜神加持的,任何邪祟之物都难以接近。 不过人家结婚,我也不可能多嘴,正打算坐下,表舅又拉起了马云峰。 “小峰啊,你也来认识下,叫哥。” 马云峰睁大了眼睛,一脸无辜被表舅扯过来,不情不愿地喊了我一声。 “哥……” 表舅完全不知道我们俩早认识,还在那给我们互相介绍,等他介绍完了马云峰回头一看,自己座位已经被人占了。 表舅顺手就把他按在了我旁边,然后自顾继续去敬酒了。 我看看马云峰,马云峰看看我。 “屁股还疼么?” “呃……能不能别提这事?” “那过江龙还好么?” “这……吃菜吃菜……” 马云峰夹了一个大虾放在我盘子里,一脸尴尬地说:“实不相瞒,过江龙是我家老祖宗,我必须得救他,以后我不让他出去占别人堂子了,咱这事翻篇行么?” 马云峰这话,显然是服软了,在跟我示好。 他自然也知道,他不是我们的对手。 我拿起大虾剥皮,一边说:“我早想到了,你叫马云峰,他叫马占江,还有我表舅妈,你们都是一家的。” 马云峰伸出筷子,想夹个红烧排骨,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 可惜他下手慢了,旁边桌子一个中年妇女走过来,伸手就把那盘排骨端走了。 “你们不吃,我端走了啊。” 我抬头看了一眼,就见这个女人,印堂发暗,满脸鬼气! 第147章 婚闹 马云峰排骨没吃上,只好悻悻地在旁边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我看看那女人,又看看马云峰,问道:“可你要是不让过江龙带人出去占堂子,你怎么把你师父的堂子拆了?” 他沉默了一会,摇摇头说:“我知道瞒不住你,其实我的正缘仙家都被憋住了,我是迫不得已,才接我师父的堂子。但只要我能把堂子弄散了,我的正缘仙家就能回来。” “那你也不能让他们自己出去占堂子啊。” “不然呢,你有啥办法?鬼堂最难伺候,我那上面少说有二百多个鬼,我往哪弄?我本来打算,让过江龙往外带人,一批一批的,每次几个,慢慢的就能弄散,谁知道碰上你了……” 马云峰总算是说了实话,但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端走排骨那个中年妇女,忽然端起盘子,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我让你们吃席,谁也别想吃了!” 随后,她居然往地上一躺,开始嚎哭着打起滚来! 这女人往地上一躺,我就知道不对劲了,迅速看了马云峰一眼。 在这婚礼现场,人家都是带媳妇带孩子来的。 带鬼来的,就他一个人。 马云峰摆手:“你别看我,跟我没关系。” 说着,他手中掐诀,低声念了几句什么。 周围还在搂席的那些鬼魂,刷的一下子全都回来了,比吹起床号还快。 马云峰冲我一摊手:“你看,我带出来二十个,一个也不少。” 这时候场面已经混乱了,自然没人注意到我们俩在说什么。 表舅带人跑了过去,想要扶起那个女人,但根本没用,那女人撒泼似的在地上打滚,一边不住地蹬腿大哭。 好好的婚礼现场,变成了一场闹剧。 马云峰看了看那女人,没吭腔,双手一抄,显然是准备看热闹了。 这个马云峰其实挺小心眼的,估计是刚才那女的抢他排骨,记仇了。 我当然也不准备多事,反正这跟我也没关系。 于是我对马云峰说:“你怎么处理堂口的事,我不管,你干多少坏事,就有多少报应,跟我无关。但是第一别撞到我手上,第二你最好做的隐秘一点,第三你告诉刘三爷,收敛点。” 说完这番话,我起身召集众仙,扭头就往外走。 话点到了就行,谁跟谁也没有血海深仇,我还犯不上跟他势如水火。 再说,好歹他还管我叫了一声哥,是吧? 但我迈步刚走出去没几步,在地上打滚那个女人,忽然就连滚带爬的冲上来,一把抱住了我的大腿。 “大仙啊,帮帮我呀,你给我做主呀,我死的好惨啊……” 这特么的,你找我嘎哈啊?! 我用力甩了几下,没甩开,这女的好像是认定我了,死死抱着大腿不松手,一边哭嚎,一边往我裤子上抹鼻涕。 太恶心了啊,我这气不打一处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又没法说什么。 而且我也不想承认我是大仙,不然我怕我会社死。 但我这时候已经看出来了,附在这个女人身上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长的应该挺好看,但是脸色乌黑,状如厉鬼。 表舅死拉硬拽,总算把她给拖走了,但她还挣扎着往我这边扑,还跪在地上不住冲我磕头。 我心里有点不忍,这女孩明显是有怨气,不然不能来闹婚礼。 到了这个时候,众宾客有识趣的,大部分都已经走了,剩下一些也都是关系不错的亲戚朋友。 好好的一场婚礼闹成这样,新娘也很气愤,扭头也走了。 临走时,娘家人还特意交代,让表舅一家给个解释,不然这婚礼不算数! 我那个表哥傻了眼,想要去追,人家还没理他,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新娘子跟娘家人走了,独自在风中凌乱。 这时候,表舅也问出了这个女人的身份,既不是娘家的,也不是婆家的。 没猜错的话,她就是来蹭吃蹭喝,还想顺便带点菜回家。 表舅气坏了,拿起手机就想报警,但表哥拦住了他,把他拉到一边嘀咕了几句。 表舅脸色顿时就变了,犹豫了下,来到我的面前。 “小凡,要不你帮个忙?这女的现在就找你,你看这……” 他开口求助,我没法再装了。 我对表舅说:“我说句话,你们别不爱听,这女的好像是被鬼上身了,而且可能跟你家有关。” 表哥怯怯地说:“要不,你问问她?” 这女的现在跟疯了似的,谁靠近就咬谁,连酒店保安都不敢上前。 我也是没招,走过去看了看他,开口问道:“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上人家的身?” 说来也怪,这女的逮谁咬谁,偏偏对我没有攻击性,反而还冲我磕头。 “大仙,你帮帮我,我叫贾茹,是张家良逼死我的!” 我心中一震,张家良就是我表哥,今天的新郎。 表哥一听也是脸色大变,指着那女的,颤声说:“你别胡说啊,贾茹是喝药自杀的,跟我没关系。” 这女的猛地转头,咬牙切齿地盯着表哥。 “呸,要不是你为了那个女人抛弃我,我能死么?!” “可是……” 表哥还想说什么,但被表舅制止了。 只见表舅黑着脸,先是让围观的人都散了,然后对我小声说,让我把她带到休息室,别在这丢人现眼。 但这么好看的热闹,围观的人怎么可能散,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多人,但都不敢太靠前,远远的看着。 表舅上前要把这女的带去休息室,她不干,说什么也不走,死活非要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件事说清楚。 出马仙也不是调解栏目组,谁管你这些破事? 而且我写礼账的时候,表舅那个嘴脸,我也看出来他们家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表哥那个唯唯诺诺不敢承认的熊样,也不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谁的因果谁去背,我也没必要管。 于是我也没多说什么,任凭那女人当着众人的面,把事情说了出来。 这件事,还真挺恶劣的。 第148章 大快人心 原来这个叫贾茹的,是表哥的初恋女友,两个人从高中就处对象,大学也没断,一直处了八年。 本来已经谈婚论嫁,但就在一年前,表哥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税务局领导的女儿。 他为了攀附权贵,就狠心把贾茹给甩了,任贾茹怎么恳求,也没有回心转意。 前些天,得知表哥婚期已定,贾茹带着一瓶农药就去找表哥,让他当面表态,到底同不同意和那个领导的女儿分手。 表哥自然不会同意,于是贾茹就把那瓶农药一口气给干了。 然后还撂下一句狠话,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如花似玉的一个大姑娘,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事后贾茹家里人自然也闹过,还打了官司,但这种属于感情纠纷,又是自杀,最后也只能赔点钱。 贾茹死后才三个月,表哥就结婚了。 因为贾茹死后怨气深重,就来婚礼现场捣乱了。 正应了她说的那句话,做鬼也没放过表哥。 众多亲戚朋友里面,自然有人了解内情,知道这件事,此时一看贾茹真的做鬼来报仇了,一个个都吓的不轻。 这女鬼说完后,不住给我磕头,求我主持公道。 我不由心生疑惑,她怎么就认准我了,非得找我? 再说,我主持个屁公道啊,我还能替你把我表哥整死是咋地? 而且你这脾气也太大了,纵然他渣男一些,你也应该爱惜生命,说死就死,你考虑过家人的感受吗? 他攀附权贵,不要你了,你就不能争点气,在生活事业上全面碾压他,让他再也高攀不起你,这才是有骨气的做法。 你说你喝农药,难道就能挽回一个渣男的心吗? 如果这要是别人的事,我会让男方给她烧一大堆东西,再烧个替身,好好赔礼道歉,然后给人家做个超度。 大不了,让男方把婚礼往后推迟推迟,缓一缓,不然她怨气冲天,很难解决。 但现在这个情况……不大好办。 这些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然后我就忽然看到,马云峰在旁边站着,两个手插兜,嘴角似笑非笑,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嗯哼? 不对劲啊,这小子这表情,好像有什么猫腻。 转念一想,我瞬间就明白了。 肯定是他干的! 他是供鬼堂子的,还会一些道家手段,肯定是他让贾茹来婚礼现场闹事,否则的话,他不可能一直在那里袖手旁观,还一脸偷笑的样子。 想了想,我对这女鬼说:“不是我不管你,但我也就是个普通人,帮不了你什么,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有本事,你就把那个负心人弄死,不然的话,谁让你来这闹事的,你就找谁帮忙去吧。” 说完,我转头就走,丝毫没有犹豫。 见我真走了,女鬼傻眼了,转身就跑到马云峰面前,扑通又跪下了,一把抱住马云峰的大腿。 “师傅,是你说的只要我在这里闹,吴小凡就一定会帮我,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求求你,你们不能不管我啊……” “呃……你别胡说八道啊,我不认识你……” 马云峰脸色都变了,一个劲的甩腿,但那女的死活也不松开,比刚才抱我大腿还紧呢。 表舅一听就怒了,瞪着马云峰说:“小峰,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马云峰语无伦次的解释:“姑父,真不是我,你听我说,我之前根本不认识这个吴小凡,我咋可能办这事……” 我回头冲他一乐:“马云峰,你现在住太平大街52号,店铺叫济世堂,你师父叫张大仙,还有个老姘头姓黄,你是出马的,还供着鬼堂子,前几天我还给你屁股捅了一刀,你说你不认识我?” 说完这些话,我也不管别人是啥表情,转身扬长而去。 反正是他惹出来的祸,让他自己擦屁股去吧,我才不管! 我出门开车就回了家,到家后把事情给马叔一讲,他乐的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马叔说:“那个马云峰肯定是故意把贾茹的鬼魂弄出来,大闹婚礼现场,还让那个鬼找你,要给你惹麻烦。不过好在你机智,及时把锅甩了回去,这回看他怎么交代,看他如何收场。” 马云峰这次肯定是要难堪了,但这也不怪我,谁让他老阴我,正面搞不过,就特么暗地里下黑手。 不过想起那个贾茹,也是挺可怜的,可惜世间的可怜人太多,我不是观音菩萨,管不过来那么多。 这件事的后续,我不知道表舅他们是怎么解决的,只听说闹的沸沸扬扬,表哥的婚事也黄了,几万块钱的彩礼也没退,双方差点闹上法庭。 最后因为女方家里有势力,表舅一家只能捏鼻子拉倒。 至于贾茹,我就不知道了。 如果表舅家不同意给她超度,那恐怕,她以后会一直跟着表哥了。 但通过这次婚礼,让我意外得知,我居然和马云峰还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这有点蛋疼。 再后来,我又听说了一个大快人心的消息。 张大仙和老黄头,因为在天津行骗,过失致人死亡,被抓起来了。 具体情况,好像是那边有个女孩得了抑郁症,可能也跟这些鬼鬼神神的有关,张大仙俩人去了之后,就说女孩身上有个魔,得做法七天驱魔。 每天他们都把女孩绑起来,避免她挣扎,然后给她做法。 说是做法,其实就是拿鞭子抽,说是能驱魔。 抽完了还拿艾草熏。 熏完了还让女孩喝符水。 结果越折腾越严重,七天还没过去,那女孩不堪忍受,跳楼死了。 所以,他们俩被抓起来了,怎么判还不知道,但短期之内肯定是回不来了。 搞不好,直接就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了。 为了这事,马云峰也去了天津,估计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 那段时间,日子过得很安逸,也没人跟我们捣乱了。 于是我就每天在堂口前打坐修行,诵金刚经、地藏经、阿弥陀经、观音菩萨普门品…… 坚持了几天,有点太累了,我就问马叔,有没有道经给我看看,换换思路。 马叔说,你交那两千八学费里不包括这个。 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想提醒我快到交学费的日子了。 有一天,我在打坐的时候,忽然看到堂单上起了一片金光,我忙把心思沉入,随后眼前就来到了一个奇异的地方。 一片偌大的营盘,开始打地基,建造建筑物了。 这是一个,崭新的神奇世界。 第149章 异度空间 其实一个堂口有六个组成部分。 坛、城、堂、营、山、盘。 其中只有坛是肉眼能看见的,也就是我们供奉的堂桌,也叫法坛。 法坛的供奉方法很多种,多数是供奉文字堂单,也有供画的,供像的。 其他几个部分,都是在堂单内的异度空间,肉眼看不见,道行不足的弟子也看不见。 异度空间,这是我对仙家世界的一个称呼。 如果更科学点,那就另一个维度的时空,跟我们截然不同。 就像上次我在马云峰家的堂单上,看到的那个空间一样。 从外表看只是一张堂单,上面写了很多名字,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里面另有一番世界。 此时或许我机缘已至,当我看到我堂单上的建筑物时,也很惊讶。 这个空间,看起来大概有一片足球场那么大,有山有水,蓝天绿树,一片建筑物依山而建,在周围还插着很多五颜六色的大旗。 这应该就是仙家们的地盘了。 大概有三四十个仙家,形貌各异,正在那里建造营盘,眼看着地基一点点打起来,楼阁一点点建起来。 还有一些仙家,在开辟山路,似乎要通往更远的地方。 有山,有城,有堂,有营盘。 何为营盘? 其实就是驻扎兵马的地方。 不过这个时候,城池还很简陋,仅仅有点样子而已,也不知道以后建造好了会是什么样。 我看了一会,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跑了过来。 是我的小闹钟,黄天花。 先前和她沟通的时候,总是朦朦胧胧的看不大清,现在居然如同肉眼所见,十分清晰。 她穿了一条红色的古装裙子,头发也是古代样式,柳叶眉丹凤眼,琼鼻挺秀,双唇红润,贝齿如玉,娇俏的嘴角微微上扬。 透出几分天真,几分俏皮。 她跑过来,笑着对我说:“恭喜你呀,能自己跑进来看了,怎么样,看看这里漂亮不?” 我心中喜悦,指着周围说:“这都是……朕的江山?” 她笑骂道:“屁的江山,这才多大点的地方呀,勉强够住而已,周围也还没开辟,连地盘都算不上,更算不上什么江山。人家大一些的堂口,能有好几座大江大山连在一起,上通天下拄地,那才叫江山呢。” 我挠挠头:“你的意思是说,这顶多也就是个庄园?” 她一撇嘴:“还不是因为你,没请令旗印剑,这些都是众仙自己开辟出来的,要不然能这么慢吗?” 是挺慢的,我出马都半年多了,这地基才打好不久。 我问道:“令旗印剑,真的有那么重要?” 黄天花说:“也重要,也不重要,我知道你不想请,是怕以后跟你师父她们一样,彻底变成跳大神的。” 她倒是懂我。 我也没辩解,苦笑一下,说:“那你说咋办,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请。” 黄天花摇摇头:“暂时先不用,毕竟你的任务和她们不一样。” 我问道:“那我的任务是啥,是老碑王说的,让我替他在人间办事,帮助那些鬼魂吗?” 黄天花说:“那只是老碑王的任务,不是你自己的任务,但现在不能告诉你,这是天机,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 我问:“那这个任务,我得什么时候能接到?” 她想了想说:“再过几年吧,不急。” 好家伙,这一下子就把我支到了几年以后。 我忽然又想起来,先前曾经说过,我出马后三年内要有一场大难,但现在我还活的好好的,那大难到底是什么,跟我以后的任务有没有关系? 我问黄天花,那场大难什么时候来,到底是什么? 黄天花答非所问,她告诉我,等那场大难过去了,我的任务就来了。 我问她那场大难什么时候到,能不能快点,是死是活给我个痛快。 黄天花噗嗤一笑,对我说:“你急什么,该来的总是要来,你躲也躲不掉,要走的终归会走,你拦也拦不住。” 她这话说的有点伤感,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想要仔细问她,但她又不肯说,只是对我说了一句话。 “你记住,一切艰难困苦都是暂时的,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你身边了,你也一定要努力的生活下去,分离不意味着永别,而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这话说的就更伤感了,我也更加迷糊,隐约意识到,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我本想再拉着她问一些事情,怎奈这时候一个高大汉子走了过来,正是胡天罡。 他看了看我,目中带笑,说道:“你的磨难才刚刚开始,回去吧,记住,有为之人,需静待天时。” 他说完这句话,就挥了挥衣袖,我不由自主地就退了回来,再睁眼时,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我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堂单,想着刚才黄天花和胡天罡的话,总觉得这次他们让我进入堂单世界,和对我说的那番话,像是有着某种预兆。 我的磨难,到底是什么? 这天之后,我就一直心神不宁,总会做一些古古怪怪的梦,有时候是仙家跟我玩,有时候是带我飞。 还有一次,仙家在梦里给了我一把宝剑,让我跟他们一起冲锋杀敌。 于是我们便飞到了一个地方,那里到处都是成群的恶鬼妖魔,我手持宝剑,飞天遁地,带着仙家杀的那些恶鬼妖魔人仰马翻,魂飞魄散。 这时候,我好像化身成了一个气宇轩昂丰神朗玉的红衣秀士,身姿翩然,如神明般纵横于天地之间。 这梦做的,真是爽快! 但过了没几天,我又做了一个很不吉利的梦,噩梦。 我梦见两个金甲神人,带着封条来到了我的堂单前,不由分说就把封条贴了上去。 还有一个浑身闪着金光的人,指着我的堂单说。 “封了这个堂口,以儆效尤!” 从噩梦中醒来,我惊出了一身冷汗,一看天都快亮了,连鞋都来不及穿,赶紧跑到堂单前查看。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没什么异样。 但当我把心神沉入堂单世界的时候,却悚然发现。 就在那些建筑物的周围,不知什么时候立起了高高的屏障。 我只能看到里面众仙人影幢幢,却仿佛在此刻失去了和他们的感应! 第150章 堂口被封 我顿时大吃一惊,又努力尝试了几次,但仍然联络不上众仙。 就连护法五神都不见了。 我又召唤黄快跑,毕竟随身护法,一定会跟在身边的。 可是,竟然连黄快跑也没了消息。 浑身上下如同被一盆冷水泼下,我觉得自己的心跳呼吸都停止了,这才明白那天黄天花的话,原来早有提示。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你身边了,你也一定要努力的生活下去。” 现在,他们都……到哪里去了? 我冲进马叔的房间,把他喊醒,听我说堂口被封,马叔也很惊讶,直接跳了起来跑到堂单。 然后瞪大眼睛一看,他连连摇头说:“我也看不出什么,上面好像被一道金光锁了,仙家都不在。” 马叔也这么说,那应该是真的了。 我跌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堂单,心中百味杂陈,无比难受。 到底是谁,竟然有本事封了我的堂口? 是马云峰,还是刘三爷? 胸膛一股无名业火燃烧,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师父的电话。 现在,也只有胡妈她们能帮我了。 一个多小时之后,我和马叔还有潘迎莹一起聚在胡妈家,听我说了梦里的怪事后,众人也都十分惊讶。 胡妈说,一般封堂口的情况,只有三种。 第一种是皇封堂,可以有权利审查一些不正规的堂口,然后向天界汇报,天界查实之后,就会批准封堂。 所谓的皇封堂,其实就是在天界受封的,受玉皇大帝册封的意思,这种堂口很少很少,一百个堂口里面可能也就两三个名额。 皇封堂相当于有权代天巡查,但自己并没有执法权,发现有问题的堂口,需要上报处理。 第二种就是执法堂,这种堂口太厉害了,不需要上报天界,自己就直接可以封堂,拥有一定的执法权。 但执法堂的数量更少,一千个堂口里可能会有那么几个,可以代天执法 即便是胡妈这样的大堂口,也不是皇封堂,更不是执法堂。 每年九月九,各大堂口都会去天界,这一天是仙门的登高日,也是考核日,等到天门大开,证得正果的众仙跳跃天门,脱胎换骨,证得真身。 这些众仙所在的堂口,就有机会成为皇封堂,或者执法堂。 第三种就是不正规的封堂了,属于是靠着武力欺压,强行把别人家堂口封起来,这也是不合规矩的,但也时有发生。 有人会说,仙家既然一心向道,为什么还会有这些欺负人的仙,和骗人钱财、为非作歹的弟子? 其实世间万物大抵如此,天地之道,有阴就有阳,有善就有恶,有好就有坏。 所以,即便是和尚道士这样的修行者,也一样有好的有坏的。 仙家本是动物身,有些仙家道行浅,不谙世事,很多事情都是懵懂的,只凭自己好恶本能做事,还有被弟子带歪了的,自然也就有好有坏。 但我这种情况,似乎跟以上三种都不一样。 因为我的堂口本来就是正规的,没有任何问题啊! 我又没干过什么坏事,连张大仙马云峰那样的都没被封,凭啥封我啊? 所以皇封堂和执法堂封我堂口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再者这种封堂,一定是有官方的一些东西,警察抓人还要出示逮捕证呢。 而我这个,是突然之间就封了,什么也没告诉我。 最让人不解的是,事先黄天花已经提示过我,说明他们早就知道。 还有,封我堂口的是两个金甲神人,这说明是天界派来的人,所以也不会是别的堂口强行封堂。 再说,就算强行封堂,两家也肯定会有一番争执搏斗,不可能老老实实的让他封啊。 所以,这也不会是刘三爷和马云峰干的,他们也没这个本事。 总之我们商量了半天,也没研究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后胡妈说,敲鼓请神吧,把我家老仙请下来问一问,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就开始请神,但我却觉得不大可行,因为我压根感应不到众仙了。 结果,忙活了半天,自然是没请下来。 实在没办法了,胡妈就把她家的老仙请下来,让帮忙看一看。 这次胡妈请的是她家掌堂教主,老教主来的很威风,气场很足,我身上的汗毛都刷刷直立。 我便问这位老教主,我家堂口被封,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教主沉吟半晌,开口说了一番上方语,像是在和什么人沟通,足足说了好几分钟,这才停下。 然后老教主叹口气,对我说:“孩子,原因知道了,但不能说,这是你命里的一场磨难,如果你能悟出来,以后柳暗花明,和仙家还能有重逢之日。如果你悟不透,以后的路会很难。” 我不理解,便问道:“老仙家,是我出堂的日子早了么?所以给我延后一段时间?” 老教主点点头:“是早了点,但那是你自己的选择,现在也不算延后,就是一段磨难,要靠你自己熬过去,在这期间,任何仙家都不能帮你,你也感应不到他们。” 我有点急了,再问道:“那到底是谁封了我的堂口?” 老教主伸手往上指了指,没言语。 我明白了,这意思是告诉我,是上天封的。 我又问:“那封堂的时间,到底是要多久?” 老教主说:“少则一年,多则三年,至于具体多久,得看天意,和你自己的造化。” 平白无故,封堂一年到三年,凭啥啊?! 我心头火起,却又不知跟谁发泄,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 老教主摇头说:“切记,这段时间莫急莫燥,更不要迷失了自己的修行之心,你就当是仙家对你的一个考验吧。” 我实在忍不住了,大声说道:“考验个屁啊,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到底是谁封的我堂口?就算是上天,好歹也得给个理由吧?无缘无故就给我封了,我不服!” 老教主不疾不徐地说:“你不服也得忍着,哪个出马弟子像你似的,顺顺利利就出了堂口,有点磨难就这么沉不住气,以后怎么成大事?” 我忿忿地说:“就算是磨难,总得说清楚吧?做个梦堂口就让人封了,这怎么让我接受?” 老教主抬眼瞅了瞅我:“天底下不幸之人多了,哪个意外来临之前,会提前告诉你?当年你父母遇到车祸,难不成也得有人提前通知?” 第151章 一年之期 我顿时更生气了,喊道:“对啊,都说仙家护佑弟子,当年我父母双亡,他们怎么不帮忙?怎么不救救他们?” 潘迎莹听我说话语气不对,脸一沉说道:“小凡,你怎么把火发到仙家身上了,封堂又不是他们的意愿。” 我惨笑道:“对,不是他们的意愿,也跟他们没关系,我都明白,但是,好歹提前告诉我一声吧?我吴小凡父母双亡,孤苦伶仃,我一个人在哈尔滨落脚,我本来不愿意接受他们,被迫无奈才出的堂口,后来我慢慢的把他们当成了亲人,当成了家人,可现在,就这么都没了?老天爷就可以无缘无故封我堂口?我去他娘的老天爷!” 我越说越气,早已握紧的拳头,狠狠砸在了旁边的窗户上。 哗啦一声,玻璃碎裂,割破了我的手。 我就跟失去知觉了一样,气的在原地发抖,任凭鲜血流淌。 马叔看出不对,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腕,也不知他按了什么地方,或者施了什么法术,我这血就慢慢停了。 潘迎莹也找了纱布过来,心疼地给我包扎,一边低声埋怨我,不该发这么大脾气,拿自己撒气。 这一拳砸出去之后,我心里才渐渐平复下来,不断翻涌的气血也慢慢平息。 马叔看着我,一脸严肃地说:“你这孩子,修道之人最重要的就是修心,这么点挫折你就控制不住,刚才差点走火入魔。再说,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你不是本来就不想出马吗?” 我浑身刷的一下,犹如一盆冷水泼下,遍体冰凉。 是啊,这不就是我一直想要的吗? 可为什么现在,我会这样难受? 看着潘迎莹包扎完,我便来到胡妈身前。 “老仙家,刚才是我不对,不该发火,给你赔不是。” 我说完这句话,老教主却哼了一声,说:“心性一点都不稳,白瞎你这堂好仙家了,你家老仙说了,你在哈尔滨有人宠着惯着,难成大气,让你出门走一走,如果磨炼好了,一年后再回来,如果磨炼不好,回来也见不着他们了。” “什……什么?这是我家老仙说的?” 我有点震惊,这怎么还要赶我走? 老教主点头:“没错,是你家老仙说的,他们还让我告诉你,再险的路得自己走,再糙的饭得自己吃,再难的关得自己过,除了你自己,谁也帮不了你。” 我忽然又有点迷茫了,想着过往种种,心中酸楚,忍不住落下泪来。 好像,这一夜之间,我就又回到了当年刚来到哈尔滨的时候,一无所有。 甚至,我还得离开哈尔滨。 可这偌大的世界,让我往哪里走? 哪里又是我的安身落脚之地? 难道我真的,不能自己决定人生? 见我落泪,潘迎莹走了过来,帮我擦了擦眼睛,然后拉起我的手。 “小凡别难过,你当初来哈尔滨的时候,的确是一无所有,可现在你有我们。” 她仿佛能读懂我的心,但我摇摇头,咬着牙说:“不,我什么都没有,刚才老仙不是说了,我在哈尔滨有人宠着惯着,难成大气,或许我命里,就该孤独一人,就该一无所有。” 她叹口气,说:“其实这也没什么的,你看胡妈一样宠着惯着我们这些徒弟,但每个人的磨难不一样,每个人的经历不一样,每个人来到人间的任务也不一样。老仙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吧,反正,时间也不久,一年而已。” 她说的有些道理,可我知道,一年只是一个理论时间,因为老仙还说了,如果我悟不透,回来也没用。 我问:“师父,你说这是不是因为我没请令旗印剑,手续不全,才被封堂?” 她摇摇头:“没请令旗印剑的堂口太多了,这不能算手续不全,只是有一些事做不了,就像是营业执照有规定,不能超出经营范围,但严格来说,你并没有违规。” 我又问:“那就是我的三年大难来了?”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应该说,算是一个开端吧,具体会发生什么,我也不好说,这只能你自己去经历,去体会。” 我再次来到胡妈面前,垂泪说道:“老仙家,你给我指条路吧,我该往哪去,该往哪走,弟子现在心中迷茫难过,求您指点。” 胡妈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然后叹了口气。 “不怕,一切自有安排。” 命运到底会给我安排什么,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随后我又问胡妈,先前她不是说过,我堂单上闪现金光,是有仙家要来的迹象,是好事,可这怎么没过多久,连堂口都被封了? 胡妈默然不语,半晌才对我说,事出变故,一定有些原因,但具体是什么,只能我自己去领悟。 言外之意就是:她也不知道。 离开了胡妈家之后,我和马叔回了家,坐在堂桌前闷闷不乐。 我看着堂单,心里空荡荡的,曾经热热闹闹的堂口,现在我连一个仙家都感应不到。 天天跟我寸步不离的黄快跑和黄淘气,也没了踪影。 可是,他们甚至都没跟我告个别。 我心里难受极了,想哭,又极力忍着。 马叔在屋里来回踱步,忽然想起什么,问我:“咦,你那个护法五神,还有一个女鬼呢?” 我摇摇头:“护法五神也联系不上了,那个庄雨薇……” 说到这里,我忽然心里一动,看到庄雨薇的身影在眼前闪现了一下! 她还在! “马叔,我刚才看到庄雨薇了,她还在,她还在。” 我有些激动,关键时刻,果然只有她对我不离不弃! 马叔笑吟吟地点头:“我早就看这女娃对你不赖,你跟她聊聊,兴许有意外收获。” 还能和庄雨薇沟通,这是我现在最开心的事了,但我一番询问后,庄雨薇告诉我,仙家和堂口的事,她不掺和。 我被封堂的时候,所有众仙,包括地府仙,还有后堂的那些,以及护法五神,全都和我隔绝了联络。 但庄雨薇明确表示,她跟我的堂口无关,无论我是否出堂,她都会跟着我。 所以,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封的。 至于我被封堂口的原因,她也不清楚,也没有多问,封堂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和堂口切断联系走了。 我去看了堂单,上面庄雨薇的名字果然消失了。 我心里多少有些安慰,这个庄雨薇,以前我总想着收拾她,赶走她,可是现在出了事,反而是她不离不弃的陪在我身边。 想起这段时间,我也没怎么搭理她,有事了才会找她,心里也有点愧疚。 她倒是无所谓的态度,笑眯眯地告诉我不用在意,离开这里也好,从此以后就是我们两个人浪迹天涯,无牵无挂,也没人会干扰我们了。 我听的多少有点无语,她这是打算继续跟我双宿双栖呀? 我又问她,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她居然也会掐算,伸手掐了一阵,便告诉我:七天之内,自有定数。 第152章 命运转折 接下来,我等了七天。 这七天是我这几个月以来,过的最平静,却也是最煎熬的日子。 因为怕我想不开,过不去这个坎,潘迎莹几乎天天给我打电话。 这个师父,我是没白认。 接连打了三天,她不打了,估计是不想再提起这件事,让我一个人适应适应,淡忘淡忘。 马叔说得对,这本来就是我一直追求的生活,可不知为什么,我却很难安心,总是一个人呆呆的看着堂单上面的名字,想象着他们还在。 看我失魂落魄,马叔叹气,说你这孩子嘴上犟,心里软,这天生的缘分是摆脱不掉的,所以仙家走了,你才会这个样子。 我苦笑,我说我只想弄明白,到底是谁封了我的堂口,哪怕要弄死我,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马叔摇头,说世间事哪有那么多明白,现在咱们也只知道是天界来人封的,你要是想求个明白,你上天去问吧。 我上个屁天…… 想了想,我跟马叔说:“你不是正规的道士吗?不是能跟上天沟通吗?要不你上天帮我问问?” 这回轮到马叔苦笑了,他说:“别闹,上什么天,我道籍都没了。” 我睁大眼睛:“啊?道籍没了是啥意思?” 他挠挠头:“呃……就是让人开除了。” 开……开除了? “那是为啥?你偷看张天师媳妇洗澡了?” “去去去,别胡说八道,这种话也是随便说的么?小心雷劈你。再说,现在龙虎山也没有真正的张天师了。” “为什么没有真正的张天师?” “唉,天师家族自张道陵祖师传承至今,只到了第63代,之后就没有正统了,而且天师印和天师剑下落不明。” “为什么之后没有正统了?” “因为第63代天师的两个儿子,一个早亡,一个放弃。” “他为啥要放弃,当天师不好吗?” “那谁知道了,人家不愿意当天师,我上哪知道去?” “那你为啥被人开除了?” “你哪来的那么多问题,别看我被除了道籍,朋友还是有一些的,你等着,回头我抽空去一趟龙虎山,找个人给你问问。” 马叔这番话让我燃起了希望,一向很懒的他,居然要为了我,上龙虎山求助。 可我知道,其实他问也白问,仙家既然做了这样的安排,就不会再有什么转机和改变。 这是我的命,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庄雨薇算的还真挺准,到了第七天的时候,事情果然有了变化。 一个陌生人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们公司拓展业务,需要一个会开车的驻外业务人员。 我一头雾水,不知这人是谁,问了几句才恍然想起来。 有一天晚上,我开车拉过一个醉汉,夸我车开的好,我还给他留过电话号码,说要把我介绍到他单位那个人! 我万万没想到,无意中留的一个号码,竟然是我命运的转折点。 这人直接进入主题,说他姓周,是一家商贸公司的副总,主营是饰品业务,现在他们公司拓展江浙地区,想喊我过去给他帮忙。 工作就是跑业务,但是职权范围挺大的,他会给我一个城市,所有业务都归我管,给的工资还挺高的。 就算是个业务经理,或者区域主管吧。 我深吸了几口气,问他那个城市是哪? 他告诉我两个字:南京。 我莫名的有点激动,还有些怅然。 仙家还真的给我安排好了一切,让我出去历练。 那我是去呢,还是不去呢? 我告诉他,给我几天时间考虑考虑。 他痛快地答应了,还说只要我过去,工资薪水都没问题,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这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绪不宁的,冷不丁一抬头,忽然看见在窗户外头,贴着一张惨白的鬼脸,瞪着一双死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心里一惊,瞬间想起了一件事。 在我出马立堂的那天晚上,有一个鬼魔闯营,但因为我身边护法众多,还有庄雨薇跟他对峙,没敢轻举妄动。 潘迎莹还说,我命犯五鬼关,所以容易招鬼。 胡妈也说过,鬼从念起,魔由心生,我之所以出马,根本就不是心甘情愿的,心里还有着障碍,所以才会招来鬼魔。 等我什么时候真正认清了自己,这鬼魔才会走。 现在我堂口被封,护法也不在了,鬼魔居然又来找我了? 又或者说,是我那天情绪爆发,差点走火入魔,所以引来了这个家伙? 但这个鬼魔并没有进屋,只是在外面盯着我,眼中闪着贪婪的光芒。 看那架势,随时都可能从窗户爬进来,然后把我抓走。 我没功夫搭理这家伙,于是打开灯,走过去把窗帘拉死,挡住了那张死人脸,然后躺下继续睡觉。 虽然众仙不在,还有庄雨薇护法,估计这鬼魔也不敢怎么样。 再说这是马叔家,别看马叔吊儿郎当的,一般的妖魔鬼怪都进不来。 只是不知道,如果我去了南京,这鬼魔还会跟着我吗? 第二天一早,我跟马叔把情况一说,见我已经下了决心,他也有点舍不得。 “小子,你真忍心把马叔一个人扔这?再说南京有什么好的,死啦热。” 我肯定不忍心,但也没办法,老仙给我安排的路,我能不走吗? 他挠挠头:“要不,你就留下,看看到底能咋样。” 我苦笑:“我留下倒是可以,但是我现在看着堂口就闹心,整天都心神不宁的,说不定出去走走,能让我好点。” 马叔叹口气:“行吧,如果你想好了,那就走吧,就当是你的修行之路。” 我想了想说:“这样的话,我就不能给你交下一年学费了,不过你也知道,我现在没什么钱,估计也交不上学费。” 马叔有些怅然,看了看窗外的天空,说:“对,学费,你还有一个月到期,我还得退你钱。” 这一刻我有点崩溃,这近一年的时间里,马叔跟我亦师亦友,又像兄弟又像父亲,但更像是一个损友,看个黄片都不忘了喊我一声! 强忍着嘴角的抽搐,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在去南京之前,先回老家一趟,看望姑姑。 毕竟,她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第153章 禽兽不如 其实我是有点纠结的,因为在我心里一直有个想法,等出人头地了再回去,给姑姑争口气。 这也是我当年跑出来的初衷。 可是现在,这个愿望还没实现。 马叔对我说:“你猜,你姑姑是希望你健康平安的回去,还是希望你开着豪车回去?别忘了,你姑姑可能等不到那时候了。” 是啊,相比所谓的出人头地来说,亲人到什么时候都希望你能健康平安,哪怕没有钱,但只要人回去了,就是全家的幸福。 就这样,我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颠簸了一路,到家时已经是深夜,姑姑一家都睡下了。 我在这里住了几年,此时站在门外,却犹豫了半天,也没有迈出脚步。 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缠绕在我的心头。 最后我还是鼓起勇气敲门,来开门的是姑父,他见到我很惊讶,随后热情的把我迎了进去。 重逢的细节就不说了,总之那天晚上,姑姑拉着我的手,一边看一边哭,唠唠叨叨的跟我说了很久很久的话,一直到后半夜两点多。 最让我意外的是,我曾经住的那个房间,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妹妹已经上了初中,是那种寄宿学校,平时不在家,只有周末才回来。 看着房间里的一切,我仿佛回到了几年前。 坐在镜子前,我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倔强的少年。 可我今年已经21岁了。 我给姑姑买了很多东西,她逢人就夸,说我有出息了,能给她买东西了。 这让我有点惭愧,我买的那些东西加起来也就几百块。 跟她的养育之恩比起来,微不足道。 姑姑的身体状况也不错,那可怕的瘤子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了,从没有发作。 我在家待了三天,然后就返程了。 临别时,我告诉姑姑,我可能要去南京工作了,但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一定会回来看她。 姑姑不住抹着眼泪,在我的包里塞了好多好多吃的。 我含着泪上了火车,返回了哈尔滨。 接下来,我还要去见一个人。 那个满眼都是我的女孩,张文文。 如果说离开哈尔滨,有几个人会让我放不下,张文文肯定是其中一个。 回到哈尔滨之后,赶在下班之前,我见到了张文文。 她见我去接,十分开心,蹦跳着上车,和我一起去吃饭。 一直以来,我跟她吃饭都是麻辣烫米线黄焖鸡之类的,顶多吃个锅包肉就算改善伙食了。 这次我想带她吃点好的,于是就去了道里的塔道斯西餐厅,都说这里东西好吃,缺点就是贵。 这是哈尔滨最早的俄式西餐了,已经有百年历史,位置很好找,就在中央大街和西五道街交口。 中央大街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这条街始建于1900年,是中国的第一条步行街,也是全亚洲最长的步行街,被称为“亚洲第一街”。 哈尔滨被称为“东方小巴黎”,“东方莫斯科”,拥有着独特的欧式建筑艺术风格。 中央大街则是哈尔滨建筑文化的一个缩影,在这里随处可见欧式建筑,据说汇集了欧洲三百年来的建筑风格特点,是中国罕见的一条建筑艺术长廊。 这家餐厅环境也挺好的,到处都是俄式装修,餐厅里放着舒缓优美的音乐,让人一进来就感觉来到了异国他乡。 那天我们坐在这个充满异国情调的餐厅里,头一次浪漫了一把。 我记得,这家餐厅的香煎马哈鱼,还有罐羊,都很好吃。 吃到中途,还有一个外国帅哥过来拉小提琴,看的张文文满眼都是小星星。 但是整体来说,这地方价格虚高,味道有的可以,有的一般,可能吃的就是一个环境和情怀吧。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把要离开哈尔滨的事,告诉了她。 她有点难以置信,问我为什么要走。 我没法实话实说,就告诉她,现在有一个机会去南京发展,我想去试试,反正这么年轻,闯荡一下也好,就当见见世面了。 我硬着头皮说出这番话,张文文没有一句反驳,也没有一句不同意见。 她只是咬了咬手里的叉子,哦了一声,有些失神。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头喝汤。 “那……你供的那些仙家怎么办,跟你一起走吗?” “他们不走,留在哈尔滨,马叔帮我照应着,反正我也只是先去看看,行不行还不一定呢,也可能到那不适应,就回来了。” “那你要是适应了呢?” “那就……再说吧。” 张文文放下了叉子,直盯盯地看我,忽然拉住了我的手。 “那你能不走吗?” 这一刻我又有点绷不住了,勉强笑着说:“我可能顶多在那边待个一年半载的,我师父说了,我肯定还会回来的,再说,如果那边好的话,你也可以过去,我回来接你。” 她眼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看着我说:“真的?” 我重重点头:“真的。” 她说:“好,那我等你。”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哭,也没有求我留下,只是很失望,又很盼望。 她说她会等我回来,我信。 入夜时分,在中央大街的街头雕塑旁,我抱了她。 抱了很久很久,都不舍得放手。 那天中央大街华灯初上,霓虹闪耀,耳畔回荡着悠扬舒缓的俄罗斯音乐,那一刻我觉得,如果能这样一直到天荒地老,该多好。 张文文将头埋在我的胸口,紧紧抱着我,然后把嘴唇凑了上来,轻声呢喃。 “你一定要回来,我是你的,早晚都是你的……” 我的衣襟很快被泪水打湿了,滚烫烫的。 那天晚上,我们俩都没回家。 是我主动提出来的,倒不是有什么企图,主要是我想跟她在一起多待一会。 到了半夜十点多,中央大街上渐渐人少了,我们两个又溜溜达达的来到了索菲亚教堂那里。 我知道,其实她也不想回家。 于是我问她:“带身份证了么?” 她脸红红的,小声说:“我天天都带着……” 我对她说:“你放心,我保证什么都不做,就是抱着你……” 她噗嗤一笑:“好,这可是你说的,做了你就是禽兽。” 街边有个旅馆,装修多少带点欧式风情,我就带着张文文走了进去。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那天晚上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就是拉着她的手聊天。 大概聊到后半夜两点多,她先挺不住了,就伏在我的胸前睡着了。 看着她像个乖乖的小兔子,我心中涌起一阵爱意,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口,然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 睡梦中,她发出“嘤咛”一声,身子微微动了下,似乎在等待着我的下一步行动。 我也有点蠢蠢欲动,可是这时候我也困了,也不知怎么,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我再次醒来,这一夜已经结束。 天亮了。 第154章 你瞅啥 回到家后,马叔还骂了我一顿,说你真是禽兽不如,给你机会你都把握不住,回头你去了南京,她要是变心了,让别人先占了便宜,看你后不后悔。 我也有点后悔,但事后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有时候,得到了未必就会珍惜。 或许,只有这种没有什么欲念掺杂的感情,才能让人魂牵梦绕,挂念终生。 我给那个周总打了电话,然后去他在哈尔滨的办事处见了一面,很快就敲定了我去南京的一切。 几天后,出发的日子到了。 我起了个大早,给仙家摆上了一桌子供品。 虽说仙家应该是已经享用不到了,但我的心意还是要尽。 马叔说,我走之后,他会帮我好好照看堂口,等我回来。 但让我意外的是,马叔还给我拿了三千块钱。 我死活不肯收,我在人家这连吃带住一年,那两千八学费都不够伙食费的,现在反而给我拿这么多钱,我肯定不能要。 马叔冲我吹胡子瞪眼,说给你就拿着,我这有规矩,学不满一年的,全额退款! 我说那也不行,我在这连吃带住,走了还拿你钱,没有那么干的。 马叔说这点钱算啥,你在我这一年,也给我帮了不少忙,光开车就给我挣了好几万,这是马叔给你的分成,拿着! 我开车是挣了不少,但一直都是跟马叔对半分,我不能再要他的钱。 马叔不由分说,就塞我包里了,我只好哽咽着跟他说,这钱算我借的,等我以后回来了,一定加倍还给他。 马叔嘿嘿一笑:“你要是真有那个心,也不用还我钱,你拿一万块钱孝敬我就行了。” 这特么的,给三千要一万,还不叫还钱,叫孝敬。 马叔套路真是太深了! 我只简单收拾了一个旅行箱,很多东西都没拿,反正南京那里热,冬天也不冷,棉衣什么的应该用不着。 但我带上了寻龙尺,因为青龙不属于堂口上的,他可以跟我一起走。 还有庄雨薇,也默默地跟在了我身后。 一人,一龙,一鬼,刚好是个组合。 今天张文文没来送我,她要上班,不过早上给我打了电话,仔仔细细地叮嘱了我半小时。 潘迎莹倒是去了车站,她带了一包吃的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都是哈尔滨特产,秋林红肠,大虾酥,酒心糖,还有一些方便面矿泉水什么的。 离别在即,看着这个比我年龄还小的师父,我也有点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倒是很豁达,告诉我不用当回事,人这一生会有很多际遇,也会面临很多抉择,暂时封堂未必不是好事,去南方也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总之,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听了她的话,我心里踏实了点,我对她说,等我在南方落脚后,就给她打电话,报平安。 她微笑着,看着我,忽然像个小女孩似的捏了捏我的脸。 “开心点,就当是一次自由自在的旅行,等你回来之后,再给我们讲那里发生的故事,一定会很有趣哦。” 我笑了起来。 是啊,这次去南方一定会发生新的故事,说不定,真的会很有趣。 潘迎莹又拿了一块朱砂龙牌给我,嘱咐我戴在身上,她说我现在没有护法,这个龙牌能护我平安。 这个龙牌做的很精致,通体都是朱砂,大小刚好能握在掌心,上面串了一条红绳,可以挂在脖子上。 分别的细节就不说了,总之我就这么踏上了南下的火车,当火车徐徐开动时,我知道,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为了省钱,我买的是硬座,到达南京的时间需要二十几个小时,很漫长。 但我觉得,这样沿途可以看看风景,慢慢地走,也不错。 很快到了吃饭的时候,我先是泡了一桶方便面,然后打开潘迎莹那包吃的,刚撕开一袋红肠,我就发现包里塞着一卷钱。 打开一数,两千块。 哎…… 老仙家说的对,我在哈尔滨,真的是太被宠了,出去走走也好,说不定回来之后,就会有新的感悟。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那是一列绿皮火车,车上很挤,空气也不怎么好,吃饭时间满车厢里都是方便面的味道,还有臭脚丫子味。 虽然不怎么舒坦,却是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这时候,我对面的座位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女孩子的嘤嘤哭泣声。 这哭声很轻,应该是在极力控制,但还是憋不住的哭出声来。 不知是不是职业病,此时这哭声听起来,就像闹鬼了似的。 我一边吐噜方便面,一边循声找去。 并不是闹鬼,是两个年龄不大的女孩,也就是二十岁出头,跟我差不多。 两个人都在哭,还拉着手,眼睛都哭红了,也不知是有什么伤心事。 或许,也是因为分别? 我自嘲地笑了笑,心想真是这段时间鬼见的太多,有点敏感了。 在女孩对面,坐着个精神小伙,见她们两个哭,就跟着搭茬聊天,这俩女孩也实在,就把自己的情况跟对方说了。 这两个女孩,一个长头发大眼睛,是安徽蚌埠的。另一个短头发,长相普通些,是江苏徐州的。 她们是在黑龙江鸡西一家外国语学院读书,学的是日语,这次是毕业回家,因为和同学们分别,不舍得,所以哭了一路。 而且她们两个,中途也是要分别的。 其实这倒也挺常见的,火车和分别,本来就是关联词。 但那个精神小伙却有些不满了,开始对两个女孩冷嘲热讽,说中国人就不应该学小日本的语言,学了就是不爱国,巴拉巴拉一大堆。 这就有点极端了,谁规定的学了外语就是不爱国? 那两个女孩被这一顿无端的指责,又气又难过,还不知怎么反驳,哭的更伤心了。 我刚好吃完方便面,听她们哭的闹心,见那精神小伙还在那没完没了,不由心头火起。 这两个女孩,也就是长的相貌普通些,穿的也挺朴素,要是换两个娇滴滴的,估计他都不好意思跟人家逼逼。 再说,学日语也不是什么罪过吧? 世界经济一体化,咱都加入wto了,没有几个会日语的,谁去交流啊,用你的嘴炮吗? 于是我起身去扔方便面,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热乎乎的方便面汤洒了他一身。 他嗷的一声就炸庙了,嘴里不干不净的。 “你他妈瞎啊,没长眼睛啊,我艹……” 我自然不会跟他对骂,只不过手一抖,方便面汤“不小心”又洒了他一脑袋。 他跳起来跳脚大骂,恶狠狠瞪我,看那架势还要上来揍我。 我都懒得跟这种人废话,瞥了他一眼,淡淡说了一句。 “你瞅啥?” 第155章 南京 在东北,如何回答这句话才能不挨揍,是一个技术性问题。 他要是敢说“瞅你咋地”,或者“就瞅你了”,那我下一句就会跟他说“来,你过来咱俩唠唠”。 这小子显然不知道标准答案,但也知道这句看似平淡的话,其实暗藏杀机。 他眨巴着眼睛看我,不敢吭声了。 我把方便面往他手里一塞,命令道:“去扔了,然后就在后面坐着吧,别他妈过来了,再让我看见你在这逼逼,腿给你打折。” 不知是被我的话震慑住了,还是被我的眼神给吓住了,这小子下意识地接过方便面,灰溜溜地跑了。 之后,他真的没敢再过来,就在后面空座待着,一直到下车,才小心翼翼地过来拿行礼跑了,连个屁都没敢再放。 那两个女孩知道我是故意替她们解围,也都不再哭了,感激地对我微笑示意。 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对她们笑笑,然后闭目养神。 时间过得很慢,火车咣当咣当行进了许久许久,依然没到终点。 天慢慢黑了,又慢慢亮了。 清晨,我在小桌板上抬起头,睁开惺忪的睡眼,发现周围的人已经换了一波。 这时候,那两个女孩也只剩下了一个安徽的,也就是那个长头发大眼睛的,另一个已经中途下车了。 看了看时间,大概再有几个小时,就到南京了。 我起身洗漱,过了一会,那个女孩也过去了。 我们两个并排洗漱完,我礼貌地对她笑笑,转身就要回座位。 这时候,她喊了我一声,带点安徽口音的普通号,多少还有些东北味,估计是在鸡西上学的缘故,声音还挺好听的。 “哎,那个……你有qq号吗?” 其实我真有一个,还是张文文帮我注册的,但里面一共也没几个好友。 还没等我想好要不要给她,她就已经撕下一张通讯录的纸,飞快地在上面写了一串号码,还有一个名字。 然后,她把通讯录递过来,大大方方地注视着我。 这小姑娘眼睛还挺好看的,我犹豫了下,就把我的qq号写在了上面。 “6……1……2……8……9……1……1……4……2。” 然后我在这号码下面画了一条重点线,把通讯录递回去。 她对我甜甜一笑。 “记得加我哦。” 说着,她就红着脸跑着回了车厢。 我看了看那张纸上的名字:苗苗。 这小姑娘,比男孩子还胆大,在火车上跟人要qq号这种事,我都不好意思。 看着那女孩的背影,我笑了笑,就把那张纸随手揣进兜里。 火车的车轮,又往前咣当了几个小时,终于到达此行的终点站了。 拎起行李箱,随着人群下车,迈出车门的瞬间,我深吸了口气。 南京的空气,真热啊……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我再次看到了那个女孩,她挺瘦弱的,一个人拿着个大箱子,在人群中笑着对我招手示意。 那只手举的很高,用力挥舞着,我也招手回应,但下一秒就被人群冲散了。 出了车站,一个三十多岁的矮个男人举着牌,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先前说好了会有人接我,我便走过去,这人挺热情的跟我打招呼,然后带我坐公交车回到了住处。 没错,坐的是公交车,当时我坐在车里,看着眼前陌生的城市,听着周围陌生的口音,心中不由感慨。 这是我第一次出东北,感觉很奇怪,因为身边所有人说话,我几乎都听不懂。 好心塞。 到了住处安顿下来,此时我已经了解到,这男人叫邵辉,是这里的业务负责人,过段时间他就要调到苏州那边开拓市场。 所以,我算是接替他在南京的工作,这几个月他都会在这边带我。 再仔细一问,我觉得我有点上当了。 整个南京,就只有他一个人负责,说是区域经理,可手下就我一个业务员。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维护商场,他告诉我,公司经营的产品是18k金饰品。 实际上,这公司一共就入驻了三家商场,因为年代久远,我实在记不清都在哪了,只记得最大的那个在夫子庙附近。 既来之则安之,来都来了,好歹先干着吧。 但我实在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找一个会开车的业务人员,这公司压根就没有车啊! 每次去商场都是坐公交,距离最近的差不多也要半个多小时的路程。 我还记得,那时候经常坐的公交车是103路,还有206路,别的记不清了,三个商场之间有点距离,时常会路过著名的南京新街口商圈。 南京人说103和206的时候,口音是很好玩的,3应该是第一声,南京话就是第四声,6应该是第四声,南京话却是第一声。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多东西我都忘了,但这两趟公交车却一直记得。 我的新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那把寻龙尺我没有拿出来,就放在皮箱里,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会打开盒子,抚摸着寻龙尺,想着以前的日子。 青龙王很安静,很长时间都没出来,我感觉他像是在睡一个很长很长的觉。 庄雨薇也没有打扰我的生活,到达南京的第一天,她就入梦对我说,以后她会暗中跟着我,但如果我没有特别的事,她不会出来的。 因为仙家先前就说了,让她少管我的事,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出来。 我倒也是清静了。 夫子庙那边商场的名字,我也早就忘了,只记得从商场出来,走不远就是秦淮河,岸边是很多古建筑,亭台楼阁,古色古香。 这地方据说就是过去的花街柳巷,烟花场所,岸边的楼阁上天天都有烟花女子倚栏卖笑,招揽生意。 我有时候也好奇,就经常往楼上打量,看有没有什么女鬼藏在里面。 但这地方满大街都是游人,热闹繁华,我从来没见到过什么女鬼。 估计就算是有女鬼,也怕人不敢出来吧? 过了秦淮河就是很有名的乌衣巷,古诗里那个地方,但说实话,里面也没啥好看的。 总之整个景区古韵盎然,没事的时候我就喜欢一个人在秦淮河边坐着,看着河里的那些花船和游客,或者去地下书店翻翻书,打发时间。 郭敬明的《幻城》和《天下》,我就是那时候看的。 但他后来的东西我就不看了。 那里还有两家录像厅,可以看电影,五块钱一场。 我也经常会想起马叔,想起胡妈和师父,想起黄快跑,想起黄天花,想起常天龙,想起我那几个鬼护法,想起以前的一切一切。 那些时光,仿佛已经溜走了,又好像就在昨天。 甚至有时候我还会想起马云峰,那小子去了天津,也不知道有没有一起被抓起来。 大约半个月之后,我就慢慢适应了这边的生活,但却很快发现了新的问题。 邵辉跟我说,公司卖的饰品是18k金的,但其实他是骗我的。 也可以说,是欺骗消费者的。 也不知道这个说出来,以前的老板和同事会不会看见。 第156章 虚假营销 这公司卖的饰品,实际上是18k锻压金,价格很便宜,但在销售的时候,营业员只说18k金。 开始的时候我也不懂这些,那些消费者也不懂,只听说是18k金,又很便宜,就掏钱买了。 除非遇见懂行的,较真的,才会告诉人家是18k锻压金。 后来我才明白,18k锻压金就是在饰品上面有一个电镀层,其实就是镀金,但镀的是18k金,薄薄的一层,不值钱,学名叫18kgp。 再后来,我见到了供销单,这才明白,为什么我们一枚戒指只卖百八十块钱,一个亮晶晶的大手镯只卖二百多。 那戒指进价都不到十块钱,手镯也才二三十块而已,纯粹就是装饰品。 从那之后,我心里就有点抵触,当然产品本身是没问题的,有问题的是销售方式。 于是就跟营业员说,我们卖的东西是什么,就要跟顾客说什么,不能虚假宣传,不能骗人家。 可惜,没人听我的。 那个叫邵辉的经理,开始还对我不错,后来见我有抵触,似乎不大看得上这个东西,就开始派我出去开拓市场,不让我管那几个商场了。 我也乐得如此,于是我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开拓了一家商场,进场、做柜台、招聘、培训、印刷宣传单,这些工作都是我完成的。 邵辉见我还是有些工作能力的,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但他又想了一个花花点子,让我去印一批宣传单,说是要用抽奖的方式来搞促销,还给我下了销售任务,如果新店开业完不成任务,就扣我这个月的奖金。 他所说的抽奖,就是给人发宣传单,喊人去柜台抽奖,其实奖券里全都是一等奖二等奖。 比如中奖了,消费者就可以用88元的价格,购买一款原价几百块的戒指。 或者用188元的价格,买个上千块的手镯。 其实这纯粹就是虚假的营销手段,现在已经屡见不鲜了,但在那个时候,还是能骗不少人的。 我有点不愿意,他就告诉我,说这是公司的营销新模式,必须执行。 我当然没听他的话,想着以自己的本事完成销售任务,到时候打他的脸。 结果失败了。 他定的销售任务自然是很高的,我没完成,他就给公司打了报告,扣发我一个月的奖金。 也就是说,我那么努力开发出两家商场,一分钱也没给我。 我很气愤,有点想辞职,但想想来南京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一趟会是我的磨难,也就咬牙忍了。 我想要用自己的方法,扭转这种局面,我不相信做销售只能靠骗人! 如果要是以前,我可能就让老仙去收拾他了,但现在我只能靠自己。 我想了一些促销方法,跑去上次给我做宣传单的那家店,想打印一批新的宣传单。 这家店的老板是个东北人,也是黑龙江的,三十几岁,而且看着面善,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让我对他比较信任一些。 他给我在电脑上做着排版,见我有点情绪,就笑呵呵地跟我聊天。 “最近工作不大顺利吧,是不是被人扣奖金了?” 我不由一愣,心想他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于是我也没否认,就说工作没干好,确实是被扣奖金了。 他又笑了笑,对我说:“你不是工作没干好,你是遇上小人了,你是几月几号生日?” 我更纳闷了,但也没瞒着,就对他说,我是农历十月十八的生日。 他伸出左手掐算了一下,便说:“没事,你过了八月十五就能好很多,运气会好起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眯起来的,于是我就发现,他身后站着一个白胡子老头! 这老头也是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揉了揉眼睛,那老头不见了。 说实话,这些日子我都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但这个白胡子老头,我是真看见了。 而且看起来不像是地府的,身上带着仙气呢。 “老板,你身上带仙?” 我试探着问,大家都是东北人,问这个应该很容易同频。 他冲我笑笑,也没隐瞒。 “是啊,我都带了十几年了,你能看出来?” “呃……其实我也有。” “你也有,我咋没看出来呢?” “让我留东北了。” 我这话说的也没毛病,他哈哈大笑起来,说:“你真能闹,这玩意还带留东北的,咱俩有缘,你跟我进来,我帮你把奖金要回来。” 我犹豫了下,就跟他进了屋,毕竟那奖金也不少,两千块呢。 而且我很好奇,他到底怎么给我要奖金? 结果进屋之后,他媳妇在那做饭呢,他就跟他媳妇说:“这个小兄弟是东北老乡,被人欺负了,奖金拿不回来,你帮个忙吧。” 他媳妇人也挺好,擦了擦手,就问我奖金一共是多少钱,欠我钱的人叫什么名字。 我如实说了,然后往他家屋里看看,也没发现供什么堂口。 于是我愈发的好奇了。 这时候,他媳妇嘱咐他看着点锅,然后就进屋睡觉去了。 他就告诉我行了,出去等会吧,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奖金就能给我。 我对这个老板顿时生出了亲近之感,走到外面又聊了一会。 这时候我才知道,这老板姓于,以前在东北做生意的,因为市场行情不好,就跑到南边谋生了。 我叫他于哥,他却让我叫他老于,还说以后要是有啥事就尽管找他,大家都是东北老乡,能帮忙的一定帮。 这让我感到了久违的温暖,我又问他,我那个奖金到底是怎么要的,他媳妇是不是也带仙? 老于神秘一笑,说你别急,等会就知道了。 我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他媳妇就醒了,出来告诉我们,奖金的事已经搞定了,那小子不敢不给钱。 她还告诉我,其实那个奖金早就发下来了,是我们那个经理,冒充我的业绩,把奖金算到了他自己的头上。 也就是说,我的奖金让他给吞了! 我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差点就想召唤庄雨薇,去把那个邵辉掐死! 但就在这个时候,邵辉打来了电话。 他居然在电话里对我说,公司给我的奖金批下来了,刚刚打到他那里,晚上就发给我! 仙家能够帮人要账,这种事我是知道的,但这个老于的媳妇,一没供堂,二没请仙,三没上香,就躺下睡一觉,就帮我把钱要回来啦? 而且是立竿见影,分分钟就搞定了! 这也太神奇了吧? 不光如此,老于媳妇还画了一道符给我,让我夜半子时在房门外烧了。 她说,我烧了这道符之后,明天就有好戏看了。 第157章 善去者善来 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是我给别人办事,这冷不丁的有人给我一道符,我还挺新鲜。 回到住处,邵辉还真把奖金给我了,看他的样子有点心神不宁的,也不知道老于媳妇是怎么收拾他的。 钱当然得收,但那道符我也得烧。 当天晚上我就在门外把符烧了,然后回到房间,心里暗暗好奇,也不知道明天到底会有什么事发生。 我拿出寻龙尺,想要请青龙王帮我预测一下,但刚拿出来,就听到了一阵奇异的呼噜声。 不是邵辉的声音,而是拿出寻龙尺之后,在我脑海里响起的! 得,看来青龙王真是在睡觉,还是别打扰他了。 话说,好像自从我堂口被封,他就开始睡觉了。 收起寻龙尺躺下,我又想起庄雨薇,这些日子也没看见她,不知道她在干嘛。 刚刚起了这个念头,我就忽然看见庄雨薇坐在床尾,穿着一身民国学生装,乖巧可爱,两个脚还在那里一摇一摆的,正歪着头看我。 脸上还带着一种暧昧的笑意…… 我赶紧翻身盖上被子。 睡觉睡觉,不能胡思乱想! 不知是不是白天走路太多累到了,这一晚上我做梦都是有人给我捏脚,还给捶背,挺舒服的。 凌晨,半睡半醒之间,那种有人捏脚的感觉还在。 我有点明白了,如果说做梦捏脚可能是我乱想的,但现在醒了这感觉还在,分明就是庄雨薇在帮我捏脚啊! 我没动,仍然闭着眼睛装睡。 我怕我一醒,她就走了。 虽说人鬼殊途,但她现在不再钻我被窝了,改成捏脚了,我还挺感动。 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然后趴在我耳朵边,悄声跟我说。 “我去掐死那个欺负你的人,好不好?” 我激灵一下就睁开眼,连忙对她说nonono,这是我的修行之路,要是受到点委屈,你就把人家掐死,那这一路不得尸山血海啊…… 她撅了撅嘴,不言语了,然后身形悄悄隐没。 差点忘了,庄雨薇虽然对我温柔,在外人面前可是从不留情,说整死谁就整死谁。 否则的话,她也不会连封堂禁令都不顾,直接就跟我来南京了。 白天的时候,我没和邵辉一起行动,各自去了不同的商场。 打了个转之后,我就想开溜,去找个地方看书。 其实我到了南京之后才发现,这里的文化气息太浓了。 大街上到处都能看见卖书的地方,随便走走路边就有书摊,这实在是太让人舒服了。 因为我从小就喜欢读书,十三岁之前就把四大名著都看完了,当然红楼梦除外,那玩意我到现在也看不下去。 我唯一对红楼梦有印象的只有第六回:贾宝玉初试云雨情。 后来经历太多,我都把这个爱好给忘了,现在到了南京,正合我意。 但我刚来到一家书店,还没等选好书,邵辉就打电话让我过去一趟。 听他语气有点气急,好像是在什么人吵架一样。 虽说互相看不顺眼,好歹是同事,我就坐车过去了。 到了商场一看,邵辉被几个人围着,正在理论,旁边一群看热闹的。 我走过去问了一下才知道,原来这几个人是来退货的,因为前两天邵辉在这里拉人抽奖,卖了一个手镯,当时告诉人家是18k金。 那人是送给他老婆的,没想到他老婆也较真,拿到手就用打火机烧了,因为真金不怕火炼嘛。 结果这手镯自然是烧黑了,外面薄薄的电镀层烧掉后,露出里面的金属,就是一个黑了吧唧的铁圈。 那人在老婆跟前丢了面子,揪着邵辉不放,让他十倍赔款,还得认错道歉。 我一看这阵势,好歹也得上去劝劝,结果还没等我开口,那人一拳就把邵辉给ko了。 这哥们体型挺壮,只一拳邵辉就躺地上起不来了,随后几个人上前,好一顿拳打脚踢。 商场保安过去都不好使,足足踢了五六分钟才停下来。 然后赶在110到来之前,这几个人就跑了。 这次,邵辉在医院躺了七天,那几个人一个也没抓到,自己搭了一笔医药费不说,还因为虚假宣传,被工商罚款,停业整改了半个月。 也因为这件事,邵辉被公司罚了三千块钱,调离了岗位,把他派去甘肃那边开拓市场了。 差不多等于发配大西北。 看来老于媳妇给我的那张符,还挺管用啊。 这不就是小人受到惩罚了吗? 果然是一场好戏! 后来据说邵辉辞了职,卷起行李回老家去了。 南京这边的主管职位自然就落在了我身上,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公司真有车,只不过邵辉没告诉我。 他月月拿着公司的油费补贴,却跟我天天挤公交,这种人实在是让人无语。 公司的车挺普通的,一辆捷达,跟我以前开的出租车居然是同款,这让我很开心,有种遇到老朋友的感觉。 我开着车去了老于那里,给他买了礼物答谢。 老于也没太推让,笑呵呵地就收下了,不过对于我的感谢,他说你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的福报,跟我无关。 我有点没听明白,他给我解释说:“你忘了,你第一次来我这里的时候,我算错账了,少收了你七百多,结果第二天一早你给我送过来了,从这件事我就看出来,你这小伙子人不错,可交。” 这件事我几乎都忘了,当时也没放在心上,原来他是为了这个才帮我。 这真是因果定律,善去者善来,福往者福返,善良是一个轮回,帮助别人就等于帮助自己。 从那之后我就和老于两口子成了朋友,他们经常会喊我去吃饭,我也总是拎些礼物过去。 有时候张文文在哈尔滨给我寄了特产,我都是拿到他们那,大家一起分享。 有一次吃饭的时候,我忍不住问老于,他家到底是供的什么堂子,怎么从来看不见? 老于对我一笑,带我来到他家客厅,指了指墙上的一幅观音图。 他说他家没有堂子,就只供了这一张画。 然后,老于给我讲了关于他的故事。 这个故事,很精彩。 第158章 老于的故事 老于说,他的老家住在东北一片大山里,在十八岁之前,他都没有出过山。 山里的生活很单调,却也很充实,上山砍柴,下河摸鱼,开荒种地,日出而作,日落而归。 后来他在二十一岁的时候,有媒人上门说亲,家里就给他娶了个邻村的姑娘,也没什么彩礼,女方只要了一件毛呢大衣。 日子就这么平淡的又过了半年,还没等老于的媳妇怀上孩子,他就出事了。 那天,老于和往常一样上山砍柴,因为那个年代山里没有煤气,做饭取暖都得用木柴。 当时砍完一捆柴之后,他就背起来往山下走,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走到一个山坳的时候,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昏倒了。 后来的事情他一概不记得,是他家里人在他醒后告诉他的。 家里人说,当时他上山砍柴,一直到下午还没回来,因为那时候山里还有野狼,有熊瞎子,还是挺危险的。 因为害怕他在山里出事,家里人就打算进山去找。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老头赶着牛车来了,老于正在车上躺着,人事不省。 老头是隔壁村的,他说他在山里拉木头,回来的时候看见老于在一块大石头旁边躺着,所以就给救回来了。 大家千恩万谢,把老于抬进屋里,但老于仍然是昏迷状态,怎么弄也不醒。 找了镇上的医生过来,打针灌药统统无济于事。 检查身上,没有任何伤处,也没有被蛇咬的痕迹。 老于整个人就像是死了一样,呼吸脉搏极为微弱,身上摸着都没什么热乎气。 大家猜测说,老于可能是在山里遇到瘴气,中毒了。 但医生说,他的情况跟瘴气中毒并不符合,后来也用了很多土方,都没用。 就这样,老于在家里躺了足足七天,完全昏迷不醒,水米没打牙。 家里人都以为他死了,打算拉出去埋掉,但他老娘不让,死死的抱着他,不让任何人动,说他一定会醒过来。 七天后,老于还真醒了。 他睁开眼睛就跟他老娘说:“妈,你别上火了,我死不了,你肝上长了个瘤子,咱们去医院看看吧。” 所有人都惊讶不已,他老娘乐疯了,也没把他的话当回事,赶紧弄来米汤,一点点给他喂了下去。 就这样过了几天,老于才恢复过来,能下地走路了,但还是坚持拉着他老娘去医院。 结果到了医院一检查,他老娘肝上还真长了个瘤子! 所幸是早期,没什么大碍。 这回大家更惊讶了,就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老于说,他这几天昏迷,是跟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在山里学本事了,具体怎么学的他全都忘了。 但只要他看一个人一眼,就能知道这人有啥事,甚至还会开药方。 老于有了这么神奇的经历,家里人也挺高兴,因为在大山里,这样的传说也有不少。 而且老于能给人看事治病,这也是一个来钱的路子。 山里人没那么多忌讳,觉得这样也挺好。 后来老于就在家给人看事看病,几乎是来一个好一个,而且他看病只收五块钱。 如果需要开药,他就写个药方,也不要钱,让人家自己去买药。 家里人让他多收点钱,他不肯,说自己这是积德行善。 一来二去的,他的名气越来越大,虽说一次只收五块钱,倒也赚了不少,日子也慢慢好了起来。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善举,终于给自己惹来了麻烦。 那一次,从县里来了几个人治病,老于看完之后,照例收了五块钱。 那人是脊椎变形,已经很严重了,老于告诉他们,这个病要想治好很难,起码得治疗半年以上,才能慢慢好转。 那人还真的来了几次,但花了还不到五十块钱,他就起了疑心,非说老于是骗子。 甚至他还跑去县里举报老于非法行医,打着封建迷信的旗号骗钱。 天地良心,老于治一次病只收五块钱,有这么骗钱的吗? 但老于也无处说理,上面很快来了人,就以这两个罪名,把老于拘留了半个月,还罚了一千块钱。 说是,没收违法所得。 一时间,老于是个骗子的说法,传遍了各村各屯。 以前他治好过的那些人,也都不吭腔了,甚至都不提自己的病是老于给治好的,生怕把自己牵连进去。 半个月之后,老于回了家,他心灰意冷,决定再也不给人治病了。 因为名声臭了,他就想着进城打工,找个活儿干。 但这时候,他媳妇也不想跟他过了。 原因很简单,老于现在在外面的名声就是个骗子,她不想跟一个骗子过日子。 连朝夕相处的媳妇,都说自己是骗子。 老于也没拦着,很平静的去离了婚。 其实他知道,媳妇跟自己离婚的主要原因,倒不是骗不骗子,而是自己不能靠这个赚钱了。 而且十里八乡都当他是骗子,他媳妇嫌丢人。 老于也是个豁达的人,从没跟人解释什么,背起行李卷就进城了。 他在城里找了个做牌匾印刷的地方,开始是跟着当学徒,慢慢熬成师傅,赚的也越来越多。 他不再给别人看病,也绝口不提这件事,只是按梦里白胡子老头的吩咐,在住处挂了一幅观音图。 再后来,他就认识了现在的媳妇。 认识的过程很神奇,那天他在店里闲坐,一个女人进来问了点事情,然后就坐下不走了,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老于虽然不给人看事,但他本事还在,通常来说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他一打眼就知道咋回事。 可奇怪的是,他只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东西,却愣是看不出是咋回事。 又闲聊了几句,这女人就对他说。 “咱俩有夫妻之缘,你要不要老婆,如果你同意,我就嫁给你。” 这女人长得不丑,身材也不赖,脑门上还有个红痣,看着挺妖娆。 老于心跳加速,脑子里一阵迷糊,下意识的就答应了。 女人就点点头,说:“好的,你要想娶我,三天后到城北土地庙,也不用迎亲车队啥的,你自己去就行,我在那等你。” 第159章 土地庙里的媳妇 女人走后,老于越想越不对劲,心说好端端的咋可能有女人上门,主动要嫁给他? 别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吧? 但他胆子也大,再说他身上也有大仙,虽然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那个白胡子老头到底是谁。 不过,那位大仙一定会保护他。 再说,他都好几年没碰女人了,这好不容易有个上门的,管他是人是鬼,还是什么妖魔鬼怪,上了再说! 就这样,老于等到第三天,然后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骑个自行车就去了城北土地庙。 到了地方一看,那土地庙里面坐着个女人,穿着一身红衣服,脸抹的白白的,看着还挺瘆人。 仔细一看眉眼,果然是前几天那个女人! 而且这女人头上还插着一朵红花,要是在别的地方还好,可在这土地庙里,甭提多诡异了。 老于也不是一般人,根本就没害怕,走过去就对那女人说,他来接媳妇了。 那女人一笑,就从土地庙里走出来,对老于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你在这给庙里的神仙们磕个头,我就是你的人了。 别看这是个土地庙,里面供的神仙还不少,观音菩萨、弥勒佛、财神爷都有。 老于走过去就给神仙们磕头,磕完头他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景象。 一个身披彩衣,遍体璎珞的神女,对着他浅浅微笑。 他一抬头,那仙女就不见了。 老于心里一动,看了看周围供奉的神像,一眼就发现,在角落里摆着个很少见的神女雕像。 他没认出来那是什么神像,就问那女人,但女人没回答他,只是吃吃地笑,然后拉着他出了土地庙。 这时候,女人才告诉老于,自己姓杨,孤身一人,平时就在这土地庙里管香火,打扫打扫卫生,收几个香火钱。 她今年已经29岁了,从来没处过男朋友,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前几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梦到一个神仙来找她,说她的姻缘到了,让她去某个地方,找一个男人成亲。 在梦里,她看到了那个男人的模样,就是老于。 老于也有意思,都到了这一步,才知道女人的名字和年龄,以及职业。 开始他还有疑惑,一听女人是在土地庙管香火的,再一听她是听神仙的吩咐去找自己的,也就放了心。 什么叫天作之合,这就是呀! 那时候老于还没有房子,在出租屋里,两个人也没请什么朋友,就自己做了一桌子菜,喝了点酒,入了洞房。 然后,也没领结婚证。 老于凭空捡了个媳妇,自然欢喜得很,两人甜甜蜜蜜在家腻歪了两天,他才想起问媳妇,是哪个神仙让她来找自己结婚的? 她媳妇笑着说,就是土地庙那个仙女。 老于问她那个仙女是谁,她却抿了抿嘴,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两人就这么过起了日子,说来也怪,自打这个媳妇进门,老于的日子越过越好,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攒了一笔钱,然后开了店。 这媳妇还给他生了个大胖儿子。 这时候老于也早就发现了,自己这个媳妇也会看事,而且奇准无比。 更神奇的是,媳妇从来不上香,也不供什么神仙,平常从不给人看事,但只要一喝酒,她就什么都说。 说出来的话,基本上全都应验了。 小事就不提了,就连98年的大洪水,后来的911事件,还有非典,甚至03年萨达姆被抓,04年刘翔夺冠,包括那年的印尼大海啸,她全都提前预测到了。 这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啊。 但那年春节前,他媳妇就说,这地方要不太平了,咱们往南走,会过得更好。 这时候他也觉得心里不太踏实,总感觉要出事,于是就把店铺出兑,回了老家一趟,打算过了年就去南方。 但刚过了春节,还没出正月,他店铺所在的那个地方,就发生了一起特大火灾,烧死了几十个人。 老于不由一阵后怕,从此后就更佩服他媳妇了。 现在,两人来到南京落脚已经两年多了,生意很红火,一切都顺顺利利。 老于跟我也算交心了,肯把这些事都告诉我,他媳妇听了却只是笑,笑的前仰后合,说自己那都是瞎蒙的。 她是个心地单纯的人,有点没心没肺的,我感觉有点像张文文那个表姐,傻乎乎的,但人很好。 有一次去他家吃饭,我没忍住,就问她身上到底是什么仙,为什么不用供堂口,就这么灵? 老于媳妇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悄悄指了指天上。 那天刚好是八月十五,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天空,只见一轮圆月皎洁。 她的意思,应该是说上方仙吧? 身上有上方仙缘分的,都不是一般人,我不由对她肃然起敬。 既然她身上是上方仙,那么估计老于身上的白胡子老头,来历也不会差。 这两口子,都不是一般人。 否则,不会凑成一家人。 自打邵辉走后,我又招聘了一个业务员,把一些工作甩给他,然后我就彻底自由了。 说实在的,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工作,一个大男人成天在柜台里,摆弄那些戒指项链,这不是我性格。 因为有人替我做事,我就有更多时间跑书店了,闲来没事还会去网吧,看看电影,玩玩游戏。 那段时间我经常玩传奇3,我比较喜欢法师,还脑抽建了个女号,但玩了一个多月就放弃了。 因为行会里好些男的跟我求婚,我实在遭不住…… 有一天我终于想起了许久没登陆的qq,上线一看,有一条添加好友的消息。 对方的名字叫苗苗。 我不由一愣,这才想起来,在火车上还认识了一个女孩,但是她的qq号都不知让我丢到哪去了。 我加上了她的好友,跟她有一搭无一搭的聊了几天,倒也没太往心里去。 有一天晚上在网吧,我无意中看到隔壁的哥们在一个网站看小说。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专门可以看小说的网站。 当时我看了一本《从零开始》,还有《亵渎》,都超级长,我一直看到第二年离开南京,也没看完…… 自由自在的过了一段时间,我就慢慢发现,我的桃花运好像来了。 但是用庄雨薇的话来说,那都是我的情劫,也叫桃花劫。 因为在我遇到第一个桃花运的时候,庄雨薇就半夜现身,在我耳边告诉我,这个桃花劫必须我自己扛过去,她只能暗中相助,却不能直接帮我。 一旦我乱了道心,一直在暗中环伺的那个鬼魔,就会趁机找上门来。 到时候,就连她也未必能救我。 第160章 桃花劫 其实倒也不算是陌生女人。 第一个对我有好感的,是商场隔壁柜台的一个少妇,大概三十岁出头吧,但是长得很年轻,身材很好,我一直以为她比我大不了多少。 她的名字我至今都还记得,但我就不说出来了,毕竟不太好…… 重点要说的是,她的眼睛实在是太妖娆了,看你一眼就像要把你的魂勾走,啥样的好老爷们也够呛能忍住。 那段时间她很关心我,每次我去了,都跟我嘘寒问暖,很体贴,我有工作上不懂的事情,她还很细心的教我。 有一次,她还带着我去买衣服。 对我来说,她就像个姐姐一样,关心备至,不禁让我想起了袁姐。 可我没想到,袁姐只是把我当弟弟,她却是想…… 有一次我去书店,翻了几下书,她就刚好出现在身边,说也是来看书的。 既然是偶遇,我也没多想,一起看了一会书,她就提议去看电影。 这倒也没啥,电影院里那么多人,她又不能吃了我。 但我没想到,她带我去的电影院,是先前我说过的那种,五块钱一场的录像厅。 里面没什么人,黑乎乎的,我记得放的片子是香港的,破案追凶,好像还带点艳情。 于是,一到关键剧情的时候,她就往我身上贴。 她身上香喷喷的,真的是吐气如兰,沁人心脾。 当时我脑子里一阵迷糊,心里也有点慌,想往旁边躲,但又无处可躲。 因为我忽然发现,来这地方的男男女女,几乎没什么人老老实实看电影,都在搞小动作。 可怜我也来过几次,却一直到今天才发现这个秘密。 原来老老实实看电影的人只有我。 而且,她越往上贴,我心里就想起张文文,想起她还在哈尔滨等我,我就更坐不住了。 刚好这个时候,电影里出现一个杀人的场景,她顿时贴的更紧了,还抓住我的手,要往她胸口放,说是电影太吓人了,吓的她心跳扑通扑通的。 我吓的整个人都麻了。 关键时刻,在我前面不远处的一个黑衣女子,忽然回头幽幽地看了我一眼。 我顿时激灵一下子,瞬间就彻底清醒了。 居然是庄雨薇! 好家伙,难怪我心里这么慌,敢情庄雨薇在这盯着我呢。 说来也怪,我和张文文睡了一宿,庄雨薇也没出现,现在她倒是盯得紧。 难道这就是正缘和桃花劫的区别? 不能碰不能碰,坚决不能碰! 呵,女人! 休想乱我道心! 已经有些燥热的血液,瞬间就凉了下来,我赶紧把手抽了出来,迅速起身,说还有事要办,然后逃也似的跑了。 回到住处,我心里都在砰砰乱跳,说一点不想是假的,但从那之后,我就尽量不去那个商场,躲着点。 但我没想到,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有桃花。 在另一个商场,有一个外地小姑娘,差不多十九岁左右,每天在电梯口推销鞋油,她的方法很简单,见到有人穿着皮鞋过来,就往你鞋上挤鞋油。 这样一来,你就跑不掉了,只能坐下让她给你擦皮鞋。 当然,擦皮鞋是免费的,但她会推销自己的产品。 这小姑娘嘴甜,业绩不错,但周围的营业员却私下里跟我说,你别看她长的单纯,又给人擦鞋,其实她有人包养的。 我有点震惊,就稍微关注了她一下,时间久了才知道,她和一个当地有家庭的男人在一起,那男人每个月给她点零花钱,又给她租的房。 有时候她也会给我擦鞋,我不好意思,就要买她的鞋油,但她从来不肯卖给我,还说鞋子脏了就去她那。 有一次下班,她说要去办事,求我开车带她一段路。 因为顺路,我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路上她有点心不在焉,我就问她怎么了。 她说,她快没地方住了。 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她跟那个男人的关系出了问题,或者是被对方家里发现了。 我就跟她说,没地方住了,就再租一个房子呗。 她摇摇头,说自己赚的钱都寄给家里了。 她说她哥哥家有个孩子,才一岁多,哥哥和嫂子都在外地打工,一年到头赚不到什么钱,孩子就靠她妈妈带着。 因为哥哥嫂子拿不出钱,孩子就一直是她寄钱养,甚至连尿布奶粉钱都是她出,无论孩子缺了什么,她妈妈都是让她拿钱。 我听了很气愤,她哥哥嫂子既然也是打工的,怎么可能一点钱也拿不出,这分明是家里欺负她,想让她替哥哥养孩子啊! 她说她也明白,但是没办法,她不敢不听她妈妈的话,再说小孩子也很可怜。 我忽然就对她很同情,这时候她对我说,能不能先搬到我那去住? 我直接就摇头说不行,那里目前就我一个人住,她过去了算怎么回事? 再说,她自己身上还有乱七八糟的事,我不可能给自己找麻烦,回头惹自己一身骚。 万一她把我赖上,我可是有嘴说不清。 她眼泪汪汪的,咬着嘴唇说,其实她喜欢我很久了,如果我肯收留她,她愿意为我做任何事,以身相许也没问题。 看看吧看看吧,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想得到我! 虽然我同情她,但这种被人当饭票冤大头的事,我不干。 到时候吃着我的住着我的,还得睡我,凭啥啊? 我十分明确地拒绝了她,把她送到地方我就走了。 这两件事之后,我觉得这地方太可怕了,怎么走到哪都有勾搭我的? 虽说我暂时扛住了诱惑,但要是像庄雨薇说的,我万一把持不住犯了错,乱了道心,一是对不起张文文,而且那个鬼魔随时会来找我。 到时候,庄雨薇也不一定能救我。 而且我还觉得,这件事肯定有那个鬼魔在暗中捣乱。 那家伙无时无刻不在算计我,想让我堕落。 我就去问老于,这件事该怎么办,他们两个听了笑的前仰后合,老于媳妇说:“既然身边有魔乱心,你干脆出去走走,换个地方说不定会好点。” 她说话我信,于是我决定出差,到外地去待一段时间。 我去了马鞍山开发市场。 马鞍山是安徽的,但距离南京特别近。 我在那租了个房子,是个老楼,条件一般,对面不到十米就是别人家窗户。 当时就图便宜了,住进去之后才知道,对面那家两口子,简直就是我的克星。 第161章 危险危险 这两口子几乎天天吵架,女人脾气很暴躁,把男人骂的狗血淋头,吵的我夜夜难眠。 大概意思,就是说男人没出息,赚不到钱之类,男人估计是知道理亏,从来不吭声。 但是,那个男人吵架吵不过,他有别的办法对付女人。 就是每次吵架吵到最后,屋里就传来一阵不可描述的声音。 每次都是这样,女人开头骂人,砸东西,最后被睡服。 本来我每天晚上冲个凉就睡觉,自从住在这,我天天都得多冲好几次! 我严重怀疑,那女人天天骂男人,是故意的。 最让我无语的是,小区外面有一排洗头房,给我带来了很多困扰。 对于我来说,洗头房是一个陌生又神奇的地方。 我那时候也不懂,再说东北也没这个,我一直也不知道洗头房是干嘛的,还以为是理发店。 但我经过了几次洗头房,里面总有年轻的女孩笑着对我招手,那眼神就像是要把我勾进去,再一口吃了我。 有一次我没忍住,就走过去问她干嘛,那女孩噗嗤一笑,说进来洗头呀。 我摇摇头,我说我不洗头,早上洗过了,你这能理发吗? 她说我们这不理发,只洗头。 我说我有病啊,我又不是不会洗头,还非得花钱上你这来洗,你能给我洗出花来啊,再见! 不得不说,那时候真年轻啊。 第二天我把这件事跟人一说,人都笑喷了,给我一解释我才明白,原来那地方真的能洗出花来…… 不过好在工作顺利,我在这边住了半个月,就谈好了一家商场,等进驻完毕后,我又招聘了一个营业员。 这个营业员也是个小姑娘,名字叫小雨,比我大三岁,之所以把她招进来,是因为觉得她挺稳重的,又会说话,也挺聪明的。 事实证明她确实是挺聪明,刚上手就很熟练,销售业绩也不错。 我跟了她一段时间,觉得可以了,就打算把这里交给她打理,然后我也该走人了。 因为,我实在是受不了那两口子了。 但是这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差点就陷进去,甚至难以自拔。 我招聘的那个营业员,当时我们相处了差不多大半个月,一切都挺正常的。 后来有一天做活动,销售额爆了,一天卖了好几千,我就请她吃了顿饭。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我觉得男人要有点风度,就把她送回了住处。 然后她请我进屋坐了下,还给我倒了一杯水。 就是倒水的时候,出事了。 她当时换了一身家居服,有点小性感,但又不过分那种,然后俯身给我倒水的时候,我就看见,她里面什么也没穿,白花花的。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我哪见过这个啊,我跟张文文在宾馆睡了一夜,我都没占着这个便宜。 我这小心脏立马就加速了,这时候她把头发也散开了,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把一个什么东西碰掉了,然后低头蹲身去捡。 她捡东西的时候,头发就撩到我脸上了,一股成熟女人的体香,直往我鼻子里钻。 再加上她捡东西那个姿势,我真是有点受不了…… 我按捺着快要跳出来的小心脏,赶紧找了个借口,然后从她家跑了。 老于媳妇说,我走出来可能会好点,但现在看,这情况有点越来越糟啊…… 但不得不说,小雨比先前那两个女人高明多了。 这番操作,简直是不露丝毫痕迹,就让我一个小处男几欲沦陷。 第二天上班,她又像没事一样,看那眼神一点欲念都没有,让我觉得我昨天是不是想多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她虽然没有任何过分的举止,但不知为什么,就是能让男人对她产生兴趣。 甚至每天看着她的时候,我都难以抑制地想起那天晚上,她给我倒水时候的样子。 她越表现的若无其事,我就越是想,心里就像有几只小猫在挠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心绪不宁的缘故,我生病了,发烧感冒,虽然不严重,但身上发冷,藏在被窝里都瑟瑟发抖。 下班后,小雨拿着药来看我了,还给我烧了热水,轻声细语的喂我吃药。 远在异乡,许久没感受过这种温暖的我,很快就被她感动了。 吃了药之后,我好了一些,但她也没走,就在床边陪我,还给我剥橘子吃。 我也不知道,她是喜欢我,还是故意这样,因为我毕竟大小也算是个领导。 但我那时候真的挺感动,心想如果要是张文文陪我在这,该有多好。 这时候,更要命的事发生了。 对面天天骂老公那个女人,又开始她的节目了。 听着那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小雨的脸上也飞起了红晕,灯光下,她眼波流转,欲言又止。 然后,她做了一个更绝的事情。 她伸手捂住了我的两个耳朵,吃吃地对我笑着。 “那边在做坏事,你不许听。” 她这个动作,半个身子都快靠在我胸口了,阵阵幽香加上那柔软的触感,而且她的嘴唇就在我的眼前。 我吓的往旁边闪了一下,结果她身子没撑住,一歪就压在我身上了。 不偏不倚,直接就亲上了! 虽然初吻已经给了张文文,但我还是没啥经验,当时就懵了,大脑瞬间短路。 她倒是很老练,伸手就去解我的衣服。 就是……非常的顺其自然! 这时候理智告诉我不能这么做,我就拼命在脑海里去想那个鬼魔的模样,甚至想上次杀人案的凶杀现场,想我以前见过的最可怕的鬼。 怎奈对面那女人的声音,就像催q药一样,我只能控制大脑,却控制不了身体的反应。 不好! 危险! 危险危险危险! 我觉得这回肯定完了,因为我感冒,身上本来就没有力气,软绵绵的,推了她几下,根本没推动。 就在关键时刻,窗外忽然闪过了一张脸,紧贴在窗户上,阴森森地盯着我,那表情无比的诡异。 我的妈…… 是那个鬼魔来了! 突如其来的惊吓,让我一下子就蔫了。 小雨微微一愣,诧异地看向我。 “你怎么了?” “不好意思……我……不行……你换个人吧……” 第162章 前往涂山 说完,我飞快抓起衣服套上,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来到楼下,夜风一吹,我清醒了些,忽然觉得身后有人。 回头一看,庄雨薇寸步不离的跟着呢。 看她那眼神,似乎要揍我一顿。 我都要尴尬死了,就问她:“那个鬼魔咋突然来了?” 她哼了一声说:“我把他喊来的,不好意思,打扰你的好事了。” “没有没有,简直来的太是时候了,再晚两分钟都出事了。” “出事了?那不是正合你意嘛?” “不不不,我完全是受害者,你知道的,情劫嘛,肯定有些东西在捣乱,那个鬼魔在捣乱,影响我的心智,所以……” 我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这时候小雨从楼下走了下来,她已经穿好了衣服,来到我面前,对我也是尴尬一笑。 “对不起,是我冲动了,下次不会了。” 她还是很会说话,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这件事之后,她再也没有对我做什么,而我也不打算再给她机会了,我得赶紧离开这。 这桃花劫,也太可怕了。 老天爷啊老天爷,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整我,不但给我安排桃花劫,你还给我安排对面那个女人刺激我,你说我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你这不是玩我吗?! 我盘算着日子,打算结了商场的货款之后,就离开这里。 就在我结了款的那天晚上,我请商场领导吃了饭,还去ktv唱了歌,等我回住处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 在小区里,我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长发女人,光着脚,在我前面飘飘悠悠地走。 距离稍有点远,看起来就挺吓人的,感觉她不是在走,而是在飘。 一边走,还一边嘤嘤的低声哭泣。 看背影,很像是对面的那个女人。 看她这样子,我心里暗想,难道我一直都搞错了,其实……她不是人? 为了避免认错,我又仔细看了看。 没出,的确是对面那个女人。 但是这个时间,这个打扮,就很诡异啊。 再说,先前每天吵架,她不都是被睡服的么,怎么今天光着脚跑出来了? 地上是冰凉的石板路,看她那么光着脚走,我有点于心不忍,有点想上前帮忙,但是想想还是算了。 且不说人家两口子吵架,这种事本就不该掺和,再说这大半夜的,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在街上光脚走路…… 这特么很可能不是人啊! 先前他们吵架,我也只是隔窗对望,看到过这个女人,但并不是很清楚,毕竟还隔着一点距离,而且我也不好意思仔细看。 现在想想,说不定这女人是鬼,每天夜里她在那吵,实际上她男人都听不见,所以才从来不吭声。 但为什么会传来不可描述的声音,我就不懂了。 于是我就没多管闲事,回家睡觉去了。 这天晚上睡的挺好,再没有那个声音来打扰我了。 但我梦到了一座高山,山顶云雾缭绕的,灵气很足,似乎有个人在对我说,让我去那里走一趟,还说那里会有人带我去拜谒启母。 我问那人,这是什么山。 那人告诉我两个字:涂山。 醒来后我有点懵圈,也不知道那个启母是什么意思,于是就查地图,想看看涂山在哪。 结果这一查才知道,涂山就在蚌埠,距离马鞍山并不远,大概二百多公里。 蚌埠,那个叫苗苗的女孩也在蚌埠,去走走也不错,既然梦里有指引,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我便跟公司打了申请,说要去蚌埠走走市场。 开发市场是好事,虽说有点跨区了,但公司也是很快批准。 于是我就收拾了背包,退了房子,打算出发。 结果走的那天,在楼下遇到了对面楼的那个女人。 她一边走路,一边嘟嘟囔囔的,像是在和旁边的什么人说话,动作和神情都挺怪异。 看起来,似乎精神有点问题。 但是在这之前,我都没有注意到。 旁边乘凉的几个婆婆,看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不住议论着什么。 这样看来,这女人不会是鬼了。 我好奇地走过去,跟那几个婆婆一问才知道,这女人前几年死了老公,然后就一直疯疯癫癫的,总觉得她老公没死,精神不正常了。 我这才恍然明白,原来这女人每天晚上在屋里骂,都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压根就没有什么男人,一切都是女人自己的臆想。 我忽然很替这个女人悲哀,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挺想帮她的。 但我终究还是什么也没做。 路过她家楼下的时候,我特意抬头看了一眼。 那扇窗户是关着的,和往常一样,没什么特别。 但是我看着看着,那窗户后面却忽然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站在那里,默默地和我对视着。 我心里顿时涌起了异样的感觉,然后对着那男人笑笑,转身走了。 这一刻,我真的有那么一丝丝明悟。 人们的悲欢并不相同,没有谁会真正理解谁,就像出马仙也不为外人所理解一样。 在很多人眼里,出马仙不也就是个神神叨叨的疯子? 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也不必在意别人的议论,就像那个女人,众人都说她是疯子,可只要她觉得她老公还活着,那就让她这样觉得好了。 虽然她老公死了还是挨她的骂。 但或许,这就是她们彼此的相处方式,也是她想要的生活。 我离开了马鞍山,坐上火车,去了蚌埠。 在那个年代,蚌埠还是有一点落后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县城,记忆里街道不是很宽,楼房也不是很高。 在去蚌埠之前,我就联系了苗苗,她听说我要来了,很高兴,特意跑来陪我吃饭。 那时候她还没上班,因为她是学的日语嘛,在当地就业机会不是很多。 吃饭的时候,她说她这两天刚刚联系了一个工作,可能要去日本上班了,最近应该就会有消息,还不住的跟我规划她的未来,讲她在大学期间的趣事。 说实话,她说的这些我不是很懂,别说大学了,我连高中都没上过,听她说大学的事,我感觉像在做梦。 对于我来说,现在只对涂山的事情感兴趣。 我就问她,涂山是怎么回事,启母又是啥? 第163章 拜谒启母 苗苗告诉我,涂山在她们这边被称为东山,距离市区不远,是一个风景区。 传说,涂山就是当年大禹治水劈山的地方,大禹也是在这里娶妻涂山氏,后来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涂山氏在山上盼夫归来,化成了一块石头。 这块石头叫望夫石,也叫启母石。 因为大禹的儿子叫启,涂山氏就是启母。 我恍然大悟,原来所谓的启母是这个意思。 她又对我说,传说中大禹娶的是涂山族长的女儿,涂山女娇,但涂山氏其实是狐族,因为远古时期,人妖并存,而且还可以通婚。 这个我倒是知道,天下有几大狐族,涂山是其中之一。 但梦里那个人让我来涂山,到底是为啥? 见我对涂山比较感兴趣,苗苗便主动要带我去涂山,她说山上灵气很足,每次她去爬涂山,回来后都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吃完饭之后天已经黑了,我找了个地方住下,就和苗苗约好明天在宾馆门口见面。 看来苗苗不是我桃花劫里面的,她是个好姑娘,单纯的就像一张白纸,这让我松了口气。 不然的话,庄雨薇又得盯我了。 我们的关系,也真的是很纯洁,其实在那个年代,男男女女网上聊天,线下见面,还没有那么复杂的思想。 不像现在,见面都是为了约那个。 第二天一早,苗苗就来到宾馆,我们在大厅见了面,然后就一起出发去涂山。 这涂山还真挺近的,很快到了地方,开始爬山。 路上苗苗跟我讲,这涂山也叫当涂山,是古涂山国所在地,位于淮河东岸,海拔338.7米,涂山绝顶有一座禹王宫,也叫禹王庙、涂山祠,是祭祀大禹和涂山氏的地方,始建于公元前195年,距今已经两千多年历史。 我们沿山路向上,不知为什么,我越往上走,身上的感应就越强烈。 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心也悬了起来,有些慌慌的。 那个感觉,就像我先前回姑姑家时,站在门外徘徊,却迟迟不敢入内。 这是一个阴雨天,抬头仰望,山巅云雾缭绕,宛如仙境,像极了梦中情景。 半山腰处有一座高塔,就在云雾之间。 苗苗说,那里是禹王宫第十八代主持李永德真人的墓塔。 但在我的眼中,那墓塔的前方,一块巨大山石的上面,却蹲立着一头毛色雪白的狐狸。 那白狐低着头,神色肃穆,向我这里远远眺望。 我有些惊讶,就问苗苗:“你有没有看见,那里有一只白狐?” 她抬头看了看,就对我说:“很正常咯,我每次来都能看见狐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看不见。” 听了她这话,我看看周围零星的三五游人,没有一个注意到那只白狐的。 看来,这白狐真的只有我和苗苗能看见。 我有点明白了,为什么梦里那人会说,有人会带我拜谒启母。 从我在火车上认识苗苗,到她主动要我的qq号,从我去马鞍山开发市场,再到这次涂山之行,一切仿佛冥冥中都有安排。 就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路线,指引着我一步步来到这里。 我看了看远处那只白狐,然后继续登山向上。 过了一会,我们来到了一处平坦的山地,入眼是一片青草地,旁边是几块山石。 我们在这里歇了一下,然后我就很快发现,那片草地上,有着四五只毛色不一的小狐狸,正在追逐嬉戏。 但是这一次,苗苗也没有看见。 我对她说,那边草地上有几只小狐狸,她睁大眼睛,一脸茫然。 这让我愈发觉得,此次涂山之行,绝不一般。 涂山海拔并不高,只有三百多米,我们经过了系马石、台桑石、卧仙石等等几个景点,前面便是禹王宫了。 系马石是一根石柱,传说无论各朝各代的帝王将相,到了这里必须下马落轿,以表示对禹王的虔诚崇敬。 台桑石是大禹取涂山氏女的地方,也是他们的婚配之地。 那时候条件很简陋,这块石头就是他们的新房,上面以草结庐,下面这张石台就当做床。 其实我有点纳闷,这不硌得慌么? 到了卧仙石这个地方,这里还有一个聚仙台,传说是大禹在此召会诸侯,天上的神仙也手捧玉牒前来朝拜。 卧仙石就是诸神休憩的地方。 我盯着那块卧仙石看了半天,有没有神仙我是没看出来,却总是感觉,在卧仙石的周围,藏着几只狐狸,在偷偷看我。 它们似乎不敢出来,也可能是怕见生人,一个个睁大了黑溜溜的眼睛,还挺可爱的。 我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摸了摸卧仙石,那几只狐狸就一哄而散。 山林中,隐约有一阵阵的狐啸传来,不是很清晰,却丝丝入耳。 这让我越来越好奇了。 继续拾阶而上,很快就到了禹王宫。 但让我意外的是,这里却是封闭状态,门前写着施工,暂时不对外开放。 这让我有些失望,也有点不解,既然梦里有人指引我来,为什么会是这样? 无奈,我只能在禹王宫门外那块写着“有夏皇祖之庙”的石碑前拜了拜,然后从另一条路下山。 行不多时,路旁便矗立着一块巨石,望之如人形,上面刻了几个字。 别误会,刻的不是望夫石。 而是“望夫”两个大字,上面还有三个小字:涂山氏。 时隔多年,我依然记得很清晰。 因为我当时走到这块石头的时候,心中就莫名的一阵激动。 这石头也叫启母石,传说正是涂山女娇所化。 我来到望夫石前,双手合十,拜谒启母。 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拜禹王宫却不得而入。 梦中那人,对我说的明明白白,是让我拜谒启母,却并没说拜谒禹王。 这一拜,一阵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也不知为什么,眼中泛起两行热泪。 我闭上眼睛,静心感悟。 面前仿佛已不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一头青丝挽成发髻,面容沉静,衣袂飘飘,恍若仙子临凡。 这一刻,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忍不住就拜了下去,匍匐在地。 恍惚间,我真的好想好想化成一只小小的狐狸,就在这石头脚下美美的睡上一大觉,趴上一天也不起来。 为什么,我会如此? 第164章 涂山狐族 此时阴雨缠绵,凉风拂面,周围静谧无比。 我整个人仿佛都融入了这天地之间,真真正正的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脑海中,刹那间天海穿梭,有无数的人和事,如电影画面般迅速掠过。 可惜,我正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什么也没记住。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悠悠醒来。 睁开眼,周围一切都没有变化,苗苗在旁边安静的等着,微笑看我。 我赶忙擦擦眼睛,笑了下说:“真奇怪,忽然就困了,真想在这睡一觉啊。” 她笑着说:“没关系,想睡就睡吧,我等你。” 唉,又是一个贴心妹子。 看了下时间,我居然在这拜了十多分钟。 可是我感觉,只是一跪一起,顶多也不超过一分钟,怎么就过去了这么久? 我轻轻摸了摸这块望夫石,绕着转了两圈,还是有点舍不得走。 苗苗说:“要不,你捡一块石头吧,回去当个纪念?” 咦,这倒是个好主意。 但我不可能去破坏望夫石,于是就在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头,大概有手指肚大,揣进了兜里。 再看了看望夫石,我轻叹口气,合掌再拜,然后便离开了。 走出一段距离,回头再看,那望夫石已笼罩在遍山的轻烟之中。 身后石阶也已渐渐朦胧,山巅禹王宫看起来更是如仙宫幻境,令人神往。 下山后,回想刚才那奇妙的感觉,我还是有点回不过神来。 本来我们说好了,一起去看场电影,但我急于研究这件事,便跟苗苗说明天再看,反正我一时半会也不会走。 她有点失望,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说:“你欠我一场电影哦。” 回到宾馆,我迫不及待地拿出那块小石头,摆在面前端详。 现在我已经上过涂山,也拜谒了启母,是不是该发生点什么了? 刚想到这里,我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了几个小狐狸在草地上追逐嬉戏的场景,还有阵阵欢笑声入耳。 紧接着,一个长须老者出现。 他手持拐杖,手捻长须,对我微笑点头。 “谢谢你带我们下山,有缘人。” 谢我?为什么谢我? 我有点不明白,但还没等我发问,那老者便对我说:“这次我带四个小孩子出山历练,他们性情顽劣,不通世情,权且先在你这里待一阵,等你归去时,我们便走了。” 这意思是说……这个长须老者,要带四个小狐狸,跟我一段时间? 我心里一喜,问他是不是墓塔处那个白狐,他呵呵笑着点头,身形渐渐隐去。 啊呀,这真是意外收获! 上了一趟涂山,竟然有几个涂山狐族,要跟我下山! 平复了一下心情,我拿起那块小石头,心里有些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冥冥中的天意。 若不是苗苗,可能我也想不起来捡一块石头下山。 而这几个涂山狐族想要下山,似乎还有什么限制,不能随意走动,但刚好我捡了一块石头,他们便跟我走了。 似乎老天注定,就是要我来涂山带他们下山的啊! 我身上不由一阵发冷,想起前前后后的一切,竟然是那么的环环相扣,那么的顺其自然。 这个世间仿佛有着一双看不见的神奇之手,在操控着一切。 可这几个涂山狐要跟我下山做什么,我并不清楚。 而且听那个老者的意思,好像跟我关系不大,只是借我帮助,离开涂山而已。 等我归去时,他们就走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总归是一个善缘。 到了夜里,我发现又有一件神奇的事情发生。 青龙王醒了。 我在睡觉的时候,就梦见青龙王出现了,在房间里到处乱飞。 他的身形比以前小了些,但更加清晰,龙角峥嵘,麟甲泛着青幽的光芒,看起来威风十足。 我在梦里问他怎么醒了,不是睡的挺嗨的么? 青龙王告诉我,涂山灵气太足,唤醒了他,而且在他入睡的这一段时间,他已经养好了身上的旧伤。 我叹口气告诉他,咱们现在不在东北了,我已经带着他跑了好几个城市了。 青龙王在房间里又飞了两圈,说这些他都知道,就连我会来涂山,他都早就知道。 啊这……他居然早就知道? 我又问他,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被封堂,老仙让我来南方,又有什么用意? 他傲娇地冲我翻个白眼,说:“你都已经到了涂山,修行之路已经前进了一大步,还问我干什么,自己研究吧。不过我要提醒你,现在你的事业关已经过了,情关……也勉强算过了,接下来还有财关,而且伴随着财关一起来的,还有三个更难的关,衰关、魔关和生死关。记住,一步差池,满盘皆输。但你别指望我会帮你,我也很忙的,你好自为之吧。” 青龙王还是头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他说完之后我就醒了。 睁眼一看,天已经快亮了。 回想青龙王的话,我心里有点激动,还有点怅然。 他说我的磨关和情关都过了,应该指的就是我刚到南京的时候,遇到邵辉刁难,还有后面的桃花劫。 包括那个天天晚上骂老公的可怜女人,应该都是桃花劫之中的。 可是青龙王说的财关是什么? 是指我的财运会很差? 这个我倒是不怕,一直以来我就没富过,就算再穷,只要饿不死我就行。 难道是我的财运会很好? 比如我一下子发了大财,比如中了五百万彩票,然后乱了道心? 这个倒是有可能的。 但说实话,要是真中了五百万,道不道心的也就那么回事吧…… 如果让马叔选择,他铁定选五百万。 想起青龙王说的这几关,我再也睡不着了,在房间里一直想到日上三竿,然后才猛然记起,今天和苗苗还有约,说好一起看电影的。 但今天苗苗却爽约了,她打来电话,很抱歉的跟我说,她一早接到了工作通知,让她三天后就去报到。 我记得,当时她说的那个地名很生僻:长久手町。 因为有点突然,而且是出国,所以家里有不少事要处理,所以只能跟我吃个饭,就不能看电影了。 这确实有点突然,于是我就出门跟她一起吃了顿饭,她很开心,跟我说其实她去那边,主要是为了好好练练外语,过两年就回来,在国内找个翻译的工作也很不错。 我当然只能祝福她一切都好了,而且我们约定,等她回国后,我一定会请她看一场电影。 可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我们的这场电影,一直到十多年后,才有机会看成。 总之这一趟来蚌埠,市场倒是没看成,我自己却是收获不少。 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那几个涂山狐跟着我,到底是想做什么。 第165章 厄运降临 回到南京后,我以为跟着我的那几个涂山狐就该走了,因为那天老狐狸说过,等我归去的时候,他们就走了。 结果,他们一直跟着我,尤其那几个小狐狸,看什么都好奇,真的就像是几个小孩子一样,啥也不懂,见啥问啥。 这时候我才明白,那老者说的“归去”,应该是我回到家乡的时候,而不是现在。 也就是说,我在南京的这段时间,他们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但老者也跟我说了,他们不会帮我做任何事,大家只是朋友相处,我的修行之路只能自己走。 不过为了感谢我,他会留一份香火之情,日后如果我有危难,需要涂山狐族帮忙,只要拿出那块石头,再燃起三炷清香,喊他的名字,涂山狐族就会来帮忙。 他说,他叫涂九良。 有他这句承诺,其实就已经很厉害了,因为涂山狐族世间罕见,并不属于东北出马仙一脉。 如果以后有事,能得到涂山狐族帮助,恐怕胡妈她们都得惊讶的说不出话。 我又问这位老者,为什么我是有缘人,我和涂山到底有什么渊源,为什么我在望夫石前,会难过的想哭,而且都不舍得离开? 还有,难道说我不来涂山,他们就不能下山吗? 他没有回答我的一大堆问题,只是告诉我,涂山一族已经避世很多年了,如今得我帮助,他才能顺利带人下山,所以才要感谢我。 他这显然是答非所问,但他不肯说,我也没办法。 于是我的日常生活,就又丰富多彩了起来,每天都有几个小狐狸陪我玩,很是热闹。 但实际上,他们也不是一直陪在我身边。 大约回到南京的十天后,涂九良就带着几个小狐狸走了,说是去历练人间,过些天再回来。 他们走后不久,我接到了姑父打来的电话,告诉我姑姑发病了。 得知这个噩耗,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恍然想起,我已经来了南京几个月,因为这边暖和,所以我没什么感觉。 但实际上,此时的东北已经快到隆冬飘雪季节了。 也就是说,姑姑的一年寿命,已经快到期了。 我立刻把身上所有的积蓄都给姑父转了过去,让他一定好好给姑姑治病。 虽然,我做什么都已经是徒劳,但我仍然想让姑姑在最后的时间里,能少遭点罪,尽我最大的努力,让她走的安然一些。 可我没想到,我把所有的钱都拿给姑姑治病了,公司这边却出了点问题,我的工资拖了半个月也没发。 我手里剩下的一点钱,数着手指头花,也没能坚持到发工资。 我又去把银行卡里的一百多零钱也取了,依然没能坚持多久。 到最后,我手里就剩下一块五毛钱了。 那天我抱着一线希望,盼着发工资,但什么都没有等到,公司那边告诉我,财务现在有些状况发生,还得再等几天。 可是我手里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自尊心让我忍住了开口借钱的冲动。 但挂了电话后,咕咕叫的肚子必须得糊弄一下。 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了,我想起楼下有个馄饨摊,一碗馄饨刚好是一块五。 别看便宜,实际上里面大部分都是汤,馄饨也很小,皮倒是很薄,但几乎没什么馅。 我曾经看过那家店老板现场包馄饨,一羹匙的馅,他能包好几碗。 我拿着最后的一块五,琢磨了半天,是买一张彩票,还是吃馄饨。 后来我才想起来,彩票两块钱一张,一块五不够。 而且彩票不顶饿啊。 无奈,我只能吃了一碗馄饨,算是把晚饭糊弄过去了。 然后,我就身无分文了。 可这汤汤水水的一碗馄饨压根就吃不饱,入夜,我躺在床上,听着肚子里咕咕叫,想起青龙王说过,我的财关要来了,不由苦笑。 看来这个财关不是让我发大财,是让我破大财,穷到分文皆无。 这时候庄雨薇出现了,她一声不响地在我旁边躺下,和我一起眼望天花板。 我转头看看她,问:“你饿不饿?” 她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我,然后轻轻把头枕在了我的胳膊上。 看来,她是想用她的方式,给我一点安慰。 可惜,现在别说女鬼,就算给我一个白胖白胖的女人,也解决不了肚子饿的问题啊。 好不容易捱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在床上躺了半天,再次否定了跟人开口借钱这个选项。 哈尔滨那边我是绝对不可能借钱的,我出门的时候马叔和师父已经给了我不少钱,再跟人借钱,就太丢人了。 我又不能跟手下的人去借,让人家知道我穷的饭都吃不起了,以后我就没法工作了。 老于那……倒是可以,但大家同样是从东北出来闯荡,凭啥我过的这么惨? 我实在张不开嘴。 人啊,如果太要面子,身子就得受罪。 可我就是这个性格,从小到大都是,宁让身子受罪,不让面子发烧。 我想出了一个办法。 我还有一张公交卡,里面有几十块钱余额,还有三十块钱的押金。 于是我跑了出去,把公交卡里的余额还有押金都退了,一共有七十多块钱。 买了些米,一箱子方便面,还有便宜容易存放的菜,我心里总算安心了点,这回不至于饿死了。 可是正应了那句话: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几天后房东打来电话,说房租已经快到期了,再不交的话,我就得搬家了。 我这才想起来,房租也是拖了挺久了,到这个月末刚好到期。 算起来,也只剩下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了。 我给公司打电话,我说你们不发工资,我已经在咬牙坚持了,营业员那边我也可以安抚,可是房租总得交吧? 见我真急了,公司的人很为难地跟我说了实情。 原来,最近公司出了问题,老板和媳妇闹离婚,因为财务大权在老板娘手里,现在她把钱全都卷跑了,公司印章也拿走了。 老板去抢印章,打了起来,老板娘报警,现在老板被拘留了。 也就是说,我已经没人管了。 第166章 关关难过 所以目前的状态,就是公司群龙无首,财务一分钱也没有,就连个签字的人都找不到。 别说没钱给我交房租,公司能不能开下去都是个问题。 还有,财务那边开不了发票,各地商场的帐也结不了,一切都停摆了。 我问公司的人怎么办,难道我接下来要露宿街头? 那人说,搞不好他都要露宿街头了,让我自己想办法吧…… 我欲哭无泪。 挂了电话,我抽了半盒烟,最后把目光看向了房间的角落。 那里有几个大箱子,里面放的都是公司的存货。 虽说只是一些不值钱的装饰品,但要是卖出去,也能换点钱,起码能让我暂时活下去。 但是这些玩意,在商场里才卖百八十块,如果拿到大街上,恐怕也就能卖十块二十块的。 再说,拿着公司的货出去卖,这么干有点不地道。 可转念一想,公司本来就欠我钱啊,他们不给我工资,拿货顶账,也说得过去。 我又给公司打了个电话,我说我快活不下去了,快被房东赶出去了,我现在只能把公司的货卖了交房租。 公司那人犹豫了下,说我们也管不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实在不行我们也得卖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拿着公司的货在外面摆了个摊,但是出师不利,第一天就卖出去两条项链,我说18k锻压金,68一条,都没人理我,最后30一条卖出去的。 第二天,稍微好一点,卖出去三个戒指,一条项链,一条手链,一共获利135元。 第三天,让城管抓了,货物没收,让我交一千块钱罚款,再把货给我。 这财关也太难了,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啊…… 其实还有点东西能卖,那个邵辉离开公司的时候,留下了十几本书,估计能卖二百多块钱,交房租虽然不够,吃饭还可以。 而且那些书,绝对比项链好卖。 前面说了,南京卖书的地方很多,遍地书摊,但是那边路边摊卖的书,可就不怎么正规了。 邵辉留下来的书,记忆深刻的有这么几本:《少年阿x》、《少妇白x》、《金麟岂是池中x》…… 但是我没敢去卖,我怕让人抓起来。 对了,公司还有一台车…… 但我没手续,也卖不了车,再说真把车卖了也违法,那也不是我的。 就这么在煎熬中等到了月末,那台车也没油了,只能在楼下趴窝。 我也被房东扫地出门,拎了个行李箱流浪在大街上。 看了看兜里的二百多块钱,我也不知道这点钱能让我活几天。 唉,真是关关难过关关过,步步难行步步行。 我想,这应该就是我的衰关了。 可是这个时候,南京的天气也冷了,刚来这里的时候我觉得不会冷,什么准备都没做,连个秋裤都没带。 结果入冬了才明白,北方的冷是物理攻击,南方的冷真是魔法攻击啊。 我找了个一天十块钱的小旅店住下,那地方条件挺差的,窗户还漏风,湿冷湿冷的,我冻的瑟瑟发抖。 实在忍不住了,出去花十五块钱买了一条秋裤,总算好了点,但这房间暖风是坏的,晚上睡觉我都得穿着衣服,不然就会被活活冻死。 而且我没有坐以待毙,搬出去的当天,我就出去找工作了。 既然公司都要完犊子了,我也不可能在这傻乎乎的等啊。 至于其他人,我也把实情跟他们说了,我说如果公司恢复正常了,工资一定会发。 因为我平时为人不错,大家都信任我,也就各想各的出路了,没逼着我要工资,我觉得挺对不起大家的,但也没办法。 我找了好几天的工作,都没什么结果,招聘的都要看学历,可我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到处碰壁。 很快,我兜里的钱就剩下不到一百了。 那天晚上,我拿出寻龙尺,心里念叨了一会,想让青龙王给我指一条路。 这一次青龙王还真给了回应:他说他忙着呢,让我自己想办法。 我很想骂他一顿,想想还是没敢…… 我又问庄雨薇,她说这个关得你自己过,她不能帮我,因为我还没到山穷水尽万不得已。 我心说这特么还不算山穷水尽万不得已啊? 那别的女人勾引我的时候,你咋那么上心,盯我盯的死死的啊? 实在没办法,我就半夜去了网吧,在招聘网站上找了很多信息,挨个发消息。 到了后半夜三点多,我留了很多很多求职信息,心想怎么也会有一两个联系我的吧? 我目光离开了电脑屏幕,伸了个懒腰,无意中瞥到我旁边的一个哥们,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是真的睡着了,呼噜打的很响,嘴角还流着口水。 关键是,他旁边放着一个最新款的诺基亚n91,在那个时候也要好几千元,绝对是高档手机了。 周围没什么人,这小子又睡得死死的。 我要是把他手机拿走,怎么也能卖一两千块。 那时候真是鬼使神差,脑子里就冒出这么个念头。 但只是一瞬,这个念头就被我摁死了。 他妈的,这不是魔念么?! 我立刻转头往周围看看,倒不是看有没有监控,而是看看那个鬼魔是不是跟来了。 果然,我很快就发现,那鬼魔偷偷摸摸地站在不远处一个男的后面,盯着电脑屏幕。 那男的也是聚精会神,全部注意力都在电脑里,根本没注意我这边。 再看那个鬼魔,好像也挺入神。 到底是什么吸引人的东西,让那个鬼魔都忍不住偷看? 我又瞥了一眼那个手机,然后伸手拍醒了那哥们,对他指了指手机,他睡眼惺忪的看着我,然后什么也没说,把手机揣进兜里,趴下接着睡。 然后我走到那个鬼魔旁边,顺便往电脑屏幕上一看。 哦豁,辣眼睛啊…… 这鬼魔居然在网吧里,偷看马叔最爱的那种爱情动作片。 要不咋说这鬼魔邪恶呢,这是真特么邪恶啊! 第167章 衰运附体 我看看电脑屏幕,再看看鬼魔,他也发现我在看他,赶紧转过头,冲我嘿嘿冷笑着。 那眼神里的意思,似乎在对我说:我看你能坚持几天! 其实他现在也拿我没辙,因为我虽然穷,但道心没乱,鬼魔也难近身。 于是我冲他竖起中指,鄙视了他一下,然后转身走人。 鬼魔看着我的背影,没有跟上来,转过头继续看爱情动作片…… 回到小旅店,我心里一阵后怕,刚才如果真的一念之差,拿了人家手机,那鬼魔指定得趁机下手。 幸好我关键时刻还是清醒的,否则不堪设想啊。 我现在应该是正处于财关和衰关的期间,如果一个不慎,魔关就会降临,等那鬼魔一到,生死关也会紧随而至。 一定要坚持住! 我抱着这个心念等了三天,那些发出去的求职信息一律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而且在这个期间,我还要去处理那些商场乱七八糟的事。 因为公司虽然出问题了,可我还是这里的负责人,我不能直接甩手什么都不管,毕竟做人还是要有点责任心的。 再说,公司以前也没欠过工资,只是现在特殊时期,危难之际。 其实我现在的窘迫状态,商场的人也都知道,但没人同情这种事,大家都是暗中看热闹、看笑话罢了。 唯独一个人肯伸手帮我。 就是商场给人擦皮鞋的那个女孩,她知道我现在很久没发工资,又见我气色不好,就主动拿了五百块钱给我。 我自然不可能收,她就跟我说,下个月她就要回老家了,在南京的这两年,也没攒下什么钱,也没交到一个好朋友。 大家都觉得她是擦皮鞋的,看不起她,只有我从不歧视她。 所以,她想帮我一下。 任凭她怎么说,我也没收这个钱,只是祝她回家后一切都好,希望她以后能真正为了自己而活。 虽说先前有人包养,但实际上,那个男人只是给她出了每个月的房租,加上一点零花钱,所以她还是要自己出来打工赚钱,然后寄给家里,帮她哥哥养孩子。 她的生活已经挺难了,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又何必去占她的便宜? 结果在回去的路上,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在公交车上把兜里仅剩的几十块弄丢了。 天可怜见,我中午饭都没吃,就等着晚上这一顿,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 衰运附体,衰运附体啊…… 那时天色已近黄昏,我一个人走在南京的街头,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 看了看周围的居民楼,一户户人家都亮着灯,这个时间,人们应该都在准备晚饭了。 可是我的晚饭在哪里? 明天,我又该何去何从? 我在路边呆呆站了半晌,然后摸了摸兜里的手机。 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去找个地方把手机卖了。 哪怕换二百块钱,吃几天饭也好。 这个念头很快被我打消了,如果连手机也卖了,那我真的就失联了。 但实际上,我的手机话费也就只剩下几块钱了。 我并没有把我在南京的情况告诉任何人,每次张文文打电话,我都告诉她,我在这里过的很好。 我得把这个谎言继续下去。 路边有个卖馒头的小店,雪白的大馒头,刚出锅的,一股子面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本来就已经很饿,现在更饿了。 这一刻我觉得我好像回到了几年前,在哈尔滨的街头徘徊的那一夜。 但是那天我兜里好歹还有五块钱,可现在,我连买一个馒头的钱都没了…… 都说一分钱憋倒英雄汉,真是半点不假。 人要是命逢衰运,倒霉事就是一串一串的。 我就算再有本事,可到了这般境地,也不可能从天上给我掉钱啊。 刚想到这里,我忽然停住了脚步。 就在我前面两米远的地方,有五块钱扔在那。 往周围看看,一个人也没有。 这是谁掉的? 我愣了0.01秒,然后迅速走过去,捡起了那五块钱。 然后我冲着天上看看。 真给我掉钱了啊? 但这肯定不是老天爷干的,我堂口就是他封的,不可能对我这么好。 我攥着那五块钱,深吸了口气,然后去买了四个大馒头,还有两包咸菜。 花了三块钱,还剩两块。 馒头咸菜就着凉水,我填饱肚子,然后躺在旅馆的床上,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既然求职失败,没人搭理,就得想想别的出路了。 我现在一没学历,二没人脉,想找个体面工作看来不容易,实在不行,我就去劳动市场,先找点体力活干,好歹先活下去。 不然的话,明天这家旅馆我也住不成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是凭着自己的力气吃饭,搬砖也不丢人。 于是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一家劳动市场转悠,打算找个活儿干。 我年轻力壮的,应该没啥问题。 所以我留了两块钱,就是为了坐车去劳动市场的。 但到了那一看,敢情找体力活也不容易,人家那招人的都是要技术工种,什么水电工、瓦工、木工、油工、钳工…… 哪怕是个通下水道的,身上都挂个牌子:专业疏通下水。 我的专业是啥? 除了跑业务,做销售,好像也没有别的特长了。 哦对了,我还会开车,但招聘司机的地方一看我这个岁数,都是直接拒绝。 人家只要老司机,要求驾龄的。 如果去当保安、服务员,甚至去工地搬砖,倒是容易。 好歹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 不远处有一群人,看起来都是等活的力工,我准备加入他们了。 心里正这么想着,我就发现道边天桥下有个老头,在那摆了个摊,还有个卦签筒,好像是个算卦的。 咦,我忽然想起来了,谁说我没特长的,我还会算卦啊! 我往那边凑了凑,想跟他搭句话。 这老头好像没注意到我,他穿着一身轻薄羽绒服,坐在一张小马扎上面,手里拿个收音机,贴在耳朵上听。 收音机里唱的好像是京剧,老头摇头晃脑的,听的挺嗨。 我再一看,他这算卦摊也挺简单,三个六爻大钱,一个卦签筒,一张红布,上面画了个八卦,还写着四个大字:周易神算。 第168章 算卦 周易神算的下面还有一些小字,写的是:婚姻、择偶、诉讼、财运、风水、迁坟、阴宅、阳宅、工作、学习、惊吓、寻人、起名、改运、癔病、手相、面相…… 最下面写着:不准不要钱。 好家伙,这涉及面还挺广的。 我一看就来了兴趣,这不我强项吗? 跟马叔混了一年,虽然我一直挺懒的,好歹也学了点本事,六爻八卦诸葛神课什么的,我也都会点。 现在是没有仙家帮我了,但我要是凭着马叔教的本事,在玄学这块领域混碗饭吃,应该不难。 我又往上凑了凑,笑着说道:“大爷,你这卦摊,一天能赚多少钱啊?” 老头缓了几秒钟,才睁开眼,瞅了瞅我。 “你这孩子,那怎么能说赚多少钱呢?那叫结缘,缘,懂不?” 结缘…… 这两个字,听着太耳熟了。 我笑着问他:“那你老人家这一天,能结多少元?” “也就一百多块吧……你问这个干啥,算卦啊?小伙子,看你气色不好,印堂发暗,近来霉运缠身啊。” 这老头张嘴就来,说的倒也挺准。 但这不用他算,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我都快一个月没理发了,天天吃了上顿没下顿,两个馒头我能吃一天,气色能好才怪。 我又凑近了些,笑道:“大爷,听口音你是东北的啊?” 他点点头:“啊,铁岭的,你从哪来啊?” 我赶紧套近乎:“我从哈尔滨过来的,铁岭好啊,我姥爷家以前据说就是铁岭的,老乡啊大爷。” 他一乐:“对啊,东三省全是老乡……既然是老乡,我免费送你一卦吧,反正我今天还没开张呢。” 他说要送我一卦,这里面其实就有点门道了。 一般这么说的,后面都有说辞让你掏钱。 跟马叔混的久了,我什么路数没见过,要说道术我也不知道马叔算什么水平,但要是论坑钱,他是祖宗。 我就让他给我算一卦,老头仔细看了看我的面相,又抓着我的手瞅了瞅,忽然皱了皱眉。 “小伙子,你近期遇到什么难事了吧,白虎逢冲,吊客入门,大凶之兆啊。” “啊,这么狠?那我得怎么办啊?” 我也顺杆爬,反正他也没说错,我的确是挺难的,都难到家了。 老头想了想,说:“你给我个生日时辰,我给你好好看看。” 按理说不该给,干这行的一般轻易不会把自己的生日时辰给别人,不过我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再说我现在已经这么惨了,也无所谓了。 老头伸出手指头咔咔一顿掐算,然后就“咦”了一声,半晌没言语。 我问他怎么了,老头瞥了我一眼,面露诧异。 “你等会,我先去趟厕所,你帮我看着点摊子,别走啊,等我回来跟你说……对了,要是有人找我,你就说没见过我。” 老头说完,起身蹭的就跑了,那速度快的,就像身后有鬼追他。 我一头雾水,心说好端端的他跑啥啊?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不远处走过来几个人,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我一看就明白了,老头这是躲灾去了啊。 甭问,这几个人肯定不是来找他算卦的,而是找他算账的。 果然,其中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走过来,开口大喊。 “对,就是这个算卦摊,骗了我两千块钱……哎,那个老骗子呢?” 后面这句话自然是问我的,于是我伸手指了指那老头逃跑的相反方向。 “他往那边跑了,骑自行车跑的,跑的老快了。” 这一刻,我下意识的就打算帮那个老头。 几人撒腿就要追,那女的看了我一眼,问:“你是干啥的?” 我一脸无辜地说:“我是来算卦的啊。” 那女的还挺好心,对我说:“你可千万别信他的,那是个老骗子,前几天说我身上跟着一个鬼,去我家做法驱鬼,收了我两千块钱,其实压根就没有这回事!” 我“哦”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便看着这几个人往我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可是,那女的身上确实跟着一个鬼啊…… 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我看的清清楚楚。 那个鬼,就跟在她身后不到两米远的地方,亦步亦趋。 要是再贴的近点,那就该上身了。 等这几个人跑远了,刚才那老头也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钻了出来,探头探脑的往那边看。 “小伙子,够意思。” 他冲我一竖大拇指,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看那架势还是要跑。 我拦住了他:“哎,你还没跟我说,我到底是啥情况?” 他停了下来,看着我说:“恕我直言,我有点看不透你。” 我问他为什么看不透,他想了想说:“好像有什么东西挡着,不让我看。” 有东西挡着? 如果要是过去,应该是仙家挡着,因为正常来说,仙家是不会让别人轻易给弟子算卦,除非那人本事道行够高。 但是现在仙家都不在,青龙王轻易也不搭理我,那么是庄雨薇在挡着吗? 老头忽然压低声音,对我说:“正所谓法不轻出,你这个卦象十分古怪,如果免费看的话,恐怕是看不出来。这样吧,你刚才也帮我忙了,我算你便宜点,二十块钱,我给你好好看看。” 我苦笑一声,从兜里摸出仅剩的一块钱,还有带来当午餐的一个馒头。 “实不相瞒,我全身上下就剩下这些了,你看行么?” 老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起身就开始收拾东西。 “算了算了,咱俩没缘,就这样吧,我得赶紧走了,再见。” 我心说你这也太现实了,一看我没钱就要走啊? 不过他走了也好,这个地方就归我了,回头我在旁边立个牌子,写上算卦两个字,好歹也算个生意。 谁知老头刚收拾到一半,刚才那几个人又跑回来了。 老头这回没来得及逃走,让人家当场给抓住了。 那女的指着老头鼻子大骂,老头自然要辩解,双方吵的不可开交。 但老头势单力孤,很快就让人家把衣服都扯坏了,收音机也摔了,被几个人推搡的可怜巴巴。 我有点看不下去了,就上前说道:“你们要是把他打坏了,回头两千块钱不够治病的吧?” 第169章 来活了 我这句话挺管用,那老头也机灵,听我这一说,咕咚就躺地上了,捂着脑袋就喊疼。 那女的性格泼辣,冲着我就来了,看那架势还准备骂我一顿。 于是我指了指她身后,说道:“人家老爷子说的一点都没错,你身上确实有一个鬼,是个男的,二十几岁的样子,长得还挺精神,就是一脸邪气。” 听我这一说,那女的顿时愣住了,惊恐的瞪大眼睛,像见鬼了一样看着我。 “你……你说什么……真……真有鬼跟着我啊?” “你就说对不对吧?”我反问道。 她旁边的男人说:“别听他的,我怀疑他们就是一伙的,都他妈是骗子!天底下哪有什么鬼!老骗子,赶紧退钱,不然报警!” 我微微一笑,对他说。 “你这话就有点过分了,你说我是骗子,我无所谓,但你说天底下没鬼,我就要跟你掰扯掰扯了,现在这个鬼就在你面前,睁着眼睛瞪你。” 我真没吓唬他,那鬼真的就在他面前。 “你说的这个人,跟我梦里见到的那个……那个有点像……” 那女人忽然结结巴巴了起来。 这男人闻言也是脸色大变,和那个女的迅速对视一眼。 然后,他快步走过来,把我拉到了旁边。 “兄弟,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看他的样子有点紧张,我点点头说:“我这双眼睛看东西从来没错过,今天你们是运气好,遇上了我,要不然的话,顶多再过三天,等那个鬼上了身,事情就严重了。” 他问我:“为什么再过五天就会上身了?” 我指指那女的:“你左边兜里有一道符,就是那玩意的作用,但只能管七天,过后就失效了,现在已经快到期了。” 这时候那女的赶忙从兜里摸出一张符,声音有点发抖。 “你……你怎么知道我左边兜里有一道符?” 我呵呵一笑:“符这东西,是有灵光的,道行越高,灵光越强,别说放在兜里,你就是放在嘴里我也能看出来。” 这几个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赶忙围了过来,那男的拿出一支烟递给我,挤出一副笑脸说:“兄弟,既然你能看出来,你给说说,这事咋办,怎么能把他弄走?” 我接过烟,他顺手给我点燃,我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然后来到卦摊那个小马扎坐下。 “大爷,起来吧,地上挺凉的。” 那老头这才慢慢爬起来,冲那几个人挺了挺胸脯,理直气壮地说:“怎么样,我就说有鬼吧?” 那女的骂道:“有没有鬼你也是个老骗子,上我家一顿折腾,给我一张符,结果就能管七天,我呸!” 老头不敢吭声了,我笑了笑,对她说:“想让我帮你们也不难,但我有三个要求,如果你们同意,我就接手。” 见我这么说,几个人连忙点头,表示同意。 很显然,他们应该是很害怕那个鬼,尤其那个女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着腿肚子都有点哆嗦了。 我微笑着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个要求,你们给了这位大爷两千块钱,请他驱鬼,现在如果要我帮忙,大爷,你得给我拿一千块钱,然后你们也别再找他的麻烦,有什么事都冲我说,如何?” 我说的这个要求,其实就是跟老头要一千块钱,然后让这几个人放过老头。 这老头也不傻,闻言赶紧从兜里掏出钱,塞给我一千。 那几个人一看,也都不说什么了,纷纷点头答应。 这样一来,这件事就算转到我这里了。 我收了一千块钱进兜,心里总算有点底了,于是又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个要求,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都得照办,但我不会再跟你们收钱,所以你们不用担心被骗,当然了,如果事情办完,你们想给赏钱,我也不介意。” 这句话是为了安他们的心,让他们彻底信任我,毕竟大家萍水相逢,就凭着三言两语,很难让人信服。 但只要我说不再多收钱,他们对我的信任度就会直接翻倍。 见他们又答应了,我才慢悠悠说出第三个要求。 “第三嘛,你们得先跟我把事情具体讲一讲,不过这里不太方便说话,这个……” 我故意拉了个长音,那男的一听,赶忙主动说道:“对对对,这里不方便说话,这样吧,那边有个饭店,咱们去找个包房,进去慢慢说。” 我心里暗喜,这不就来活了?! 一看我们要去饭店,那老头也凑过来,嘿嘿笑着说:“要不,我也跟你们去吧,情况我还是了解一些的。” 那几个人又瞪起眼睛,我想了想说:“也好,那就一起去吧,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再说他也收了你们钱的,得负责到底。” 就这样,一场风波被我转化成了午餐,众人来到饭店,找了个包房,点了一桌子菜。 我好几天都没吃一顿正经饭了,菜一上来,我就抄起筷子,先吃为敬。 半个小时之后…… 我点上一支烟,打了个饱嗝,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谁先来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女的脸色不定,欲言又止,然后看了看那男人。 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男人也有点犹豫,沉吟了一下,才对我开始讲述。 原来,他和那个女的是两口子。 他叫徐洋,女的叫张宁。 最近一段时间,张宁总是做噩梦,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经常梦见一个年轻男人想要跟她亲近。 这个情况持续了很久,有时候是在梦里,有时候是在半睡半醒之间,就看见那男人从外面走过来,躺在她身边摸她。 她还经常被鬼压床,有一次睡到半夜,她感觉有人压在自己身上,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她想大声喊叫,但完全发不出声音。 后来是她老公发觉不对劲,及时把她叫醒,然后她就觉得一道黑影从自己身上迅速飞走了。 过了一段时间,张宁就精神萎靡,昏昏沉沉,总是疑神疑鬼的。 为此,徐洋去庙里给她请过符,找过道长净过宅,还在家里供上了观音菩萨,挂上了七星剑。 第170章 鬼压床 但是她折腾了好一阵子,什么用都没有。 甚至有一天晚上,张宁在家吃夜宵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跟她说话。 “给我也来一碗。” 她吓的激灵一下子,但回头一看,什么人都没有。 只是恰好在这时候,客厅挂的七星剑啪嗒一声,掉下来了。 他们四处找人看,钱花了不少,但无济于事,于是就去了医院,挂了精神科,想求助一下科学。 人家医生告诉她,这就是一种精神类的症状,属于癔病,让她不要过度想念逝者,还给她开了一些药物。 靠着这些药物,她还真的好了一段时间。 但是前些天,她又开始鬼压床,而且变本加厉,开始掐她脖子了。 一边掐还一边骂。 “他妈的,想吃药搞老子,门也没有!” 正所谓病急乱投医,前几天张宁走到这里,刚好碰上那个老头,被他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就把他请到家里,花了两千块钱“驱鬼”。 老头走后,张宁感觉自己好了一些,没有先前那么严重,但还是有点不踏实,总觉得心里毛毛啊。 就算大白天一个人在家,也会害怕。 到了晚上,就更是觉得客厅里有人,卧室里有人,厨房有人,卫生间有人,沙发上有人,床上面有人,床底下也有人…… 于是徐洋又请了一个风水大师来家里,那个大师在房间里四处看看,就对他们说,他家压根就没有闹鬼。 而是风水上出了问题,学名叫冲煞,所以张宁才会遇到鬼压床,如果用科学解释,就是风水导致的精神问题。 那个大师在他家又布置了一番,把整个房子差点翻个底朝天,最后收了他们三千八百块钱。 还特意跟张宁说,那个老头是骗子,让他们别信。 还真别说,这个大师布置了之后,张宁就再也没有那种发毛的感觉了,好像一下子什么都好了。 所以,张宁感觉自己让那个老头骗了,才会带着人过来要钱。 但是刚才被我指出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鬼,她才真的害怕起来。 因为她请人看了这么久,唯独只有我说出了那个鬼的模样,跟她梦里的完全一致。 老头一听,又神气了起来,说你们看看,我说的没错吧,你家的确闹鬼,刚才你们打了我一顿,得赔偿我损失! 我早就看出来了,他跟着我们来饭店,一是蹭饭,二就是为了要赔偿。 我拦了他一下,对张宁等人说:“这样吧,如果你信得着我,就带我去你家里看一看,然后问问你身后的鬼魂,到底为什么跟着你,再把他送走就行了。” 张宁有点急了,说:“这还能问出来为什么?依我说也不用问了,你要是有本事,直接就把他赶走吧,不,把他魂魄打散都行,让他永世也别回来了!” 这女人够狠的啊,张嘴就要把人家魂魄打散。 我笑了下说:“如果他真是存心不良,打散也没什么问题。” 说完后,我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那个鬼。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那眼神似乎在对我说:你敢管闲事,连你一起弄死! 前往张宁家的路上,我才知道那老头也姓张,但名字没告诉我,就让我叫他老张,或者张叔。 他不肯说真名,这倒也正常,走江湖的人,谁没有点自己的秘密呢? 很快到了张宁家里,我们进去一看,布置的风水局倒也没什么特殊的,都是常规手段。 屋里也没弄什么驱邪法器,只有一个关公像摆在玄关的位置,正对着大门。 还有每个窗户的位置都摆了两个麒麟镇宅。 我回头看了看,刚才那个鬼魂站在门外,怨恨的目光看着我们,但一步也不敢进来了。 原来如此。 我对张宁说:“你这两天是不是在外面就会心神不宁,回到家就踏实许多,而且睡觉也睡得好?” 张宁连连点头,说一点都没错,所以她才会觉得被老张头给骗了。 但是,我却跟她说那个鬼还在,那么也就是说,那个风水大师也骗了她。 我微微一笑,指了指那个关公像,对她说:“其实没人骗你,老张给你做法驱鬼是有效果的,起码那个鬼这几天都没敢接近你。还有那个风水大师,他给你布置的风水局倒是没什么出奇的,起作用的是那个关公像,正对着大门口,这样任何邪祟都不敢进来。” 徐洋说:“那他会不会,从窗户进来?” 我说:“有麒麟镇宅,他也进不来。所以你现在的问题就是,一旦等那个符失效了,他还是会上你的身,关帝老爷也帮不了你。” 张宁赶忙问:“师傅,你那个符,你还有没有,多给我几张好不好?” 老张头一翻白眼:“想要符啊,两千块钱一张!” 徐洋也说:“师傅,你有没有厉害点的符,这一张才管七天,时间也太短了。” 老张头又神气活现起来,我想了想说:“这不是符的问题,那个符只能让他短期内无法近身,现在必须找出他为什么会缠着你,只有消除他的执念,才能把他送走。” 其实,不必消除执念也能把他送走,按马叔说的,无非就是先礼后兵。 虽说我没有马叔那个本事,在道术上肯定差了很多,但我有庄雨薇啊。 之所以这么说,我就是不想那么快把这个鬼赶走,如果要是太容易的话,就显不出我的本事了。 有人会觉得,难道不是赶走的越快,才越显得我有本事吗? nonono,大错特错! 按照马叔的理论,一定要让东家觉得这个事非常棘手,非常麻烦,我们也是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做出了很大的牺牲,这要换个人都不能管你,你就等着死吧。 只有这样,东家才能重视和感激。 他还说,这个原理就跟追女人是一样的,太容易得手,就不当回事了,哪怕再漂亮的女人,也不会往心里去。 虽说我已经承诺不再收费了,但这个话,听听就得了。 再说,哪个行业还没点套路了? 第171章 这是什么鬼 张宁听我这样一说,赶忙求我:“那……他为啥缠着我啊?” 我嘬了嘬牙花子:“啧啧,这个不太好办,我得跟他沟通沟通。这样吧,你把关帝老爷的神像先搬走,让他上你的身,我让他亲自开口说话。” 张宁脸都吓白了:“别啊,大师,不能让他上我的身啊,你给想想别的办法行不行?” 我有些为难地想了想:“别的办法倒是有,就是比较耗费功力,一般时候我从来不这样办。” 徐洋赶紧给我说好话:“大师,那就辛苦你了,我跟你说,刚才在那个天桥底下,我一眼看见你,我就觉得你肯定不是一般人,别看你年龄不大,我估摸着顶多也就二十七八,但你身上那股子沧桑气质,就跟世外高人似的……帮帮忙,阿好啦?” 他夸了我半天,最后还来了句南京话,问我好不好。 我一阵无语,心说我那是沧桑么? 我他妈那是好多天没剪头发没洗衣服好啦? 阿好啦阿好啦,好你个头啦! 还说我二十七八,我明明才二十一! 不过看在他们的称呼已经变成了大师,我也就勉强答应了。 “好吧,那就不让他上你的身,你现在把关帝老爷神像搬开,然后摆一碗水,一碗饭,一炷香,我要亲自和他对话。” 我这番话说的霸气无比,这俩人一见我答应了,顿时喜出望外,赶忙去按我的吩咐准备了。 很快我要的东西一一摆在桌子上,关帝老爷的神像也搬开了。 我看看屋里的这几个人,只见他们都是一脸紧张的看着我,期待着我和那个鬼对话,但又明显很害怕。 老张头全程在旁边打酱油,装模作样的,我抬头看了看他,问道:“老张,那个鬼怎么跑你面前去了?” 我是故意试探他一下,没想到老张头真稳,一点都没慌,呵呵笑道:“他可能是觉得,我能帮助他吧,不过这件事我不会插手了,你先上,实在不行再找我。” 这个逼让他装的溜圆,其实那个鬼压根还没进屋呢。 不过这样一试探,我就知道他也看不见鬼了。 既然一屋子人只有我能看见,那就好办了。 我也没揭穿他,对着那个香拜了拜,然后就把庄雨薇召唤出来了。 随后我坐了下来,伸手啪的一拍桌子。 “把那个纠缠生人的阴魂给我带过来!” 我这一声大喝,把屋里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随后庄雨薇现身,先是在那个香前面深深吸了一口,对我笑了笑,然后立刻变成了一张冷冰冰的可怕脸孔。 大概也就是一分钟不到的功夫,庄雨薇就把那个鬼魂给带进来了。 准确地说,应该是押进来的。 我这个前世的小媳妇还真是挺给力,于是我冲着那鬼魂喝问道:“你到底为什么纠缠这个女子,把原因说一下,如果你能说出道理,我或许可以考虑帮你,如果你是无辜缠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但这家伙明显有点不服,阴沉着脸,在那瞪着我。 哎呀,脾气还不小。 我脸一沉,示意庄雨薇收拾他。 庄雨薇自然不会客气,揪着这小子就是一顿大嘴巴子! 这个鬼还想反抗,怎奈不是庄雨薇的对手,三五下就被打的满脸开花。 他还想逃跑,却被庄雨薇一把掐住脖子,直接给拎起来了。 这简直就是碾压一般,这个鬼不断挣扎求饶,却根本逃脱不掉。 刚才他还一脸不服,现在分分钟就被庄雨薇整治的服服帖帖,然后庄雨薇问什么,他就答什么,老老实实地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俗话说做戏得做足,反正他们也看不见是咋回事,我伸手一指那个鬼魂,然后一张嘴,一连串连我都听不懂的语言就脱口而出。 我说的是模拟上方语,其实就是我瞎编的,先前总听胡妈说,虽然我一句都听不懂,但胡说八道还是会的。 反正他们也听不懂。 这些人哪里见过这阵势,一个个都傻眼了,瞪着眼张着嘴,看看我,又看看我面前,脸上都是一副迷茫又害怕的神情。 要不咋说这行业里面骗子多呢,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张嘴就能瞎编,一骗一个准。 我在这叽里咕噜的说了半天,那边庄雨薇也已经问完了,然后把那个鬼魂往地上一扔,拍拍手笑着回来了。 “你辛苦了,过来喝点水。” 我笑眯眯地招呼庄雨薇,摸了摸她的头,她乖巧的过去喝水了。 旁边那个鬼一双眼睛四处乱转,估计是在寻找逃跑的路径。 但是庄雨薇就在旁边,他也就是想想,连动都不敢动。 然后我才对张宁说道:“我知道已经是怎么回事了,大概三个月之前,有一天你从地铁出来,因为天热,你又没带伞,就在路边一片树荫里乘凉,还打了一个挺长时间的电话,对不对?” 张宁一脸迷茫,努力回想着:“这我得想想,时间太久了,我又经常坐地铁……你等等,我找一找电话记录。” 她拿出手机翻了半天,这才恍然想起了什么。 “对对对,我找到了,那天我是给我妈妈打电话,跟她讲去医院检查的事,她不肯,我就说了很长时间,的确是在一个树荫下面,就在地铁口……我的天,你这也太神了吧,简直就是活神仙啊,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淡淡一笑:“是那个鬼魂自己说的,他说那天很热,所以就附在你身上,跟你一起回家了。” 徐洋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说:“这咋可能,鬼魂不是只有晚上才能出来吗?再说天还那么热,这也能撞鬼?” 老张头这时候在旁边接了一句:“谁说鬼魂只有晚上才能出来了?白天人家照样可以自由活动,只不过数量少些,再说,天热人要乘凉,鬼也要乘凉啊。” 看着众人惊讶的目光,我点点头:“没错,天热的时候,鬼魂就是藏在阴凉的地方。比如树荫,比如墙根,比如冷饮店咖啡厅什么的。” 张宁问:“那……那这是个什么鬼啊?” 我看了看那个鬼,然后对张宁说道。 “这是一个,色鬼。” 第172章 色鬼 “色鬼……” 张宁脸都变颜色了,问道:“那他跟着我,肯定是没安好心了……可是冷饮店咖啡厅,人那么多的地方,鬼也敢去吗?” 是啊,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鬼魂会去人多的地方呢? 我对张宁说:“那有什么不敢的,人爱凑热闹,鬼也爱凑热闹,只有那些道行太低的鬼,才会怕白天,才会怕人多,你说他要是连太阳都不怕,还会怕人吗?” 张宁一脸害怕:“我的天,真有这么厉害的鬼啊,那他为什么会成为色鬼啊,是因为生前就很色吗?” “这倒不一定,主要是他二十岁出头就死了,没结婚,没有过女人,所以不甘心,想和女人亲近。” “啊,但是这么久了,他一直都是跟我摸摸挨挨的,没有得逞过。” “呵呵,你就偷着乐吧,要不是你家供着观音菩萨,你还经常念佛,他早就得逞了。” “得逞了……鬼也能做那个事吗?” “咳咳咳,你梦到过什么,应该比我清楚,你还问什么……” 当着一屋子男人的面,我也不好意思把话说的太直接。 张宁脸一红,不再吭声了。 徐洋听着有点气急败坏,忙跟我说:“那你再问问,他为什么非得跟着我媳妇,要怎么样他才肯离开?” 我对他说道:“既然跟着你媳妇,肯定是你因为你媳妇好看呗,而且你媳妇身子弱,火力低,比较容易上身。如果想要他离开,一是把他赶走,但这样的话,他可能以后还会来。二是满足他的需求,给他一个媳妇。” 徐洋赶紧说:“那不行啊,我不可能把我媳妇给他,大师,你帮我把他弄死不行吗?” 我摇摇头:“那肯定不行,鬼魂也是六道众生,平白无故弄死他,我是要担因果的,毕竟他找的是你们家,又不是我,这因果自然也是你们的。” 旁边老张头又慢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这天底下,没有平白无故给人担因果的哟。” 徐洋一听就明白了,赶忙对我说:“对对对,我懂我懂,那这样,您帮我把这个鬼弄死,我一定重谢,我再拿两千,您看怎么样?” 他现在已经改称“您”了,可见是真服了。 不过他这一口一个弄死,地上趴着那个鬼一脸怨毒的看着他,呲牙咧嘴的。 我又摇摇头:“算了吧,我说过不额外再收费,做人要讲诚信。” 他哀求道:“别啊,您就破个例,帮我给他弄死,让他永远也别再来,我给您拿三千!” 看看,这都不用我开口要钱,自己就往上涨价了。 我笑了笑:“你有这个诚意就好,不过你最好别一口一个弄死他,鬼也是要面子的啊,回头给他气坏了,临死之前扑你一下,也够你受的。” 他缩了缩头:“那……那咋办啊?” 我说:“这样吧,上天有好生之德,咱也别弄死了,满足他的需求吧,也不用把你媳妇给他,咱们扎一个纸人替身就可以。” 按理说,扎替身的话,是不应该当着这个鬼的面说,得避着点。 但有庄雨薇在,这都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敢说个不字。 “行行行,都听先生做主。” 张宁又把称呼改成了先生,一脸恳切地看着我,生怕我不答应。 其实我答不答应无所谓,主要是那个鬼得答应。 于是我冲着他喊了一嗓子。 “你,答不答应?” 那个鬼忙不迭地点头,连个屁也不敢放了。 我冲张宁一笑:“行了,他答应了。” 接下来,我让张宁出去找一个跟她个头差不多的纸人,再准备金元宝五袋,往生咒、地藏化解、消灾金等等东西。 徐洋颠颠的出去采购,过了差不多三个多小时才买回来。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和老张坐着喝茶,张宁小心伺候,那个色鬼则是站在墙根,让庄雨薇训的跟孙子似的。 这时候我已经知道,那个色鬼死了十几年了,死因是跳楼。 他本来有女朋友,也谈好了婚期,彩礼给的也挺多,但女的一直不让他碰,说是要留到新婚之夜。 结果,就在结婚的前几天,他才发现女朋友原来还有情人,两个人被他捉奸在床。 再一问,那女的原来是因为情人家里不同意,迫不得已才同意嫁给他的。 她肚子里,还带着一个孩子。 这哥们当场就气炸了,疯了一样冲出去,当场就跳楼了。 等他死了之后,自然是无比的后悔,觉得自己为了一个女人而死,却连半点便宜都没占到,又辜负了父母的养育之恩,白白搭上自己一条命。 他越想越崩溃,于是就开始四处找女的复仇。 活着的时候他胆小,不敢对女人用强,死了就不用怕了,见到好看的他就上,而且还不用负责,对方还拿他没办法,这简直太爽了! 就这样,他在十多年的时间里,差不多祸害了二十多个女的。 当然了,色鬼实际上也做不了啥,顶多就是让女的做梦,在梦里完成他的心愿。 但这肯定会损耗人家的阳气啊,虽说只是做个梦,也会把人折磨的够呛。 就比如这个张宁,他都还没得逞,张宁就已经苦不堪言了。 所以这样的鬼,已经属于是恶鬼。 按理说恶鬼应该灭掉,但是要灭了他,就得庄雨薇出手,我倒是能赚点钱,但庄雨薇就多一份罪孽。 再说我又不是降妖除魔的道士,也没这份责任守护世界。 好不容易刚吃两顿饱饭,我可没那个圣母心。 所以,庄雨薇就把那个色鬼一顿训,堵在墙角训,指着鼻子训。 色鬼耷拉着脑袋,连声认错,丝毫不敢再反抗了。 最后庄雨薇告诉他,如果再干这种事,遇见一次打一次,遇见两次直接送他下地狱! 到了下午四点多,徐洋总算是回来了,他车里几乎都塞满了。 我要的东西已经全部备齐,甚至徐洋还买了两个童男童女回来,说是怕那个色鬼不满意,给他烧两个童男女伺候他。 第173章 大功告成 这个思路倒是没毛病,敢情他调戏妇女还有功了,还得童男童女伺候。 不过只要能把他送走,不再回来,也无所谓了。 于是我又让张宁拿了一件贴身内衣,给那个纸人穿上,还有她的生日时辰,写在一张红纸上,也塞进了衣服里。 另外,还有张宁的一缕头发,也贴在纸人脑袋上。 都弄好之后,我就写了一张送还替身表文,准备去烧东西了。 不过在出发之前,我还得先震慑他们一下。 于是,我拿出了寻龙尺。 可我心里还有点没底,不知道青龙王今天能不能给点力,千万别给我掉链子啊! 这是我第一次用寻龙尺看事。 当然,也没什么看的,我就是为了装个逼。 拿出寻龙尺,我告诉他们,那个色鬼就在屋子里,为了证明我没忽悠他们,让寻龙尺来定位寻找一下。 站在屋子中间,我手持寻龙尺,心里默默念叨青龙王。 连续几遍,他还真回话了。 其实也不是回话,就是给了我一个感应,告诉我,他在。 我心里有了底,便开口说道。 “青龙王,这屋子里有一个鬼魂,请你指一指位置。” 说完后,寻龙尺纹丝没动。 于是我又念叨了一遍。 “青龙王,这屋子里有一个鬼魂,请你指一指位置,辛苦你了。” 等了十秒钟,寻龙尺还是没动。 我有点气,心里默念:喂喂喂青龙王大哥,给点面子,你不是在吗,倒是转动起来啊,指指那个鬼,他又不是太上老君,你怕他干啥啊? 心里想着,我嘴上又接连念叨了好几遍。 “青龙王青龙王,我知道你在睡觉,速速醒来速速醒来,指一指鬼魂的位置。” 这次,寻龙尺总算是动了,但只是微微晃了几下,就像是伸懒腰一样。 然后,慢悠悠的,颤巍巍的,懒洋洋的,动了。 然而…… 他压根就没指那个鬼,而是指向了不远处的关帝老爷神像。 这啥意思啊? 我都懵圈了,但其他人却看不见鬼,只是见到寻龙尺竟然真的自己转动起来,一个个惊讶的睁大眼睛。 不对,他指的不是关帝老爷神像。 我忽然就发现问题所在了,他指的是神像前面供奉的几罐红牛…… 这什么破龙啊,好吃好喝养了这么久,让他干点活,还得先喝罐红牛??? 没办法,我只能对张宁说:“待会你把那几罐红牛给我拿着,我家这条龙大爷说了,他不能白消耗法力,得补补。” 张宁赶忙说好,去拿了那几罐红牛,塞进我的包里。 然后,寻龙尺微微颤动了起来,就像是一下子上满了法条,刷的转向了那个鬼魂的位置。 那鬼魂也吓了一跳,悄咪咪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寻龙尺也紧跟着转动,不管那鬼魂藏到哪,都是死死地指着他。 所有人看到这惊奇的一幕,都是被震惊了。 为了更进一步让他们服服帖帖,我问张宁:“你说一个我不知道的事情,或者家里有什么东西找不到了,我来问青龙王。” 张宁想了想:“对了,我有一个中级质量专业技术人员资格证书,这段时间找不到了,能不能请你这个龙帮我找找?” 我听的脑瓜子都疼,心说大姐你闲着没事考这个玩意干啥,这是干啥的啊,连我都听不懂,你这不是难为我们家龙儿么? 我看看寻龙尺,正想找个借口避过去,没想到寻龙尺缓缓的转了几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一样。 众目睽睽之下,寻龙尺很快停了下来,指向了一个方向。 张宁走过去,在那个方向翻了一阵,果然从一个文件袋里翻到了一本证书…… 这回,没有人不服了,一个个五体投地,看着寻龙尺那表情,就像在看着什么法宝一样。 那老张头在旁边都快流口水了。 我一阵得意,心说看见没? 这就是有龙之灵的寻龙尺,神器一样的存在啊!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青龙王已经从一个连电视冰箱都分不清的萌新龙,变成了一个连中级质量专业技术人员资格证书都能找出来的牛逼龙! 表演成功之后,我们就开着车,跑到郊外找了一个土地庙。 至于那个色鬼,也乖乖的跟在后面,庄雨薇全程押着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于是乎,当着这个色鬼的面,我把替身和所有的东西都烧了,然后庄雨薇踢了他一脚,说:“去吧,以后那个纸人就是你媳妇了,还给你烧了两个童男童女,以后好好过日子,再敢回来,腿给你打折!” 嘿,后面这句听着耳熟,她好像是跟我学的。 一切都办完了之后,张宁对我是感激不尽,又拿了一千块钱给我,说是感谢费,让我一定一定不要推辞,千万千万要收下。 废话,我当然一定一定会收下,千万千万不会推辞。 不然我跟你们折腾一天是为嘛? 这一千,加上老张头那一千,一共两千块钱进兜,我心情大好,顿时感觉这世间一切美好都与我环环相扣。 哎,难怪那么多人都想获得神通,都想出马看事,都想当出马仙。 这玩意是真挣钱啊! 而且这还不用随行就市,不用跟市场价,只要能把事解决,说多少就是多少。 事情办完后,老张头非要请我吃饭,我也没客气,就跟他去了一家东北菜馆。 这家的东北菜还挺地道,我们两个点了四个菜,溜肥肠、地三鲜、凉拌肚丝,还有一个扒肉条。 今天真是我转运的好日子,昨天这个时候我还身无分文,用捡来的五块钱买了几个馒头,对付了两顿。 结果今天就咸鱼翻身了,连着两顿都有人请客,兜里也有钱了,底气也足了。 吃饭的时候,老张头给我一顿恭维,说了很多好话,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也问了老张头的来历,他说他是孤身一人四海为家,走到哪算哪,一个地方待一段时间,然后再换下一个地方。 我心想,你一个地方只待一段时间,这是怕被骗的人找你算账吧? 在我眼里,这老张头应该也有点本事,但不多,也就是走江湖耍嘴皮的水平。 吃完饭后,老张头才对我说出他的想法。 第174章 鬼门仙姑 他说,想跟我搭个伙,他负责出摊招揽生意,有了什么大活,就喊我一起去做,赚了钱对半分。 他这个主意打的不错,这明明就是想利用我给他办事,靠着我赚钱。 否则的话,他要是能自己解决,干嘛喊我? 而且通过刚才的事,我也发现了,仙家不在身边办事太不方便了,虽然庄雨薇在,驱鬼没问题,但别的事就不太行了。 我就找个借口推脱,说我也是二把刀,真要找我合伙,怕是要给他砸招牌。 老张头神秘一笑,压低声音跟我说:“你就别客气了,你要是没有真本事,你身边那个鬼门仙姑,为啥要跟着你?” 啥? 啥啥?? 鬼门仙姑??? 我顿时就愣住了,他说的,难道是庄雨薇???? 这么说的话,老张头能看到庄雨薇,那他肯定也能看到那个色鬼啊。 我跟老张头又聊了两句,这家伙果然是能看见,他还说,跟在我身边的那个鬼,不是普通的鬼,那是在地府里头挂过号,当过差的。 这种鬼在人间行走,基本上没什么忌讳,别的鬼不能去的地方她都能去,别的鬼不能做的事,她也能做。 甚至就连鬼差,也得给她几分面子。 我听的一阵惊讶,庄雨薇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事,从我第一次遇到她,就一直是在想办法睡了我。 闹了半天,原来她还是什么鬼门仙姑,很牛逼的那种。 难怪那个色鬼见了她,就吓的瑟瑟发抖,屁都不敢放。 看起来,老张头的本事应该不止我看到的那些,这家伙不但能看见鬼,他的眼光见识都远非我能比。 这倒也正常,毕竟我才初出茅庐,他却已经走了半辈子江湖。 所以跟这样的人合作,我得加着小心,否认一不留神就让他耍了。 我没答应老张头,只是交换了手机号码,说以后有事电话联系。 吃完饭之后,我回到了小旅馆,美滋滋地睡了一觉,这些天的疲惫和不安总算稍稍消除了一些。 但我知道,这两千块钱只能让我短时间饿不死,要想翻身,还得想办法。 睡到夜里十一点多,我醒了过来,整个人都精神多了,然后喝了点水,就把庄雨薇喊出来了。 其实她一直就在我身边,显不显形完全看她心情。 今天她心情应该是不错,笑眯眯的,身上还是那身学生装,清纯可爱的。 我现在已经摸出规律来了,只要她穿着学生装出现,那就是心情不错,这时候我跟她说啥都没问题,还能给我捏脚。 但她要是穿着一身黑衣出来…… 对不起,鬼门仙姑已上线,作死请举手! 我跟庄雨薇聊了起来,提起老张头说的鬼门仙姑,她倒是没当回事,不过她告诉我,她以前的确是在地府当过差,专门抓恶鬼那种。 给地府当差,得的是阴司的功德,所以庄雨薇的道行其实很高。 但她说,后来她做了一件事,受到了阴司的惩罚,才会来人间找我。 我问她是什么事,她却不肯说,只是告诉我,她虽然离开了阴司,但还是挂名的阴差,所以一般的鬼在她眼里,都是小趴菜。 原来老张头说的都是真的,庄雨薇真的当过阴差啊! 难怪她当初想上我的堂口,谁都劝不住,当她想走的时候,谁也拦不住。 难怪她跟我说,她不修仙,只想跟着我。 我又想喊青龙王聊聊,但他又不理我了。 我这才忽然想起来,白天那几罐红牛还没给他,是不是生气了? 赶紧从包里拿出红牛,摆在桌子上,放在寻龙尺的面前,我才安心去睡觉。 这一夜很快过去。 转过天,我琢磨了一下,劳动市场现在也没有什么适合我干的,前些天投的求职信息也没人搭理,干脆我去看看老于吧。 其实一直就想去看看,但这段时间太惨了,没脸见人。 我找个地方洗了个澡,理了头发,又买了点东西,去了老于那。 刚一进屋,老于看了我一眼就笑眯眯地说:“兄弟,这些日子挺好啊?” 我苦笑着说:“好,可好了,好的公司都快黄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你们公司黄不了,倒是你要受点委屈,不过这也没啥,现在把苦都吃了,以后就不用吃了。” 他这好像话里有话,我就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点什么? 老于摇头,说他不知道,但他媳妇知道。 刚巧他媳妇不在家,出去买东西了,老于就跟我说,其实我去马鞍山的时候,他媳妇就看出来了,我身上有几道关要过。 情关虽然难过,但只要意志坚定,也不算什么。 其中最难的就是魔关。 魔关往往是通过情关、财关、衰关而来。 也就是说,我得扛过这三关,才能不陷入魔关之中。 我问老于,为什么当初明知道我有情关,还让我往外走,结果一到马鞍山就差点让一个女人给我收拾了。 老于哈哈大笑,说你必须得往外走,才能刚好去涂山啊。 我不由一惊,老于跟他媳妇,居然连这都知道? 那么也就是说,老于媳妇是故意让我往外走,方便我触发涂山任务? 我现在有点怀疑,他们两个到底是不是人,这简直就是神仙啊。 于是我又问老于,既然他媳妇什么都知道,那知不知道涂山狐族为什么跟我下山? 老于却摇摇头,说他们只知道大概的方向,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一切还得我自己摸索着修行。 我又问他,知不知道我下一步该怎么办,是摆摊算卦,还是找个地方上班? 老于一笑,对我说了三个字。 “不可说。” 好吧,看来一切都还得慢慢摸索。 我在老于家蹭了一顿午饭,出门后居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马叔打来的。 这老家伙,我来南京几个月了,算上这次,他一共就给我打过两个电话。 上次是问我qq号丢了怎么找回。 这一次也不知道是问啥。 我接起电话,就听马叔的声音说道。 “小凡啊,那个……qq号丢了怎么找回来着?上次你告诉过我,忘了。” 得,敢情马叔qq号又丢了。 第175章 新的工作 我有点无语。 “马叔,你老人家是不是最近又上什么不该上的网站了,小电影看的有点多,电脑中毒了吧?” “没有啊,我没上什么网站,我都是下载了看的。” “……” 我真是被马叔打败了,我跟他说完之后,马叔就问我在这边怎么样,过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 还跟我说,哈尔滨下大雪了,那雪把咱家门都堵上了。 他说“咱家”的时候,我多少有点泪目,但我不可能跟他说实情,就说我在这边一切都好云云。 马叔又跟我说,他前些天给我起了一卦,看出我最近要走桃花运,让我一定注意,要是有好看的小姑娘,别放过。 他还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小凡啊,相信马叔的话,别把什么狗屁爱情当回事,人这一生很短暂,年轻时候不做的事,到老了就会后悔,我要是有你这个岁数,我跟你说……” 我耐着性子听他唠叨完,也懒得跟他掰扯,就换了个话题,说我现在想辞职,让他帮我看看,我后面的运势和工作如何。 马叔沉默了一会,估计是在掐算,然后告诉我,我最近这两个月都找不到什么工作,先稳一稳吧。 挂了电话后,我正在盘算下一步计划,忽然又有一个电话打来了。 一个操着蹩脚普通号的男人告诉我,他们看到了我的求职信息,已经通过了审核,明天就可以去面试,没问题的话,当天就可以上班。 我顿时喜出望外,心说马叔算的什么破卦,一点都不准! 这不就有转机了吗? 转过天,我从上到下捯饬了一番,然后就去面试了。 其实很多人会觉得,既然给人算卦办事能赚那么多钱,还干嘛非要找个工作去上班? 没错,算卦办事是赚钱,但是不稳定,运气不好几天都可能不开张,所以对于我这样一个居无定所的人来说,先找个稳定吃饭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就像是在小说里面,很多男主角几乎从来不上班工作,一群人上赶着给他送钱花,好像随随便便帮人处理个事情,几万块就到手了。 但是在现实生活之中,如果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小伙子,说他不想上班工作,就想找个地方摆摊算卦,那你肯定认为他疯了。 就像是老张头,闯荡了半辈子江湖,给人算个卦也就三十二十的,一个月勉强赚个几千块,已经算不错了。 有的时候甚至一两天都不开张,吃馒头喝凉水的日子他也有过。 这碗江湖饭,并不好吃。 所以,我还是比较看中这个面试机会的。 很快到了地方,是在一栋居民楼里,屋子挺大的,得有一百几十个平方,分隔成了几个小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人在打电话。 接待我的就是昨天那人,三十岁左右,油头粉面的,戴个眼镜,普通话说得很差,但说话语速挺慢的。 交流了一会,我基本明白了。 这是一个医药公司,我们属于销售部,也属于客服,每天的工作内容,就是给顾客打电话回访,还有给潜在用户打电话推销。 说白了,就是打电话推销。 那人告诉我,他们这里底薪低一些,但是提成很高,工作也没什么难度,不用跑来跑去的,就每天打打电话。 最关键的是,这地方包吃包住。 我一听,这正合我意啊,包吃包住太好了,我正愁没地方住呢。 底薪低点也没什么,我就当找个不要钱的宿舍和食堂了。 这面试一共也就十多分钟,我就通过了,那人说我条件很好,非常适合来他们这工作。 我琢磨了一下,他应该是说我普通话好,适合做电话推销。 于是就开始岗前培训,那人给我找来了一堆资料,让我看完,记熟。 还有一个女的带我,说是我的师父。 那个女的,二十七八岁,短头发,穿的有点暴露,抹着大红嘴唇,丑倒是不丑,就是一股子浓浓的社会风尘味。 那些资料看的我头疼,里面全是关于医药的东西,看的我云山雾罩。 我这“师父”就让我坐在她旁边,一边看资料,一边听她打电话,还说这叫现场教学,听几遍就会了。 而且这个女的,别看打扮的像小姐,但打电话的时候,说她是某某医生,让我有点肃然起敬。 这人啊,真不能以貌取人。 我在那听了一下午,脑袋里灌满了打电话的声音,这一屋子里面,差不多有二十多个人,大家此起彼伏,什么口音都有,跟一屋子小鸟开会似的。 说实话我真是有点不适应这种,我本来就是个喜欢安静的人,这感觉就像到了一个大家庭里。 说大家庭有点不准确,其实给我的感觉,更像是进了监狱…… 但是这些人却很热情,俨然一个大家庭,吃饭的时候还要唱歌,休息的时候还要做游戏。 我的个天,我简直以为我进了传销。 在这混了两天,到第三天的时候,那个负责人又拿来一个厚本子,里面都是一些推销术语,还有专门的话术。 我看了一会,就懵圈了。 因为根据这个推销术语,我打电话自我介绍的时候,就得说我是吴医生。 哦对了,这家公司卖的是一种治疗眼睛的特效药,很贵,一个疗程就上千,但实际上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药。 我硬着头皮打了两个电话,但我不肯说自己是医生,结果自然没什么用,两个电话加起来都只说了不到三分钟,就被人拒绝了。 我那个“师父”一看这情况,就劝我,说你不要抗拒,说自己是医生也不是骗人,是为了让大家更相信我们,否则人家根本不会听你讲。 之所以要有这些话术,是为了把好的产品推荐给大家,让那些身体上有病痛的患者享受到好的药物,我们做的这是功德无量的事情。 说完,她亲自拿起电话给我做示范。 这些电话号码,都是他们先前做活动的时候,在现场收集来的,就是那种专门给老年人免费讲课的活动。 她这一番操作,我才知道,这哪里是医药公司,根本就是一个诈骗组织! 第176章 半夜跑路 电话里,她上来就是一番娴熟的话术,很快征得了对方的信任,套来了很多信息。 我在旁边听的清楚,对方是个老太太,退休在家那种,每个月退休金不少,但儿女都不在身边。 老太太也是有什么眼病,但觉得这个药太贵了,就有些犹豫。 我这个“师父”就开始忽悠,跟老太太说:你那个眼睛都快瞎掉了,儿女都不管你,你还要把钱给儿女留着干嘛,他们又不在你身边,等你眼睛看不见,谁能来照顾你,还不是要靠自己?你现在心疼钱,将来可没有人心疼你,巴不得你早点死掉省心。 不得不说,她这嘴皮子我是赶不上,我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推销的,简直拿消费者当孙子数落。 她说的固然也有一定道理,但这种话术,可不是为了老太太着想,纯粹是挑拨离间,为了让老太太掏钱,不择手段。 结果那老太太还真信她的话,当场就决定先买两个疗程的,因为买的越多越优惠嘛,而且还有赠品。 她挂了电话后,我有点被惊住了,这哪里是做电话推销,这不就是忽悠老头老太太的钱吗? 我这“师父”口口声声说这是在做功德无量的事,但在我看来,这就是在做无良的事情。 我找到那个负责人,说我干不了这个,我要辞职。 负责人倒也痛快,说没关系,辞职是可以的,但需要补交这三天的培训费,每天是300,还有食宿费,加在一起是1200块钱。 我顿时就明白了,这公司真是生财有道,估计拿着这个理由,也骗了不少人的钱吧? 难怪我面试那么顺利,几乎没什么难度就上班了。 但我什么也没说,也没反驳,说没问题,我明天一早就把钱给你。 其实我是打算半夜逃跑的,跟这些人不能硬刚,还是要讲点策略,毕竟我一个人势单力孤,要是把他们惹急了,回头把我身份证一扣,给我抓走噶腰子咋整? 但这些平时以“家人”自居的家伙,故意把我赶去了最里面的床铺,还在地上堆了很多杂物,放了些酒瓶子,门也反锁了。 这是明目张胆的防止我逃跑啊! 很显然,他们都是一伙的,专门骗我这种小萌新。 而且这屋子一共住了十多个人,我那还是个上铺,如果要半夜逃跑,必然要惊动其他人,到时候这十几个人,不得把我打个半死。 我心里这个气,这才明白前几天马叔给我算的那一卦,真不是瞎说的,我果然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可是这个情况,我要是今天晚上逃不走,明天早上兜里的钱可就都保不住了。 万一这再是个犯罪团伙,整不好腰子都得让人噶了。 这可怎么办? 夜里十一点。 此时所有人都已经睡了,屋子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呼噜声,以及各种各样的臭脚丫子味。 我瞟了一眼下铺的胖子,那家伙张着嘴就跟要吃人似的,呼噜打的山响。 心念一动,我把庄雨薇喊出来了。 现在要想逃出这个地方,肯定得要她帮忙了。 庄雨薇出来之后,一眼就盯上那胖子了,伸手在他脖子上比划了两下,然后抬头问我。 “直接掐死还是留一口气?” 说实话,要是庄雨薇把这些人挨个掐死,我倒是能出去,但我不想那么干,否则回头警方一调查,整个房子就我跑了,剩下全死了,那我咋解释? 再说,咱也不是杀人狂,不可能说杀人就杀人。 我想了想,便冒出一个主意,然后把庄雨薇叫过来,跟她吩咐了一番。 庄雨薇点点头,就从窗户飘出去了。 我则是悄悄做好准备,就等着我的计划成功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一旁的窗户突然毫无预兆的打开了,一股子冷风呼呼吹了进来,那窗户便像是有人在外面用力摇晃,哗啦哗啦响。 屋子里很快有人醒了,一边骂着,走到窗户那看看,随手关上了窗户。 这人刚躺下,紧接着,房门那里又轻轻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不对,不是敲门,应该是挠门。 嘎吱……嘎吱…… 那声音在半夜听起来,就很诡异恐怖,同时还伴随着一阵女人的怪笑声。 这回屋里一半人都醒了,有胆子大的开门出去查看,但什么都没有。 刚一回来,那挠门声就又出现了。 同时,窗户啪的一下子又开了,就像是被什么人用力猛的推开。 一股子阴冷阴冷的风,嗖嗖的灌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黑影,在窗户前一闪而过。 所有人应该都看见了,别看是一屋子男人,顿时都紧张了起来,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我心里好笑,翻了个身,嘀咕道:“哎,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哟。” 听我这么一说,这些人更紧张了。 似乎是为了配合我,我刚说完这句话,就听房门外砰砰砰的响起了敲门声。 这些人惊声尖叫,一个个都缩在了床上,瑟瑟发抖。 随后,敲门声戛然而止,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窗户外面又飘过了很多黑影,无数张脸孔,一起贴在了窗户上。 还有好多人一起说话的声音。 “还我眼睛……” 这声音凄厉哀怨,从窗户清晰无比地传进来,贼拉恐怖。 当然了,鬼不会说话,这声音实际上是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来的。 我下铺那个胖子最先顶不住了,嗷嗷怪叫着就从房门冲了出去。 紧接着,所有人都跑了,有的人连鞋都没顾得穿,裤衩子都跑丢了。 片刻的功夫,屋子里就一个人也没用了。 啧啧,随身带个鬼护法是真好使啊。 我慢悠悠地起身,收拾了东西,然后拎着行李箱就大摇大摆的出门了。 下楼一看,鬼影子都没一个,也不知道那些人都跑哪去了。 庄雨薇忽然出现在我身边,拍了拍手说:“搞定了,我刚才把方圆几公里的鬼都找了过来,吓不死这帮孙子。” 好家伙,真不愧是鬼门仙姑啊! 第177章 金陵鬼事 经历了三天传销一般的生活,一切总算回归正途,我在外面找了个小旅馆睡了一夜。 第二天去老于家里,把这件事跟他一说,他们两口子又乐完了。 老于说:“你不应该只吓唬那些人啊,还有那个负责人,一起都收拾了,吓死他们。” 我苦笑:“拉倒吧,我能顺利跑出来就不错了,他们造孽自然有老天爷惩罚,反正我这点钱是保住了,天底下骗子太多,我谁也顾不了,只能顾好我自己,就不错了。” 老于媳妇说:“你有这种想法,说明你成熟了,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要走,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仙家也不是万能的,出马弟子得先守住自己心里的道,然后才能去谈为仙家做功德,才能去谈给别人救苦救难,一句话,先顾好自己,才能去顾别人。” 是啊,她说得很对,仙家也不是万能的,要行道做功德,就得先顾好自己,才能去顾别人。 中午又在他们家蹭了一顿,吃饭的时候,老于发现了我胸前戴的朱砂龙牌。 他有点好奇,就问我这东西从哪来的。 我说是师父送的,然后取下来给他看。 老于瞅了一眼,又拿给他媳妇,两口子看完之后,脸上都是一副古怪神色。 老于说:“你这是个好东西,里面好像有个灵。” 有个灵? 我问他,这里面是什么灵,从哪来的? 老于摇头,说看不清,只看到一团红光。 他媳妇也是这么说,还说这是我的机缘,让我好好留着,说不定什么时候,机缘到了,就可能有意外惊喜。 我苦笑着说:“现在我也不求什么惊喜,只要能找个正经工作就行。” 老于说:“要不你来给我们帮忙吧,现在生意也还不错,正想着找个人,你过来我们也放心,总比雇别人强。” 我摇了摇头,倒不是我太犟,不愿意接受别人帮忙,而是我隐约觉得,这一次的修行之路才刚刚开始。 前方一定有些什么,在等着我。 老于倒也没勉强,说你要是不愿意留下,就到处转转吧,先别急着找工作,这地方也有不少邪乎事,你出去走走,兴许能有什么收获。 如果转够了,你什么时候愿意来,我都欢迎。 南京古称金陵,也有不少传说故事,还有很多耳熟能详的名胜古迹。 既然暂时没什么事干,那就到处走走吧。 而且现在兜里有钱了,我回去给车加了二百块钱油,然后满南京转。 接下来的几天,我去了不少地方,中山陵、明故宫、总统府,还有大ts纪念馆,以及雨花台。 来南京这么久了,还真的没好好逛过,这次沉下心来到处转转,果然感受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我很喜欢南京的文化氛围,包括总统府我都看的很仔细, 但是总体来说,这些地方有一个共同点:阴气太重了。 而且这一圈走下来,我还听说了不少鬼故事。 南京的鬼故事,大概是说不完的,在网上也是一搜一大把。 中山陵就不用说了,那本就是个陵墓,雨花台也是如此,还有集庆门,江东门,下关,都是阴气很重的地方,很多人在那边或多或少都听过一些灵异事件。 还有1998年修长江大桥生祭的事,说的是当时打桩的地方有一个超大的漩涡,怎么都打不下去,后来请了法师,花了很多钱,找来了三个男孩跳下江水,才顺利打桩成功。 当时还给三个男孩身上绑上了绳索,说是一旦有危险就把他们拉上来,但人一下去就没了,上面拉绳索的人也差点被拽下去,最后只能砍断绳索,用活人祭了江神,才得以顺利打桩。 这种故事,流传的太多,是真是假已经无法判断。 但明故宫杀了很多人,这绝对是真事。 一个胡惟庸案,一个蓝玉案,就杀了十万人。 有人说,马皇后去世,和朱元璋的儿子孙子早亡,很可能跟这些都有关系。 据说朱元璋辞世的时候,没有生养的妃子,还有一批宫女,统统上吊自缢殉葬,又死了不少人。 到了朱棣当皇帝,这里也是大开杀戒,冤魂遍地,壬午殉难就杀了一百多个大臣。 其中最有名的应该就是方孝孺那个诛灭十族了,一共杀了八百多人。 哦对了,还有一个花神湖,说是每年都会淹死几个人,也经常有人在那撞鬼。 还有内桥水鬼拉替死鬼,迈皋桥女鬼拿冥币买蒸糕养孩子,这些故事简直数不胜数。 关于这些,我就不多讲了,感兴趣的朋友去网上找,什么样的故事都有。 但影响力最大的,应该还是南大碎尸案。 这个是1996年的事,建议大家去搜的时候,最好别在饭后。 除此之外,很多学校也都有灵异故事。 比如警官学院,说是每年都要死一个老师,后来建了两排男生宿舍楼,用阳气来镇住邪祟,才解除这个诅咒。 还有南师大仙林校区不存在的j4楼,南理工消失的301教室,南化工硫酸池三具诡异尸体…… 最有意思的就是南大老鼠精,传说南大有一只老鼠精,除了平时出来找东西吃,吓吓人,也没做什么坏事情.遇到它开心了,只要成绩差的同学在下水道口诚心供他东西吃,就能“考试必过”。 据说很多人都在半夜听到过老鼠精的叫声,像猫又像鼠。 我很怀疑,那老鼠精是不是吃的太胖,卡在下水道了? 重点说一个故事,据说这个是真事。 说的是一个建筑学院,有一天上绘画课,一个女生中邪了似的胡言乱语,白眼直翻,然后大家发现,她在画板上画了一个死神。 但仔细看,又像是一个哭泣的女人。 这个女生第二天就死在了寝室,一枚钢针从她的太阳穴两端穿出,而且好像有人抓住钢针往前猛拽,导致眼眶迸裂,脑浆流了一地。 诡异的是,死者旁边还放着那幅画…… 还有三江学院万人坑的传说,据说这个学校阴气很重,建筑风格就是按照八卦的样式造的,但依然也有很多鬼故事流传。 不能再说了,写到这已经有点头晕了,感召力真强…… 但实际上,这些传说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在南京转了几天,也没遇到什么给人看事赚钱的机会。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老张头给我打来了电话。 几天不见,他居然还真的接到了一单大生意。 第178章 大生意 但电话里他不肯说的太详细,让我过去一趟,说是这单生意如果能拿下,起码能赚五位数。 这我当然感兴趣啊,于是开着车就去了。 一家茶馆里,我见到了老张头,另外还有一个有点相貌清瘦的中年男人。 老张头一看我去了,满脸堆笑地要了一壶好茶,然后给我介绍,说那个男人姓杨,就是这家茶庄的老板,这件事就是通过他联系的,算是个中间人。 接下来,我们便聊了起来。 老张头告诉我,本地有一个富商,女儿意外离世,因为太过思念女儿,那个富商便想找个人,把女儿的鬼魂唤出来,见一见女儿。 我一听,这个不难啊,虽然我那护法五神都不在身边,但是有庄雨薇,以前还是当过阴差的,找个鬼魂过来应该不难。 我就对老张头说,这个事容易,只要我一句话,方圆几公里的鬼魂都得过来排队。 这一点都没吹牛,上次逃离诈骗据点,庄雨薇可不就是这么干的么? 老张头却摇摇头,说别急,你听我说完,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单纯只是见一个鬼魂,很多人可以办到,也就轮不到咱们身上了。 他继续讲述,听了之后,我才知道,这件事果然挺麻烦。 原来,那个富商已经达成了这个心愿。 不但见到了女儿,而且还在一个高人的帮助下,把女儿做成了小鬼,陪在他的身边。 终于可以和女儿相伴,那个富商很高兴,但过了半年多,也不知什么原因,他就四处找人,想要把他女儿送走。 但因为那个高人曾经说过,一旦把女儿做成小鬼留下了,她就永远都不会走。 别说其他人,就连那个高人自己都送不走。 所以,最近这半年,那个富商找了很多人,但都无法把女儿的鬼魂送走,甚至为此有一个所谓的“大师”丧了命。 据说,那个“大师”想来硬的,结果不是女儿的鬼魂对手,回家就精神失常了,天天吐血,胡言乱语,过了三个月就死了。 老张头早就听说过这件事,但他也没把握能成功,所以这几天他打听了消息,得知那个富商还在困扰之中,就想到了我。 他说,只要我跟他去解决了这件事,不管赚了多少钱,杨老板作为中间人只收10%的介绍费,剩下的90%,我拿6成,他拿3成。 我琢磨了一下,又暗自问了问庄雨薇。 她淡淡回了我四个字:这有何难。 这事能干! 看我自信满满的样子,杨老板似乎有点不大放心,上下打量我一番,然后说了一句。 “我先把丑话说到前头,如果这个事你们搞不定,东家一分钱都不会出,就算死了也跟东家无关,这叫生死由命。” 我微微一笑,也回了一句。 “那是自然,但我也有句话要说,如果我把这件事搞定了,我要十万块,办不成分文不取,这叫富贵在天!” 上来就要十万块,这倒不是我狮子大开口。 马叔说过一句话:趁他病,要他命。 那个富商,为了能把女儿留在身边,居然能找人把女儿做成小鬼,这心理得多么扭曲变态和邪恶自私? 要知道,被做成小鬼,就意味着永世不能轮回,只能以这种形态痛苦的存在世间。 什么样的父亲能下得去这个手? 所以从这一点来看,这个富商绝对不值得同情,潘迎莹说过,这种人的收费一定要很高,而且还不能打折。 虽说出马弟子赚钱太多不好,但这种人除外! 再说,十万块钱对于一个富商来说,应该也不算什么。 老张头见我张嘴就要十万,也是吓了一跳,不过那个杨老板倒是眼前一亮,拿起手机就出去打电话了。 其实我要这么高的价格,还有一个原因。 刚才杨老板明显是嫌弃我年轻,觉得我办不了这种事,我如果要的少了,反而被他看不起。 倒不如来一把狠的,把他震住。 几分钟之后,杨老板回来了,告诉我们搞定了,那个富商已经同意了我的条件,解决了十万块钱分文不少,但要是没解决分文不给。 这明显是被骗怕了,估计这半年多,那个富商肯定找了很多人,花了不少冤枉钱,所以才会这么说。 这样一来,就能把一些骗子拒之门外了。 我倒是无所谓,如果搞不定,人家给钱我也不收,但要搞定了,一分也别想少给我。 要是有了这几万块,直接咸鱼翻身! 转过天的上午,我和老张头,还有杨老板,一起开车去了那个富商家里。 路上我才知道,那个富商叫杭宇宙,名下据说有很多产业,他妻子已经病故,没有续娶,膝下只有一个宝贝女儿。 一年前,他女儿在南京白马公园那边,跟男朋友玩赛车,就是那种野赛,经常半夜去炸街飙车,有改装汽车,也有摩托车,参与者都是20多岁的年轻人。 那时候他女儿才17岁,比较喜欢摩托,也跟着一起玩,结果出了车祸,摩托车飞出去几十米,当场丧命。 事后,杭宇宙痛不欲生,为了把女儿魂魄留住,就做了个惊人的决定,找人把女儿做成了小鬼。 开了很久的车才到达目的地,这是一栋三层小楼,接待我们的是富商的助理,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问清来意后,才把我们带到了楼上会客厅。 一进门,我就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男子,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扶着额头,双眉紧蹙,脸色灰败。 我们一直走到他近前,他仍然没动,那个助理过去弯下腰,低声说了句。 “杭总,您约的人到了。” 这时候,他才微微“嗯”了一声,又过了几秒钟,才慢慢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 杨老板是中间人,自然是认识杭宇宙的,赶忙上前打招呼。 杭宇宙还是没什么表情,锁着眉头,对我们挥挥手,示意我们坐下。 全程他都在沙发上没动,一点都没客气。 这倒是也正常,有钱的大老板嘛,咋可能待见我们这种籍籍无名的小人物? 第179章 怨祟之气 看着他这副德行,我暗中冷笑,这要是五台山来了一位方丈,估计他立马得站起来恭恭敬敬的。 他肯见我们,都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而且从他的眼神能看得出来,压根就没把我们当回事,估计自动划入江湖骗子行列了。 这个杭宇宙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南京的天气虽然阴冷,但也没达到零下几十度,尤其这屋子里还开着暖气,我都觉得热气扑面。 可是杭宇宙身上却穿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里面还有一个皮马甲,但仍然冷的脸色青白,身上也是微微发抖。 这时候,杨老板客套了几句,然后就跟杭宇宙说,让我们聊一聊看看。 这个时候,按理说应该是我们问,杭宇宙回答,先了解情况,再决定对策。 但他显然不想给我们这个机会,连话都没跟我们说,就对杨老板说道:“你让他们说说情况吧,能办就办,不行的话,就不耽误时间了。” 他说话有气无力的,也可能是懒得费力气搭理我们。 看他这个态度,我昨天开口要十万都少了,照他这么傲慢的态度,如果换成马叔,能玩死他。 老张头也是有点本事的,当下就展示了一番。 他抬头看看周围,便屈指掐算。 片刻后,他呵呵一笑,说道:“杭总,恕我直言,从卦象上看,您昨夜有邪入梦,今天早上您卯辰时起床,独自用餐,饭桌上当有面食。” 他这番话一说,杭宇宙有点愣了,似乎在努力回想,然后说了两个字。 “不错。” 看来老张头是说对了,这开场白可以啊。 我心里却是暗暗好笑,这不过是江湖话术而已,忽悠人的。 从杭宇宙这个状态看,他肯定休息不好,梦里定然乱七八糟,反正不会做什么美梦。 所以,说他有邪入梦,那一切不好的梦境都算数,他就会自动代入了。 说他卯辰时起床,就更离谱了。 卯辰是两个时辰,从早上五点到九点,整整四个小时,谁起床不是在这个时间范围内啊? 再说,现在才特么九点半,当然不可能出错。 杭宇宙老婆女儿都死了,他吃早饭肯定是他一个人,这也没什么出奇的。 饭桌上有面食,这好像谁家早餐都有吧? 不管是面条还是馒头包子,那都是面食啊。 当然,如果杭宇宙只喝了一点稀粥,可老张头又没说他吃了什么,说的是饭桌上有面食。 这么大的老板,家里做饭的自然要准备齐全一些,他吃不吃是一回事,但必然要有。 要不说算卦的其实就是玩话术,一点都不假。 开场白说完,杭宇宙总算看了我们两眼,说道:“这位先生贵姓?” 老张头笑了笑:“杭总客气了,在下张玉喜,这位小朋友是我的搭档,吴小凡,也是从东北过来的。” 杭宇宙点点头:“嗯,你继续说。” 老张头摸了摸下巴:“杭总,您家里的事情,我们事先也了解过一些,刚才我一进屋,就见屋子里怨气弥漫,东南方尤其严重,正应在您女儿身上,我想请问,杭总这次都有什么需求,您尽管讲一讲,我们一定努力照办。” 这番话,其实也是废话。 他问的是杭总的需求,实际上就是让对方自己把现在的情况讲出来。 双方,都在试探。 但老张头说的不假,这房子里面,的确是怨气弥漫,丝丝缕缕的黑气就像蛛丝一样,无处不在! 杭宇宙的神情微微有些变化,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能做到他这个层次地位的,必然也都不是一般人,情绪不会太形于色。 他对老张头说:“你问我有什么需求,实际上我也不清楚,先前说的是把圆圆送走就行,但是现在看,好像没那么简单了。我很爱我的女儿,还是请二位先生,指点迷津。” 他总算客气了点,但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把皮球又踢了回来。 老张头面色不变,然后看向了我。 “小凡啊,你看如何?” 老张头本事一般,却也是个老江湖,不动声色的就把问题扔给了我。 他心里有数,知道我肯定能摆平这个杭宇宙。 我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杭总,有句话你别不爱听,现在您女儿压根就不想走,她也走不了,你口口声声说爱女儿,却为什么要用一根锁链拴着她?” 杭宇宙脸色大变,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像见鬼了一样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 刚才还那么冷静,现在瞬间就变脸了。 我坐在沙发上纹丝没动,淡淡一笑:“没有人告诉我,但我看到了你的女儿,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披散着头发,身上缠着一根黑色锁链,上面好像还有些符文,看起来很古怪。” 我一边说着,眼睛一边盯着他,给人的感觉,他女儿仿佛就在他身后。 杭宇宙眼神乱瞄,四下巡梭,一边问我:“她……她在哪……她在哪……” 老张头也是眼珠子乱转,寻找着杭宇宙的女儿,但他显然也看不见。 “你们不用看了,她不在这,我只是看到她留在你身边的一缕残影,是这满屋子怨祟之气形成的,道行不够的人根本看不见。” 其实这话我是顺嘴胡诌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就是在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女孩的样子。 想来,应该是庄雨薇看到了她,然后给我传来的影像。 我这一句话,让老张头脸上微微有点发红,杭宇宙也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睛里已经没有老张头了。 “你……说的对,这半年以来,我找了很多人过来,就是没有一个人能看出来这些……” 杭宇宙有些激动,抬头吩咐助理:“快去把我最好的茶叶拿来,我要好好跟这两位大师谈谈。” 好家伙,短短几句话,直接就把他征服了,从刚才的爱答不理,变得如此激动,称呼也变成了大师。 茶很快泡好,杭宇宙这次不再试探,而是主动把他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他说,他女儿身上的确有一道锁链,但这件事除了当初做法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 第180章 感化凶灵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一年前,杭宇宙的女儿杭圆圆意外车祸离世,他痛苦万分,后来经人介绍,请到了一位泰国的法师,想要将女儿的魂魄唤回,留在身边。 那位法师说,想要这样做,只有把他女儿做成小鬼,才能永远留下来。 但这么做对死去的女儿很不公平,因为魂魄是要入轮回的,虽然他女儿是车祸横死,经过超度后,还是有机会再去投胎。 可一旦做成小鬼,就再也不能轮回。 现在有杭宇宙的供养,还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要是万一出了状况,那就会变成凶灵,先反噬家人,再为害世间。 法师把利害关系都已经说了,但那时杭宇宙整个人都是疯癫的,便拿了一大笔钱,坚持要这样做。 那法师也没办法,就想了个主意,用一种秘制的符咒,锁住他女儿的魂魄,这样就不用担心以后会变成凶灵害人了。 做法事的那天,也不知道那法师用了什么手段,竟真的把他女儿魂魄拘来,制炼成了小鬼,封在了一个坛子里。 杭宇宙把坛子抱回了家,开始供养。 几天后,他就在梦里见到了女儿,还是和以前一样活泼可爱,开心地和他追逐嬉戏,搂着他的脖子喊爸爸。 杭宇宙醒来后满脸泪水,他觉得自己这么做虽然自私了一点,但留下了女儿在自己身边,也值得了。 可惜,好景不长。 过了没多长时间,女儿就渐渐开始不高兴,她对杭宇宙说,那个小坛子里面一点都不舒服,她想要离开,想要去外面玩,但却有一股力量牢牢束缚了她。 她并不知道,那个坛子已经被法师封印,她的身上也被施下了无形的枷锁,她的活动范围只能在这个房间,除此之外,哪里也去不了。 杭宇宙知道,自己女儿从小就喜欢玩闹,要不然也不会去跟人去玩赛车,让她一直在这个小房间里,实在是太憋闷了。 有时候,他也会带着女儿一起出去,但即便这样,女儿还是越来越不满意,她觉得是杭宇宙束缚了她,让她无法自由自在。 有一天,她知道了自己将永世被封在这个坛子里,别说无法获得自由,她甚至再也无法轮回。 她无比愤怒,满腔怨气开始爆发。 她开始折磨杭宇宙,逼迫杭宇宙放自己离开,放自己去轮回转世。 可是,当初那个法师说过,这是无法逆转的。 一旦做了,她就再也不可能去轮回。 如果把她放出去,那只能让她彻底成为凶灵,到时候连杭宇宙这个爸爸都不会认得。 杭宇宙倒是不怕女儿变成凶灵,但他怕女儿再也不认得自己。 就这样,他一直苦苦的支撑,后来再也坚持不住了,就开始去求那位法师,想让他给自己出个主意。 但那法师连见都没见他,就说了三个字:自作孽。 之后的半年时间里,杭宇宙到处找人帮忙,外人都以为他是想驱邪,赶走自己女儿的凶灵。 实际上,他是想化解女儿的怨恨,给女儿一个好的结局。 因为,他女儿的魂魄被封在那个坛子里,如果想要摆脱女儿,他只要离开这里,或者把坛子往长江里一扔,就一了百了。 但他不想那么做,他坚持着每天待在这里,就是想要感化女儿,坚持着不肯放弃。 听了杭宇宙的讲述,我和老张头对视一眼,心里暗呼不妙。 如果他要赶走凶灵,甚至灭掉凶灵,我都可以让庄雨薇来搞定,估计难度也不会太大。 但他要感化凶灵,这玩意就不大好办了。 连他这个亲爹都束手无策,还能有什么好办法? 要是按照出马仙的手段,所谓的感化凶灵,其实就是好言相劝,送钱送东西,软硬兼施,让她好好的离去,不再纠缠家人。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她纠缠家人,而是杭宇宙把女儿做成小鬼,硬把女儿留在身边导致的。 杭宇宙想让女儿离开,还想给女儿一个好结局,可是自从他把女儿做成小鬼的那天起,这件事就已经无法逆转。 所以,即便是马叔在这里,估计他也没办法。 让马叔抬手灭掉一个小鬼,难度应该不大,但是感化一个小鬼,这玩意就不好说了。 我想了想,便对杭宇宙说,让他把装着女儿的坛子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杭宇宙犹豫了下,他说他从来没有把那个坛子给别人看,因为那是他心底的伤疤。 我坚持要看,并且告诉他,如果他不配合,那我们就爱莫能助了。 杭宇宙咬了咬牙,这才同意,然后亲自去了一间密闭的房间,半晌才走出来。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坛子,上面缠着一道道黄色符文,那符文的形状就像是一根根锁链。 杭宇宙把坛子放在一旁,然后将坛子口的封印打开。 我盘膝坐下,告诉杭宇宙,我要和他女儿沟通一下。 实际上,是庄雨薇去沟通的。 但我和庄雨薇是心灵相通的,现在我堂口虽然被封,但我也是有神通的。 一是眼通,二是心通。 所以,庄雨薇只要肯给我显像,她做什么我都会同步接收。 此时我双眼闭上,周围的一切我却“看”的一清二楚。 我看到庄雨薇来到那坛子处,下一刻只见坛子里涌出一团黑雾,一个女孩从中现身。 我看的清楚,那女孩长得瓜子脸,大眼睛,很是漂亮,头发是栗子色的,一边耳朵上打了五六个耳朵眼。 好家伙,真是个小太妹啊。 只不过,女孩现在是纯素颜,除了那耳朵眼之外,长得还是很清纯,五官很秀气。 我把女孩的样子讲了出来,房间里鸦雀无声,杭宇宙没忍住,低声哭泣了起来。 “小师傅,你是唯一一个说得出她长相的,就冲这个,我就相信你了,拜托你一定要帮帮我,钱不是问题,只要你说个数,我绝不讨价还价!” 我暗叹口气,没有言语,静静感受。 但此时我只能看到庄雨薇在和那女孩对话,说的什么,我却听不见。 第181章 话疗方案 这两个人的风格,庄雨薇是冷冰冰的,那女孩却是很刁蛮的,说着说着就要化形,眼看着要变成厉鬼凶灵。 庄雨薇摇摇头,回到我身边,说道:“这孩子不听话,说她爸要是不给她自由,就把她爸一起带走。依我看,不如直接灭了吧,免得以后成为祸害。” 我问:“你有把握么?” 她说:“没什么问题,她这点道行在我眼里,还不算什么。” 庄雨薇这么自信,我就放心了,可是杭宇宙要的是感化他女儿,不是灭了他女儿。 否则,我一分钱也赚不到。 想了想,我干脆直接起身,来到那坛子前,打量着上面缠绕的那些黄色符文。 其实这就是在黄布上面画上符文,再缠绕在坛子上,从而达到锁住魂魄的作用。 我问庄雨薇,把这玩意揭开,是不是就能解除封印了? 庄雨薇摇摇头,说没用的,真正锁住她的并非符文,而是这个坛子。 因为这坛子,实际上是用杭圆圆的血肉做成的! 所以,她永远也无法离开这个坛子。 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看看面前这个黑黢黢的坛子,实在不敢想象,那个泰国法师到底做了什么。 我回头看了杭宇宙一眼,冷声问道:“你还真是丧心病狂,为了留住女儿,居然不惜用女儿的血肉做成了这个坛子,难怪她那么狠你。” 听了我这话,杭宇宙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连这都能看出来……” “呵呵,你到底还隐瞒了什么,如果你不肯说实话,还是这么藏着掖着,那我也帮不了你,就等着你女儿变成凶灵吧,告辞。” 说完,我抬腿就走,丝毫没有犹豫。 杭宇宙赶忙上前,拦住了我。 老张头也一个劲地说好话:“小凡啊,别发火别发火,和气生财嘛,既然你都看出来了,咱们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谈,我相信杭总也是有诚意的嘛。” 杭宇宙也是咬咬牙,对我说:“师傅,你说的没错,这坛子的确是用圆圆的血肉做的,当时我请那位法师,他说如果我要永远留下圆圆,只有魂魄不够,还必须要……必须要用血肉为引,所以……” 用自己女儿尸身血肉,做成这样一个坛子,封印了女儿魂魄,让她永远也不会离开自己。 这个杭宇宙,还真是足够疯狂。 但这样一来,就更难办了。 任凭我想破脑门子,也没研究出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这才明白,为啥先前杭宇宙找的人,无一例外都失败了,而且还有一个丧命的。 连那个泰国法师都说过,这东西无法逆转,看来真是没办法了。 老张头眼巴巴地看着我,凑过来说:“兄弟,要不咱们先回去,一起商量商量,这件事难度的确不小,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 他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我想了想,于是走过去,打算先用话疗的方式,跟她唠唠。 马叔说过,鬼这东西虽然不讲理,但也有怕的事情,只要抓住他们的弱点,一样可以说服。 此时她还在坛子那站着,气鼓鼓的表情,脸都是黑的,估计刚才跟庄雨薇没谈好,还生气呢。 我开口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条件,不妨先说一下,我们可以一起商量。” 她瞪着我,咬牙切齿地说:“本来我死就死了,他非要多事,把我带回来,现在可倒好,我连这个屋子都出不去,想去哪都得他带着我,我受够了,我要自由,我想去投胎,我不想永远待在这!” 她不断咆哮着,我叹口气,对她说:“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不如你想开一些,能以这样的形式存在,其实也不错,因为你本来就是横死,很难投胎。再说,就算你轮回转世,也未必会做人,如果投胎做了小猫小狗,那还不错,万一投胎成老鼠蟑螂咋办?” 她一愣,似乎被我的话说动了心。 是啊,女孩子最怕的就是老鼠蟑螂,要是投胎成那玩意,她肯定不乐意。 见这招奏效,我立马火上浇油。 “所以说,你也不必执着自由,你爸给你留在身边,那是为了保护你,不然你一旦离开这个坛子,很快就会魂飞魄散,永远消失。” “你更不必执着投胎,那六道轮回里面,有三善道,有三恶道,像你这样横死的根本无法进入三善道,就算轮回也是去三恶道,也就是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哪个地方都不好玩,运气最好的也就是当畜生。” 她更加害怕了,讷讷地说:“我……我不想投胎成那些东西,我想做人……” 我一摊手:“你想做人,那就难度很大了,如果你肯听我的,还有机会,如果你一意孤行,非要往牛角尖里钻,那基本上没戏。你想跟你爸同归于尽,这很简单,你恨他,我也能理解,但你想过没有,他这样做,其实对你是一种保护,因为你不知道,鬼的世界到底有多残忍。” 说着,我指了指庄雨薇。 “你看看她,一百多年道行了,知道怎么修炼的吗?她一天三顿饭,一顿两个鬼,岁数大的不吃,专门吃你这样年轻好看的小孩。” 庄雨薇也挺配合,冲着杭圆圆一呲牙,露出一副要吃小孩的表情。 杭圆圆刚才还很任性的样子,这一会的功夫,就被我和庄雨薇连蒙带骗加吓唬,有点可怜巴巴的感觉了。 “所以说,留在你爸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如果你想自由,首先必须变得强大起来,等你什么时候能独自脱离这个坛子,那时候你就可以像这个姐姐一样,随心所欲,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明白了么?” 我这一番忽悠,这孩子还真信了,问我:“那要怎么样,才能变得强大?” 我说道:“很简单,你跟你爸一起信佛吧,让你爸每天诵经给你,坚持三年,一定会变得不一样。” 她想了想:“那……好吧,我姑且信你,但你要是敢骗我,我就……” 我冲她一笑:“我要是骗你,你就把你爸吃了。” 她重重点头:“好,把我爸吃了!” 旁边杭宇宙听不到她说话,只能听见我自言自语,此时听到这里,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小师傅,这咋还要吃我啊?” 第182章 十万十万 我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硬生生说服了即将化身凶灵的杭圆圆,让她乖乖回到了坛子里,不再找她爸的麻烦。 接下来,我把事情跟众人一说,杭宇宙顿时是大大的松了口气,拉着我的手,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 我也告诉他,事情虽然解决了,但不用急着给我结账,三天之内,必有响应。 其实所谓的响应,就是杭圆圆给他爸托梦。 十万块钱不是个小数目,我就那么三言两语的,就解决了这件事,别人难免会生疑,不会心甘情愿拿钱。 所以,还不如坦荡一些,让杭宇宙心服口服的主动拿钱。 离开杭宇宙家,杨老板心里有点没底,一个劲问我,真的已经搞定了么? 我也没解释,便对他说:三天后自见分晓。 说实话,我就简单说了那么一番话,就把困扰了杭宇宙半年的难题解决了,连我都有点不敢相信。 毕竟前面已经有很多人都失败了,按理来说,那个杭圆圆应该没这么好糊弄啊。 对此,老张头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他说,前面去的那些人,应该没有一个能像你这样,跟一个鬼聊的热火朝天,估计连三句话都说不上,就已经动手打起来了。 我不由一愣,我刚才有聊的热火朝天吗? 胡妈以前说过,出马仙讲究万物有灵、众生平等,不管是遇到妖魔还是鬼怪,都是先和对方谈判,谈不拢了再打。 所以,我就是按照这个宗旨,跟杭圆圆谈了一下而已。 谁知道,她居然就听进去了。 但现在一切还不能确定,只能等三天再说。 老张头也有点不放心,说杭宇宙要是赖账咋办? 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赖账? 开什么玩笑,有庄雨薇在,能让他赖账? 弄不死他! 于是我眼巴巴的等了三天,为了防止出现什么差错,我还让庄雨薇每天过去找那个杭圆圆谈心。 到了第四天,杭宇宙真的联系了杨老板,通知我们去他家一趟。 我多少有点忐忑,因为他电话里并没说具体情况。 我们三个如约又去了杭宇宙家,一进门我就发现,屋子里四处飘荡的怨气已经消失了。 杭宇宙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脸色也好了,容光焕发的,见了我们就笑呵呵的迎了过来。 这态度,和前几天大相径庭啊。 坐下之后,杭宇宙便告诉我们,他这三天几乎天天夜里都会梦到他女儿,虽然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但是已经缓和了很多,也不再跟他怄气了。 他每天都在梦里提醒他诵经,杭宇宙也都照做了,坚持了三天之后,感觉整个人的状态都好了很多。 他还说,他女儿每天都会在梦里催他,赶紧把钱给了。 所以三天时间一到,他就马上喊我们过来,一是当面感谢,二是把账结了。 当十万块钱的现金摆在面前时,我这小心脏都扑通扑通开始加速了。 难道我真的是时来运转,从此要牛逼起来了么?! 但表面我自然得装的跟大尾巴狼似的,连看都没多看那些钱一眼,就让老张头收了起来。 杭宇宙心情很不错,张罗着要请我们吃饭。 席间,杭宇宙跟我们说,还想请我们给他的家里和公司看一看风水,因为前些年他曾经找人调整过,之后生意倒是不错,结果他女儿却出了意外。 老张头自然满口答应,因为这又是一笔生意啊。 不过说老实话,我那点看风水的本事,都是跟马叔学的皮毛。 因为之前我不想学,加上懒,每次他要教我,我都找借口躲了。 所以,我心里有点没底啊。 要是让我抓个鬼什么的,我有庄雨薇帮忙,什么鬼都不在话下。 但是看风水…… 因为在处理杭圆圆这件事上,基本上风头都是我出的,老张头等于啥也没干,所以我就跟杭宇宙说,我看风水的本事不行,得让老张头来。 老张头见我懂事,也挺高兴的,于是又跟杭宇宙吹了一番牛逼。 杭宇宙去卫生间的时候,我抽空跟老张头说,看风水这件事,我就不跟他抢风头了,这次他7我3。 老张头冲我竖大拇指,满脸都笑开花了。 我们吃完饭之后,先是回了一趟杭宇宙的家里。 这次老张头发挥特长,拿着个罗盘到处测,一边测一边口若悬河的忽悠,说得杭宇宙心服口服。 不得不说老张头是有点本事,他从杭宇宙家的风水布局,就分析出了杭宇宙事业和家庭上的许多事。 就连杭宇宙身体上的一些小毛病都说的非常正确。 不过这在我眼里不算什么,在居家风水里面,这都是基础知识,在马叔那死记硬背下来的。 老张头在楼上楼下看了一圈,指出了许多问题,还给出了调整方案。 他说的那些,很是中规中矩,要是从一般的风水上来讲,一点毛病都没有。 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有点问题,一时间又说不出来。 简单来说,我感觉这间房子有问题。 虽然上次的怨气已经消失了,但却有一种邪气,弥漫在房子里。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看不见摸不着的。 直觉告诉我,这邪气妨害主人。 但老张头说的已经很全面了,所以我也就没吭声。 就在我们看完之后,众人出门,来到大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看这房子,忽然发现,一个相貌邪气的男人,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 但我回头的刹那,那男人就消失了。 我也只来得及,看到他对我露出一个邪邪的笑容。 这房子里,难道还闹鬼? 不对,那感觉不像是鬼。 我站在门口,凝神往屋子里打量,老张头走了过来,问我:“怎么样,你发现什么问题了?” 我看了他一眼:“你刚才,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么?” 老张头一愣:“没看见,我刚才到处都看过了,没什么鬼魅之物啊。” 我摇摇头:“不对,不是鬼魅,看着很奇怪。好像是……什么精怪。” 对,那感觉就是这样。 刚才那个男人,似乎是什么精怪,并非鬼魅。 第183章 灰狐索命 杭宇宙见我们说话,走过来问道:“怎么样,有什么问题?” 我抬头看看他,问道:“你家里有点不对劲,最近这两年你有没有招惹什么东西,最好如实说出来,恐怕你女儿的车祸,跟这个有关。” 杭宇宙脸色一变:“招惹什么东西,这我不知道,应该不会吧,平时我对这些都是很敬畏,不敢招惹。” 我说道:“前几天我过来,那个邪灵没显现,刚才被我发现了,而且我感觉,他在你家里应该已经很久了,起码两年以上。还有,这未必是你故意去招惹什么,可能在无意中就惹上了,比如一些荒山野外,寺庙道观,或者去了某个人的家里,这都有可能。” 听我这么说,杭宇宙思索了一下,摇摇头说:“想不起来了,我平时去的地方也多,寺庙道观也拜过不少,实在不记得惹了什么。” 老张头神色一动,屈指掐算。 片刻后。 “果然不对劲,杭总,这件事应该发生在两年以前,你遇到了某个山中精怪,他就跟你回来了。” 他说的这些话,基本上跟我说的一样,我也不知道他是算出来的,还是顺杆爬上来的。 于是我喊出了庄雨薇,问她知不知道这件事的来由。 庄雨薇摇头,说她也不知道,那个精怪来历有点特殊,前几天根本就没显现,所以连她也没发现。 而且她说,那个精怪道行很高,如果要是打起来的话,她也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 我想了想,便走进屋子里,冲着虚空抱拳。 “不知哪位仙灵在此,在下吴小凡,走的是修行路,行的是出马道,为杭宇宙家事到此,如果他曾有冒犯冲撞,我一定让他给你道歉赔罪,但人有人道,仙有仙途,两不相扰,你有什么要求,有什么条件,尽管可以提出来,我们好好的送你离开,无论你是入山炼道,还是入世修行,一定功德圆满,修成正果。” 我这番话说完,屋子里鸦雀无声,安静的很诡异。 忽然,一个邪恶的笑声突地入耳。 “桀……” 随着这一声,刚才那个一脸邪气的男人,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沙发上。 这男人身上带着丝丝缕缕的青气,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嘴角带着邪笑,诡异地盯着我。 “杭宇宙,必须死!” 他说了这几个字,房间里的温度急骤下降,站在我身后的杭宇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我沉住气,凝聚精神,开始用意念和他沟通。 “你想让杭宇宙死,总得有个理由,他怎么惹了你,伤了你,你可以说出来,让他死也死个明白。” 男人又是邪邪一笑:“理由?没有理由,就是想弄死他全家,仅此而已。” 我说道:“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你杀人也得说出个原因吧?” 男人歪头看我:“你们人类杀害动物的时候,什么时候需要理由了?” 他这反问,让我一愣。 从他的话里,我能听出来,他对人类有着很强的恨意。 我说道:“天生万物,都应该是平等的,不管是人杀动物,还是动物杀人,又或者是动物相杀,若是为了生存,那便没有错。物竞天择,弱肉强食,此为天道。但若是毫无理由的杀害生灵,或者为了生存之外的欲望杀生,那就是错的。” 他嘴角微翘,狠声道:“既然这样,那杭宇宙祖上无故杀我全家,我该不该找他报仇?” 我心头微凛,问道:“何年何月何地,为何杀你全家?” 他眼中闪着妖异的红芒,恶狠狠地盯着杭宇宙,一字字说道。 “七十年前,寒冬腊月,紫金山上,一家七口,剥皮食肉!” 这一刻,我看到这男人的脸瞬间就变了,化作了一只灰狐! 我倒吸一口凉气,转身看向杭宇宙。 刚才我和这个灰狐的对话,杭宇宙和其他人完全是不知道的。 此时杭宇宙看到我的眼神,神色有些微慌,问道:“吴师傅,怎……怎么样?” 我看着他,也一字字问道:“七十年前,寒冬腊月,紫金山上,你杭家祖上,宰杀了七只灰狐,剥皮食肉,可有此事?” 杭宇宙愕然,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就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吴……吴师傅,这件事我听老人讲过,但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你怎么知道?” 我指了指面前,说道:“当年你家祖上杀了七只灰狐,现在苦主来了,也要弄死你全家。” “什……什么?” 杭宇宙满面震惊,看看我,又看看我面前的沙发,整个人就像被雷击中,半晌都没言语。 那男人冷笑一声:“他祖上杀了我一家七口,只有我逃了一命,现在我只是杀他家三条人命,这已经很公平了吧?” 是啊,用三条命,赔七条命,的确很公平了。 我暗中叹了口气,问杭宇宙:“你老婆病故,也是他的原因,他说用你一家三口的命,赔他们七条命,已经很公平了。” 杭宇宙咬了咬牙,盯着那男人所在的位置。 “难怪我老婆那年突然得了癌症,明明没有很严重,但一切治疗都无用,三个月就走了。还有我女儿,那天晚上一群人都出了车祸,别人都没事,偏偏她……原来都是你干的。” 他突然疯了一样冲上去,对着空气一阵拳打脚踢,但怎么可能打的到? 那男人只是冷笑,就像看着一个无能为力的小孩子的胡闹,随意挥了挥手。 客厅上方一个灯罩,忽然毫无预兆的掉了下来,刚好砸在杭宇宙的头上。 鲜血登时流出,杭宇宙捂着头,瞪着眼,摇摇晃晃地瘫坐在地。 他的助理赶忙跑过来帮忙,场面一片混乱。 “你……你这妖孽,害我全家,吴师傅,麻烦你帮帮忙,我再出十万,不,我出二十万,你给我弄死他!” 我看看杭宇宙,无声苦笑。 二十万,让我弄死一个来报仇的狐狸,这活儿我能接么? 第184章 不死不休 要说这钱真是好东西,当我听到杭宇宙说愿意出二十万,弄死那个来报仇的狐狸时,我还真有点动心了。 二十万,马叔忙活了一辈子,也没攒下这么多钱。 二十万,说不定就可以让姑姑多活一段时间。 二十万,足以让我扬眉吐气回哈尔滨。 二十万,差不多都够我买房娶媳妇了。 可我很快冷静了下来。 这笔钱没那么容易赚的。 第一,这狐狸虽然不是东北胡家一脉,但也是狐仙同族,我不可能为了钱,去伤害他。 第二,这狐狸身负因果,是来报仇的,我不可能为了钱,逆天行事,替杭宇宙担负因果,给自己平添罪孽。 第三,这狐狸一身道行不低,庄雨薇也未必是他对手,就算我见钱眼开,我根本也打不过人家啊。 “杭总,这段因果,恐怕得你自己来担了,不是我不肯帮你,而是你杭家祖上欠人家的命。现在你又想弄死他,这实在恕难从命,就算你给我再多的钱,我也不会同意。” 我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所有人都愣了,估计他们也不敢相信,这天底下居然有对钱不动心的人。 可惜,我特么打不过这家伙啊…… 那男人坐在沙发上,戏虐的目光看着我,似乎已经看透了我的内心。 我现在仙家一个都不在,就一个不怎么靠谱的龙,又不能帮我打架,庄雨薇虽然厉害,但我不能什么事都让她去冒险。 杭宇宙也没想到我会拒绝,咬着牙说:“你开个价吧,我不管什么因不因果,祖辈的事跟我何干,为什么要让我一家赔命?今天我就算家破人亡,我也要跟他死磕到底!” 老张头咳嗽了两声,摇头说:“杭总,真要死磕的话,恐怕死的只有你啊。” 杭宇宙嘶声说道:“我还不信了,偌大的南京城,就没有人能制住区区一个狐妖!” 老张头说:“这不是能不能制住的问题,是你根本就抓不到人家,他在你家两年多,你也请过那么多高人,却没一个能发现他的。所以只要他藏起来,暗中对你下手,你根本防不胜防。有道是:你找他苍茫大地无踪影,他打你神兵天降难提防……” 杭宇宙还是不服,红着眼睛说:“那就不用你们操心了,明天我就上龙虎山,请人收妖!” 他这话音刚落,就见旁边的助理一声冷哼,冲过来就给了杭宇宙一巴掌。 众人一惊,都不明所以,只有我看的清楚,是灰狐瞬间上身,来收拾杭宇宙了。 杭宇宙挨了这一下,正要发火,助理啪啪啪又是好几个大嘴巴抽了上去。 这几下打的老狠了,杭宇宙嘴角都给打裂了,渗出血来。 随后,众人上前拉住助理,却三两下就都被摔了出去。 助理又上去一顿狠揍,然后指着杭宇宙大骂。 “你死了老婆女儿,你就要发疯,我死了全家七口,又怎么说?你说是你家祖辈干的,跟你无关,难道我们就该死?” 杭宇宙被打的口鼻喷血,想要还嘴,但一张口就往外喷血沫子。 “我让你多活了两年,居然还要找龙虎山的道士对付我,告诉你,别说是龙虎山的道士,你就是把少林寺五台山的和尚都找来,我也不惧!”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我也不会弄死你,就一点点的折磨你,你去请一次人,我就弄你一次,看看到底谁能弄死谁!” 这灰狐多少有点嚣张了,但对于一个仇仙来说,他怎么折腾都不为过。 可惜胡妈和潘迎莹不在这,不然的话,还能请众仙来劝一劝,软硬兼施,这灰狐或许还能给点面子。 如果要是马叔在这,冲着那二十万,我估计马叔能使出浑身解数,跟这灰狐拼一拼。 可现在只有我自己,面对这个情况。 我该怎么办? 当然,我也可以甩手不管,反正已经赚了一笔,足够我过上一段时间好日子了。 但这是我的修行之路。 路越难,我越要走下去。 说不定,这就是众仙给我的考验。 眼看杭宇宙被打的头破血流,众人谁也拦不住,我上前几步,口中急念破邪咒,然后凝聚精神,一个五雷印打在了助理身上。 助理被我这一下子打退了好几步,浑身一阵颤抖,那个灰狐差点被我打飞出去,瞪着眼睛看我。 唉,还是道行不够,这一下没奏效。 他气急败坏地看着我,恶狠狠地喊道。 “你敢插手,不怕我对付你?别人不知道,我却一清二楚,你这出马弟子一没堂二没仙,就剩个鬼仙跟你,你拿什么跟我斗?!” 我微微一笑:“是,你说的没错,我现在是历练江湖,堂口仙家都不在身边。但我也是修行人,也许我不是你的对手,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么祸害人,毕竟那是他祖上造的业,你好歹得给后代子孙一条活路,不能赶尽杀绝。” 他气呼呼地说道:“你说的容易,当年他祖上怎么赶尽杀绝?” 我摇摇头:“这你就说错了,既然赶尽杀绝,为什么你逃了出来?依我说,无非是天意如此,他祖上杀你全家,却留了你一条活路。现在你杀了他全家,也留他一条活路吧。” 他盯着我,忽然又是邪邪一笑。 “想让我放他一条活路,也不是不行,但他得败家破产,变成一个穷光蛋,他要是答应,我就饶了他,再也不提这段因果。” 这灰狐,句句都直指人心啊。 我看了看杭宇宙,把灰狐的话一说,他当然不肯同意,大声怒骂着,半点也不服软。 他这个反应,倒也正常。 换成我,我也不愿意败家破产,我宁可拿出所有的钱,也要弄死对方,大不了同归于尽,也不能屈服。 按理说,这种事的解决方案,只能是化解冤仇,也只有这个办法,不必大动干戈。 可是杭宇宙这个态度,根本就无法化解冤仇,双方只能不死不休。 看来时机不到,他还得再遭几天罪。 于是我便撂下了几句话,然后离开了这里。 我告诉杭宇宙,如果他要下化解仇恨,就得改变心态,什么时候想通了,就去找我。 如果他一心想要跟灰狐死磕,那也不必再找我了。 是死是活,还是败家破产,都在他的抉择。 第185章 开悟 十万块钱的报酬,我分到了六万。 拿了钱之后,我没有欣喜若狂,而是把钱分做了几份。 先是拿出一万寄给了姑父,让他给姑姑治病用。 再存上一万,留着回哈尔滨“孝敬”马叔,当然还有胡妈她们。 还有四万,我租了个公寓,交了半年房租,又买了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手里大概还有三万多。 颠沛流离了这么久,总算可以暂时安定下来了。 现在,我也算是“有房有车有存款”了。 生活一下子舒坦安逸了起来,得知我的经历后,老于两口子也挺高兴,再听说杭宇宙的遭遇,两人也都唏嘘不已。 我无意请他们帮忙,但在闲聊的时候,我问他们,那个来报仇的灰狐,如果让他们处理,会怎么做?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异口同声说:“当然要化解冤仇,才是上策。” 我叹口气:“是啊,我也知道化解冤仇是上策,但那个杭宇宙不同意,他很固执,也很疯狂,非要跟灰狐死磕到底,所以我只能撇下不管了。” 老于皱了皱眉:“这人是挺固执的,也挺疯狂,就算他找到什么厉害人物,把灰狐赶走了,以后早晚还会回来,胡黄仙最重恩仇,这个因果早晚要应,他越这样做,以后的结局越惨。” 老于媳妇摇摇头:“他要是不固执不疯狂,也就不会把亲生女儿做成小鬼了,还用血肉做成坛子,这简直丧心病狂,魔已入体,无药可救。” 我似有所悟:“是啊,你说的没错,他应该是入魔了,否则也不会这么做,想让他对那个灰狐低头,恐怕很难了。” 老于说:“这就叫良言难劝该死鬼,让他折腾去吧,静观其变就好。而且我觉得,他过些天应该还会找你。” 我点点头:“只怕他找我的时候,情况更糟糕,事情就更难办了。” 老于拍拍我:“你管那么多干嘛,反正事情越难办,你收费越高。但我有点担心,你现在仙家没在身边,这件事恐怕不太好解决。” 是啊,这也是我选择观望的原因之一,因为我现在还真对付不了那个灰狐。 老于媳妇忽然插了一句:“谁说他仙家没在身边,只不过他看不到罢了。” 我不由一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已经封堂了吗? 而且最近几个月,我都感应不到仙家,也没有仙家给过我任何提示,就连我最惨最倒霉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咬着牙挺过来的。 我便问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她对我一笑,说你这傻孩子,即便封堂了,仙家也不可能完全离弃你,别忘了,他们可是从你小时候就跟着你,一心一意的护着你,从来未曾远离。 我身上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下意识地往周围看看。 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到。 但不知为什么,老于媳妇说了这句话,我就觉得,在我的身边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默默的看着我,守护着我。 难道,仙家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跟随? 老于对我说,仙比人重情重义,一旦他们选中了弟子,那生生世世都会相随相伴,哪怕生死轮回,都改变不了彼此的缘分。 这天地之间的东西很玄妙,有时候无法说清,不要太过相信那些传言,什么出马弟子无法轮回,必须做碑王修鬼仙。 做了出马弟子,也并不一定就无法轮回,也不是一定就要做碑王修鬼仙。 有的出马弟子带着仙家修行圆满,那就一起升入天界了。 有的仙家修行圆满,但弟子还差一些,就会再入轮回,然后仙家会在弟子的下一世,重新找到弟子,帮助弟子修行。 所以,每个出马弟子来人间的任务都不一样,修行的方式也不一样,并不是出马了就一定要跳大神,这是错误的想法。 因此,当仙家来寻回前世的弟子时,就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唤醒弟子,让弟子想起前世的事情。 但在这个过程中,弟子的身体和人生就会遭遇一些磨难,因为只有这样,弟子才能领悟到修行的真谛,回想起前世的经历。 中国有句古话:不经磨砺难成人。 成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成仙? 所以和弟子比起来,仙家的磨难才更深重,更坎坷,只有理解了仙家,懂得了仙家,才能人仙合一,修成大道。 最后老于说:“我们生来就带有这种缘分,所以无论遇到什么都不必抱怨纠结,更不能轻易放弃,因为连仙家都没有放弃我们,他们穿越轮回,穿越山海,来到我们身边,不管我们这一世是穷富美丑,都坚定地守护在我们身边,不但帮助我们完成前世的任务,还要帮助我们过日子,这样的情义,如何能辜负?” 听了老于的话,我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那一瞬间,胸中有些酸楚,竟差点落下泪来。 先前我总是因为不想跳大神,害怕不入轮回,而去抗拒这一切。 说白了,在我骨子里,是有那么一点嫌弃的。 可老于说得对,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仙家,嫌弃弟子的美丑穷富。 你富,他们帮你锦上添花,助你多行功德。 你穷,他们帮你度过难关,助你人生圆满。 你美你丑,那都是皮相而已,对于仙家而言毫无意义。 胡妈也说过,每一个出马弟子的身后师傅,都像是家里老人,无微不至的替弟子着想,默默的帮助弟子,却从不多言。 回到住处后,我便盘膝打坐,努力去沟通仙家。 但我足足努力了半个小时,也没有什么感应。 那么多仙家,没有一个来跟我沟通的。 我懊恼地睁开眼睛,但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声轻笑,出现在耳畔。 我赶紧转头看去,但四下里一个人影也没有,空荡荡的。 难道是……我的错觉? 那声轻笑,不是庄雨薇,听着是个男声,而且好像还有些熟悉。 只是那笑声太短暂,显然是无意中笑出了声,然后又赶紧憋住。 青龙王当然不会搭理我,就算他对我笑,多半也是从鼻子眼里哼出来。 那么,这个突然出现的笑声,会是谁? 第186章 神仙的分灵 自从听到那个笑声,我就开始心神不宁,一直想要找出那人是谁。 可惜,那笑声就只出现了一次,从那之后再也没出现过。又过了几天,反倒是那几个涂山的狐族回来了。 当时我正在午睡,刚刚睡着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来了,还在下面挠我的脚心,我睁眼一看,一只纯白的小狐狸正在那用鼻子拱我呢。 我顿时就乐了,赶忙起身,只见好几只小狐狸都跑来了,围着我唧唧啾啾的叫,一个比一个开心。 这几只小狐狸有男有女,但是我都不知道名字,问了几次也不说,我只好按大小个起了名字。 因为他们是涂山的,那个老狐狸叫涂九良,所以姓涂是没错的。 按照大小个,前面几个男的是涂一涂二涂三涂四,最小的是女孩,我叫她小五。 这涂小五前额毛发上带着一缕红毛,看着就像美人眉心点了个红妆一样,特别妩媚漂亮。 当然了,他们都是灵体状态,除了我之外,别人也看不见。 他们围着我玩了一会,涂九良就出现了,笑呵呵地看了看我住的地方,然后点了点头。 他告诉我,先前的事已经办完了,现在他们要在我这住一些日子。 看着几只小狐狸开心的样子,和涂九良满意的笑容,我有点明白了。 这几个家伙,不会是因为我前一段时间颠沛流离,无家可归,然后才跑的吧? 不然的话,怎么现在我刚租了房稳定下来,他们就回来了? 要不都说狐狸狡猾,一点都不假啊! 其实我也挺开心的,本来他们也不是我堂口上的,大家属于是朋友关系,来去都自由。 我一个人孤单了这么久,现在有他们陪我,也挺有意思。 每天我吃饭的时候,就给他们也摆上一些,虽然他们是灵体不能吃,但是可以闻味。 我出去逛街的时候,他们也都跟在我身前身后,蹦蹦跳跳,那感觉特别美滋滋。 就连睡觉时,他们也跟我在一个床上,挤的我都快没地方了,翻身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压到哪个。 唯一让我有点不爽的是,涂九良每天神出鬼没,有时一走就是一天,我完全成了给他看孩子的保姆。 不过这种生活,倒也挺好玩的。 我就这么过了十多天社会寄生虫一般的生活,每天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带几个小狐狸逛街。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性起,带着他们去了老于家,想逗逗老于,看他能不能发现。 结果老于真不是一般人,一眼就看出我带了几个小狐狸,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狐狸,是涂山狐族。 老于说,涂山狐族隐世已经数千年,据说是自辟一界福地洞天,早就不在人间了。 但没想到,在人世间居然还有涂山狐族存在,而且还能跟我混在一起,这实在是莫大的机缘。 我告诉他,人家涂山狐是出世办事去了,只不过机缘巧合跟我一起下山而已。 老于摇摇头,说那不可能,涂山狐族隐世数千年,哪那么凑巧就跟你一起下山了,一定是有些原因和机缘。 换句话说,很可能涂山狐族一直就在等着我去,他们才能下山出世。 这话听的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说我何德何能,我一个连跳大神都不会的出马弟子,涂山狐族等我干啥? 老于说你可能前世很牛逼,说不定是涂山狐族的大人物,我说你可拉倒吧,我来南京坐了快三十个小时的硬座,你见哪个大人物这么苦逼? 老于哈哈大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打电话让他媳妇买菜,回来做饭。 但我万万没想到,等他媳妇一回来,出事了。 那几只小狐狸,原本兴高采烈的跟我在屋里坐着,就等开饭了。 老于媳妇买菜回来,刚一进屋,那几只小狐狸就跟见了鬼一样,撒丫子就跑,瞬间就无影无踪了。 我就很是意外,但也没法多说什么,上前热情地接过了老于媳妇手里的菜,跟她打了招呼。 老于媳妇看看我,又看看周围,纳闷地说:“奇怪,我怎么感觉屋里有狐狸来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想这大姐是真厉害啊。 我对她笑着说:“没错,我带来的,见你回来就走啦,估计是怕你。” 老于媳妇也笑着说:“怕我干啥,我也不是通天教主,也不是胡三太爷,你们仙家事跟我不相干的。不过我刚好买了只烤鸡回来,你给他们吃。” 她果然拿了只鸡出来,烤的香喷喷的,我便把鸡摆在桌子上,念叨了几句,那些小狐狸就悄悄跑回来了。 到底是些小家伙的,嘴馋的很。 看着他们在那吃的开心,我也不由心情大好,过了几分钟之后,小五最先吃完,乖巧的跑到我身边,用嘴巴在我身上蹭。 到底是女孩子,食量小一些。 我逗她玩了一会,然后就悄悄问她,刚才见了老于媳妇,为什么要跑? 小五往厨房那边看看,怯怯地告诉我,那个女人,其实不是人。 我不由一愣,就问她这话什么意思,不是人是啥?总不能是鬼吧? 小五摇摇头,对我说,那女人是神仙,天上来的神仙。 更准确的说,是那女人的身上,有天上神仙的分灵。 所谓神仙的分灵,其实可以理解为分身,因为神仙嘛,受天下那么多人的供奉,肯定不会什么事都亲历亲为。 就比如天下那么多人供奉观音,观音总不可能满世界跑,到处听人许愿,帮人实现愿望。 所以就会有分身,驻扎在一些大的寺庙,收集香火信息,再汇总到观音菩萨那。 但是实际上,分灵会比分身的力量弱一些,相当于一丝一缕灵力,观音菩萨法力广大,一些小的寺庙或者个人家里,只需要分一丝灵力过来就行了。 当然这也要看那个寺庙和人的机缘,并不是任何人供奉了神灵,就会有神灵派遣分身或者分灵过来。 所以说,有的寺庙香火旺盛,就很灵验,有些地方没什么香火,那灵验就少一些,因为人家神仙的分灵根本没在,或者说只是分了一丝丝一丢丢的灵过来。 所以很多人在请佛像的时候,就有一个说法,要看哪尊佛像跟自己有缘,如果那个佛像对你笑了,那就可以请回家。 当时我问小五,老于媳妇身上到底是什么神仙的分灵。 小五悄悄指了指天上,对我说:“我刚才在她身上,看见了一个特别美的仙女,好像是月宫里的……” 第187章 惊雷 月宫里的? 那会是谁? 太阴星君,还是广寒仙子……嫦娥? 玉兔? 吴刚? 总不会是那棵桂花树吧? 我全程胡思乱想,就连吃饭的时候,看着老于媳妇的眼神,都有点不敢冒犯了。 她身上要是玉兔吴刚还好说,这要万一是太阴星君或者广寒仙子,我可招惹不起。 但我很奇怪,她身上这么厉害的上方缘分,怎么就嫁给老于了呢? 而且还是主动送上门的,这就不可思议了。 论长相,老于也就那么回事,比我差多了。 论岁数,老于比她大了不少,也不怎么般配。 难道说,老于身上的那个仙,也是上方来的? 这人心里要是一旦有了念头,是很难藏得住的,尤其是在老于和他媳妇面前。 吃完饭之后,老于就悄悄对我说:“你就别瞎琢磨了,连我都不知道她身上是什么,你要是能猜出来就怪了。” 我也压低声音:“老哥,你天天跟她同床共枕,都不知道她身上的仙是什么?” 老于苦笑:“别说她了,我连我身上的仙是什么都不知道,人家也不告诉我,但是我能感觉得到,他是来报恩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 我问道:“那他要是走了,你是不是就看不了事了?” 老于一摊手:“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但是谁知道呢,反正我当年是睡了七天七夜,然后就忽然会看事了,以后的事情,顺其自然吧,仙家就是这样,恩怨分明,有仇要报,有恩也要报,等缘分尽了,也就该走了。但这个日子我也不知道,说不定十年,说不定二十年,也可能到下辈子。” 他有些唏嘘,然后拍拍我的肩膀,说:“珍惜这份缘分吧,你和我不一样,每个出马弟子的缘分也都不一样,有的是祖辈香根传下来的,有的是上辈子带过来的,有的是半路被抓来的,有的是仙家报恩来的。这里面最难得的,就是上辈子的缘分,最倒霉的就是半路被抓的,最无奈的是祖辈香根传下来的,像我这样,仙家来报恩的,是最自由自在,但也是最莫名其妙的。” 他用一个很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眯着双眼,望向窗外的天空。 “我甚至都不知道,我以前做了什么好事,居然有仙家来报恩。我本来就是一个乡下的穷小子,现在混到了大城市里面,有车有房有钱,老婆还是自己送上门的,说真心话,我得感谢我那位大仙,要是没有人家,我现在说不定还在山里种地呢,面朝黄土背朝天,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不怕你笑话,在我们老家那,买瓶冰红茶都特么是山寨的。” 他说的感慨,我不由回忆了一下,其实我又何尝不是这样,要不是仙家帮忙,我现在指不定混成什么样呢。 沉默了一会,我想起杭宇宙的事,就问老于,如果他再找我,到底要不要管这个事? 老于摇摇头,说我要是你的话,我就不管,何必给自己惹那个麻烦,而且那个灰狐,也不是什么善茬,那可是仇仙,性子很偏激的。 其实这倒是可以理解,无论谁遇上这种事,一家七口都让人灭门了,也得变得偏激。 别说偏激了,如果换成我的话,我都得变态。 但老于说的对,没必要给自己惹那个麻烦。 因为这件事里面,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一个性子很偏激的仇仙,一个把女儿做成小鬼的疯子。 哪个都有点不可理喻。 于是我就放下了这件事,继续回家过我悠哉游哉的生活。 我本来打算,在浪几天之后,就找点事做,或者跟老张头琢磨琢磨,接点活,赚点钱。 但是一次性赚十万块的活,属于是可遇不可求,有些人可能一辈子也碰不上一个。 最近老张头也没联系我,也不知道是最近生意不好,还是拿了几万块之后,到处去潇洒挥霍了。 一提起这个,我就想起马叔。 半夜睡不着,躺在床上我就想,如果是马叔赚了这么多钱,估计得去洗浴一条龙,狠狠报复消费,起码一礼拜都不能出来。 不过想到这,我看看床上,躺着好几个狐狸精。 男女都有。 嘿嘿…… 就凭这,回去我能跟马叔吹一年牛逼。 过了一会,我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暗夜乌云,电闪雷鸣,道道闪电撕裂长空。 天地间一副末日景象,黑暗中,那一座座矗立的高楼大厦,就像一个个高耸的墓碑。 整个城市,如同墓园。 高天之上,却传来了一阵阵怪异的嚎叫,十分凄厉凶狂,听起来就像是什么动物在撕咬打架。 而且,有一方明显吃了亏,带着丝丝哀声,一道炸雷过后,化作黑影坠落,竟被人家从天上打了下来。 这一声炸雷几乎震彻天地,我也是在梦里瞬间惊醒,睁眼一看,只见窗外果然下着雨。 那闪电,雷声,居然都是真的。 但不知为什么,一向胆大的我,竟被这雷声给吓住了,整个人都莫名惊慌,起身的时候,浑身都是微微颤抖的。 因为现在是冬天,虽说南京这边会下雪,也会下雨,可是打雷基本上不会,反正我没遇到过。 这个雷,有点古怪。 打开灯,我来到客厅,强行按捺住心里的惶恐,然后看了看周围。 很奇怪,但也很熟悉的感觉。 这一刻,我居然觉得自己又不是自己了,看着周围的时候,就感觉完全是另一个人的视角。 再照照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竟也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 这种感觉,我并不陌生。 这不就是仙家上身吗?! 但我已经封堂锁仙,按理说现在不可能有仙家上身,除非是有什么野仙,也看中了我,想要借我的身体修炼。 那当然是不行! 我立即盘膝坐下,开始念诵道家金光咒。 这金光咒驱邪护体是很灵的,我大概念了十几遍之后,就听屋子角落里传来了一声邪邪的冷笑。 然后我身上就像什么东西瞬间消退了一样,刷的一下就轻松了。 低头再看看自己,感觉已经恢复正常了。 随后,就见半空中好几个影子掉落了下来。 定睛看去,正是那几个涂山的小狐狸。 但是,其中还多了一个,看着还很面熟,只是浑身浴血,伤势颇重。 那几个小狐狸,多少也都受了点伤。 他们把那个重伤的护在中间,我赶忙跑过去一看,不由瞬间就惊呆了。 那个浑身浴血的,竟然是我的随身护法,原本和我形影不离的黄快跑! 第188章 仙家现身 这一刻,我的震惊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自从我封堂之后,曾经尝试过无数次和仙家沟通,但都没有任何反应。 到了南京,就更感应不到什么了。 可是现在,黄快跑的突然出现,让我瞬间想起了老于媳妇说过的话。 “谁说他仙家没在身边,只不过他看不到罢了。” “你这傻孩子,即便封堂了,仙家也不可能完全离弃你,别忘了,他们可是从你小时候就跟着你,一心一意的护着你,从来未曾远离。” 自从老于媳妇说了这句话,我就觉得,在我的身边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默默的看着我,守护着我。 现在,这竟然真的应验了。 看着重伤的黄快跑,我身上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全身都在颤抖。 原来,他一直都在,默默的守护着我。 我咬了咬牙,俯身看着他,一字字问道。 “是谁伤了你?” 他睁开双眼,看着我,胸口微微起伏,渐渐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那笑容里,还有一丝调皮和狡黠。 但他并没回答我,只是对我摇摇头,那意思似乎是让我不用管。 我怎么可能不管? 见他不说话,我又看看那几个小狐狸,他们身上也都或多或少受了点伤。 很显然,刚才黄快跑在和那个东西撕斗的时候,小狐狸们也去帮忙了,怎奈不是对手。 然后我便问他们几个,刚才到底是什么邪魔妖怪来了。 涂小五气呼呼地对我说:“就是一个魔怪,还有一个邪仙,他们两个一起,本来我们也不是好惹的,但他们太无耻了,趁着我们躲避天雷的时候跑来捣乱,还偷袭跑跑哥。” 一个魔怪,一个邪仙? 我心中似乎明白了,莫非说的是那个鬼魔,还有……找杭宇宙报仇那个灰狐? 他们两个怎么凑到一起去了? 而且听涂小五的话,似乎跟黄快跑已经很熟了。 这样说来,他们应该早就认识,说明黄快跑一直在我身边,只是瞒着我,谁也不肯说。 “是不是那个灰狐,还有跟了我很久的那个鬼魔?他们两个干的?” 我看向黄快跑,再次问道。 他无奈地点点头,说了一句。 “你没事就好……” 我有点泪目,咬了咬牙,才把涌上来的泪水忍住。 他都伤成这样了,还惦记我。 “你的伤怎么样,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你?你等着,我这就去买烧鸡和酒……” 我说着就要往外跑,他喊住了我,有气无力地说:“这都半夜了,你上哪买烧鸡去,你偷鸡都没地方偷去……放心吧,我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刚才那两个家伙也受伤了,哼哼,想在我这占便宜,没那么容易。” 听他这么说,我才放下一点心,同时一连串的问题涌上心头。 “别的人呢,只有你自己吗?大家都去哪了?咱家堂口为什么好好的就被封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开?你们为啥不提前跟我说?” 我一口气说完,黄快跑苦着脸说:“就知道不能现身,果然一大堆问题,唉,你问我也没用,这些事,你得问老教主啊,我只负责暗中保护你,别的我又管不着。” 我问:“老教主在哪?” 他说:“回山里闭关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出不来。” 我又问:“那其他人呢,常天龙,还有蟒天花,黄家教主,胡天罡……” 他苦笑着说:“别念叨了,他们都不在。” 我不甘心:“那黄淘气呢,你们两个一向不分开的。” 他说:“淘气去追那两个家伙了,探听探听消息,估计很快就回来了。” 我有点不放心:“他一个人去能行么,那两个家伙可不好对付。” 他说:“放心吧,别看我叫快跑,要是遇到危险,他跑的比我还快呢。” 我又问:“那你们以后,是不是会继续跟着我?话说我这么长时间都没你们的消息,我还以为我被抛弃了。” 他说:“放心吧,你死了我们都会跟着你,只不过是情况特殊,不能现身,要不是今天他们要对你图谋不轨,我也不会出来。” 对我图谋不轨? 我有点不理解,要是说那个鬼魔对我觊觎已久,我能理解,但那个灰狐为什么要对我图谋不轨? 我看黄快跑有点虚弱,就没问太多,让他好好休息,然后去倒了一杯水给他。 还有冰箱里的几块蛋糕,两个卤鸡腿,一些零食,统统拿了出来,分给了黄快跑和几只小狐狸。 本来我想给黄快跑点支香,这东西对他有好处,可惜我没有。 就这么一直过了半个多小时,一道白光从窗外飞了进来,落地化成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黄衣服,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看着就很机灵。 是黄淘气! 我忙迎了过去,心情复杂地看着黄淘气,先是打量一番,见他没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我问他情况如何,黄淘气有点气呼呼的,对我说,他暗中跟着那个灰狐一直去了杭宇宙家里,潜伏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弄清楚原委。 原来,这些天杭宇宙四处请人来降妖除怪,但他能找到的那些人,连杭圆圆都打不过,又怎么可能是灰狐的对手? 好在灰狐没想乱伤人,杭宇宙找来的那些高人,无一例外都让灰狐给赶走了。 可笑的是,杭宇宙还真找来了龙虎山的道士,五台山的和尚,每个收费都不低,杭宇宙花了至少十几万,却是什么用都没有。 最厉害的一个,也就能跟灰狐斗上三五个回合,然后便被打趴下了。 那灰狐倒也没折腾杭宇宙,他就像一个老猫,把杭宇宙当成猎物,玩弄于股掌之上。 所以,杭宇宙目前除了破财严重,别的还好。 他女儿也没再闹,反而和杭宇宙站在了一条战线上,因为那天我的一番话,已经让她明白,如果她爹完蛋了,那么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管她。 到时候,她也就完蛋了。 黄淘气说了半天,总算说到了关键问题。 他说,一直暗中觊觎我的那个鬼魔,找到了灰狐,他们俩已经勾结起来。 鬼魔帮灰狐玩死杭宇宙,而灰狐则要帮鬼魔得到我的身体。 第189章 大难临头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家伙是怎么勾结到一起的,但不得不说,这两个随便哪个我都打不过,如今凑在一起,就更难对付了。 如果刚才不是黄快跑和黄淘气他们现身帮我,说不定此刻我已经着了道。 尤其是今天晚上突降天雷,正常来说,仙家是动物身修行,本就畏惧天雷。 黄快跑他们道行虽然不低,终归没有真正得道,所以还是要躲避天雷的。 但那鬼魔和灰狐,他们竟然可以不惧天雷,甚至还趁着天雷之时,来伺机夺舍我的身体,这就有点可怕了。 想起黄快跑他们刚才一定是拼了命护我,我忍不住再次泪目。 很快,我就理清了这其中的关键。 看来在我的修行路上,还真是重重险阻,处处磨难。 那灰狐,先前我觉得他只是一个野仙,身负血海深仇,行事偏激,倒也有情可原。 但现在来看,他根本连野仙都算不上,就是一个邪怪! 一个鬼魔,一个邪怪。 我深吸口气,忽然就明白了我此行南京的任务。 之前的几道关卡,都只不过是开胃小菜。 我真正的任务,是要在这条修行路上,斩鬼魔,诛邪怪! 鬼由心起,魔从念生。 欲望,滋生邪念。 但只要吾心无鬼,鬼何以侵之? 吾心无邪,邪何以扰之? 吾心无魔,魔何以袭之?! 想到这,我胸中一股热血渐渐涌起。 但看到黄快跑他们,我的心又有点沉了下去。 事情现在已经很清晰了,我要度过这一关关的劫难,只能靠自己,仙家也不能明着帮我。 否则,先前我那么惨的时候,他们…… 想到这里,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便问黄快跑,有一天我身无分文,又饥又渴,却刚好在地上捡了五块钱,买了几个馒头,才度过难关。 这件事,是不是他帮我的? 黄快跑尴尬一笑,说那钱不是他扔的,是前面有个人刚好掉了五块钱,他就暗中引着我,往那边走。 同时,他还守着那五块钱,让别人都看不见,所以才会“恰好”被我捡到。 哎…… 我就说,老天爷不可能平白无故给我掉五块钱,果然是仙家帮我。 平复了一下心情,我又问黄淘气,那两个家伙,什么时候还会来找我,我好做准备。 黄淘气说,今天他们偷袭不成,暂时应该不会来。 不过,杭宇宙应该很快就会找我了。 他说的没错,接连失败了这么久,杭宇宙没有办法,肯定还会再来找我。 但我不能直接借助仙家的力量,必须要靠着自己完成试炼才行。 就这一点最让人头疼,那灰狐和鬼魔连天雷都不怕,让我一个肉体凡胎,去和他们俩干架,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啊。 但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叫做试炼。 先前的什么财关、桃花劫、衰关,和这比起来,都已经不算什么了。 因为这次要是一个不留神,就容易要了命。 我猛地想起来,青龙王有一次心情好,曾经告诉过我,我还有一个生死关要过。 看来,这次就是了。 黄淘气也明确跟我说,他虽然不能直接道破天机,但这一次的确是我最重要的一次试炼和考验。 过得去,我以后的修行路就会一片坦途。 过不去,那就很可能命归黄泉了。 他说,我本来出马的时机还没到,若出马太早,三年内就会有一场大难。 后面的话,他没有直接说出来。 但我现在已经明白了,所谓的三年大难,就是我在南京的种种经历,包括这一次生死关。 该来的,早晚会来。 这应该就是大难临头了吧。 想通了这一点,我便豁然了许多,反正最近几天应该是安全的,那我就趁着这段时间,做点什么吧。 反正现在也有钱了,不用为了生活发愁。 于是我便打定主意:明天一早五点多我就起床,迎着初升的太阳吐纳修行。 马叔曾经说过,早上五点是阳气生发的最佳时期,此时修行,效果事半功倍。 同理,如果能够每天早起坚持运动,对于补充体内的阳气具有非常好的效果。 这个时候做适当的体育锻炼,能够促进体内的血液循环,可以更好的滋养全身的各个内脏器官,让你全身都变得非常的温暖,能够为身体提供足够的阳气,提高身体的抵抗力和免疫力,保证身体的健康。 所以,很多先天体弱,阳气不足的人,容易撞邪的人,早起锻炼是很好的。 就算没时间锻炼,哪怕对着初升的太阳简单舒展一下身体,梳理一下头发,做几次深呼吸,效果都是有的。 但人往往就是这样,想的时候一切都很美好,到了真正付诸行动,完全就是另外一回事。 第二天一早,当我从睡梦中醒来,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黄快跑他们都不在了,那几只小狐狸仍然趴在我床上,睡得正香。 要不是小五的腿上还有明显的伤,我几乎都要误以为昨夜就是一场梦境了。 再看时间,已经上午九点多了。 我不由懊恼的一拍脑门,心想昨天夜里打算的好好的,今天要早点起来,修行打坐,提升境界。 结果一睁眼,太阳都上了好几竿了。 肚子还有点饿,我一想,反正都这个时间了,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于是我就洗漱了一下出门,简单吃了一碗鸭血粉丝汤,热乎乎的,香喷喷的,吃的浑身都暖洋洋的。 然后再回到家,就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 时间飞速流逝啊。 我躺在床上,盘算着这些事,前前后后的想了好几遍。 等我再回过神的时候,都过了十二点了…… 咳咳,今天还没修炼啊! 我赶紧爬了起来,走到一旁盘膝坐下,快速让自己入定,感悟天地灵气。 大约坐了半个多小时,我睁开眼睛,然后给了自己一巴掌。 真是笨啊,事情已经很紧急了,估计要不了几天,就要面对那两个家伙,我还在这打什么坐? 虽说打坐是修炼,可那灰狐道行起码一千年起步,甚至更高,我就算不吃不喝打坐一礼拜,也追不上人家啊…… 这样不行,还是得想别的办法。 第190章 五猖兵马 很快,我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很多马叔教过的法术、符咒、阵法。 他教的自然都是道门正宗玄术,不是那些江湖手段,是货真价实的本事。 但我学的时候就没用心,现在想起来,也是一知半解,那些知识基本上都忘的差不多了。 十句里面能想起四句,都算不错的了。 估计,比那些半吊子招摇撞骗的,能强点,但也有限。 这样去跟人干架,铁定是要倒霉的啊。 看来,只能走捷径了。 于是鼓起勇气,抄起手机,给马叔打了个电话。 我跟他也没客气,他刚接起电话,我就来了个开门见山。 “马叔,我要跟人干仗了,把你那边的兵马,给我拨几百个过来!” 马叔是正宗道门弟子,当然是有兵马的。 虽然我没见他动用过,但我听他吹过牛逼,说自己有上万的兵马。 所谓的道教兵马,就是道士在受箓之后,传法的师父会根据生辰八字拨付相应的兵马。 道教兵马又分为上坛中坛下坛,各自作用都不一样,来历更是大不相同,这个后面再讲。 当时马叔一听,我要几百兵马,就问我怎么了,招惹了什么东西,居然到了要动用兵马的程度。 我把这边的事情一讲,马叔也挺重视,语气登时就变了。 “他母亲的,什么鬼东西,也敢打我家小凡的主意……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但是小凡啊,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 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隐约感觉有什么阴谋。 直觉告诉我,他不可能那么简单就把兵马给我用。 果然,马叔沉吟了一下之后,对我说。 “小凡啊,你也知道的,我是正宗的道门弟子,你们常说的龙虎山正一道,实际上在我们这都是叫做嗣汉天师府,我是天师府的人嘛,就得守规矩,这个兵马都是受箓的弟子才能使用,但你现在也没受箓,也没拜师,我就算想拨付给你,你也用不了啊。” 我就知道,他肯定会有说法! 不过他说的也对,受箓的道士才能使用兵马,这个规矩我是知道的,因为这里说的兵马,一部分就是天兵,如果没受箓是得不到上天认可,自然就无法使用。 就算马叔想给我用,那也不行。 那些兵马压根就不会听我的啊。 想了想,我问道:“马叔,你看能不能跟他们通融一下,受箓是要开坛做科仪的,这也来不及啊,再说我身边仙家也不在,你就当救救急,帮我想想办法……” 马叔嘬了嘬牙花子:“你说的没错,不过,按照规矩来说,最起码也得拜师啊……” 我心说你这老家伙,不就是趁机要我拜师? 我赶紧笑着:“拜师是没问题的啊,在我心里,您早就是我师父了,不对,不止是师父,您就是我的家人,我的灯塔,我人生路上最英明伟大的导师,对于我来说,您就像圣人一样,浑身上下都四射着万道光芒,那真是咔咔乱射啊……” 我顺嘴胡说八道,马叔则是不住的“嗯嗯嗯”,听起来似乎十分的受用,等我说了差不多三分钟之后,他才终于松了口。 “行吧,既然这样,你对着电话磕几个头,喊三声师父,我就把兵马拨给你。” 听他的说的这么轻松,我有点不放心,不过也没犹豫,直接就拿手机往脑袋上磕了几下,砰砰作响。 “师父,给您老人家磕头了!” “好好好,好孩子,哈哈哈哈……” 马叔很是开心,在那边笑的估计嘴都合不拢了,一直等我喊了好几声之后,他才停住了笑声。 “行了行了,既然现在你入我道门,虽然没受箓,也是我马洪兴的唯一弟子,上坛兵马你肯定没法用,但我可以把我自己收来的兵马给你,数量不多,就十八个。” “就十八个?师父,你也太抠了吧,你不是说你有上万个兵马,我现在都是你唯一的弟子了,我也不多要,马马虎虎,给我来三千吧。” “我呸,三千块钱可以给你,三千兵马就没有,你才多大道行,也敢驾驭三千兵马。” “没有三千,一千呢?” “没有!” “五百?” “没有!” “一百总行吧?” “就十八个,多一个都没有。你别小看这十八个兵马,那是我祭炼了几十年的,最精锐的亲兵,每个都能以一当百,这样算下来,能顶一千八,你还不知足!” “……亏你好意思,给十八个说顶一千八,你咋不说以一当千呢,这样能顶一万八。” “咳咳,做人要有底线,我不能顺嘴胡说,以一当百是可以的,以一当千就有点胡扯了。” 看他说的信誓旦旦的,我也只好信了。 不过我还是不放心,于是又问他,这十八个兵马,都是什么来历? 他却不肯说,含糊其辞的,只说都是很厉害的,让我不必多问。 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 他派给我的,多半就是传说中的五猖兵马。 说起这五猖兵马,估计能说上一夜,这里就先不提,后面再说。 简单的讲,五猖兵马属于下坛兵马,说白了就是鬼妖精怪,由道士法师收来留用,给了一个编制身份,就叫五猖兵马。 所谓猖,就是猖狂的意思,因为这五猖兵马难以管教,做事不考虑后果,但办事利索,令出即行。 马叔肯定无法把上坛兵马派给我,但这五猖兵马是可以的。 我问马叔,这十八个猖兵什么时候给我。 他想了想,说三到五天吧。 我说我挺着急的,能不能快点? 他说南京那么远,你寄快递还得一周呢,三五天已经很快了。 没办法,我只好等了。 最后挂电话之前,我又问他一个问题。 这十八个猖兵,和庄雨薇比起来,谁更厉害? 马叔想了想,说:“一对一的话,肯定庄雨薇厉害,但要是两个一起上,那就不一定了。” 听了他这话,我心中暗自欣喜,总算有了点底。 这样算下来的话,两个猖兵至少能顶一个庄雨薇,那么十八个猖兵就是九个庄雨薇,甚至可能是十个。 一个庄雨薇本体,加上十个庄雨薇分身,打一个鬼魔和灰狐,胜算如何? 第191章 上门求助 我给了马叔地址之后,就挂了电话,安心等待五猖兵马的到来。 其实我也不理解,为什么这些猖兵,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到达我这里。 因为仙家无论去什么地方,几乎都是当天就到了,两头都不见太阳,比顺丰还快。 如果是同城的话,基本上就是分分钟的事。 前面说了,道教兵马分为上坛中坛下坛。 上坛兵马主要就是天兵,也叫箓兵,又叫箓中官将,是属于“天兵天将”的正规部队。 不过由于此兵马属于天兵天将,所以他们主要是以镇守坛场和护卫法师为主,其次是做一些法科,完成一些任务。 他们具有神识,是有“思想”的,所以他们只会协助法师做一些善事,如果要行恶或者做一些“违背道德”的事,他们可能是不会听令的。 而且箓兵的将帅还有监督法师的任务,如果法师敢行恶他们就会警告或者惩罚法师。 道士法师在使用上坛兵马的时候规矩条例比较多,还需要法师有较高的修持,才能给上坛兵马将帅发号施令。 上坛兵马的获得,除了正规的箓兵之外,一般还有祖师兵,就是高功法师从祖师座下拨付来的,给弟子使用。 中坛兵马主要就是东岳府兵,还有地方上的一些正规军,比如城隍兵马土地山川社令兵马,这也叫地兵地将。 还有一些是门派内的兵马,大多是法师自己收的,然后上报天庭拿编制。 下坛兵马就复杂了,主要分为以下几种。 五猖兵马、五显灵官、五通兵马、游师兵马。 这四者又可以统称为五猖兵马。 五猖兵马在师父传承时候,会有一个兵马罐,也叫兵马坛,这个罐子里面有安兵符,常年供奉在法坛下面。 这几种五猖兵马里,基本都是妖鬼之类,最特殊的就是游师兵马。 游师兵马还有个说法,叫做“阴传”。 所谓游师,就是一些有修为的道士,死后没有弟子继承香火,供奉的兵马坛变成冷坛,就会找继承他法脉的弟子,而这些游师的兵马,就叫游师兵马。 五猖兵马实用性其实很高,道行高的非常猛。 办事能力的范围也要大于地兵。 比如用于斗法驱邪,查事或者招财,下地府办事都行。 除了道教之外,很多民间法教也都会带兵马,区别就是道教可以供奉上坛兵马,一般的法教只能供下坛五猖。 那个时候,我对五猖兵马的了解,也就仅限于此。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马叔到底是一个什么级别的猛人。 他给我的五猖兵马,真的能以一当百。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黄快跑的伤养了两三天,吃了好多烧鸡,总算是好了许多。 要不是那天他浑身浴血,我简直要以为他是假装受伤,实际上为了吃鸡了。 黄淘气不放心,日夜巡护,好在那鬼魔和灰狐没来。 那几只小狐狸都是轻伤,没什么大碍,但两天后涂九良回来,一看这情况,顿时就怒了。 他倒是没对我发脾气,只是一跺脚,像颗炮弹一样,一股子青烟就飞了。 我心说这回行了,估计用不着我出手,涂九良就把那个灰狐干了。。 他老人家可是涂山狐族,而且身份应该不低,够那灰狐喝一壶的。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涂九良回来了。 看他毫发无损的,应该是没吃亏。 那么吃亏的就应该是灰狐了。 结果,涂九良告诉我,他刚才已经去警告了灰狐,以后无论任何情况,不得伤他涂山狐族。 这次警告,下次就动手了。 我晕,敢情他火急火燎的跑过去,就是警告了人家一下。 那顶什么用啊! 不过涂九良说,那个灰狐这次跟他报了名字,叫做胡天仇。 道行的话,马马虎虎,一千两百多年了。 七十年前,他恰好在闭关修炼,不在家,等他发觉出事赶回去的时候,他老婆和六个孩子已经都死了。 所以,他受刺激太深,直接入了魔道,心里想的都是复仇。 但当时杀他全家的杭家先人,气运在身,他也动不了人家,只能隐忍数十年,等到杭家气运衰竭的时候,才现身报仇。 他已经是打定了主意,要把杭宇宙全家弄死,绝对不会罢休。 说了这些情况后,涂九良又告诉我,他还有一件要紧事去办,七天才能回来。 在这七天之中,尽量不要和胡天仇起冲突。 如果打起来了,也请我保护好涂山血脉。 然后,他又训了那几个小狐狸一顿,让他们乖乖听话,等他回来。 说完他就又走了。 哎,看来涂山狐族也指望不上,还得靠自己。 不知是不是因为涂九良的警告起了作用,那个胡天仇没有来找我,于是我又过了两天安稳日子。 但这天下午,胡天仇没来,杭宇宙来了。 能让这位大老板屈尊,跑到我的住处,的确是不容易,说明事态已经严重到一定程度了。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老张头。 一进门,杭宇宙就挥挥手,他身后一个戴着墨镜的黑衣人拎着箱子上前,把一个手提箱放在桌子上,啪的打开。 里面一摞摞的,全都是钱! 实话说,我这小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从小到大,我只在电视上见过这么多钱啊! 一时间,我就感觉我这全身都僵硬了,连脸都麻木了,眼睛都不会眨了,脖子都不会转了。 老张头冲我一竖大拇指,还夸我呢。 “牛逼,见着这么多钱还能面不改色,眼皮都不眨一下,你小子有前途。” 我心说那是眼皮都不眨么,我那是人都僵了啊! 大概过了十几秒,我才缓过这个劲,故作高深地一笑。 “杭总,有些事,不是钱能解决的,就算我想帮你,也需要一个机缘才行。” 其实我都不知道这话是啥意思,我就是想装个逼。 因为以前马叔就是这么干的,这句话没什么实际意义,纯粹是投石问路,外加敲诈勒索。 说完这个话,东主自己就会胡思乱想,开始加戏了。 果然,我刚说完,杭宇宙就一咬牙,对我说道:“钱财身外物,我知道先生是高人,不在乎这些,但我如今真的是走投无路,那个孽障害我太深,我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要跟他斗到底。先生,只要你能帮我这个忙,我愿意将祖传之宝拱手相赠!” 第192章 佛顶舍利 杭宇宙对我的称呼,已经变成了尊称。 看他态度恳切,我才点点头。 “你说的祖传之宝什么的,我也不感兴趣,我只是想要你的一个态度而已。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想想办法吧。” 见我终于松口了,杭宇宙大喜,再次一挥手,另一个黑衣人也拎着皮箱上前,打开。 这一次里面却不是钱,而是一个铜匣,看起来十分精美,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杭宇宙亲自上前,拿出一把钥匙,郑重地将铜匣打开。 里面,又是一个锦盒。 好奇怪,这到底是什么宝贝,居然里三层外三层的? 我的好奇心被勾了上来,但杭宇宙这时候却停下了,像是故意吊我胃口一样。 他抬头看我,神色无比严肃。 “先生,这件宝贝送给你,但前提你必须帮我除掉那个孽障,现在,我只能给你看一眼,还请先生勿怪。” 他这语气,就像是要把传国玉玺送我似的。 我伸手拦了他一下:“那你还是别给我看了,万一我要是除不掉,又惦记你的宝贝,那可就糟了,修行者没有欲念就没有心魔,你收起来吧,我不看了。” 他给我卖关子,我索性也甩脸子。 搞的好像我是为了他的宝贝,才答应帮他。 他不由一愣,咬咬牙说:“好,既然这样,无论先生能不能除掉那个孽障,事后这宝贝我都奉送给先生,当做谢礼。” 说着,也不等我同意,他就直接打开了锦盒。 锦盒里,是一块锦布。 杭宇宙又挥挥手,让所有手下都退出去,他才把锦布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的东西便暴露在我们面前。 我定睛一看,这东西长得其貌不扬,有点黑乎乎的,看起来像是一块风化的石头,还像上了锈的铁皮,但仔细看,又像是埋在土里多年的骨头。 就在我注视着这东西的时候,一种莫名的感应,突然悄悄从全身蔓延。 下一刻,我仿佛看到这东西的上面,放射出了数道七彩霞光。 但只有一瞬,就消失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深吸了口气,看看杭宇宙,用目光询问。 他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黑乎乎的东西上,看神色已经有些激动起来了。 “先生,这件宝贝举世罕见,别说价值连城,如果在古代,恐怕一个国家都能换来。” 好家伙,他这话吓了我一跳,心说这是什么宝贝,价值连城都不够,居然能换一个国家? 老张头也是睁大眼睛,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宝贝?” 杭宇宙这时候已经把锦盒盖上了,一脸严肃地对我们说:“这是一块骨头,准确地说,是一块头盖骨。” 头……头盖骨? 老张头目瞪口呆,指着锦盒问:“谁的头盖骨,秦始皇的?” 杭宇宙摇摇头,说:“不,比秦始皇还更伟大,更出名,更了不起。” 他没有让我们猜,低头看着锦盒,一字字说道:“这是释迦牟尼的头顶骨,也就是传说中的佛顶舍利。” 释迦牟尼…… 佛……佛顶舍利??? 听到这几个字,我吓了一大跳,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锦盒。 真的假的,他居然有这种宝贝? 但是,不应该啊。 如果他家藏有佛顶舍利,那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进去,咋可能让那个胡天仇这么闹腾? 杭宇宙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叹口气说道:“这宝贝在我家已经二十多年了,是我父亲用五万块钱,在一个农民手里买下来的。” 他告诉我们,他父亲本是一个归国华侨。 七十年前,他家就是南京当地的大户,1937年失陷之前,举家出国避难。 一直到八十年代,才回到国内,用手里的资本兴办企业,并且迅速积累财富。 杭宇宙的父亲喜欢收集古董,家里有很多价值不菲的藏品。 有一年,他在南京当地找到一件奇宝。 那是在中华门附近,有一个人买了栋旧屋,在翻新的时候,无意中在地窖里找到一个石函。 石函就是石头匣子的意思,那人打开石函,发现里面是一个木头盒子,用松香包裹着。 再打开木头盒子,里面是一个铜匣。 层层打开后,最里面就是这块佛顶舍利。 据说最后的锦盒上面,本来还写着几个字:佛顶舍利。 但打开之后,那几个字就迅速消失了。 那人心眼多,没有声张,因为他知道这种宝贝拿出去,肯定要上交给国家。 他就私下里打听,有没有收购古董的,会对这个感兴趣。 一来二去,这个消息就传到了杭宇宙父亲耳中。 因为佛顶舍利太过珍贵,多数人都不信,认为是那个人伪造出来骗人的。 但杭宇宙父亲去了一看,当即决定要买下来。 原因是他太有钱了,那佛顶舍利,对方只要十万块,他谈了个五折,那边就同意了。 五万块钱,在八十年代,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笔巨款,但在杭宇宙父亲眼里,算不得什么。 于是乎,这块佛顶舍利就在他家珍藏了下来。 之后的十年里,杭宇宙父亲想了很多办法去验证,但都没人能证明,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佛顶舍利。 但曾有高僧看过,说这佛顶舍利太过神奇,以他们的智慧,也无法参破。 于是杭宇宙父亲就想,连高僧都参不破的东西,应该是真的吧? 再后来,杭宇宙父亲就因病去世了,这佛顶舍利也就传到了杭宇宙手里。 这些年,佛顶舍利在他家也没显现过什么奇迹,平平无奇的藏在一处角落里。 他也曾经问过人,为什么家里闹邪,这佛顶舍利却不起作用。 人家告诉他,佛家讲缘,一定是他和这佛顶舍利没什么缘法。 所以这次他实在无计可施,就把这宝贝拿了出来,想要转送给我,希望我能帮他。 听杭宇宙说了一大堆,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真是假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刚才他打开锦盒的时候,我看到了七彩霞光,绝对是真的。 如果要是真的佛顶舍利,那可是举世罕见的宝贝,他就这么给我了? 那我是自己留着,还是上交给国家? 我只犹豫了三秒钟,就摇摇头,拒绝了他。 “杭总,我可以帮你,但这东西,你留着吧。” “为什么?这么宝贵的东西,你确定不要?” 我微微一笑,对他说:“家有佛宝,都不能避免灾祸,我要它干嘛?而且你这东西,起初虽有七彩霞光,仔细看却驳杂不正,似乎已被邪气侵染。依我来看,这肯定不是凡物,但不是真正的佛顶舍利。” 我话音刚落,外面一个黑衣人就慌慌张张跑进来。 “杭总不好了,您家里着火了……” 杭宇宙脸色不变,喝道:“慌什么,报火警就是了。” 那黑衣人却更慌了,结结巴巴地说。 “是……是您女儿的房间着火了……火势很大……好像……控制不住了……” 第193章 一场大火 杭宇宙听到自己家着火,还没觉得怎么样,但一听是自己女儿房间着火,立刻就脸色大变,让人拎着佛顶舍利的箱子,转身就往外跑。 他刚把佛顶舍利拿出来,家里就着火,这也是有点蹊跷,我和老张头也没闲着,跟着杭宇宙一起去了他家。 到了地方一看,果然一场大火,浓烟滚滚冲天,窜起来几乎有十多米高! 消防的早就到了,正在奋力灭火。 但这大火很蹊跷,那水浇上去,就像是倒了汽油一样,加上风势,越烧越大,很快半边天都烧红了! 杭宇宙急的直跺脚,忽然趁我们不注意,一个人冲进了火场里面。 立即有消防人员上前,但也没拦住,只能紧跟着也冲了进去。 我心里一沉,这杭宇宙不顾死活的跑进去,他烧死了倒也算了,但这么干,是要连累人家消防人员啊。 其实看在那些钱的份上,我也应该冲进去,因为要是杭宇宙死了,他答应给我那些钱,就都特么泡汤了。 但想想还是算了吧,钱跑汤了不要紧,万一我冲进去,我也泡汤了,那就坏菜了。 再说,火场救人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的,我就别去添乱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杭宇宙家的小楼轰的一声,塌了半边。 老张头一个劲的跺脚拍巴掌,说这回完了,全完了,那佛顶舍利肯定是保护他家的,现在被拿出去,家里就着火,杭宇宙肯定是完蛋了。 我知道,他心疼的不是杭宇宙,是那些钱。 但就在我们都以为冲进去的人都完蛋了的时候,两个消防人员扛着杭宇宙,从滚滚黑烟烈焰中冲了出来。 两人身上脸上都被熏的漆黑一片,杭宇宙也是,整个人都黑乎乎的,冒着热气,裤子都被烧没了,头发也烧焦了,整个人惨不忍睹。 第一眼看去,我居然没有认出是他。 他被放在地上,人还有意识,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坛子。 我的心瞬间就被触动了。 原来杭宇宙冲进去,是救他女儿的骨灰坛。 救护车也很快赶到,杭宇宙被抬上车,送往医院。 这场大火却愈烧愈猛,很快将杭宇宙所有的一切都吞没了。 我们一路跟去了医院。 所幸,杭宇宙被烧的很狼狈,但实际上伤势并不严重。 全身大概烧伤面积,还不到5%。 程度的话,算轻伤。 但他急火攻心,昏迷了一下午,到天黑的时候才终于醒了过来。 睁眼第一反应,他就去摸女儿的骨灰坛。 我叹口气,从旁边拿过那个坛子,放在他的手上。 抱着女儿骨灰坛,他神情稍稍安定了些,然后才开口问他家的火灭了没有。 我告诉他,火已经灭了,就是灭的有点晚,大概一个小时之前才灭掉。 也就是说,那场大火足足烧了好几个小时。 杭宇宙怔怔地发呆,许久许久,才长叹了口气,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知道,像他这种有钱人,家里自然不会只有一套房子,说不定十套八套都很正常。 但那个烧掉的是他家老宅,那里有他大部分人生的回忆,和对亲人的心理寄托。 过了几分钟,杭宇宙才终于开口,喃喃自语。 “我在这个城市,差不多有七十多套房子,可只有那一个地方,才是我的家。我宁愿用那七十多套房,换一个家,但是换不来,什么都换不来,我要那么多房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七十多套房…… 终究是我草率了啊。 我还以为在南京这地方,有个十套八套房子就是有钱了,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听他不断念叨,要那么多房有什么用,我真想告诉他:不要可以给我! 天色很快就全黑了,护士来给杭宇宙换了药,老张头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就张罗着要回去了。 杭宇宙身边助理手下一大堆人,自然不用我们陪护。 但看着杭宇宙近乎哀求的眼神,我有一种感觉,那个胡天仇说不定今天夜里就会来,取走杭宇宙的性命。 甚至今天那场大火,应该也是胡天仇干的。 先前涂九良说过,杭家是有气运护着的,所以胡天仇一直没法直接干掉杭宇宙,只能一点点的磨掉他的气运,让他倒霉到极点。 人的衰运一到,那就什么妖魔鬼怪都拦不住了。 这时候,杭宇宙助理跑了过来,面色凝重地告诉杭宇宙,房子失火的原因找到了。 是有人故意纵火。 放火的人,竟然是杭宇宙家里的保姆。 警方已经查实,那保姆也招认了,说是因为前天夜里,杭宇宙为了一点小事骂了她一顿,还说要扣掉她半个月工资。 所以她一时气不过,就鬼使神差地想放一把火泄愤。 她说,当时她就像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等回过神的时候,火已经起了。 而且那火烧的十分快,她反应过来马上报警,都没来得及救。 对于她的说法,警方自然不会相信她是被什么东西附体,那只不过是她的狡辩罢了。 所以,她坐牢是肯定的了。 不过这个说法,警方不信,我倒是信。 有那个鬼魔在,影响人的心智很容易,说不定保姆就是被鬼魔蛊惑,才干出这种事。 因为她刚好前一天被杭宇宙骂,心头有气,说不定就想报复一下杭宇宙。 正所谓魔由念起,她起了这个念,鬼魔就趁势而入。 一场大火,烧掉了杭宇宙的一切。 幸好,他在关键时刻拼了命救出女儿的骨灰坛。 否则的话,他真是什么念想都没了。 这时候,我心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于是就让老张头先回去,我一个人在这里守夜。 因为直觉告诉我,今天就是取杭宇宙性命的最佳时机,胡天仇绝对不会放过。 原本我是不想趟这趟浑水,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鬼魔和胡天仇已经联合起来,要夺舍我的身体。 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但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马叔派给我的五猖兵马还没到,万一今天晚上打起来,咋办? 算算时间,这都已经过去五六天了。 要说他这兵马也死心眼,哪怕坐个绿皮火车,现在也该到了呀 第194章 医院之夜 入夜时分。 杭宇宙的病房自然是豪华单间,就他一个人住,安静得很。 门外有两个保镖,彻夜不眠的保护杭宇宙。 我则是坐在屋子里的沙发上,无聊的看着电视,嗑着瓜子。 要说这有钱人,过的日子是真好。 别看杭宇宙这么倒霉了,依然过着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就这豪华单间住一天的价格,比外面星级宾馆还贵,电视冰箱一应俱全,而且还是套间,我在外面看电视,都不影响杭宇宙休息。 时间已经到了夜里八点多,杭宇宙吃了晚饭后睡了一会,现在又醒了,正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当然是心事重重,这些日子没见,他头发都花白了好些,人也憔悴了许多。 看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心中暗叹。 其实人就怕这个,越这样越是招邪祟,但他现在满心仇恨,痛苦纠结,精气神都废了。 再加上今天的一场大火,他整个人直接被击垮,完全萎靡不振,顶多也就剩下一口气吊着。 我走了过去,给他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他没接,抬头看看我,眼神有点恍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对我摇摇头。 我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把那杯水硬塞进他手里。 “喝点水吧,你得好好活下去,不能让那个妖孽遂了心愿,对不对?他想弄死你,你就偏偏要活着,而且还要活得很好。” 他苦笑了下,对我说:“你说得对,但我刚才忽然想到,我这么恨他,害死了我老婆女儿,那么他一定也很恨我,因为我的祖辈,杀害了他一家七口。你说,这份因果,真的要落在我身上,真的要用我一家人的命来抵么?” 他的语气很低落,我沉默了片刻,然后拿出一支烟递给他。 这次他倒是接了过去,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半晌,徐徐吐出一团烟雾,缭绕在周围。 我也给自己点了一支,然后在病床旁边坐下,将身体靠在沙发上,眯起了眼睛。 “你说得对,这份因果肯定是要落在你身上,所以你才这么倒霉,但是,你也不用这么悲观,他找你报仇是因果,你祖辈杀他全家也未必不是因果。我本来有心替你们和解,怎奈他不听,那就只能动硬的了。” “动硬的,怎么动?” “这你就不用管了。” 我胸有成竹地告诉他。 但实际上,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马叔派来的兵马还没到,我给马叔打过电话了,他说最迟明天下午准到。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慢,马叔说这也没办法,因为兵马过境不像是我想的那么简单,一溜烟就能到。 沿途走到哪里,都需要向当地递交材料,领取通行证,然后才能继续前行。 如果要是马叔带着兵马出来,那自然不用这么麻烦。 但这是兵马自己出来,所以就要费点劲,他们得守规矩,不像仙家自由自在,想去哪就去哪。 如果要是路上在哪里出了点差错,比如有人故意设置障碍,那能不能到达都是个问题。 不过目前来看,没什么问题,所以明天必到。 马叔的兵马,今天肯定指望不上了。 黄快跑和黄淘气也不能帮我,否则就是坏了规矩,因为这是我自己的试炼。 涂山的几只小狐狸倒是很想给我帮忙,但他们道行有限,打不过那个胡天仇。 再说,涂九良临走时交代过,让我七天内别跟胡天仇起冲突,等他回来再做打算。 我自然不能让几只小狐狸去冒险,所以这次我没带他们,把他们都留在家里了。 我身边就只有一个庄雨薇,另外还准备了一些驱邪镇煞的符,但我估计也没多大作用。 我之所以这么稳,是因为我想出了一个新办法。 刚才我回家了一趟,把寻龙尺带过来了,顺便买了一堆零食。 否则的话,我怎么可能在这嗑瓜子? 我告诉青龙王,今天晚上可能会有危险,但仙家不能帮我,我请的兵马也还没到,所以只能辛苦他了。 但青龙王不可能替我打架,所以我的要求就是,今天晚上他在病房里陪我守一夜。 如果那个胡天仇和鬼魔敢来,我这有一条龙坐镇,估计他们也不敢兴妖作怪。 只要挺过今天晚上,明天马叔的兵马就能到了。 青龙王答应了,但他也有条件:让我把朱砂龙牌随身带着。 我也不懂他为啥让我带朱砂龙牌,这玩意虽说能辟邪护身,但是到了胡天仇那个级别的千年老妖,一块朱砂牌子能顶啥用? 但今天晚上非比寻常,青龙王又特意交代,那我肯定是要带上。 所以现在的状态,就是庄雨薇紧跟在我身边护法,青龙王则是在外面沙发上,他把那一堆零食都搂在怀里,咔嚓咔嚓吃的老香了。 我又安慰了杭宇宙一会,他总算安下心,就沉沉睡着了。 然后,我盘膝坐在沙发上,闭目打坐。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杭宇宙微微的鼾声,很有节奏。 这一次,我入定的很快。 奇怪的是,先前那么多次,我都无法感应到什么,感觉就像是和那个玄奇世界失联了。 但这次打坐,我很快就回到了先前的境界中,甚至还看到了家里的堂单。 这让我很激动。 不,简直是非常激动! 家里的一切都在我脑海里显现出来了,那堂单前面的两盏灯亮着,上面一应供品俱全,打扫的干干净净。 我还看到了马叔,他也没睡,正坐在电脑前,手里夹着一支烟,眯着眼睛,一脸兴奋地在网上冲浪。 我也不知道,他是在看片,还是在约女网友。 我控制着自己的意识,慢慢来到堂单前,努力想要去探查一下堂单里的世界。 但很可惜,我怎么努力也进不去,上面就像是有一道屏障,拦住了我。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精神有些疲累,于是就退出了这个状态,让自己平静一下。 我很纳闷,今天晚上为什么会这样? 看了看时间,已经夜里十点多了。 怎么胡天仇和那个鬼魔,还没来? 我刚想到这里,忽然就觉得屋子里有点不对劲,在我的头顶上,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暗中窥探…… 第195章 天蓬神咒 察觉到不对劲,我先是转头寻找庄雨薇。 但是,庄雨薇不见了。 我不由愣了下,她刚才明明就在我身边的,怎么我打了一会坐,她就不见了? 还有,杭宇宙怎么不打呼噜了? 我赶紧看向旁边的病床。 但是,病床上空空荡荡,杭宇宙也不见了! 一丝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我马上抬头,看向屋顶。 果然出事了! 刚才还躺在床上睡觉的杭宇宙,现在竟然像个壁虎一样,爬上了天花板! 他的一双眼睛都变成了白眼仁,一脸诡异的笑容,正死死盯着我。 仿佛,随时都可能扑下来,向我发起攻击。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中邪的??? 按理说,我刚才打坐,应该对周围的灵气感应变化很敏感才对,可他上天花板了我居然都不知道! 看来我是冷不丁看到家里堂单和马叔,太激动了,太入神了,一时间竟然忘了周围发生的事。 我立即起身,先是召唤了一下庄雨薇。 没有反应。 似乎,被什么力量给切断了。 随后,就见天花板上的杭宇宙,发出一阵桀桀的怪笑,然后开口说话了。 “找到一个机会下手还真不容易,你这小子运气不错,封堂了还有死命帮你的,不过这一次,我看你还有什么方法,能救这家伙的命。” 他怪笑着,用戏谑的眼神看着我,举起手里的一把水果刀,慢慢刺向了嘴里! 这显然是胡天仇附身,要弄死杭宇宙! 难怪他爬上天花板,这是明摆着欺负我上不去啊! 与此同时,窗外也突然起了一阵怪风,那窗户被刮的扑棱作响,隐约中,两团黑雾在屋外翻翻滚滚。 我顿时明白了,是那个鬼魔,缠住了庄雨薇,让胡天仇来下手。 他们两个,配合的还真好。 而且胡天仇这动作故意放的很慢,似乎要让我眼睁睁看着杭宇宙被他弄死,却毫无办法。 是的,我现在的确是毫无办法。 青龙王当然不会管杭宇宙的死活,黄快跑他们也没义务管这事,除非我遇到生命危险,否则他们不会出手。 唯一可以出手的庄雨薇,又被鬼魔缠住了。 马叔的兵马又还没到。 如果我现在开门求救,让杭宇宙的保镖进来,肯定也是来不及的。 再说进来了也没什么用。 所以,杭宇宙似乎是要死定了…… 等他死了,胡天仇要对付的人,就是我了。 眼看着那把水果刀已经探入了杭宇宙的嘴里,我深吸了口气,满脸苦笑。 看来,这次真的只能靠我自己了。 脑海里飞速闪过马叔教过的那些法术咒语,然后我拿出了一张准备好的五雷符。 “天火雷神,五方降雷。地火雷神,降妖除精。邪精速去,急急如律令!” 五雷咒也分好多种,我念的是比较快的,飞快地念完后,将全部精神灌注进符里,然后扬手往上打去。 上次在马叔家,我随手扔了一张五雷符,结果把那个亚麻厂的女鬼都给炸了,希望这次也能奏效。 我运气还真是不错,这一道五雷符打上去,还没等碰到杭宇宙,就像是两道阴阳之气相撞,砰的一声炸了! 胡天仇本来附在杭宇宙身上,一直用鄙夷的眼神看我,甚至我在打符念咒的时候,他还故意停了下来,好像在等我施法。 估计他也没想到,我真的能驱策雷法吧。 这五雷符一炸,杭宇宙身体微微摇晃,一个跟头就从天花板上翻了下来。 我以为他要摔个半死,结果他稳稳双脚落地,然后一脸怪异地看着我。 “不错,看来我倒是小看你了,你还会什么本事,都使出来吧。” 这一道五雷符把他从天花板上震下来,我信心大增,冷哼一声,也没说话,又掏出了一张杀鬼符。 既然他给我机会做实验,那我还客气啥? “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 这道杀鬼咒打出去之后,他还是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戏谑地看我,我好不容易背下来的这些咒,在他眼里似乎只是小孩子的把戏。 于是,我又开始念一个更厉害的咒。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七政八灵,太上浩凶。长颅巨兽,手把帝锺。素枭三神,严驾夔龙,威剑神王,斩邪灭踪。紫气乘天,丹霞赫冲,吞魔食鬼,横身饮风,苍舌绿齿,四目老翁。天丁力士,威南御凶,天驺激戾,威北御锋。三十万兵,卫我九重,辟屍千里,扫却不祥,敢有小鬼,欲来见状。钁天大斧,斩鬼五形。炎帝烈血,北斗燃骨。四明破骸,天猷灭类,神刀一下,万鬼自溃。急急如北帝明威口敕律令。” 这段咒语很长,也是我唯一能全部背下来的了。 因为马叔说过,这个咒非常厉害,别的可以不会,这个一定要背下来,关键时刻能救命的。 这是天蓬神咒,威力巨大。 大家不要一听天蓬,就往猪八戒那想,事实上天蓬大元帅是北极四圣之首,再往上就是中天北极紫薇大帝了。 且不说中天北极紫薇大帝是和玉皇大帝平起平坐的,单是北极四圣里面排在末位的佑圣真君,就是真武大帝,也叫九天荡魔祖师。 光是这位的名头拿出来,就够天下的妖怪闻风丧胆了。 西游记里面,在凌霄殿挡住孙猴子的,就是佑圣真君的佐使王灵官,灵官的意思就是护法神,在道教体系里,像王灵官这样的一共有五百位。 由此可见西游记的实力排名看看就行了。 但王灵官乃是五百灵官之首,称为“都天大灵官”,很多道观进了山门第一座宫殿就是灵官殿,里面供奉的往往就是这位王灵官。 所以,真要是打起来的话,一个真武大帝就够孙猴子喝一壶的了,更未必是天蓬大元帅的对手。 有点扯远了,此时我把这天蓬神咒念出来,只见他“咦”了一声,然后迅速往后退了两步,神态瞬间就变了。 我不由眼前一亮,心说有门啊,这家伙怕天蓬神咒! 第196章 朱砂龙牌 于是我手中掐诀,脚下踏步,继续念咒。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七政八灵,太上浩凶……” 我这第二遍还没等念完,就见杭宇宙脸都黑了,咬牙切齿地盯着我,似乎已经不打算再让我念下去了。 随后,他再次窜上了天花板,居高临下的冲我嘶吼了两声,整个人仿佛化身野兽,奔着我就扑了下来! 我赶紧停了下来,然后手势变换,转成了破邪咒。 “天雷奔地火,破除世间邪,急急如律令。” 这个咒最短,起效最快,然后我手中掐诀,迎着他就打了上去。 可惜,我高估了自己。 这两下相撞,我一点便宜也没占到,反倒被他撞出了好几米远。 他力气大的吓人,撞得我骨头都快散了,捎带脚还让他在我脖子上抓了一把。 要不是我躲的快,脸就破相了! 我的破邪咒倒是也打在了他身上,但也只是让他怪嚎了两声,退了一步,根本没受到什么影响。 哎,实力差距太大,面对一个千年老妖,我这点本事终归是白给啊…… 但是,我应该是有后援团的啊。 就算庄雨薇被缠住了过不来,青龙王呢? 我转头一看,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青龙王趴在沙发上,居然睡着了! 这真是……白给他那么英俊倜傥的外表了,吃零食都能吃睡着,大哥你今年是三岁吗?! 你睡着了,我咋办啊! 这时候,胡天仇又一声冷笑,再次奔着我扑了过来。 其实对于他来说,我现在身边什么护法仙家都没有,等于是个小白人,虽然会点法术,也不顶什么用。 我暗自叫苦不迭,心说先前听说他有一千二百年道行,我还不屑一顾,因为我家老教主好几千年的道行,所以一千二百年在我的认知里,确实算不了什么。 可现在一想,白娘子也不过千年蛇妖,我跟着马叔只不过才修行一年,在人家面前,我就是个小白鼠啊! 眼看着他又一次扑上来,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再次念动天蓬神咒。 但这次他显然不想给我机会,我刚刚念了两句,他就冲到我身前,一巴掌就往我胸前拍了过来。 我心一横,也没躲,口中继续念咒,然后单手掐了个雷诀,迎着他打了上去。 其实我的要求不高,只要能把他逼出杭宇宙的身体,他就拿我没办法了。 别看他这么厉害,但现实中的妖怪,跟电视里的完全不一样。 神话故事里的白娘子是千年蛇妖,能呼风唤雨,变幻人形,还能跟人成亲生孩子,那是因为她有真身。 可现实中的妖怪,别说千年道行,到了几百年的级别,大部分都没有真身的,只是修灵体。 具体原因后面再说,现在实在是情况紧急,没空白话了…… 此时我这一道雷诀打上去,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但是没想到,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这一道雷诀,居然带着一层红光,轰的一声打在了杭宇宙身上。 也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见杭宇宙一声惨嚎,连连后退,紧接着一道虚影从杭宇宙身上飞了出去。 正是那个胡天仇! 咕咚一声,杭宇宙倒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一击成功,我却是懵逼了。 我……我什么时候有这么猛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这才发现,那红光不是从我的手上发出来的。 而是,我胸前戴着的那块朱砂龙牌! 此时红光缭绕,渐渐黯淡,但我却明显感觉到了一股强横无比的力量,充斥环绕在我的周围。 这朱砂龙牌,这么厉害吗?! 我记得潘迎莹送我这东西的时候,只是说能够护身驱邪,也没说这玩意连千年狐妖都能打跑啊。 回头看看青龙王,我心里有点明白了,难怪他让我戴上朱砂龙牌,应该是早就知道这玩意的厉害吧? 胡天仇被我打了出去,此时站在对面,咬牙切齿地盯着我。 “好小子,我倒是低估你了,不过你仗着这些法器,也没什么用的,这东西只能护你的身,却救不了旁人。” 他邪笑着,突然跳起,整个人身上涌出黑雾,竟是化作了一头巨大的灰狐,双眼闪着凶残的红光,奔着杭宇宙的脑袋就咬了下去! 别看他只是灵体,这一下要是咬上了,杭宇宙非死不可! 我心里一惊,急忙上前帮忙。 鉴于朱砂龙牌的效用,这次我直接把它取了下来,缠在手上,上前就砸。 胡天仇果然不敢硬接,直接往旁边闪开,然后虎视眈眈地看着我。 然而,下一刻他就冷笑了起来。 “我说过了,你那东西只能护身,奈何不了我。” 我这时候也发现了,这朱砂龙牌在我身上冒红光,拿下来红光就消失了。 见朱砂龙牌威胁不到他,胡天仇胆子大了起来,突然仰天长啸。 眨眼间,只见几团黑雾不知从何处涌出,竟转眼间化作了几只冒着黑气的小狐狸,龇牙咧嘴的奔着杭宇宙扑了上去。 看来,这是胡天仇那些被杀害的家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更怪异的事情出现了。 又一团黑雾,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房间里。 仿佛从天而降,又像是在地下钻出。 不偏不倚,这团黑雾刚好挡在了杭宇宙和胡天仇的中间。 那些小狐狸无法前进,冲着黑雾不断嘶叫。 眨眼间,黑雾中现出了一个个身披盔甲,手持鬼头大刀的阴兵。 这些阴兵全身都被罩在盔甲之中,只露出脸部,但每个人的脸都是干瘪瘪的,瘦得就像一个个骷髅。 只是他们的眼中幽绿一片,都闪着凶残的光芒! 我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是,马叔派来的五猖兵马到了?! 但之前不是说,得明天才能到嘛? 第197章 十八猖兵 但除了五猖兵马,我也想不出来这些阴兵的来历了。 来不及多想,我直接掐诀,开始念马叔前几天教我的请猖兵和放猖兵的口诀咒语。 五猖兵马可不是派来就能用的,必须要经过一些手续,正常得开坛奉请,还得杀鸡放血什么的。 但现在情急之下,只能先试试了。 这口诀咒语,就不往外说了,总之我飞快地念完之后,又找了一把水果刀,划破手腕,把血甩了出去。 献血撒入,那些猖兵眼中闪着红光,齐刷刷地把目光看向了我,然后微微低下了头。 我心中一喜,这就说明成功了,这些猖兵已经可以为我所用了! 胡天仇见此情景,也是脸色顿变,与此同时,窗外忽然一阵狂风卷来,啪的一声,竟把玻璃震碎了。 下一刻,一个黑衣长发的女子一身煞气,出现在房间里。 是庄雨薇! 只见她的手里,赫然提着那个鬼魔的头颅! 看来她也没白忙活,居然把鬼魔给斩杀了! 痛快! 带劲! 这回我总算是翻身了,一声令下,那十八个猖兵瞬间就把胡天仇给包围了。 那几个小狐狸也害怕了,蜷缩在胡天仇的身后,发出阵阵哀叫。 庄雨薇站在窗前,冷冷地盯着胡天仇,一言不发,然后把鬼魔的头颅扬手扔到了他的脚下。 这意思很简单了,如果他一意孤行,这就是他的下场! 刚才我还是一直被动挨打,转眼间就来了个大逆转,不由腰板也直了,说话也硬气了。 “胡天仇,我念你全家遭遇不测,一心报仇,情有可原,但杭宇宙已经家破人亡,就剩下他孤身一人,现在房子也烧了,你还想怎样?我还是那句话,世间事一切皆有因果,你现在留他一命,了却这段因果吧,日后我让他给你多做供奉,化解恩怨。如果你要是一意孤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胡天仇此时已经化身一头高大的灰狐,但浑身的毛发都冒着黑气,显然怨气极重。 他护着身后的小狐狸,恶狠狠地吼道:“你说的轻松,我一家七口的命谁来偿?更可怜我的妻子,被他们活捉剥了皮,她正在修行的紧要关头,结果……结果魂飞魄散!” 我也是不由动容,叹口气说道:“难道你杀死他就有用了么?别忘了,杀你全家的是他祖辈,并不是他,虽说先人的债后人偿,那也得有一个限度,七十年前他都还没有出生,你已经弄死了他妻子女儿,已经可以了,再杀下去,你的妻子也无法复活,徒增罪孽而已。所有的话我都已经说完了,如何抉择,就看你的了。” 他自然是不会听的,这种仇仙恨已入骨,真正是不死不休! 只见他丝毫不惧面前的五猖兵马,一声长啸,身体再次变大,竟变得就像一头怪兽一般,狰狞凶恶。 “哈哈哈哈,区区猖兵就想拦我?你也未免太小瞧我了!” 话音一落,他竟主动出击,冲向了那十八猖兵! 我也是不敢大意,手中掐诀,一声令下,十八猖兵怪吼着,抡起鬼头大刀也一起扑了上去。 按理来说,这些猖兵虽然凶狠,单独拿出来任何一个,在胡天仇眼里都是小菜。 但十八个猖兵在一起,情况就不一样了。 胡天仇和这些猖兵很快打在一起,只见黑雾翻滚,惊心动魄,嘶吼怪叫声不绝于耳。 我也是看的眼皮直跳,忽然想起来,屋里都打成这样了,外面的保镖咋没动静? 赶紧跑到门口一看,这才发现,那两个保镖都靠在墙上,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应该是胡天仇提前做了手脚,这高级病房本来就僻静,也没人来,保镖一倒下,我们就是把房子掀起来,估计外面也没人知道。 那十八个猖兵是真的猛,先前马叔说他们都能以一当百,我还以为马叔胡扯。 现在看,这些猖兵虽然没有庄雨薇那么厉害,但也能跟胡天仇打个旗鼓相当,着实很不错了。 最主要的是,胡天仇很是凶狂,这些猖兵更凶狂,一个个就跟疯子似的,完全是悍不畏死的打法。 但十八个猖兵合力,终究不如胡天仇一个人灵活,打了半天之后,胡天仇看准时机,直接扑倒一个猖兵,张开大嘴就咬了下去。 这一下要是咬中,哪怕这猖兵再凶猛,也得让他把脑袋咬掉。 危急时刻,一直旁观的庄雨薇忽然动了。 她一个闪身就到了那猖兵身前,探出右手,五根手指就像钢爪一样,狠狠抓向胡天仇的头颅。 这招又快又狠,估计刚才鬼魔的脑袋就是这么被她给拧下来的。 胡天仇也知道厉害,赶紧缩了回去,庄雨薇一阵风似的冲了上去,和十八个猖兵一起,并肩战斗。 这一下,胡天仇就有点吃不住劲了。 刚才他和十八个猖兵打的势均力敌,甚至还稍稍占了上风,此时庄雨薇加入,情况立刻就变了。 胡天仇不断退后,明显有点招架不住,但他仍然是凶悍无比,瞅准机会,直接把一个猖兵撞飞。 然后胡天仇瞅准机会冲出,却没有逃跑,而是一口咬在了杭宇宙的脖子上。 十八猖兵鬼头刀齐出,砍在了胡天仇的身上,他却丝毫不躲,任凭砍剁,只狠狠地咬住杭宇宙不松口。 我分明看见,杭宇宙的灵魂发出痛苦的惨叫,挣扎着想要脱离,却无能为力。 那几个小狐狸原本蜷缩在角落,此时也都冲了上去,吱吱叫着,想要帮助胡天仇。 但与此同时,放在病床旁边的骨灰坛,也是一阵剧烈颤动,然后啪的一下掉下来,摔碎了。 随后,杭宇宙的女儿杭圆圆,从里面张牙舞爪的跑了出来,也迎着胡天仇冲了过去。 很显然,她早就知道父亲遇险,但她被封印在骨灰坛里出不来,此时情急,竟打破骨灰坛冲出。 眼看这场面就要无法控制,窗外忽然又冲进来几个白色的小狐狸,正是那几个涂山狐族,恰好和胡天仇的几个孩子们撞上,双双撕打起来。 他们倒是势均力敌,吱吱乱叫,打的奶凶奶凶的。 见此情景,我暗叹口气。 正因众生有情,所以众生烦恼。 在这件事里,胡天仇本没有错,但杭宇宙也没有错。 冤冤相报,何时了? “胡天仇,放手吧。” 第198章 冤冤相报 “我不是让你放过杭宇宙,而是让你放过自己。” “你的孩子们虽然身死,但灵体尚在,也可以跟你一起修行,你所愤恨的,其实是你妻子魂飞魄散,但杭宇宙的女儿的血肉也被做成骨灰坛,魂魄永不轮回,其实已经够了。” “你这样带着仇恨活下去,只能修入魔道,难成正果,修行千年不易,还是放下执念吧,就算杭宇宙全家都死光死绝,你妻子也无法复生,何必平添杀孽?再说,他也是无辜的啊。” 我不忍见杀戮,苦苦相劝,同时念动收猖咒,将那些猖兵退下。 胡天仇身形摇晃,终于慢慢松开了口 他浑身浴血,瘫坐在地,眼中热泪却是滚滚而落。 “魂魄灵体尚在,你说的没错,他们还可以和我修行,但你可知道,他们被剥皮食肉时的惨状吗?你可知道,他们死后魂魄不宁,日夜哭泣哀嚎吗?你可知道,六个孩子没了母亲,有多可怜吗?” 我不由默然,我当然知道,正常的动物修灵身,都是正常脱离躯壳的,就像人类修道者的兵解坐化,但又有所不同。 最起码,魂魄离体的时候是没有什么痛苦的。 可被人剥皮食肉,那就完全不同了。 这样的魂魄充满怨气,几乎无法正常修炼,只能修成鬼魔,很难入正道。 胡天仇日夜和这些怨灵在一起,心性怎么可能不偏激? 那可都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更何况他妻子魂飞魄散,死得更惨。 但现在,我必须想办法说服他,让他放下执念,否则不死不休,可惜了他千年道行,那几个小狐狸日后也必定没有好下场。 就在我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一道白光闪过,黄快跑忽然出现在房间里。 他先是对我笑了笑,然后转过头,注视着胡天仇。 “我知道你为什么给自己取这个名字,你觉得自己身负血海深仇,七十年来日夜活在煎熬里,报仇是你全部的执念和坚持的动力。”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要修行,为什么要背负那么多的苦痛和磨难,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走正途,修正道?” “还不是因为我们生来畜身,处处低人一等,我们苦熬十世都未必能修来人身,所以,我们才要修仙,我们要冲破轮回的束缚,我们要用自己的努力证明自己,谁说动物就不能得正果?!” “但我们修仙,不是为了要站在众生之上,也不是要仗着一些神通去为所欲为,就算我们有了千年道行,万年道行,一样要敬畏天道,小心翼翼,隐忍负重。” “因为我们本就已经比别的同类多活了许多许多年,这是违反天道的,是逆天而行的,所以老天就会时常降下灾劫,四九天劫,六九天劫,九九天劫,一重难过一重。” “有时候这灾劫不会直接落在我们身上,而是落在我们的父母亲人身上,落在我们的后代身上。” “要想逆天而行,就要承受逆天之痛。” “你修行了一千两百年,怎么连这点道理都想不通,如果我是你,就直接带着孩子们化去戾气,重修正道,让老天爷也拿你没办法。” “你这样一副嘴脸,真是让人看不起,枉自修行了一千多年。” 黄快跑不但跑得快,这嘴也快,跟机关枪似的,上来就是一通教训,说的胡天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就连我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胡天仇咬着牙,颤声道:“你又没有死过妻子孩子,你怎么会明白……” 不等他说完,黄快跑摇摇头:“你真是太浅薄了,谁的修行路上不是荆棘密布?你只是死了妻子孩子,区区七口人,而我当年修道刚刚有成,家里二十一口就被打猎的团灭了,统统剥了皮,就我一个逃了出来,如果我像你一样,那我早就入了魔道,哪里还有今天的黄快跑?” 我听了不由愕然,原来黄快跑还有这么惨的经历。 而且他话里的意思,明显是想告诉胡天仇:别他妈叽叽歪歪了,谁修仙家里还不死几个人? 胡天仇终于不吭声了,别看黄快跑打不过他,可是这番话,显然是起了作用。 别说动物修仙,就连人类修道,还有五弊三缺的说法,想窥见天道,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杭圆圆此时也挡在她爸身前,愤然叫道:“死狐狸,你要是敢杀了我爸,以后我就跟你没完,不死不休!” 这句话,似乎终于压倒了胡天仇。 他身形委顿,仰天落泪。 “冤冤相报,冤冤相报……” 他身体靠在墙壁上,那几个小狐狸也都凑在他身边,一个个可怜巴巴,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我默然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于是上前说道:“胡天仇,我也做出点牺牲吧,杭宇宙家里的佛顶舍利,我也不知是真是假,但肯定是有灵力的,我把那个送给你,希望你以后能行佛道,好好修炼,化去戾气。” 由于杭宇宙的家已经烧了,装有佛顶舍利的箱子,暂时存放在病房里。 我把箱子打开,将佛顶舍利取出,胡天仇明显有些激动,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接近,然后伸出手,触碰了一下佛顶舍利。 一片柔和的白光扩散开来,将胡天仇和那几个小狐狸笼罩其中。 胡天仇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仿佛心愿已了。 片刻后,白光消散,胡天仇也已消失不见了。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真是缺心眼啊,缺心眼啊! 放着这么好的宝贝不用,刚才白白让胡天仇一顿揍。 我怎么就把佛顶舍利给忘了! 先前胡天仇在杭宇宙家里折腾的那么凶,杭宇宙也没什么大碍,结果杭宇宙刚把佛顶舍利拿出去,他家就烧掉了。 这分明就是佛顶舍利的力量,让胡天仇不敢太过造次。 黄快跑眼看着胡天仇把佛顶舍利拿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还真是大方,就这么……白给他了? 第199章 自有定数 我笑了笑,对黄快跑说道。 “反正又不是我们的东西,就当是杭宇宙送给他,化解恩怨的吧。” “那可是佛顶舍利,释迦牟尼的头骨,举世罕见的宝贝啊!” “哎,管他谁的头骨,就算是秦始皇的头骨也跟我无关,再说那么罕见的宝贝,我们也守不住,搞不好以后还会惹来灾祸,还不如送人了。再说,其实我也有点怀疑,那个胡天仇揪着杭宇宙不放,也很有可能是为了得到佛顶舍利。” 黄快跑依然睁大眼睛,一脸痛惜的样子。 是啊,佛顶舍利,这玩意放在全世界范围来说,都是罕见的奇宝了,我就这么送给一个仇仙,的确太奢侈了。 可这东西本来就是杭宇宙的,不是我的,如果我存心惦记人家的宝贝,说不定反而乱了自己道心。 还不如坦然一些,拿去为杭宇宙化解恩仇。 此时,庄雨薇忽然开口说道:“你说得对,胡天仇处心积虑,一是为了复仇,二就是为了得到佛顶舍利,化解他孩子们身上的怨念和戾气。” 还真是这样? 我问庄雨薇:“你是怎么知道的?既然他有这个目的,那何必费这么大力气,早点把佛顶舍利给他不就行了。” 庄雨薇摇头:“他现在是没有办法,只能退而取其次,按照他的本意,是要等杭宇宙一家死尽死绝,才取走佛顶舍利的。” 我想了想问:“佛顶舍利那么厉害,为什么也救不了杭家的几个人?” 庄雨薇叹口气:“佛家讲究因果,凡是跟因果有关的事,就连菩萨都闭目。” 我这才恍然,想必就是这个原因,佛顶舍利离开杭宇宙家里,胡天仇才能在他家烧起大火。 但胡天仇折腾杭宇宙,佛顶舍利却不起作用。 冥冥中一切自有定数。 此时危机化解,我也是松了口气,该处理善后了。 那十八猖兵还在一旁站着,等待我的号令。 按理说,猖兵在不用的时候,应该有个兵马坛收起来,但我什么都没有,也没法收。 就先让他们站着吧…… 杭宇宙还在昏迷不醒,得救起来。 于是我出了病房,把那两个保镖拍醒,让他们去喊医生过来。 那两个保镖口水都流了一地,迷迷瞪瞪的就跑去找医生了。 这个时候,我回到病房里,把地上摔碎的骨灰坛收了起来,重新摆回桌子上。 别看杭圆圆先前跟他爸闹,关键时刻还是向着自己亲爹的。 此时杭圆圆一脸担忧地看着我,问我骨灰坛碎了,她以后咋办? 我也不知道咋办,这骨灰坛是她唯一的寄身之处,只能以后看看能不能找人修补了。 但这坛子是法器,修补了还有没有用,也是个问题。 还有那个鬼魔…… 我忽然想起鬼魔,急忙看向一旁。 刚才庄雨薇把鬼魔的脑袋扔在地上,可是现在,脑袋不见了! 这家伙是魔,脑袋当然不会一直在地上,但他现在消失了,我还是有点担心。 我看向庄雨薇,她明白我的意思,摇头说,那鬼魔是不会被杀的,因为严格来说,鬼魔是从我心底产生的。 什么时候我斩了心魔,鬼魔才会彻底消失。 在此之前,无论鬼魔被杀多少次,都会复活。 只是,这次鬼魔被杀,恐怕要过很久才能复活,所以我应该有一段时间的好日子过了。 我问她,很久到底是多久? 庄雨薇说,起码也有半年吧。 这时候,医生也跑了进来,七手八脚把杭宇宙抬起来急救。 两个小时之后…… 急救室外,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医生走出来,有些沉痛地告诉我们,杭宇宙已经醒了,但他摔倒的时候,意外伤了脊椎,现在他两条腿都没了知觉,恐怕很难恢复了。 也就是说,杭宇宙很可能要下肢瘫痪。 我知道这跟摔倒无关,而是跟胡天仇有关。 我的心情也有点沉痛,祖辈上造的杀孽,到了杭宇宙这里,竟然还有这么强的因果报应。 妻女离世,几乎破产,家宅被烧,下肢瘫痪…… 哎,真是做人莫造孽,子孙要倒霉啊! 重新回到病房,我坐在杭宇宙身边,把刚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杭宇宙身不能动,两眼垂泪,良久才长叹了口气。 他对我说,刚才他虽然昏迷,但那妖狐咬他的时候,他魂魄几乎离体,看到了后面所有事情。 我安慰他说,坐轮椅其实也是暂时的,只要没有仇仙阻碍,后面慢慢恢复,总会没事的。 其实对比这件事,杭宇宙更在乎的是他女儿的骨灰坛。 他告诉我,当初那个泰国法师说过,这个骨灰坛一定要好好保存,因为他女儿的魂魄就系在骨灰坛上。 一旦骨灰坛碎裂了,就会失去束缚力,他女儿也会获得自由。 但这自由只是暂时的,因为没有了法器,他女儿的魂魄会失去支撑,最终慢慢消散。 除非他女儿完全化作恶鬼,靠着吞噬别的灵体存活。 但那样的话,又非他所愿。 这的确是个问题。 我问他,这骨灰坛能否修补,他摇摇头,说应该只有那个泰国法师可以,但人家当初就说了,他做出这个选择,就意味着没有售后。 那么也就是说,他女儿的魂魄,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看着他神色黯然的样子,我暗叹口气,起身退出了病房,把时间留给了他们父女两个。 临走时,我告诉杭宇宙,门口那俩保镖换一换吧,太不靠谱了…… 走出医院,已经是后半夜了。 凉风拂面而过,我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些。 回头再看,那十八个猖兵还在后头跟着呢。 想想看,我一个人在大街上走,后面跟着一群猖兵,我去哪他们跟到哪…… 这就有点蛋疼了,向马叔求助的时候,光顾着请救兵,没问事后怎么办。 虽说刚才多亏了这些猖兵,但现在我往哪安置他们啊? 第200章 养猖兵 没办法,我只能打了个车往家走,那些猖兵化作一大团黑雾,紧跟在周围,速度居然也很快。 我心里暗暗琢磨,要是按这个速度,从哈尔滨到南京,怎么也用不了五六天啊。 司机师傅一路上也是疑神疑鬼的,因为从他倒车镜里就能清楚地看到,两边都是黑雾在随行。 我也不敢吭声,很快到了地方,我下车往家走,那些猖兵也都跟在后面。 这场景就有点诡异又恐怖了。 我进了屋,那些猖兵也跟着进了屋。 我去洗漱,那些猖兵就在卫生间门外站着。 我躺床上,那些猖兵围成一圈看着我睡觉…… 这不行,我得想个办法! 转过天的一大早,我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见旁边站着两排猖兵,齐刷刷地望向了我。 那眼神似乎是在对我说:小伙子,你醒啦? 我激灵一下子坐了起来,感觉大脑里一片空白,恍惚了一会,才想起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 我敲了敲脑袋,还是没有什么主意。 刚好肚子咕咕叫,我就来到厨房,准备给自己煮一碗面吃。 片刻后煮好了面,我端着在桌子前坐下,然后拿起筷子…… 目光一瞥,就见那些猖兵都在那里看着我,一个个目光里流露出眼巴巴的神情。 对哦,猖兵是要供养的,现在我吃早饭,人家还饿着呢。 我端起面,问他们:“不好意思,我现在就只有这个面,你们要不要吃一点?” 那些猖兵看了看我,一脸嫌弃的齐齐转过头去。 我一拍脑门:“对了,你们是要吃血食的。别急哈,一会我就出去给你们杀个小鸡……昨天晚上多亏你们了,我得好好感谢你们。” 真的是多亏他们了,否则昨天晚上后果难以预料。 很快吃完面,我就穿上衣服直奔菜市场。 一路上,那些猖兵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在意,坚定地跟在我身后,像是一群忠诚的卫士。 我知道,这肯定是马叔派他们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下了任务,让他们跟着我,否则他们不可能这么死心塌地。 再加上我昨天晚上念咒语的时候,特意用血祭的方法,让他们听从我的号令。 我在菜市场买了一只活鸡,拎着回了家。 杀鸡这个活,我还从来都没干过,但马叔先前说过,要养猖兵,必须供奉血食。 我就搞不懂了,在哈尔滨的时候,也没见马叔弄过这些东西呀? 他那些兵马,都在哪养的? 我拿了一把菜刀,把那只鸡脖子下面的毛拔掉一些,然后一狠心,开始杀鸡。 也不知是我下不去手,还是菜刀不够锋利,这一刀下去,那鸡惨叫一声,挣扎着飞了起来。 我赶紧随后去追,那鸡脖子被我割开,献血淋漓,满屋乱飞,好不容易才把它逮住。 这次我发了狠,一刀把鸡头剁了下来。 然后把鸡摆在了桌子上,血也倒了一碗,放在一旁。 然后又装了半碗米,摆在旁边。 那些猖兵在旁边等了半天,此时眼睛都闪着光,嗅着献血的气味就过来了,围在桌子旁边,一团黑雾渐渐将桌子笼罩。 我擦了把汗,还没等去洗手换衣服,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等我打开门一看,来的是两个西装笔挺的人,其中一个我认识,正是杭宇宙的助理。 他们看着我,面露惊讶。 我这才想起来,我身上到处都是鸡血,屋子里也是血,弄的跟凶案现场似的。 “不好意思,刚杀了只鸡……” 我说着就请他们进来,助理陪着笑脸,进屋一看,桌子上摆着一只刚杀的死鸡,还有一碗血,旁边还摆着一碗米。 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得以为我是在搞什么封建迷信。 事实上,我还真是在搞封建迷信…… 那助理也没敢多待,就把一个手提箱放下,说杭总让他把酬金送来,一共是二十万,请我一定要收下。 看着他打开手提箱,瞅着崭新的人民币,我心中感慨万千。 当初封堂的时候,我满心愤慨,忿忿不平。 后来在南京种种遭遇,更是让我有了一种被遗弃的感觉。 可是现在想想,如果不是当初被封堂,如果不是被迫来到南京,我能赚这么多钱吗? 先前的六万,再加上今天这一箱子,一共二十多万,够我在哈尔滨开好几年出租,都未必能赚到的啊! 不过我想了想,从箱子里拿出十万留下,剩下的又返还给了他。 我告诉助理,杭总现在情况也很难,我不能那么不仁义,收一半足矣了。 也许十万块对杭宇宙来说不算什么,但胡妈曾经教我,身为出马仙,无论做人做事,时刻要心存善念。 酒不可太满,事不可做绝。 助理也很感激,他说杭总现在身体虽然出了点问题,但精神反而好多了。 只是有一点,他时刻都抱着那个已经破碎的骨灰坛,谁劝都没用,说什么也不肯放下。 我也是一阵默然,其实我很想帮他,怎奈我也能力有限,只能救他一命,却无法顾他一家周全。 助理走后,我抄起手机,给马叔打了个电话,把昨天夜里到现在发生的事,对他讲了一遍。 马叔嗯嗯嗯的应着,听起来很高兴。 他说,我现在能驱策猖兵,说明我已经有了一定的根基,道心初成了。 随后,他又给我讲了一些养猖兵的事情。 但说实话,我并不想长期养着猖兵,他们本来就是马叔祭炼出来的,平白无故的就归我了,我也有点不好意思。 马叔这次倒很大方,他说这算什么,你是我的徒弟,我给你拨一点兵马很正常,再说才十八个而已,我家里还有好几千呢。 我睁大眼睛,质问道:“啊,你还有好几千?你前几天不是说,你没有那么多么?” 马叔嘿嘿一笑:“我的意思是说,能给你用的不多,十八个足够了,你想想,你也没有兵马坛供奉,也不是受箓的正式弟子,我要是给你几百个兵马,你往哪放?” 我一想也是,这十八个我都不知道怎么办,真要是几百个,估计我再租两个房子也装不下…… 第201章 祭炼法器 于是我就跟马叔请教,该怎么供奉这十八个猖兵,我去哪弄个兵马坛? 马叔说不用那么麻烦,你去买一把三清扇吧,平时就让他们待在扇子里,携带方便,打开扇子心念一动,他们就出来了。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便问马叔,他的几千兵马,是不是就待在他那把在龙虎山景区门口五块钱买的扇子里面? 马叔哈哈大笑,没有回答,但显然是承认了。 原来他那把扇子就是法器,几千兵马都在里面! 难怪上次和马云峰盘道,他特意穿上道服,拿上扇子,当时我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拿个扇子。 现在想来,他早就做好了跟那些人打架的准备啊。 也正因为这样,那个刘三爷他们,才没敢太过造次。 毕竟几千兵马,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想想又问马叔,如果用一把三清扇作为法器,那是不是需要什么祭炼的仪式? 因为据我所知,供养五猖兵马的,除了道教之外,还有很多民间法教,比如古老的梅山法教,就是养五猖最出名的。 马叔又耐心地给我讲解了一番,他说正常养五猖是要有兵马坛的,但道教则未必,有时候只需要一个法器即可。 他还告诉我,因为我是出马弟子,不能供兵马坛,猖兵也不宜过多,有这十八个护身足矣。 以后等我重新开堂,这十八个猖兵也能跟着享用香火,对他们的修炼大有好处。 简单来说,十八猖兵,以后就是我的贴身护卫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马叔只给我十八个猖兵的用意。 他说我以后还会重新开堂,这让我很开心,我问他大概还要等多久,马叔沉吟半晌,告诉我一句话。 “等你过了最后一道生死关,就差不多了。” 我不由吃了一惊,经历了这么多,我的生死关竟然还没到么? 我还一直以为已经结束了…… 挂了电话后,我纳闷了一会,也不知道我的生死关到底是啥,马叔又不肯说。 算了,管他是什么,爱咋咋地! 按马叔的话,我在网上买了一把三清扇,也没经过什么手续,也没弄什么科仪,就摆了一碗水,一碗米,三炷香,把扇子供了起来。 三清扇上面画的本来就是三清道祖,神像什么的也不用,马叔说过,供神其实不在意表象,只要心诚就好。 有些人家里供神的地方弄得很漂亮,富丽堂皇的,可要是没有一颗道心的话,花多少钱也没用。 那十八猖兵住进了三清扇里面,我才放了心,总算不用带着他们天天逛大街了。 这两天老张头也来找过我,说杭宇宙派人也给他送去了十万块钱,因为这件事如果没有老张头,杭宇宙就不可能认识我,所以我没收那十万块,杭宇宙也讲义气,就拿去送给了老张头。 但老张头拿着钱心里不踏实,他觉得自己没出什么力,不能拿那么多,所以又跑来给我送了五万。 这次我只好收下了,看来杭宇宙还是有良心的。 可是我这人吃软不吃硬,他这么一搞,我倒不好意思了,于是就跟老张头商量了一下,想着救一救杭宇宙女儿。 老张头连连摇头,说他没啥办法,杭宇宙的女儿以后要么魂飞魄散,要么变成凶灵,就这两条路。 想了想,他又说,其实还有第三个办法。 我问他是啥办法,老张头压低声音说:“如果有哪个供兵马坛的法教高人,或者正一派的道士,自己养五猖的,就可以把杭宇宙的女儿收了,用血食供奉,慢慢祭炼,虽然也是无法再入轮回,那也比魂飞魄散,或者变成凶灵要好得多。” 我不由眼前一亮,他说的这个办法,我就能办啊。 老张头又说:“别看五猖兵马不入流,但要是修炼好了,本事也不差,运气好再混个上层编制,就算拿不到编制,能当个草头神也不错了。” 是啊,别说当不当什么草头神了,那个杭圆圆的情况,能收起来做五猖就不错了。 但我对这事有点拿不定主意,毕竟不是我专业范围内的。 我就去征集庄雨薇的意见,问她行不行。 毕竟她以前是阴差嘛,对这些应该门清。 结果庄雨薇告诉我,这件事可行,但做了五猖就等于失去了自由,随时要听号令行事,那个杭圆圆未必同意。 我想了想,就决定去问一下,因为这是最后一个办法了,如果她不同意,那也没办法,反正我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于是我找到杭宇宙,就把这件事对他讲了。 杭宇宙一听很高兴,他并不知道什么是五猖,只是听说这样能保住他女儿的魂魄,那就已经很好了。 我带着试试看的心态,对杭圆圆把这事一说,没想到她居然很高兴。 但她高兴的不是自己可以不用魂飞魄散了,而是可以跟庄雨薇在一起玩了。 那天庄雨薇拎着鬼魔脑袋的时候,杭圆圆也看见了,羡慕的不得了,觉得庄雨薇超酷。 所以,她说她也想变得酷酷的。 这孩子的脑回路,一般人理解不了。 但是杭圆圆说,那些猖兵长的太吓人了,她不想跟他们在一起待着。 这个就有点耍性子了,你都快魂飞魄散了,你还挑地方? 结果庄雨薇也有点惯着她,说人家一个女孩子,跟那么一群凶神恶煞在一起确实不合适。 我问她咋办,庄雨薇想了想,就对我说了一句话。 “我进去安排一下。” 说着,她就进了扇子里,我也不知道她干什么去了。 我们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庄雨薇出来了。 她告诉我,都安排好了,在扇子里开辟了一个独立空间,给杭圆圆用。 那些猖兵也有了自己的地盘,以后没有她的允许,不会去吓唬杭圆圆。 我有点惊讶,短短十分钟,她就做了这么多事? 我问她,她是怎么说服那些猖兵的。 庄雨薇淡淡说道:“也没怎么说,就是把他们挨个打了一顿。” 我对她竖起大拇指。 庄姐威武霸气! 第202章 生死关 就这样,杭圆圆也有了地方栖身,开开心心的进去玩了。 我这颗心总算是放下了,杭宇宙也非常高兴,但看看碎掉的骨灰坛,问我这咋办? 我叹口气,告诉他这个骨灰坛就埋了吧,好歹给他闺女一个墓地。 到这里,这件事就算比较圆满的解决了。 有了十八猖兵护法,我心底踏实了很多。 但在几天后,我去老于家吃饭的时候,把这件事一提,老于问我,你马叔给你十八个猖兵,才能打得过一个千年狐仙? 我说是啊,那狐仙怨气太重,不好对付,就这十八个猖兵,还是马叔挑的精锐,不然都打不过。 老于哈哈一笑,说你让你马叔骗了。 我一愣,问他为啥? 老于说:“传说中的五猖兵马,可不是什么善茬,如果是祖师传下来的那种,最年轻的猖兵都有千年道行,厉害的几千年道行都有。你马叔给你的猖兵,十八个才打一个千年狐仙,这水平也不咋地啊。” 啊? 老于说得对啊,我才反应过来,十八个猖兵如果等于一个千年狐仙,那么每个猖兵的道行也就是……五十年左右? 这的确是不咋样啊,难怪打不过庄雨薇。 老于说,这些猖兵肯定不是祖师传下来的兵马,多半是马叔自己收的,自然就不会太厉害,否则他也收不了。 这也有道理,如果猖兵比马叔还厉害,那马叔肯定没法收服。 老于便给我讲了个故事,说他早年间认识一个供兵马坛的道士,在当地也挺有名,号称有上万兵马,一般人都不敢惹他。 后来那人也是狂了点,拿着兵马罐去收猖,结果遇到一个几千年道行的,那道士没干过,反被人家给弄死了。 所以说,真正厉害的五猖,什么道士、和尚,都很难降服,道行低点的仙家也拿人家没办法。 我对这玩意知道的不多,闻言也是心中忐忑,不过好在五猖大多都是南方,东北倒是很少见。 老于一笑,说东北是出马仙的天下,你马叔就算养五猖,也肯定不会太明目张胆。 我多少有点气愤,心说这老马头也忒奸了,连我都忽悠,拿十八个不入流的猖兵糊弄我。 但不管咋说,要是没有马叔帮忙,我还真没法对付胡天仇。 所以我也就忍了,等我回东北再找他算账! 回到家后,我问庄雨薇,那十八个猖兵都是啥水平,那天居然集体被她揍了一顿? 庄雨薇说:“还好吧,那天我是单挑的,他们看我是女的,没好意思一起上,我先是一对一打趴下八个,后面是两个一组上的,稍微费点劲,但也被我打趴下了。” 哦哦哦,这还好,基本符合马叔的话,两个猖兵等于一个庄雨薇,还算靠谱点。 庄雨薇说,这十八个猖兵其实也不错了,以后好好带一带,还能有很大进步空间,不能嫌弃人家。 我说我不是嫌弃他们,人家帮我打架,我感谢还来不及,我主要是来气,马叔忽悠我,说这十八个是他的贴身护卫,最牛逼的,结果一群也打不过你。 庄雨薇也咯咯笑了起来,她说你别听他忽悠,他真正厉害的都在他自己身边呢,才不会给你。 再说就算给你,你也指挥不了。 这倒是实话。 于是我接下来就把那扇子好好供奉,唯独头疼的就是,祭炼猖兵需要血食,我又不可能总杀鸡给他们啊。 后来庄雨薇说你不用管了,南京这地方,阴气重,我闲着没事就带他们出去,到各种坟地啊,古墓啊,还有死人多的地方转悠,足够他们享用的了。 这下庄雨薇倒是找到事干了,隔三差五就带着十八个猖兵出去溜达,经常是头半夜出去,后半夜回来。 回来之后,那些猖兵一个个精神奕奕,龇牙咧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有时候庄雨薇也会带上杭圆圆一起,不过我也没多管了,反正她们都是鬼魂一类的,在一起有共同语言。 我就照例每天带着那几个涂山的小狐狸,四处逛,毕竟带他们出门,比带十八个恶鬼要舒坦多了,养眼啊。 庄雨薇说我是渣男,用完人家就嫌弃,转身就投入小狐狸的怀抱。 我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这天,涂九良回来了,看起来他应该是办完了事,精神头挺好的,听我说事情解决了,也挺开心。 但是接下来,他说他要带几个小狐狸回一趟涂山,然后再带他们去另外一个地方。 相处了这么久,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但也没办法,只好买了些好吃的,让小狐狸们吃了个够,然后目送他们离开。 涂九良临走时,再次对我表示了感谢,同时送了我一件礼物。 他说,这次他出门办事,遇到了我家老教主胡天龙。 胡天龙让他转告我,等我过了生死关,距离灾消难满的日子就近了,到时候我就可以重新开堂了。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好礼物。 但同时也是暗示我,生死关快到了。 我原本因为,这次又要遇上什么难办的事情,对方可能比胡天仇还更厉害。 但我是真的没想到,我的生死关,跟仙家无关,也跟任何邪乎事无关。 几天后,就是春节了。 我这是第一次在南方过年,有老于他们在,倒也不孤独,我们弄了个火锅,热乎乎的在一起吃了顿年夜饭。 结果过了年之后,刚出正月没几天,我就生病了。 病的很突然,也很奇怪。 我一没发烧,二没感冒,但就是天天浑身无力,走几步就冒虚汗,不夸张的说,我走两百米都得歇好几次。 也吃不下饭,看见饭就恶心,什么都不想吃。 喘气也费劲,胸口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到了晚上就浑身哆嗦,控制不住的打冷战。 而且还莫名其妙的想哭。 一开始我以为是仙家串窍,但是感觉又不对。 我想找黄快跑他们问问,可惜上次的事情解决后,他和黄淘气就又走了,虽然我知道他们一定在暗中保护,但这个罪,我肯定得自己受了。 难道,这就是我的生死关? 第203章 仇仙 生病这种事,真是有天大的道行也没用,我在家躺了三天,每天喝点稀粥度命,但吃什么吐什么,最后饿的连下楼的力气都没有了。 庄雨薇也是干着急,却帮不上什么忙。 我一想这样不行,我得叫救护车,不然我死到家里都没人知道,现在天气渐渐有点热了,回头再臭了,那就惨了。 我还是生平第一次坐救护车,到了医院各种检查,最后得出结论,说我什么病也没有。 我就很恼火,我都病成什么样了,怎么就没病? 人家医生说了,我身体各项指标,各个部位都检查了,确实是一切正常,没病。 但他们也很奇怪,不知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建议我去精神科查一下。 我去精神科查你奶奶个腿啊! 我说我要住院,否则我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结果人家也不让,说你没病,没有符合住院的条件,没法给你开单子。 看来医院也不靠谱,我又没力气跟他们吵,只能忍着气,让他们给我打几针营养液。 这营养液打上来,还真的好转了一些,起码有力气走路了。 我就独自回了家,但到家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又犯病了。 而且这次更严重,我肚子里就像饿了十天,干瘪的不像样,几乎真是前胸贴后背,连拿手机的力气都差点没了。 最后我还是给老于打了个电话,向他求助。 过了一会,他们两口子都来了。 老于见我这个样子,也是吓了一跳,抓起手腕搭了下,就皱起了眉头。 他说:“还真不怪人家医院,你确实是没病,这脉象都很好,唯独有一点,你身上有个仇仙。” 我一听,顿时就惊讶了,我身上咋还能有仇仙? 如果是仇仙,为啥黄快跑他们不告诉我? 老于叹口气,说这是你自己的业,你得承受,并不是所有事,仙家都会说的。 但我先前见过的仇仙,都是各种折腾人,什么样的奇葩都有,到我这怎么就不一样了? 老于媳妇说,因为你身上这个仇仙是活活饿死的,所以他也要让你感受一下这个滋味。 我恍然大悟,难怪我是这个反应,居然有个饿死的仇仙跟着我。 他当初是饿死的,那肯定也想饿死我,所以我什么都吃不下,而且浑身无力。 这个滋味真是太难受了,这还不如让仇仙上身折腾一下子痛快,不能吃东西,活活饿死,这也太惨了吧? 老于媳妇拉起我的手,轻声用上方语说了几句话。 她说的我自然听不懂,但她越说我身上反应越大,感觉全身都在不断颤抖,心里也无比的委屈,仿佛有一股子怨气想要爆发出来。 过了几分钟,老于媳妇停了下来,她叹口气,伸手在我额头上摸了摸。 她的手很柔软,冰凉凉的,让我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然后她摇摇头,说不行,对方不同意放过我,非得要我饿上半个月,到时候生死有命。 我傻眼了,不用说饿半个月,就我现在这状态,我怀疑我都坚持不了三天。 我问老于媳妇,我身上到底是个什么仇仙,能不能再劝劝他,实在不行,我让庄雨薇跟他聊聊。 老于媳妇说,就算我把庄雨薇叫出来也没用,那黄仙的仇恨不解,我就没法度过眼前的生死关。 她说我身上是个黄仙,大约在三十多年前,跑到我家偷鸡,当时我爸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也贪玩,就把黄仙抓住,用一口大缸扣住了。 过后他就跟小伙伴一起去玩,一直到天黑回家,也没搭理大缸下面的黄仙。 小孩子心性调皮,很快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那黄仙被扣在缸下,它跑也跑不掉,急的在缸里直叫,怎奈没人在意。 那时候在农村打个黄皮子太正常了,别说把他扣在缸里,没把他抓住扒皮就不错了。 就这样,那黄仙在缸里一直待了十多天,才终于有人发现,把缸翻过来,黄仙才得见天日。 但人们一看,缸下面扣着一个黄皮子,这还了得,我爷爷抄起铁锹就拍。 黄仙本来就饿的半点力气都没有了,逃跑都跑不动,被铁锹拍了个半死,挣扎着逃了出去。 结果刚来到马路上,一辆车驶过,刚好从他身上轧过去…… 那黄仙本是来偷鸡的,结果鸡没偷到,反倒把命搭上了,身子都轧扁了,死的老惨了。 最可怜的是,黄仙肚子里还有崽…… 所以他怨气难消,这些年一直在找机会报仇。 听到这里,我不由出了一身的冷汗,猛然想起了小时候家里那场意外的车祸。 我问老于他们,当年我爸骑车出门,结果遇上了车祸,是不是跟这个黄仙有关? 老于叹口气,说必然会有关系,这都是因果报应,你们欠人家的命,肯定要还。 我好歹也是个出马弟子,这些事我自然明白,但我还是很愤怒。 这一刻,我忽然就理解了杭宇宙。 那胡天仇找他报仇,害死了他妻子女儿,杭宇宙才要跟胡天仇不死不休。 那现在我身上的仇仙,也是因为命丧我家人之手,我爸妈才会遭遇车祸离世。 同样的事情,同样的报应,这么快就让我摊上了。 可是,当年我爸又不是故意杀他的,再说他的死因是被车轧死。 就算跟我爸有关,饿了他十多天,我爷又拿铁锹打伤了他,但是我爸妈已经出了车祸,这报应按理说应该结束了啊。 他摇摇头,说黄仙最记仇,这还不是简单的意外事故,如果换成你,活活被人关在大缸里十多天,你恨不恨他? 老于说虽然你爸妈死了,但那个黄仙肚子里还有崽子呢,所以也要把你爸的孩子弄死。 他说,仇仙就是这样,你运气旺的时候,他们没法弄你,就守在暗中等着。 就算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哪怕这辈子报不了仇,等你死了,也会找你子孙后代。 等你运势衰落,他们就会趁机来报仇。 所以,这就是我的生死关。 也是我修行路上,最大的一个障碍。 第204章 生死一线 那黄仙道行其实也没多高,当初来偷鸡的时候,也就一百多年的道行,否则也就不会来偷鸡了。 但是因果这玩意,跟道行高低无关。 同时,即便我没封堂,仇仙找来了,仙家也不能多加干涉,必须让他折腾一番,才能化解仇怨,这也是规矩。 但通常来说,有仙家保着,仇仙折腾的程度不会太过分,一般很快就能出头。 最后老于媳妇又跟那个仇仙沟通了一下,就告诉我,对方同意和解了,让我三天之后的阴历十五,一个人去楼下十字路口给他送点元宝,再烧一座庙,还有一些化解的往生的物料。 我挺高兴,它同意和解就好办了,否则我这太难受了。 于是我又熬了三天,老于帮我准备了东西,然后天黑后,我就拖着沉重又无力的身子,去十字路口,给自己化解仇仙。 但我真的没想到,就连老于两口子都没预见到。 这天晚上,我差点就死了。 那天,我等到天黑,就拿着东西去了十字路口,准备化解仇仙。 其实我那几天仍然是浑身无力,但因为被老于点破,情况比先前好转了很多,不然我恐怕都坚持不到这时候。 等走到十字路口,我已经是满身大汗,两条腿软的就像面条,浑身哆嗦,气喘吁吁的休息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这种滋味,真他奶奶的不如给我来一刀痛快,我才二十多岁,这提前让我体验到了我太姥爷的感觉。 我记得小时候五六岁,我妈领我回姥爷家,见到了太姥爷,大概八十几岁了,驻个拐杖,走路颤颤巍巍的,全身都哆嗦。 我现在,就跟我太姥爷差不多。 过了一会,我看看周围没人,赶紧蹲下来烧东西。 火很快燃了起来,我蹲在地上不住念叨,请那个仇仙快快离开,我说你要是同意走了,就让烧纸在地上打个旋,我谢谢你老人家。 随后,平地里还真起了一股子旋风,刮着纸灰在原地打旋,然后扶摇直上,升入夜空。 我心里高兴,这就说明对方给了回应,已经同意离开了。 很快烧完了东西,等火完全熄灭,我又对着地上拜了拜,然后转身回家。 但我要回家,必须得经过一个十字路口,要过一个马路。 这也是我挑这个地方的原因,这里偏僻车少,一是烧纸安全,二是过马路不用担心车。 因为我现在这个腿脚,过个马路都得走半天,来个车我都躲不开。 看看周围没车,我才开始过马路。 走过去,再过一条街,就是我住的地方了。 我走得很慢,感觉脚下就跟踩了棉花一样,想走快点,都得用手拽着点腿。 感觉我这两条腿,就跟失去知觉了似的。 这就有点奇怪了,刚才那个仇仙已经收了东西,也同意离开了,按理说,就算我的怪病不可能那么快好起来,但也应该轻松一些。 怎么这还严重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亮起了车灯,我转头一看,一辆大车飞速驶来。 黑灯瞎火的,我也看不清是什么车,但看车灯的轮廓,这多半是一辆大货车。 我顿时就有点慌了,这些大货车晚上可是从来不看红灯,更别说这个路口压根就没有红灯! 我赶紧加快脚步,想赶紧过去。 怎奈,腿脚不灵便,我越着急,这腿就越是不听使唤! 那大货车也是真不减速,明显是没看到远处有人,跟一头疯狂的公牛一样冲了过来。 而我此时刚好走在路中间,避无可避。 不出意外的话,我就要出意外了…… 这时候我才明白生死关的意思,并不是先前我理解的那样简单,而是一环套一环的。 还有那个仇仙,它表面上是答应了离开,但它故意让我今天来这个路口烧纸,分明是早有预谋! 谁又能想到,这个时候刚好会有一辆车冲过来? 这一刻,我心如死灰,因为已经没有任何人能救我了。 庄雨薇虽然厉害,她也只是一个灵体,拦不住大货车。 除非这时候,她能去上了大货车司机的身,去强行改变方向。 但上身这种事,真不是电影里面演的那样,随时随地都能控制别人的思想和行为。 真没有那么简单的。 要是那个大货车司机阳气重,性子凶,窍又不通,那压根就上不去身。 但关键时刻,庄雨薇还是上了。 她第一时间就冲了出去,隔着几十米远,瞬间就冲进了大货车里面。 我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那大货车的轨迹明显偏了一下,但很快就纠正了。 仍然是不偏不倚地对着我,那速度起码80迈! 眼看距离我就只有不到两百米了…… 我心一横,直接往地上一躺,这也是目前我唯一能做的了。 心说爱咋咋地吧,要是老天该着让我死,那就死了。 要是不该我死,那就让车从我身边两侧开过去,毫发无损。 但这种几率,简直太小了。 100米……80米……50米…… 我这颗心都提上嗓子眼了,不住的念叨着仙家保佑,老碑王保佑,佛祖保佑,三清道祖保佑,胡妈马叔一起都保佑…… 就在这紧急时刻,一旁路边突然冲出了一个人,怪叫着扑向大货车。 那人就像疯了一样,可能是他的尖叫声引起了大货车司机的注意力,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同时,那大货车猛打方向盘。 说实话,五十米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别说大货车,就算出租车也刹不住。 但大货车司机为了躲避那个人,方向盘打的太急,车身都倾斜了。 我本来以为,这一下子我总算能捡条命了,可没想到,那大货车躲开那个人之后,又画了一个s路线,仍然往我这边冲来。 好家伙,这是跟我有仇啊?! 生死关头,我又想起了十八猖兵,如果他们在的话,我还可以让他们挡在前面,他们当然不会受伤,但是能让司机看见,然后绕开。 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根本没带三清扇,也放不出猖兵。 再说距离已经非常近了,司机就算想反应都来不及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我脑海里浮现无数念头的时候,那大货车已经到了身前。 现在就算天王老子下凡,估计也救不了我啦。 我眼睛一闭,生死有命吧! 第205章 我还真没死 巨大的刹车声,响彻夜空,也充斥了我的耳膜。 短暂的刹车声过后,又是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一声巨响过后,周围的一切都归于了平静。 我脑瓜子嗡嗡的,心脏还在扑腾扑腾乱跳。 我觉得,我应该是没死吧? 悄悄睁开眼睛,周围黑乎乎的,漫天都是阴云。 隐约能看到一点月光,被遮蔽在阴云里。 咦,我还真没死。 再一看,那大货车从我旁边冲了过去,撞在了路边一棵树上。 那树都被撞断了,大货车也冒着烟,车头都瘪了。 庄雨薇一身黑衣,站在车前,看起来贼酷。 甭问,应该是她在关键时刻,让司机猛打方向盘,救了我,但车却撞树了。 我赶紧爬起身,三两步跑了过去,想查看一下货车司机的情况。 然后突然想起来,我的腿怎么没事了? 居然能跑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我顾不得多想,来到车身前一看,那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应该是已经昏迷了,满脸都是血。 但看起来没啥生命危险,我费力地把他从车里拽出来,用外套垫着,平放在地上,然后赶紧打了个急救电话。 救完这个,我转头再一看,刚才突然窜出来逼停大货车的那个人,正在地上坐着呢。 这人,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要是没有他,今天晚上我就嗝屁了。 我以为他也受伤了,跑过去一看,这人啥事没有,就是脑子好像有点不好使,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嘴里还念叨着。 “我不想活了,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我这才明白,原来这位是想要自杀啊。 他刚才躲在路边,看到有大货车过来,就冲出来往车上撞,结果大货车司机反应神速,躲过了他,却没想到地上还有一个我。 最后紧急关头,司机又一个神走位,贴着我惊险掠过,然后自己撞树上了。 还真是,生死一线啊。 我看看面前这哥们,也就二十岁左右,跟我差不多,脸色不太好,挺萎靡的,一看就是受什么刺激了。 我上前安慰了一下,然后问他为什么想不开,是感情问题,还是跟家里闹别扭了。 他神色有点惊慌,对于我的问题似乎不想回答,但看起来更像是不敢回答。 要是没有他冲出来自杀,现在死的人就是我了,所以我想帮帮他,又耐心地问了几句。 他这才渐渐安静下来,有些畏惧地看了看周围,小声地跟我说。 “我不想活了,我……我受够了,他折磨我好几年了……” “谁?谁折磨你?你父母吗?” “不是,他……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他就在我身上,他……他不是人……” 他忽然语无伦次起来,身体不住颤抖着,蜷缩着,紧张地往周围打量。 突然,他猛地站起来,又要往远处跑。 那里,又有一辆车远远驶来。 我当然不能看着他再去自杀,赶紧抓住他,拼命地拖住不让他跑。 幸亏我现在身上恢复了一些力气,要不然,我都拉不住他。 那车很快到了近前,正是一辆救护车。 我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和医护人员一起,把那个司机抬上了车。 还有要自杀这哥们,我看他状态不对,就拽上他一起,都上了救护车。 到了医院后,先把司机送进急救室,我和那哥们都没啥事,就坐在门外等。 他坐立不安的,总想往外跑,但我告诉他了,这么严重的交通事故,你是直接当事人,跑不了,必须在这等交警过来调查。 他被我吓住了,只能乖乖坐下来等着。 趁这个时间,我详细问了一下他身上的事情。 他这次倒也没隐瞒,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告诉我了。 他说,他叫程归一,二十岁了,本来学习挺好,应该考重点大学的,但在他高一那年,家里发生了一些事。 先是他爸开车的时候,意外出了交通事故,差点就死了,整个人血肉模糊的,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命。 当时他妈也在车上,因为受到惊吓,事后精神一直就不大好,听到一点动静就害怕,而且一坐车就特别紧张。 然后过了一段时间,他就开始经常做噩梦。 一开始会梦见黑色的大蟒蛇,高高的悬崖,还有一个人总是从悬崖上把他踹下去。 他几乎经常要体验那种失重感,然后还会梦见很多很多死人,梦见死人抬轿出嫁,梦见死人唱戏。 最离谱的一次,他梦见一个男的恶狠狠地对他说:欠我们的债要是再不还,就弄死你。 从那之后,他经常梦见那个男的,每次都是凶巴巴的。 他那段时间被弄的精神恍惚,壮着胆子把这些梦跟家里人说,也没人管他。 因为他爸是个货车司机,自打撞车后,驾照吊销了,也没法开车,就到处打零工,心情不好就在家酗酒。 对于家里的事,根本不管不问,每次他说的多了,他爸就骂他一顿,说他一天不想着学习,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妈本身精神就不大好,他也不愿意说,害怕刺激到他妈。 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就悄悄告诉他妈,说自己总是做噩梦,想让他妈给找个人看看。 谁知道,他妈把他骂了一顿,说他胡思乱想,天天搞些没用的,就给他买了一堆练习题,让他好好学习。 他爸见他说的可怜,就出去买了一本语录,让他放在枕头下面,说能辟邪。 他就照着试了,结果还真管用,差不多有二十多天,他都没再做噩梦。 但是这东西,只能管一时,解决不了根本。 他倒是不怎么做噩梦了,但更可怕的事情却来了。 他每天都觉得身上毛毛的,感觉不管走到哪,那个梦里的男人都在身后跟着。 他洗脸的时候,就觉得后面有人在看他。 他上厕所的时候,就觉得马桶里可能会伸出一只手摸他。 他吃饭的时候,就觉得菜汤里有人脸在对他怪笑。 他睡觉的时候,就觉得床底下躺着一具尸体。 他上课的时候,就觉得……老师像是变成了女鬼,阴森森地打量着教室里的每一个人,就像是在挑选自己的猎物。 总之,他每时每刻都觉得,身边有东西在一直窥探着他。 第206章 亮个相吧,小宝贝 就这样,他在这种状态下过了两年多,结果学习自然是一塌糊涂,高考的时候更是心绪不宁,一直觉得监考老师变成了无常鬼,在那里晃来晃去。 后来他就辍学了,整天在家待着,被骂来骂去。 梦里那个男的,也开始变本加厉,不再是跟着他、看着他,而是开始上身了。 他时常会感觉到,自己完全不是自己,就像是被另一个人控制。 他的行为,说话,基本上都变了。 经常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偷偷找过一个庙里的和尚问过,那和尚告诉他,有邪灵附在他身上了,如果不及时处理,恐怕会要了他的命。 因为家里人都不搭理他,没办法,他就只能想一些简单的驱邪办法,在网上也查了很多资料,可是越弄越严重。 今天晚上,他又因为这些事,跟家里吵了起来。 他感觉那个男人又上了他的身,跟他妈吵的特别凶,他爸也抡巴掌打他。 一气之下,他就跑了出来,想着反正也没好了,既然那个邪灵想要他的命,那就死了好了。 死了,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他跑到我烧纸那个路口,刚好来了一辆大货车,他一想这玩意挺好,瞬间无痛死亡。 所以,他就奔着大货车狂冲了过去…… 听到这里,我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 说实话,他这样的我见过太多了,比他更严重的也大有人在。 像他这种情况,一是身上有鬼,二是身上有仙。 要是按东北那边的说法,这要么是逼他立堂口的,要么就是来报仇的。 其实我很想帮帮他,但是我现在还在封堂状态,什么都做不了。 这时候,处理交通事故的警察也来了,刚好那司机也醒了,双方做了笔录,程归一也不傻,没说自己是要自杀。 因为那大货车明显是超速,他要说自杀,那可就是他的责任了。 大货车司机知道自己有问题,也只能捏鼻子认了,所幸没出什么大事,也算他运气够好了。 否则我和程归一这两条人命,够他受的。 这件事就算完结,大货车司机自己负责,我们两个各回各家。 出了医院,我没让程归一自己回家,而是送他回去的。 我怕他再去撞车,或者跳楼,那就坏了。 刚才要不是他怪叫着冲出来,为庄雨薇争取了一点时间,恐怕现在死的就是我了。 而且我发现,这程归一有点被折磨的精神不正常,或者说他的本性就是有点怂怂的,给我的感觉很懦弱。 很快到了他家门口,他却有点不敢上前,眼神躲躲闪闪,神情犹犹豫豫。 于是我上前敲门,过了半天才有一个男的过来开门。 这人醉醺醺的,一身酒气,一看就是个大酒鬼。 甭问,肯定是程归一他爸。 他眼神迷离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才看到我后面的程归一,立刻破口大骂。 “小兔崽子,你不是能跑吗,离家出走啊,你还回来干什么?你走啊,走了就永远别回来,老子当初就不该生你这个废物!” 程归一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吭声,但却咬着牙,腮帮子鼓鼓的。 我一看这不行啊,回来就挨骂,这不是往绝路上推他吗? 我开口说道:“你先别骂人,我问你,你是他爹吗?” 这人一愣,骂骂咧咧地说:“妈了个逼的,我不是他爹,你是他爹啊?” 这话说的真欠揍,但他这种人我见的多了,也没在意,微微一笑说道:“你要是他爹的话,我现在通知你,以后你不是他爹了。” 他果然懵逼了,打了个酒嗝,冲我喊道:“你是什么东西,你说不是就不是啊,你问他,我是不是他爹?” 我也没客气,跟他说:“你儿子程归一,因为被你们无休止的打骂,刚才在一个十字路口自杀,撞了一辆大货车,那大货车司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所以,你的儿子已经死了,从今以后,你就没有儿子了,你现在看到的,是他的鬼魂。” 说完,我拉着程归一,转身就走。 反正他爸现在醉醺醺的,估计也分不清人和鬼。 他爸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傻了,等我们走出十多米远,忽然哀嚎一声,瘫软在地。 程归一回头去看,我推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回头。 我们两个走出门,来到外面,程归一叹口气,对我说:“你看到了吧,我在家里就是这样的,在他们眼里,我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又不听话的孩子,我说的话,他们永远都不会在意。” 我拍拍他:“没事,刚才你爸喝多了,迷迷糊糊的,我说的话他肯定信了,今天先别搭理他,跟我回家。” 我安慰了他几句,然后就把他带到了我的住处…… 话说我住的地方虽然不大,但住两个人也没啥问题,起码我能看着他点,免得他出事。 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们俩谁也睡不着,我点了份夜宵,跟他一边吃,一边聊天。 聊了一会之后,我发现程归一其实是个挺有想法的人,也很聪明,但就是被父母管的太狠了,家里又从来不在意他的态度,所以才造成他现在的性格。 而且听了他的经历,我也挺感慨的,这世上的悲欢真是不相同。 有人父母都不在了,从小就是孤儿。 有人虽然父母都健在,但过的却是无比黑暗的日子,天天都想逃避,却又无处可逃。 我也把我的事,挑能说的跟他讲了一些,他一听我从小就没了爹妈,也叹口气,说:“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一个人自由自在,多好。” 我摇摇头:“真到了那个时候,恐怕你就不会这么想了。还是早点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又流露出害怕的神情,对我说:“我不敢睡,我怕又做噩梦,而且我感觉,那个人好像又快来了,他……他要上我的身,要夺舍我的身体……” 我对他一笑:“放心吧,你在我这里很安全,没人敢来上你的身。” 他战战兢兢地问:“为……为什么?” 我淡淡说道:“因为只要他敢来,我就可以弄死他了。” 他更不懂了:“弄死他?你怎么弄,你又不是道士。” 我也懒得跟他解释,直接对着虚空一招手,说道。 “亮个相吧,小宝贝!” 第207章 你休想上堂口 我这一招手,庄雨薇凭空现身,就站在我们面前。 她是一身黑衣出现的,披头散发,贼恐怖。 屋子里的温度瞬间就降低了一些,气氛也变得诡异了起来。 这对于我来说,早已经习惯了,但对于程归一来说,简直就是比恐怖片还惊悚无比。 他现在身上火气已经很低了,所以自然能看见庄雨薇,顿时吓的一声尖叫,连滚带爬的就要往床底下钻。 我一把给他薅了出来,笑着说:“别怕,这是我前女友。” 程归一哆哆嗦嗦地说:“哥,原来你也被鬼缠身啊……” 我叹口气:“是啊,先前她天天缠着我,不过现在我们已经和好了,所以鬼也没那么可怕的,不信你看。” 我对着庄雨薇勾勾手指,她瞬间化身那个民国女学生的样子,对我嫣然一笑,然后坐在我身边,头靠在我肩膀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程归一都傻眼了:“哥,这也可以?” 我笑着说:“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其实我还有十八个鬼护法,你要不要看看?” 他吓的连连摆手:“算了算了,哥,我才明白,你是个高人啊,那你能不能救救我?” 算他还不傻,我摸了摸下巴,说:“谈不上救不救的,其实从今天晚上的事来看,你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只不过是磨难临身,这也是磨练你的意志。” 他看着我问:“哥,啥意思啊?” 我对他说:“简单来讲,就是你身上有仙缘,还有地府的事,要是在我们东北,你这样的就得出马立堂口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不是吧,出马不是东北才有的吗?而且我听说胡黄不过山海关,咋还跑南京来了?” 他知道的还不少,我摇摇头:“是有这个说法,但是听听就算了,规矩早就乱了,别说南京了,出国的都有。” “那……我这到底是咋回事,我不会是要出马吧?我啥也不懂啊哥……” 他一副哀求的样子看着我,满眼都是期待。 这种事要是放在东北不算啥,找个顶香的看看,要么拉拉送送,要么破破关,能劝的就劝,实在不行就把堂口立起来。 但这是南京,连个顶香师傅都找不到,他咋出马? 我并不知道,在南方遇到这种事怎么解决,但通过杭宇宙的事情,我也大概能猜出来。 要么找和尚,要么找老道,要么找风水先生。 还有像老张头那样的民间高人,但是大部分都是骗子,有真本事的太少了。 我想了想,没急着回答他,而是让他稍等我一下,我先把自己的事解决了再说。 上次涂九良临走时,说我的生死关要是过了,就可以重新开堂,到时候就能帮程归一的忙了。 现在我大难不死,身上的怪病也消失了,但我还不知道,这算不算过关了。 因为我觉得,这生死关说来有点惊险,但仔细一想,未免太简单了。 我提心吊胆了这么久,结果就是弄个车撞我,就完事了? 所以我觉得,是不是还会有什么后续? 于是我坐了下来,点了一支烟,静心感应。 这办法是潘迎莹教我的,她说如果我没有感应,心里乱的时候,可以吸一支烟,某种程度上也能代替上香了。 我大概吸了三支烟,心里一直在努力沟通,结果还真让我成功了。 脑海里出现了一个黄仙的样子,阴沉着脸,一看就气呼呼的。 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理。 等我耐心地说了半天,他才终于有了回应。 “算你小子命大,这次没弄死你,也是你的造化。” 他肯开口,那就表示能谈。 于是我问他:“你有什么条件,可以说出来,我尽量满足你,但你以后必须离开,不能再给我捣乱。” 他哼了一声,说:“别的要求没有,等你开堂之后,我要上堂口,把我供奉起来就行了。告诉你,我叫黄金宝,能给你招财进宝,让你发大财。” 他想的倒是不错,见弄不死我,就想上堂口。 我摇摇头,直接拒绝了。 “别的要求可以,上堂口这个,休想。” 这个要求我不可能答应,当年那场车祸就是他搞的鬼,害的我家破人亡成了孤儿,还想让我把他供奉起来? 我不打死他就算不错了! 虽说我比杭宇宙冷静,也懂得这里面的因果,毕竟是我家先害死了他,但我顶多是把这页揭过去不提了。 再说,当年是他去我家偷鸡的,被扣在大缸里也活该。 现在想让我供奉他,办不到! 他气呼呼地看着我:“你要是不答应,以后我还给你捣乱,看咱俩谁厉害。” 我冷笑一声:“行啊,反正等我生死关过了,我就可以重新开堂,到时候你就来,咱们比划比划。你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先前我堂口没被封的时候,你咋不来?” 他也不甘示弱:“你就是重新开堂,我照样能来捣乱,除非你答应供奉我。” 我们两个其实这都是在精神世界里对话,别人是听不见的。 但这时候,他刚说到这里,庄雨薇的声音忽然悠悠传来。 “你的因果已经结了,他没死,那是他造化大,如果你再捣乱,信不信我把你脑袋也拧下来?” 庄雨薇这话我信,别看这黄仙在我面前威风,他道行顶多也就两百多年,严格来说连人身都没修成,根本不是庄雨薇的对手。 而且先前庄雨薇没出手,那是因为黄仙报仇,是有因果牵连的。 按照规矩,就算我不封堂,仙家们都不能过多干涉,好歹也得先让仇仙出口气,然后才能想办法解决。 现在我病也病过了,车祸也躲过去了,你还捣乱,那就对不起了,除了庄雨薇,我还有十八猖兵护法,动硬的难道谁还怕你?! 黄仙听庄雨薇这一说,眼珠子一瞪,怒声说道:“少在这吓唬我,谁还不认识几个朋友,你要是敢动我一下,照样有人来找你,到时候让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第208章 大蚂蚱仙 这黄仙脾气还不小,口气也挺大,我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心说胡天仇那一千多年道行的,我不好弄他,我他妈还弄不了你? 别说因果已了结,就算没结,我一个封堂的人,也没什么忌讳的,我还怕跟你干架吗?! 我念头一动,十八猖兵瞬间就现身了,直接把黄仙包围在中间。 庄雨薇更是懒得跟他废话,见我召唤猖兵,直接伸手就抓。 黄仙知道厉害,连接招都没敢,愤怒地尖叫了一声,然后呲溜一下子就跑了。 我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所有东西都消失了。 随后,我慢慢睁开眼睛,再定睛一看,周围什么都没有了,庄雨薇也在旁边站着呢。 她对面就是程归一,这小子正在那瑟瑟发抖。 我皱了皱眉,心想今天没谈妥,这黄仙跑了,以后肯定还会来。 但下次就不怕他了,既然因果已了,他来一次打一次! 十八猖兵其实没现身,刚才那只是我念头里的影像而已。 然后我看向程归一,对他说:“好了,现在说说你的事吧,你也别藏着了,给你一个机会,开口说话吧。” 程归一都懵了,问我:“哥,你跟谁说话呢?” 我指了指他,笑道:“当然是你身上的东西。” 他吓了一跳:“什……什么?你别吓我……”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难以自控的呜呜哭了起来。 哭的还挺伤心,捶胸顿足的。 但这哭声有点奇怪,不像是人的声音,也不像动物,而是一种嗡嗡嗡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我拿出了三清扇,刷的打开,默默地看着他。 差不多哭了几分钟,他才渐渐停了下来,突然又变得凶巴巴的样子,瞪着眼睛看我。 “你少多管闲事,他必须得死!” 这说话的声音也挺奇怪,像是使劲勒着嗓子,发出的声音很尖细,根本不是程归一的声音。 我摊了摊手,说:“那我要是非要多管闲事呢?” 他咬着牙嘶吼:“那就一起死!” 我点点头:“不错,你很勇敢,但是在弄死我之前,你得让我看看够不够资格。” 说着,我挥了挥扇子,十八猖兵同时现身,个个青面獠牙,一脸狰狞。 不得不说,先别管十八猖兵真实战力如何,就这气势,那绝对是足足的,谁见了都得哆嗦。 这位果然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一见这场面就怂了,但还是硬着头皮,梗着脖子,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我告诉你,他家欠我们的,必须还!” “那你倒是说说啊,他家欠你们什么了,你什么也不说,你让他拿什么还?” “简单,拿命还!” “那就得看看,你到底什么事了,说说吧,我给你的时间有限,你最好别浪费。” 说完,我拿出手机,开启了录音。 因为程归一这个状态,已经完全被那东西附体了,肯定不知道自己在说啥,先给他录下来,回头让他自己听。 其实我有点纳闷,以往我见过来寻仇的,不管是鬼还是仙,是妖还是怪,基本都是一个一个来的。 可这家伙,开口闭口就是“我们”,还挺有集体荣誉感。 那么,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随后,他便开口,控诉程归一一家的“罪行”。 只所以要加上双引号,是因为我听了之后,感到非常的……无语。 他说,程归一他们家,从祖上三代起,就非常爱吃一种动物。 确切的说,是一种昆虫:蚂蚱。 他们家吃蚂蚱,几乎到了一种疯狂的境界,而且小小的蚂蚱,他们家能吃出好些花样。 油炸,烧烤,爆炒,泡酒…… 尤其是在几十年前,他们家几乎每顿饭都有一盘蚂蚱。 可是这蚂蚱也是有灵性的,吃的多了,蚂蚱也不干啊。 所以这些蚂蚱们的怨气积少成多,慢慢就成了气候,然后便聚集在程归一家里,向他们家人索命报仇。 这还不是几条命的问题,是无数条生命…… 而且前来报仇的不光大蚂蚱仙,他们家以前还伤了不少蛇。 所以,现在大家抱成团找到他家,报仇雪恨。 听到这里,我已经懵逼了,或者说,震惊了。 饶是我堂堂一个出马弟子,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也是第一次听说世上还有这种玩意。 先前的獾子仙,我还可以接受。 哪怕是兔子仙,穿山甲仙,我都能接受。 起码人家是哺乳动物,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 可这个……大蚂蚱仙??? 简直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做梦我都梦不到。 等他说完之后,我掏出一支烟猛吸,半天才缓过来。 “那个……你的意思是说,你是一只……蚂蚱?” “蚂蚱怎么了,蚂蚁尚且能修仙,何况我们蚂蚱!” “我缓缓……” 我又掏出一支烟点上,心说除了蚂蚁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东西比他更小了…… 有没有蚂蚁仙,我不知道。 但现在我是亲眼看见蚂蚱仙了。 抽了两口烟,我问他:“你有什么诉求,可以说一说,除了索命之外,我尽量都让他们满足你。” 他尖细着嗓子喊:“必须死!” 这大蚂蚱仙,脾气还不小。 我无奈地对他说:“你先消消气,你也知道,人是万物灵长,能够投胎成人,那得修多少辈子的功德才行,你一个小蚂蚱,拿什么来对抗人的气运?你现在能折腾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厉害了,再闹下去对你也不利,不如听我的,见好就收吧。否则要是真来了高人,你有多大道行,能跟人家拼?” 我这都是真心话,别看他修成了一点道行,能附人身,可别说什么高人了,就算是我这个级别的三脚猫本事,随便画一道五雷符,就不是他能受得住的。 他倒是硬气,对我说:“我当然也不是一个人,我请了帮手的,你要是对我动手,也有人收拾你。” 我不由好笑,自打知道他是个大蚂蚱仙,我这好奇心就完全被勾上来了。 这件事,也是我来到南京之后,遇到最有趣的一件事了。 我决定,帮程归一这个忙,给他处理好这件事。 第209章 一封遗书 于是,我就问这个大蚂蚱仙。 “你说的帮手,是一个大蟒蛇吗?” 他一晃脑袋:“哼,你知道就好,我那帮手上千年的道行,你要敢惹他,你就死定了!” 面对着一个蚂蚱,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啥我都不生气,只是想笑。 我点点头说:“行吧,现在你们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明天我就去程归一他们家,帮你处理这件事,你看咋样?” 他又哼了一声:“你少来这套,我明白,你说的处理,其实就是处理我,你又不可能处理他,你们人类都是一伙的!” 没想到,这大蚂蚱仙心眼倒不少。 我也是忍着笑,说道:“你放心吧,实话跟你说,我是一个出马仙,我身边也有很多动物修仙,什么狐狸啊,蛇啊,乌龟啊……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帮着人类对付你们,一定会让他家给你们一个说法,你看好不好?” 他抬头看看我,说:“听起来不错,那我就信你一次,但咱们先说好了,如果你要是骗我,我随时都会来弄死这小子!” 于是,我就这么跟他达成了协议,明天我就去程归一家里,帮他们和解。 等这个大蚂蚱仙走后,程归一醒来,果然对刚才的事情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把手机录音打开,他听了之后,比我刚才的反应还更加震惊百倍。 他说,他们家的确是有这个传统,喜欢吃蚂蚱,但是在南京很多人都吃蚂蚱,去夜市随处可见,这一点都不新鲜。 怎么偏偏就找上他家了? 而且,他从小就不吃蚂蚱,觉得这很残忍,也经常劝家里人,只不过没人搭理他。 再说这小小的蚂蚱,能有多大本事,居然也能成精? 他从来不吃蚂蚱,为什么也能被蚂蚱找上? 我叹口气,对他说:“世上一切皆有因果,别小看这蚂蚱,人家也是生灵,也在这六道轮回之中,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明天去你家一趟,应该就真相大白了。” 他有点畏惧,我知道他不想回家,于是对他笑笑,说:“放心吧,明天你回家,我敢打赌,他们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对你。” 他苦笑着说:“不,你不了解他们,我以前也不是没离家出走过,他们连找都不找,等我回家后,又是一顿臭骂,我的死活,他们从来不放在心上。” 我拍拍他的肩膀,说:“这次不一样,别那么悲观嘛,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他们唯一的亲儿子。” 程归一犹豫了下,从兜里拿出一封信。 “这是我写好的遗书,本来想给他们留下,可想了想,还是放在身上,等我死了,他们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一起烧了。” 他语气真的很悲观,我笑着对他说:“天底下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相信我,他们只是受到那个大蚂蚱仙和同伙的蛊惑,所以才会变成那样。” 程归一这才不多说什么了,我们两个一起睡下,静等明天的到来。 开始的时候他怎么也睡不着,因为我这屋子里,一群鬼。 一直到后半夜困的实在不行了,才终于合眼。 等我们醒来时,天已大亮。 程归一揉着太阳穴,说他睡的一点都不踏实,迷迷糊糊的总感觉好像有一群鬼围在床边。 我说你自信点,把感觉和好像去掉,就对了。 吓的他变颜变色的,早饭都没吃什么,就被我带着往他家走。 到了楼下,他不敢上去,这早在我预料之中,于是我就让他在车里等,我自己去。 然后我让他把那封遗书拿出来,程归一犹豫了下,对我说:“哥,这能行么?” “怕啥,现在你就当你已经死了,我上去送遗书,看看他们的反应,要是无动于衷,那以后你也不用回家了,就跟我混吧。” 他这才把遗书拿出来,交给了我。 然后我揣着遗书,来到程归一家门口。 站在门外听了听,里面分明有人在低声的哭,是个女的,应该是他妈妈。 我伸手敲门,过了好一阵子,才有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过来打开了门。 她眼睛都哭红肿了,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我。 我往里面瞅了一眼,问:“你好,请问程归一在家吗?” 她眼泪马上忍不住了,摇了摇头,说了声“他不在”,然后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这倒是符合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的反应。 我又敲门,再没人理了。 敲了一阵,那女的吼了一嗓子。 “别敲了,他死了!” 看来,他家人还真以为他死了。 于是我冲里面喊:“阿姨,你要节哀啊,我这里有一封程归一的遗书,是他留给你们的……” 我话音未落,门又被瞬间打开了,那女人盯着我,紧张地问。 “我的孩子在哪,那个……遗书给我,快给我……” 我摇摇头:“他在哪我也不知道,只听说他昨天撞车了,遗书在这,你看看吧。” 我把遗书拿出来,她一把抢了过去,颤抖着打开。 她的注意力全部在遗书上了,我也不知道里面都写了啥,便走了进去,坐在沙发上,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在一旁看着遗书,身体抖的越来越厉害,一封信还没看完,人就晕倒在地。 我赶紧上前,又是掐人中又是掐虎口。 刚要给她做人工呼吸的时候,门被打开了,一个男人从外面红着眼睛回来了。 一看屋里这场景,他冲上来就把我推到一边,举起拳头就要揍我。 也难怪他误会,此时此刻这画面,这确实不太好解释。 我赶忙对他说:“你媳妇憋住气了,你要是再不救她,一会送医院都来不及了。” 听我这一说,他才扔下我,跑过去就给了他媳妇两个大嘴巴,然后拿起一杯凉水,直接泼了上去。 好家伙,我看的直咧嘴,心说这是亲媳妇么,这咋好像是严刑拷打,在这逼供呢? 还真别说,这办法真管用,他媳妇慢慢醒了过来,一睁眼睛,直接就给了程归一他爸一个大嘴巴。 这一家人,还真是奇葩。 然后,她坐在地上就嚎啕大哭起来。 第210章 怪异神像 我在一旁坐着,看着程归一他妈妈嚎啕大哭,指着男人不住埋怨,说他只知道喝酒,不关心孩子,动不动就打骂。 现在可好,孩子出事了,以后没有儿子了。 男人也不吭声,就站在那,双眼通红,攥着拳头,任凭他妈数落。 说着说着,程归一他妈就开始胡说八道,精神明显不正常,说的都是一些不着边际的,让人一头雾水。 忽然,男人捡起地上的遗书,红着眼睛看向我,然后走了过来。 “你说,我儿子到底在哪,我这一晚上满城的找,就是找不到他在哪,他在什么地方?!” 他冲着我大吼,看那样子,似乎是我弄死了他儿子一样。 我也没生气,摊摊手说:“我只是一个目击者,好心好意给你们送信,你儿子跑出去自杀,你不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你跟我喊什么?” 他还是盯着我,咬牙切齿地说:“我问你,我儿子到底在哪?为什么我到处都找不到他!” 我笑了笑说:“我已经跟你说了,我是目击者,至于你儿子在哪,他给我遗书的时候,说你们从来都不愿意听他说话,对他的事漠不关心,只知道打他骂他,所以,他说他就算死了,也不会回来,也不想让你们看到他。” 男人忽然呆住了,愣愣地看着我,说:“他……他真的是这么说的?他宁愿死,都不想回家见我们?” 我点点头:“嗯,他确实是这么说的。所以现在我已经把信送到了,你们也不用问他在哪,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吧。” 男人低头看着手里的遗书,身体忽然开始慢慢颤抖,终于控制不住,就在我出门的刹那,瘫软在地上。 “我……我求求你,你告诉我吧,我儿子到底在哪……我……我知道错了……求求你……” 女人也忽然冲了上来,死死扯着我的衣服,然后直接给我跪下了。 嘴里说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还直接喊我老神仙,让我救救他们家,救救他儿子。 这个话听的我毛骨悚然,我怎么在她眼里成了老神仙了? 她絮絮叨叨的对我说,她知道家里一直都有古怪,有东西想要他们的命,那东西在他家已经好几年了云云。 这些话换成别人来听,就是精神病患者的疯话罢了,但我知道,她说的一点都没错,确实是这么回事。 于是我就问她,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他儿子说了那么多次,他们一直不理会? 她又呜呜的哭了起来,不回答了。 这一家子的事,真是乱七八糟,连一个正常人都没有。 这时候,男人站了起来,抹着眼泪对我说,其实不是不理会,是不想让儿子知道太多,反正他上了大学之后就会离开家。 到时候,家里发生什么事,也跟他无关了。 我冷笑一声,对他说:“你们想的太天真了,你以为你们不说,你儿子就没事么,你们祖上造的孽,已经报应到他这了,就算他上大学走了,一样会找到他,你这是掩耳盗铃。” 他浑身一震,惊讶地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终于清明了一些。 “你……你知道我家的事?” “嗯,我知道,我一进门就什么都知道了,你们这些当长辈的造孽,一点也不顾及后代,哎,都是因果报应。” 我故意叹口气,他嘴唇微微翕动着,眼神也游移不定,过了半晌,好像终于下了什么决心似的。 他对我说:“你别看我一天醉醺醺的,我心里有数,你……你肯定不是一般人,你跟我来一下。” 说着,他就转身走进了一个房间。 我心里纳闷,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于是就跟了进去。 那房间里拉着窗帘,很阴暗,一股子发霉的气味,似乎很久都没打开过了。 里面有个供桌,上面摆个神像,但上面用红布盖着,那红布也落了厚厚的一层灰,看不出是什么神像。 他走过去,对着神像拜了拜,然后对我说。 “这么多年,一直没敢告诉孩子,每次他问,我就说这供的是土地公,但实际上……” 他说到这,忽然伸手,把神像上的红布掀开了。 我定睛一看,顿时吃惊不小。 这神像,虽然是人身,但却有一个怪异的头,看起来又不像是什么动物。 我问道:“这是供奉的什么?” 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是前些年他爷爷临死前交代给我们的,让我好好供奉,但还没等他说出是什么,就咽气了。” 我知道他说的,应该就是程归一爷爷。 他继续说:“我就听他的话供奉了起来,但之后家里一直怪怪的,我就觉得不对劲,想把这东西送走。但每次送出去,家里就出事,把这东西再请回来就好了。” “也是从那之后,他妈就有点不大正常,总是胡言乱语的,再加上我那次出车祸,驾照吊销,所以我心情很不好,本来就喜欢喝两口,就更控制不住了……” “我也知道这几年,挺亏欠孩子的,我脾气不好,他妈又那样,没能给他一个好的环境,如果孩子真有事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他说着眼中又落下泪来。 看起来,他这回倒是清醒了,知道悔过了。 见他已经有了态度,我暗暗点头,对他说:“这些话,你留着以后自己跟儿子说吧,我现在问你,你这家里供的是什么,你自己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供了好些年是吧?” “是……我一直也不知道是什么,我开始觉得是土地公,但是后来我觉得不对劲……” “就算是土地公,你也不能用红布盖上啊,你看看你这供桌,多久没收拾了,得有几个月没上香了吧?” “额……我也没那个心思弄……” “还有,你见过这么怪模怪样的土地公吗?依我看,你这压根就不是什么正经神仙。” 说实话我也不认识这是什么尊神,但就在这时候,程归一妈妈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 “这不是土地公,是……蚂蚱爷。” 第211章 蚂蚱爷 蚂蚱爷? 那是什么东西?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不由心里一动,拿起那个雕像仔细看了看。 别说,雕像的头还真的有点像蚂蚱…… 我是颇为震惊,这世上居然还有供奉蚂蚱的? 程归一妈妈失神的目光看着我手里的雕像,怪异的笑了起来,忽然把雕像抢了过去。 她怪笑着,看着手里的雕像,忽然唱起了歌谣。 “蚂蚱精,蚂蚱精,蚂蚱本是土里生。一生只活八个月,一霜打个直扑腾。” “蝼蛄听说是一惊,我去看看我外甥。乌鸦飞着去报丧,蛤蟆急忙来打更,三只刺猬来打墓,六只蜘蛛扯灵棚。” “磕头虫儿来吊孝,萤火虫跑来打灯笼,苍蝇嗡嗡把经念,一群蝈蝈来守灵。” “知了哭得肿着眼,兔子哭得眼猩红,蝎子忙着去夹菜,棺材头坐着俩蜈蚣。” “四条青蛇当龙杠,八只螳螂去抬灵。送葬送到山岗上,一群蚊子哭嘤嘤。” “蚂蚱,蚂蚱,你去吧,留下庄稼谁照应,往后你就闭上嘴,青菜黄瓜你吃不成……” 这歌谣听着,让人莫名的毛骨悚然。 唱完后,她咯咯咯的笑着,然后抱着那雕像坐在一旁,嘴里仍然不住的哼唱着。 很显然,昨天晚上那个大蚂蚱仙,应该是上她的身了。 男人脸色大变,额头上都冒汗了,惊恐地看着我。 “这……这是咋回事啊?我们家供奉的,难道真是个蚂蚱爷?” “是不是蚂蚱爷,我不知道,但我想,当年程归一爷爷去世前,让你供奉这个,本来应该有一句话要交代的。” “什……什么话?” “他应该告诫你,以后不要再吃蚂蚱,你们今天的报应,都是因为吃了太多蚂蚱导致的。” “这……他当时确实有话要说,但是还没等说出来,就咽气了。” “所以,你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稀里糊涂的把这个蚂蚱爷在家里供了这么久,还当着他的面吃蚂蚱,他不收拾你们才怪了。” “真的是吃蚂蚱的原因?那么小的东西,居然也能来找人报仇?我……我还一直以为,是我们家供了什么邪神的缘故。”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惊恐。 我看了看那雕像,说:“准确的说,这的确不是什么正神,但你家吃了太多蚂蚱,说起来也是因果报应。否则的话,不能这么狠,你儿子根本都不吃蚂蚱,一样没放过。” 他听我提到程归一,赶忙说:“我儿子……对了,我儿子到底在哪,他真的出事了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他:“如果你儿子还活着,而且愿意回家,你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对他了?” 他使劲摇头:“不会了,绝对不会了,我以后要戒两个东西,一是酒,二是蚂蚱,只要儿子回来,我好好供他读书,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看他态度还不错,我点点头:“那就好,既然这样,你儿子说不定还会回来,但也要看他的心情。现在,咱们还是先说说这个大蚂蚱仙的事吧。” 他一听程归一真的没死,顿时喜出望外,一脸期待的看着我。 我来到程归一妈妈身前,看着她说:“现在你折腾的也差不多了,说说吧,他们怎么做,你才愿意化解仇怨?” 她唱着歌谣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抬起头,怨毒的目光看着我们。 然后,用昨天晚上那种尖细的声音,开口说话了。 “化解仇怨,哼哼,那也好办,只要他们家拿出一条命,我就放过他们。” 程归一他爸这时候倒是有担当,一点也没怂。 “一条命……好办,只要你放过我们家,我把命赔给你,我吃的蚂蚱最多,我来赔命!” “哼,你要赔命的话,可没那么容易,你吃了那么多蚂蚱,你也得体验体验下油锅的滋味!” 这大蚂蚱仙还挺嚣张,不依不饶的。 我一看这情况,不紧不慢地对他说:“你先别开口闭口就要赔命,他们家除了吃蚂蚱之外,还有什么事,让你这么记恨,不如都说出来吧。” 他恨恨说道:“没错,他们家还干了不少缺德事,如果只是为了口腹之欲,我也不至于这么生气……” 于是这大蚂蚱仙就开始讲述起来,一开口就是八十年前。 他说,那时候程家在当地有田有钱,算是个大地主,雇佣了很多佃户,使唤着不少佣人。 战乱年代,天灾四起,对于农民来说,最可怕的灾荒无疑就是旱灾和蝗灾。 旱灾且不提,单说说这蝗灾。 有道是蝗虫过境,寸草不生,农民辛苦一年种的庄稼,顷刻间就能让蝗虫吃的一干二净,颗粒无收。 过去古时候,民间认为这是老天爷降下的灾,对蝗虫也是很敬畏,把蝗虫当做一种神明,不敢捕杀,也无能为力,只能祈求上天的庇护,设祭祀敬奉蝗神。 蝗虫在民间俗称蚂蚱,所以蝗神又叫蚂蚱神,或者蚂蚱爷。 当年闹蝗灾,程家那位老爷却有一个办法,他让佃户们制作大网,去田间捕捉蚂蚱,捉来之后就扔进滚烫的水里,活活烫死。 然后再摘掉翅膀和肠肚,洗干净后下油锅,炸的香酥,吃起来特别美味。 久而久之,周围的村民就都跟着学,也都开始抓蚂蚱,炸蚂蚱,吃蚂蚱。 一时间,吃蚂蚱成了一种风气,由此还产生了多种不同的吃法,甚至还有人拿活蚂蚱泡酒入药。 有个说法,活蚂蚱入酒后,嘴里有一种分泌物最滋养人。 可以定惊、治破伤风、止咳、医治哮喘、祛风除湿、活络通筋、活血散瘀等疗效。 又过了些年,程归一的爷爷七八岁的时候,每每带着别的孩童一起出去抓蚂蚱玩。 但他们抓蚂蚱,可不是为了吃,纯粹是好玩。 他们抓住蚂蚱后,就把蚂蚱的两个大腿和翅膀活生生扯断,然后用一根细线,把所有的蚂蚱串起来玩。 等玩够了之后,就点一把火,把所有蚂蚱都烧死。 还有一种玩法,就是把蚂蚱的大腿翅膀扯断后,找一口大锅,下面点上火,把蚂蚱丢进去,拿个破铲子翻炒。 其实他们也不吃,就是为了祸害,差不多等于虐杀。 久而久之,这种行为就激怒了蚂蚱神。 第212章 东北老乡 按理来说,那蚂蚱祸害庄稼,人类抓蚂蚱吃,其实也算天经地义。 你祸害我,还不让我收拾你了? 但是世上的事就是这样,蚂蚱吃庄稼,那也是物竞天择,人类捕杀蚂蚱,也是顺理成章,谁都没有错,双方只是立场不同。 可是无论有没有蝗灾,都大量虐杀蚂蚱,那自然会触怒蚂蚱神,也有违天和。 因为带头祸害蚂蚱的,就是程归一的爷爷,所以这笔账就记在了他身上。 后来等他长大,吃蚂蚱也成了他的爱好,并且把这个爱好一直发扬光大,传承到了下一代。 到了程归一他爸的时候,吃蚂蚱就更普遍了,吃法更是丰富多样,俨然成了一种美食。 但程归一的爷爷,在晚年的时候,就得了一种怪病。 他的两条腿,还有脚,总是莫名的溃烂脱皮,怎么也治不好,而且发作起来奇痒难耐,特别痛苦。 后来,他去请了一尊神像回来,供奉在家里,那怪病才慢慢好转。 几年后,老爷子就离世了。 临死前,本想把神像交代给儿子,结果一口气没上来,挂了。 大蚂蚱仙,也就是这个蚂蚱爷,讲述到这里,也是气愤的不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我是听的暗呼离奇,这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吃个蚂蚱,居然也能祸及后人。 程归一他爸更是瑟瑟发抖,当他听到自家老爷子的怪病竟然是因为吃蚂蚱惹的祸,顿时也不硬气了,赶紧给这个蚂蚱爷作揖赔礼。 他说了一大堆好话,蚂蚱爷根本不理,只是气得翻白眼,腮帮子也是鼓鼓的。 我一看这情况,只能好言相劝了,先礼后兵吧。 别看这蚂蚱爷道行不咋地,脾气可挺大,还是先别惹他了,毕竟他也是由因果而来。 虽然我有庄雨薇和十八猖兵,但咱们得讲理,要以德服人。 于是我对蚂蚱爷说:“你先别生气,咱们捋一捋……当年程家老爷子祸害蚂蚱,得了报应,晚年的时候他供奉了蚂蚱神,疾病缓解,也算善终。所以,你现在生气的,无非就是他们家现在不给你好好供奉,是不是?” 他气呼呼地说:“何止不好好供奉,天天当着你的面,吃你的子孙,你生不生气?” 呃……这倒也是,家里供了蚂蚱神,还无休止的吃蚂蚱,不挨收拾才怪。 我看了看程归一他爸,问道“那个谁,你叫什么名字,快来给蚂蚱神认个错,不知者不罪,以后好好供奉,再也不吃蚂蚱了。” 他赶紧过来跪下,双手合十不断认错。 “蚂蚱爷,蚂蚱爷,我叫程远,我家好几辈都吃蚂蚱,但我真不知道有蚂蚱神,无意中得罪了您老人家,以后我再也不吃蚂蚱了,您那个神像,我一定好好供奉,您要什么,我就给您买什么,我就当您是我爹,不,您就是我祖宗……” 那蚂蚱爷还是气鼓鼓的,但看眼神明显很受用了。 我估计,这东西虽然被供奉,自称神明,可能智商也不会太高,应该挺好忽悠的。 就这样,程远在那道歉,我就在旁边溜缝,连捧带夸,唠唠叨叨说了半天,这蚂蚱爷终于是露出了舒坦的笑容。 他摇晃着脑袋,说:“看在你们诚心,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实话说了吧,你媳妇孩子的问题,都是我闹的,但你们家不光是吃蚂蚱,你家老爷子以前还吃蛇,所以这次还有蛇家的朋友,你们看看,怎么把它安排一下吧。” 这话的意思,就是他已经可以原谅程家了,但是还有一个蛇,需要安排一下。 我和程远对视一眼,都是微微松了口气。 蛇的问题,其实比较容易。 最主要的蚂蚱都解决了,再拿些鸡蛋,供奉给蛇,好好道个歉,态度诚恳点,也就没事了。 我觉得,这件事到这里基本上就已经解决百分之八十了。 但我还是太年轻了。 我是真没想到,这条蛇,比蚂蚱爷还难对付。 我们刚刚送走了蚂蚱爷,程归一他妈就突然嘿嘿嘿的怪笑起来,然后趴在地上,竟然像一条蛇一样,满地乱爬。 诡异的是,她完全不用手,就用身躯在地上爬,弯弯曲曲的,看起来无比恐怖。 程远赶紧过去,又是说了一番好话,我也在旁边帮腔,许了不少东西。 但无论我说什么,对方只是不理,就在地上爬。 最后,都爬上墙了! 就在这时候,房门忽然被人打开,程归一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你别折腾我妈,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只要你放开我妈,什么都好商量!” 这时候,程归一他妈已经爬上了天花板,低头看着我们,一双眼睛竟赫然已变成了蛇一样。 她还吐了吐舌头,恍惚中,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居然觉得她舌头都分叉了。 程远看到儿子跑回来,喜出望外,也顾不得媳妇了,赶紧上去抱住儿子,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程归一却是直接把他推开,说道:“有什么话等会再说,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你们跟他是说不通的。” 我纳闷问道:“他到底要干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归一急的都冒汗了,对我们说:“我刚才在车里迷迷糊糊睡着了,一个黑衣人跟我说的,他想要我们把他供奉起来,当保家仙。” 咦,保家仙? 这个我熟啊! 程远也慌了:“保……保家仙是干啥的,不……不懂啊……” 程归一说:“他就是想要咱们供奉他,以后他不但可以保着咱们家,还能给人看事治病,说白了,他想当大仙。” 看来这个蛇仙,还可能是东北老乡啊。 这个时候,我身上莫名的就来了一阵感应,冷飕飕的,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爬上了后背。 下一刻,我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看着程归一他妈,开口说话了。 但我说出来的话,我自己都听不懂。 “亚索嘎,哈里木梭马哈撒……” 程归一他妈眼中闪出一丝绿光,很快也开口跟我回应了。 “木苏木苏,嘎里索亚咕噜穆萨呀……” 这个语言翻译的准不准确,大家就不用较真了,反正就这么当真的看吧。 总之,我们俩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虽然我一句也听不懂,但是很奇怪,他想表达的意思,我却是一清二楚。 这蛇,是从吉林来的。 还真是东北老乡。 第213章 蛇仙上身 这条蟒蛇告诉我,说他修行本已三百年了,在一处山洞里潜心修行,也从不伤人,饿了也只是吃一些小鸟小兽。 数十年前,程归一的祖辈上山挖洞抓蛇,结果挖到了他所在的洞穴。 当时他已经修行了很久,颇有道行,那些人一看这么大个的蟒蛇,二话没说,抄起家伙就打。 他从洞里窜出来,想要逃生,但那些人紧追不舍,设下重重罗网,最终是把他给活捉了,然后剥皮取肉。 蛇皮做了衣服器物,肉就吃了。 他苦修多年,好不容易结的一颗蛇丹,也让程老爷给吞服了。 这些年他一灵不散,始终在程家不肯离去,想要报当年的仇怨。 所以才会借着蚂蚱爷报仇的事情,也一起给程家捣乱。 我听他这么一说,这程家还真没少伤害生灵,而且一条已经得道的蛇,这可比那个蚂蚱难对付多了。 这条大蟒蛇,说他修行三百多年,这个应该是准确的。 但是昨天晚上,那大蚂蚱仙,说这大蟒蛇有千年道行,肯定是忽悠我的了。 真是看不出来,一个蚂蚱也会吹牛逼。 接下来,我又继续用那种听不懂的语言跟他对话。 但这次,我的语气明显严厉了许多。 大概意思,就是训斥他不应该附身作恶,就算是来报仇,也得遵守规矩,不能真把人往死里祸害。 等我滴里嘟噜说了一大堆之后,伸手一指,他灰溜溜地就从天花板上下来了。 但他还是不肯离身,而是用阴森森的目光看着我们。 看来目的不达到,他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程远在旁边听的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我们说了什么,又不敢问我,就去问程归一。 程归一犹豫了下,对他爸说:“他们好像是在说蛇仙报仇的事,当年咱家祖上伤了这条蛇的命,所以他来报仇。” 我有些诧异,回头问他:“你居然听得懂我说的话?” 程归一点点头:“不是很明白,但我感觉是这样,不知道对不对。” 他这感应能力还挺强,那些话连我都听不懂,我纯粹是靠着意识感应,没想到他也行。 程归一挠挠头,对我说:“而且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好像也会一些。” 我更惊讶了:“你也会?你是怎么会的?” 他说:“我也不知道,以前梦里好像有人教过我,记不起来了,我试试吧。” 说着,他还真的走过去,开口说了起来。 “哈依咕都阿摩撒,嘎索呀呼都,摩西摩西胡噜苏……” 其实这种语言就是上方语,是精灵的语言,人类根本无法理解。 程归一说出的这番话,大概意思就是跟蛇仙说:我愿意给你道歉,但我们是无辜的,你能不能放过我们? 那蛇仙也开口说话了。 “阿乌噜苏马萨哈,嘿依哈萨嘎。” 这意思是:答应我的条件,就放过你们。 随后,这俩人居然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聊上了。 不得不说,这小子还挺有模有样,跟蛇仙对了半天话,然后就……谈崩了。 因为蛇仙说,以后要附在他身上给人看病,程归一当然不同意,说只能供奉你,附身看病绝对不行。 达不到满意,蛇仙当然不干了。 他可没有那个蚂蚱好忽悠,不满意决不罢休。 这时候,我身上又开始出现感应,见他们两个争执不下,忽然一拍桌子。 这次我没用上方语,直接用的普通话。 “想要附体看事,你有文书手续么,谁给你批准了,别以为这是南京,就没人收拾你!”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脾气忽然变得很大,对这蛇仙一点也没客气。 说来奇怪,这蛇仙似乎也挺怕我,没敢顶嘴。 随后我又说:“你们都听我的,程家祖上伤了你的命,坏了你的道行,按理说该报应,但你这些年给他家也折腾的不轻,依我说,给你供奉起来保家可以,要附体看事的话,现在不行,再等三年。” 我这些话,就像发号施令一样,那蛇仙不服,开口又是一番上方语。 大概意思是说:凭什么让我再等三年,别以为你们有道行,就可以压我,这里轮不到你们做主! 说着,他面露凶狠,竟然直接奔着程归一扑了上来。 我也是没想到,他敢动手,但他还是不敢找我,而是奔着程归一去了。 程归一都傻眼了,因为这蛇仙现在附在他妈身上,他又不能对他妈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程归一瞬间就被扑倒在地,撕打起来。 但他又不能还手,不住遮挡,怎奈他妈现在力大无穷,很快就把他按在地上一顿狠揍。 程远见状也赶紧过去帮忙,想把媳妇拉开,但那蛇仙显然不是吃素的,也是动了真怒,直接上去就是一把,居然把程远的脸抓出了好几条血道子。 眼看这场面已经陷入混乱,一家三口打的乱七八糟。 见此情景,我也没客气,直接走上去,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然后抡圆了巴掌。 啪的一声,这一巴掌狠狠拍在了程归一他妈脑袋上。 只听嗷的一声怪叫,他妈被我打的翻滚出好几米开外,一道黑气瞬间离身,然后在旁边凝聚成型。 那蛇仙,被我一巴掌给拍出来了。 我暗暗吃惊,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说今天我这是怎么了?这么厉害? 难不成,是哪位仙家来帮忙了? 那蛇仙气恼的站在一旁,冲着我运劲,但再不敢嘚瑟了。 我也是趁热打铁,指了指他,说道:“我让你等三年,是有道理的,你要是一心想修正道,就听我的,否则的话,三年后你也没机会。我把话撂在这,信不信由你。但你要是再捣乱,我让你保家仙也当不成。” 这番话真是够霸气,可这压根就不是我说的。 我悄悄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冰凉一片,而且心跳的极慢。 身上就像有一股子冷气,到处乱窜。 我很清楚,这是蛇仙上身才会有的现象…… 可是我现在早已经封堂了,此时此刻上我身的,会是谁? 第214章 好久不见 听我这样说,那蛇仙才终于不吭声了。 他看看程家三口人,阴沉着脸,很勉强的样子对我说:“你告诉他们,我只给他们三年时间,这三年要好好供奉,我才能保他们一家平安顺利。” 我冷哼一声,说道:“我也只给你三年时间,你别以为保家仙是那么容易做的,并不是人家把你供起来,你就是保家仙了,你得潜心修行,保家平安。以你现在的心性,还差得远。” 他也一脸不服地说:“他们家祖上害我一命,扒皮吃肉,按理说,我应该弄死他家几个才行,现在答应做保家仙已经不错,你还想怎么样?” 我对他说:“不管什么缘分,恩也好,仇也罢,你们总归是修正道的,如果你带着这种心思修行,恐怕也难成正果。我话只说到这里,你自己抉择。” 他终于不再跟我废话,直接说出了要求。 倒也不算过分,他要了一百个鸡蛋,生熟各半,外加各种常规供品,一样也不许少。 其实正常来说,供保家仙是东北才有的,而且必须要有胡黄,但现在这是南京,也没有胡黄,规矩肯定得改改。 而且在南方,其实很多人家里都会供神,程家已经供了一个蚂蚱神,再供个蛇仙,也没什么了。 于是我把那大蟒蛇的要求,对程家人说了,他们一听,也是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对于他们而言,只要家里人好好的,没有那些东西闹腾,别说供蛇仙供蚂蚱,就是让他们供个电灯泡仙人掌,我估计他们都愿意…… 话说到这里,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 蚂蚱这种生物,按理说连冬天都活不过去,更准确的说,秋后就完蛋了。 不是有个说法: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它们的生命只有三个季节,春夏秋。 记得有一个故事,说的是孔子的一名弟子,遇到了一个穿绿袍的老人跟他争论打赌,非说一年只有三季。 那弟子争论了半天,恰好孔子来了,听说这件事后,就哈哈一笑,说没错,一年的确只有三季。 那绿袍老人赢了,趾高气扬地走了。 事后,孔子对弟子说:难道你看不出来,他是一个蚂蚱神,在蚂蚱的生命里压根就没有冬天,你跟他争论个什么劲…… 那么,就连一个生命只有三季的蚂蚱,都能在人们的供奉下修炼成精,那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什么东西不能成精? 吃蚂蚱吃蛇,它们都能成精,那吃别的东西? 严格说起来,要是吃啥啥成精报仇,那人类还活不活着了? 记得小时候,我妈还给我讲过一个笤帚疙瘩成精的故事…… 扯远了,我发现这些事情不能多想,否则越想疑惑越多,只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我们只要以平常心做人做事,其他的爱咋咋地吧,没必要纠结。 这些念头也就是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程家三口人欢欢喜喜的拉着手,程归一他妈也醒了,抱着儿子又哭又笑。 一家人重归于好,这固然是让人欣慰,他们两个人也对程归一承诺,以后再也不会那么对他。 程归一眼含热泪,对着我不住感谢。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 我让他们按照那个蛇仙的要求,准备了各色供品,然后我给他们写了保家堂单。 至于我封堂后能不能写保家堂单,我也没往心里去,反正在这地方,一切规矩都是乱的。 还有那个大蚂蚱仙,也重新给他清扫了供桌神像,摆上供品香火。 程远举手发誓,说自己以后再也不吃蚂蚱了,要是再吃的话,就让自己来世变成蚂蚱,也被人下油锅炸了吃! 吃多了蚂蚱,来世会不会投胎变成蚂蚱,这个问题我还真不好说。 但我可以确定的是,三年后,那个蛇仙一定还会让程归一看事治病,以此来为自己积累功德。 其实这和出马仙是一样的道理,仙借人身,做些善事功德,以求修成正果。 而人则在仙的帮助下,生活富足,平安顺意。 我一直认为,这就是一种由因果而来的契约关系。 再进一步说,如果人有悟性和慧根,便可以和仙家一起修行,这也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 所以,在出马行话中,把仙家叫做身后师父,就是这个原因,因为仙家就是我们普通人修行的师父啊。 程归一,就是一个天生有慧根的人,否则他也不可能会说上方语,那蛇仙也不可能选中他做弟子。 处理了他家的事,我便和程归一成为了朋友,我时常会给他讲些出马仙的事,他似乎也很感兴趣,常常缠着我给他讲故事听。 但我告诉他,他家里人希望他考上大学,以后走自己的路,所以今年他应该抓紧复习,争取复考一个好成绩。 等三年后,差不多他也快大学毕业了,到时候如何抉择自己的人生路,那就随他了。 他对我很信服,拐着弯的表达心意,说想拜我当师父。 我噗嗤一声就笑了,我说我自己前途未卜,封堂的事情还没解决,我不可能给你当师父的。 再说,我出马时间不长,很多东西还没悟透,不敢误人子弟。 他有些失望,但还是听我的话,回家安心复习,准备考大学。 我其实挺羡慕他的,父母双全,还有大学可以考,虽然经历了一些波折磨难,但好歹都过去了。 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也要考个电大什么的,弥补一下没上过大学的遗憾…… 那天离开的时候,大蚂蚱仙和蛇仙都挺高兴的,因为总算没白折腾,现在也算名正言顺的享受人间供奉了。 那大蚂蚱仙还挺热情,说我是个好人,以后一定要常来看他。 至于那蛇仙,就比较拘谨了,陪着笑脸一直对我点头哈腰。 我知道他不是冲我,其实是冲我身上的仙家。 走出程家,我感到身上前所未有的轻松,然后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又掏出一支烟点上。 深深吸了两口,我又拿出一支烟,点燃,然后插在了小区的花圃里面。 站在那支烟前面,我喃喃自语。 “今天常蟒蛇里的哪一位仙家回来了,我这里没有香,只有烟,条件简陋些,你也别见怪,就出来见个面吧。” 我话音刚落,只觉眼前一花。 一位个子很高,穿着长袍的仙家出现在面前,对着那烟深深一吸。 见到这位仙家,我浑身一震,眼泪瞬间上涌,在眼眶打转。 我看着他,微笑着说道。 “好久不见。” 第215章 努力修行的老慢支 这位许久不见的仙家,正是当初我在极乐寺救出来的…… 常家教主,常天龙! 只见他还是和以前一个模样,笑眯眯的看我,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洒脱和桀骜。 此时我胸口瞬间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觉浑身颤抖,喉头哽咽,不自觉地上前一步,想要跟他多说说话。 在我心里,有好多好多的话,好多好多的问题,不吐不快。 可是,还没等我开口,他就对我一挥手,随即身形倏忽消失了。 冥冥中,我耳畔仿佛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修行的不错,可还是差一点点,现在封印已经松动,我才能来给你帮个忙,但不能久留。你要记住,修行的真谛,不在乎外相,而在乎于心。” 这声音缭缭绕绕,在我脑海里久久不去。 大概,这是最近大半年里,最让我开心的事情了。 尤其常天龙告诉我,封印已经松动,那是不是就说明,我回家的日子渐渐近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抓紧了修行的历程。 南京是六朝古都,人杰地灵,虽说阴气重了些,但灵气也更充足。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 有人说,三月的春风一到,整个南京都在等樱花开。 这真是半点不假。 大好春光,总是不能辜负的,反正我也是闲来无事,等到三月下旬,便开着车去鸡鸣寺那边看樱花。 那连片的樱花仿佛无边的花海,粉红和白色的樱花相间,如云似霞,衬上鸡鸣寺和周边古建筑,更显清雅空灵。 我还去了栖霞山看桃花。 据说,栖霞山桃花涧的景观自宋朝开始就蔚为壮观,至今桃花涧两侧的峭壁、林间仍有宋代人的题刻,还有清乾隆皇帝南巡时留下的赞美桃花涧的诗篇。 进了栖霞山,远远望去,山林中一片粉红漫山遍野,粉的似霞,红得如火,很是美丽! 穿梭于桃林之中,满眼杨柳依依,桃花朵朵,颇有置身世外桃源的感觉。 几乎半个月的时间,我都在山林中徜徉,努力去感受常天龙所说的:修行的真谛。 正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这句话出自老子的《道德经》,马叔先前曾经跟我讲过。 大概意思就是:在广阔无垠的宇宙中,人受大地的承载之恩,所以其行为应该效法大地法则。 大地又受天的覆盖,因此大地也应时刻效法天的法则而运行。 然而,“道”又是天的依归,所以天也是效法“道”的法则周流不息。 “道”则是化生天地的万物之母,其性是无为的,其发展变化是自然而然的,所以“道”是效法“自然”的行为。 因此,道的本质特性就是自然。 所以你们看,那些真正的修道者,大多隐于深山,归法自然,在自然中寻找“道”的真谛。 而“修行”,其实就是寻找“道”的这样一个过程。 如果找到了,那么修行也就成功了。 跟大自然接触了一段时间,我果然感觉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体会,仿佛整个人的身心都被净化了,连身体都轻松了很多。 修身养性的感觉,还真不错。 这段时间,老张头也没来找我,估计这老家伙最近发了点财,不用那么苦哈哈的天天去摆摊了,应该也过得挺潇洒。 哦对了,我最初上班的那个公司,这段时间也传来了消息。 老板赢了官司,老板娘只分了很少的财产,跟着一个小白脸跑了。 她当初跟老板闹离婚,就是因为那小白脸撺掇的。 可她虽然卷了公司的钱,终究没逃过法律,如数都吐出来了。 据说,那小白脸很快也把她甩了,老板娘算是鸡飞蛋打,最后啥也没捞到。 所以,公司那边给我打来电话,说现在可以正常运转了,如果我还愿意为公司工作的话,可以继续上班。 这消息还挺让人开心的,毕竟我开的车还是人家公司的,做人不能忘本。 我就重新干回老本行,跑了一段时间的商场,把所有扔下的工作都捡了起来,把那些营业员也招了回来。 当然有一些已经找到新工作,那就重新招聘。 公司先前拖欠的工资,也都如数发放了 让我意外的是,居然把这几个月的也给补上了,好感动。 于是我就又收入了一笔钱,虽然不多,也是公司的良心账了。 大概又忙了两个多月,所有的一切又回到正规。 回想这半年多的经历,就像一场大梦。 但唯一让人不开心的就是,天气又热了起来,南京也再次开启火炉模式。 这一天,我早上起床,就觉得胸口有点不舒服,应该是气管的位置,还有点咳嗽。 其实去年冬天就已经这样了,那段时间我无家可归,到处流浪,又没有厚衣服,南京湿冷的很难受,我在旅馆里夜夜冻得瑟瑟发抖。 然后我就一直觉得气管不舒服,偶尔会咳嗽,但也没当回事,就随便吃了点消炎药,慢慢也就好了。 可现在天热了,怎么又不舒服了? 仔细一想,应该是天热,我每晚都开着空调,着凉了吧。 忍了几天后,感觉越来越严重,于是我就去了医院,一检查吓了一跳,居然得了慢性支气管炎。 这个病我很清楚,基本上得了就不会根治,大概率是伴随终身的,只要气候不对劲,或者有点炎症过敏,就会发作。 我姥爷以前就是这个病,在东北这病也很常见,因为天冷嘛,很多上了岁数的都这样,俗称老慢支,东北方言喊这个叫老喉巴。 记得小时候,我家那边几乎每个村都有几个老喉巴。 可我才二十多岁呀,就变成老慢支了? 哎,看来都是去年冬天冻的,悔不该那么缺心眼,就以为南京的冬天不冷,结果冻出这个毛病,年纪轻轻就老慢支了。 但是后悔也没办法,只能每天去医院打针,差不多连续打了七八天,仍然没好利索。 这个病,真是太缠人了。 那天我又去医院打针,恰好换了个新来的小护士,有点紧张,给我扎了好次也没扎进去。 说实话挺疼的,但我还是微笑着安慰她,告诉她不要紧张,慢慢扎,谁都有这个过程。 这小护士长头发,大眼睛,还挺好看的,不好意思的对我笑笑,又试了两次,总算是扎进去了。 我也是松了口气,然后她给我拿了份报纸,还很温柔的问我有没有什么不适。 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另一场意外即将发生。 第216章 见义勇为 那天打针的人挺多的,小护士可能也是太忙了,加上不熟练,给好几个人都扎疼了。 事实证明,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 在我后面有一个人,长得高高壮壮的,三十几岁,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胳膊上还有纹身,也来打针。 我已经遇到过他两次了,先前隐约听到过,好像是前列腺炎还是肾病记不清了。 那小护士连续扎了几次,都失败了,他就很不耐烦,吼了几句,结果小护士更紧张了,一下子给他扎出血了。 这下那人恼了,起来就给了小护士一巴掌。 周围人也不敢吭声,就看着他指着小护士骂。 有医护人员赶紧过来解围道歉,那人不依不饶的,我开始还没吭声,但越看越生气。 我在心里不住告诉自己:你是修行者,不生气不生气,这世上的一切都是外相,不惑于心,方能得道。 正所谓大智若愚、大勇若怯。 这句话的意思是,真正的智慧者看起来是愚拙的,真正的勇敢者看起来的懦弱的。 所以,不能轻易冲动,要坚守道心,咱们不跟这些凡人一般见识…… 但是这个时候,那男人估计是看人多,为了显示自己的威风,抬脚对着那小护士的肚子就是一个飞踹。 那小护士哪里受得住,被他踹倒在地,捂着肚子,疼的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旁边的几个保安倒是来了,但也都是废物,不敢过去,只站在远处瞎嚷嚷,还有一个躲在远处打电话,估计是在报警。 居然狠踹一个女孩的肚子,这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我这脾气登时就上来了,心说管他什么大智若愚、大勇若怯,等我先揍他一顿,然后再修道! 说实话这人体格比我壮实多了,但我一点也没打怵,走过去二话没说,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膝弯。 我是在背后下手的,这家伙猝不及防,一条腿立刻就跪那了,随后我一把抓住他头发,往后一拖,顺势就给他按在了地上。 正面对抗,我够呛是他对手,但偷袭还是没问题的。 他被我一下子按在地上,刚想挣扎,我已经一拳捶在了他鼻子上。 这些年在外面混,虽然打架的经历不多,但听的也多了,鼻子是人的要害,甭管他再厉害,力气再大,被人一拳闷在鼻子上,保准他短时间内没有反抗力。 这家伙一声惨叫,鼻子就流血了,下意识的去捂鼻子,然后我飞起一脚,以牙还牙,也狠狠踹在了他肚子上。 肚子也是要害,打这地方比打胸口管用多了。 他顿时疼的弯下腰,身体弓成个大虾米,不住的哀嚎。 一共就这么几下,他就老实了,躺在地上打滚,半天没爬起来。 那几个保安一看,也还是没敢上前,只是在那忙着维持秩序,让围观的赶紧散开。 我走到小护士身前,这时候已经有人把她扶了起来,她感激地看着我,声音虚弱地对我道谢。 见她好像没什么大事,再说这是医院,有事也跟我无关,人家自己就是医护者,于是我就打算离开了。 闹成这样,今天的针肯定没法打了。 但这时候,两个保安却拦住了我,说我刚才打了人,他们已经报警了,让我必须留下来作证。 我就挺奇怪的,你们自己的护士被人欺负,没人帮忙,我是过去救人的。 怎么听他的意思,我还得承担责任? 保安说不是让你承担责任,现在那个人一脸血,你要是不留下,待会我们没法交代。 行吧,留下就留下,反正我是见义勇为,我又不怕什么。 不过那人也挺惨的,被我打的一脸血,旁边明明就有好多医护人员,但是没有一个给他包扎的,也没人管他,就让他自己在地上坐着抹血玩。 他抹了半天血,应该是缓过劲了,从旁边抄起一把椅子就奔着我冲了上来。 哎呀呀,这是还不服啊? 但这次那几个保安没法袖手旁观了,赶紧冲上去拦着,那人没打到我,不断叫骂着,抡起椅子就扔了出来。 当然也没砸到我,反倒是把一堆医疗物品砸的满地狼藉。 看着他像一条疯狗似的在那乱喊乱骂,我倒是一点没生气,只觉得可笑。 我故意气他,对他说:“看你跟个疯狗似的,难怪你前列腺不好,医生应该告诉过你,前列腺炎怕生气,病情会加重。如果你要是肾病的话,那就更不能生气了,因为肝和肾是相连的,生气能导致肾虚,甚至肾衰竭。” 我这可不是顺嘴胡说的,是有科学依据的,但此时无疑更刺激他了,他气的哇哇怪叫,抡开保安,冲上去就要跟我拼命。 这时候我旁边桌子上,就是一个开水瓶。 我瞥了一眼,心想要不要把这个拿起来,烫死他个王八蛋? 这念头一闪而过,想想还是算了。 打架没什么,但要是用开水烫人,容易惹大麻烦,回头他再弄个伤残,我可赔不起。 急切中,我想出个办法,拿起开水瓶就放地上了,然后马上后退。 他不管不顾的跑过来,眼睛都红了,看那架势恨不得立刻抓住我,再给我大卸八块。 他也没管脚底下是什么,一脚就踢了上去。 他本意应该是想把障碍物踢开,却忘了那是个开水瓶。 咣当一声,开水瓶被他踢翻,里面的热水冒着热气,溅了他一身,淌了他一脚。 他顿时被烫的哇哇大叫,刚好在这时候,警察来了。 进门一看这情况,警察也跑了过来,第一时间就把他控制住了。 因为他满脸是血嘛,肯定是打架的。 然后警察就问,谁是参与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我也没缩头,很自然地走了出去。 我告诉警察,这人刚才动手打护士,我是拉架的,不小心碰到了他鼻子。 那小子叫嚣着,说不对,就是他打的,他还拿开水烫我,周围的人都看见了! 当然不会有人给他作证,于是很快有一个人说:“警察同志,就是这人先动手打人家小护士,旁边这个年轻人是见义勇为拉架的,开水瓶是他自己踢翻的,我们都可以作证!” 于是乎,一大群人纷纷为我作证,指责那人。 警察一看这情况,就说行了,双方都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吧! 就这样,我生平第一次进了局子。 第217章 拘留所 进局子我倒是没害怕,反正我是见义勇为,又有人给我作证,咱是占着理的。 到了派出所,人家一调查,很快就明白咋回事了。 那小子先动手打人,算寻衅滋事,教育了一番之后,态度还挺嚣张,结果拘留七天,再赔人家小护士五千块钱。 这是小护士没讹他,否则一万块钱都挡不住。 所以说在外面别动不动就装逼,这一巴掌一脚五千块,外加蹲七天笆篱子,这代价大不大? 我是万万没想到,收拾了那小子,转头就轮到我了。 虽然我是见义勇为,但出手有点狠,那小子鼻梁都骨折了,鉴于我是为了救人,没罚款,拘留三天。 这特么就有点操蛋了,凭啥我也被拘留啊? 可人家说了,从道义上来讲,我做的没错,但从法理上来说,我这也算伤害他人。 一帮人给我求情都没用,行政拘留书一下,跑都跑不了。 就这样,我堂堂一个出马弟子,见义勇为的好市民,为了保护弱女子挺身而出和恶势力作斗争的当代好青年,被无情的拘留了。 三天时间倒是不久,我心想就当一种人生阅历吧,反正很快就过去了,谁让我手欠呢? 其实,大家可别小看这拘留三天,对我来说其实没多大影响,也不留案底,很快就过去了。 但这算是牢狱之灾,我在这蹲三天,就等于除灾了。 小护士都哭了,说都是因为她,连累了我,还跟派出所的说,能不能替我去拘留。 这妹子倒是不错,但代替拘留是不可能的,我安慰了她几句,说这都没啥,我以前经常进拘留所,家常便饭了。 她有点惊着了,这才不多说什么,跑出去给我买了一大堆吃的,又给我塞钱。 钱我没要,吃的留下了,因为我听说过,拘留所里的饭菜巨难吃。 但我是没想到,那一大堆吃的,进拘留所第二天就让我分光了。 当时正好是早饭时间,但大家可别以为在拘留所吃饭都是在食堂。 没错,食堂是有的,但基本上吃饭都是在舍房。 第一天早上,早饭一发下来,我就无语了。 一碗稀饭,一个馒头,一根萝卜条。 这也太惨了吧? 还好我有一堆吃的,于是我就拿出面包香肠,在旁边大吃了起来。 舍房里算我一共十二个人,一个个眼神都不怎么对劲。 这些人都是怎么进来的,我还没摸清楚,但看面相大多都不是什么好人。 想想也是,哪个好人能被拘留啊? 那时候我也不大懂,心想能在这里待着的,最起码也得是打架斗殴那一类的吧? 我一看,这一帮人都瞅我,也不能自己吃独食,索性就主动点,把东西拿出来,给大伙分了。 那一大袋子东西,这帮人一顿就给我干没了。 但这也拉近了距离,大家一看我也是上道的,就有一搭无一搭的跟我聊上了。 不聊不知道,一聊真吓一跳。 除了我之外,其他几个人里面,情节比较轻的是打架斗殴,还有贩卖管制刀具的,办假证的,xd的,pc的…… 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人。 还有一个酒驾的大哥,差不多三十五六岁,听说都进来十多天了,大家开玩笑,说他到现在好像还没醒酒,一天到晚都迷迷糊糊的。 其实在这里蹲着的人都算轻微的,严重的就去看守所了。 混熟了之后,一群人东一句西一句,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地方一天也是三顿饭,中午是白米饭和一碗烩菜,那烩菜里基本上都是汤,看不到什么菜,也看不到油花。 晚饭也是米饭和烩菜,跟中午一样,但我可能运气好点,居然在烩菜里发现一块肥肉。 我也不挑食,免费的有得吃就不错了,于是唏哩呼噜吃了个干净,上床睡觉。 这时候那个办假证的哥们悄悄过来,让我晚上睡觉的时候注意点。 我有些纳闷,难不成这地方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晚上睡觉的时候,能发生什么? 他也没直接挑明,就告诉我注意点,如果要是听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看到什么古古怪怪的东西,不理会就是了。 好吧,他这么一说,我这思路就不由自主的歪了。 看了看舍房里的十多个人,心想:不会是这里面有什么特殊爱好的“男同志”吧? 这种事我以前也听说过,但大多应该都是在监狱或者看守所,按理说拘留所里面都是短期拘留,也有干这个的? 我莫名觉得有点恶心,还有点害怕,睡觉的时候也没敢脱衣服,把被子捂得严严的。 我就悄悄打量舍房里的这些人,心想那个有特殊爱好的会是谁呢? 不对,这种事肯定不是一个人,起码是两个…… 我胡思乱想着,瞌睡虫一上来,眼皮撑不住,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因为有心事,这一觉睡的并不踏实,旁边来个蚊子就给我吵醒了。 我没有戴手表的习惯,手机又不能带进拘留所,也不知道几点了,但我估摸着,应该是后半夜了吧? 看了看周围的那些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堪入目的剧情发生,大家都在自己的床铺上呼呼大睡。 我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办假证那哥们,他好像也没睡着,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四下里鼾声如雷,他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奇怪,他好像是在害怕什么? 我又纳闷了一阵,终究还是没挺住,再次进入了梦乡。 过了不知多久,我就隐约听见有磨牙的声音,嘎吱嘎吱的很刺耳,而且离我不远。 同时,舍房里的气温好像也降低了些,我裹在被子里都有点冷。 这个季节,不应该啊。 于是我醒了过来,悄悄往旁边看去。 很快我就发现了磨牙的那个人,正是酒驾大哥。 他比我情节严重多了,得在这地方待满十五天。 他磨了一阵牙,吵的他隔壁床铺的人也醒了,从被窝里伸出脚来,照着他就是一个飞踹。 这大哥不磨牙了,翻了个身,又打起了呼噜。 踹他的那个人嘟囔了两句,也蒙上被子继续睡。 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就在那个酒驾大哥的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黑影。 这人中等个,看不清脸孔,身穿一身灰布褂子,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礼帽。 第218章 礼帽男 哎哟,还真的有古古怪怪的东西啊? 只见那个戴黑礼帽的,分明是一个鬼,面无表情地站在酒驾大哥的面前,身形在黑暗中忽隐忽现。 可怜酒驾大哥,自己面前站着一个鬼,他却毫不知情…… 这个时候,那办假证的哥们,蜷缩在被窝里,整个人微微发抖,一看就是没睡着。 而且他还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伸出一根手指头,冲我比划着,让我别吭声。 我这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睡觉前提醒我那些话了。 看来这些人里面,只有他发现了这个事。 这个拘留所里,闹鬼! 当时看着那个礼帽男,我也没吭声,一直盯着他,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干,就那么站在酒驾大哥的身前,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就那么直勾勾的。 其实这才是最吓人的,小说电影里经常会有鬼抓人的场景,但那都是艺术渲染,是为了吸引眼球的。 在现实中,鬼要是看上谁了,都是这么悄无声息的就跟上了,压根就不会让人发觉。 当人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我看了一会,就见那个鬼忽然动了下,然后往酒驾大哥的身上凑了过去。 一眨眼的功夫,那鬼就消失了。 我是亲眼目睹了一场鬼附身的现场直播,但酒驾大哥毫无察觉,只是呼噜声停顿了下来,好像是憋住气了。 过了几十秒,我还以为他憋死了,突然呼噜声又起。 我再也睡不着了,因为我也不知道,待会那个鬼还会往谁那里去。 我有庄雨薇护身,当然不怕他,但别人就倒霉了。 想到这,我心念一动,想要把庄雨薇喊出来问问,看她知不知道刚才那个鬼是哪来的。 不知为什么,这一次庄雨薇没出来。 我又试了几次,还是没出来。 从来没有这种情况发生,我有点疑惑,心想难道因为这是拘留所,是有国法镇着的,所以鬼魂轻易进不来? 但刚才那个鬼是咋进来的? 三清扇我也没带,庄雨薇也不在,我又试了试呼唤常天龙,他也不在。 哎呀,这回就剩我自己了,真成孤家寡人了啊? 不过我也不怕,好歹我也是马叔教出来的,别看我那几手法术在马叔眼里不咋地,对付个小鬼什么的,还是没问题。 就这样,我瞪着眼睛一直到天亮,所幸无事发生。 除了我之外,那个办假证的哥们几乎也没怎么睡,吃早饭的时候,他红着眼睛凑到我身边,悄悄对我说。 “昨天晚上的事,别往外说,反正没几天咱们就出去了,犯不上找麻烦。” 我点点头,看看没人注意我们,也低声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里面闹鬼的?” 他一边啃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我早就知道了,这地方我进来好几次了,很多人都看见过,也就你们这些新来的不知道。” 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敢情这也是个惯犯,已经不是第一次进拘留所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办假证的嘛,被抓进来几次也没什么奇怪的。 说着话的功夫,我看了看那个酒驾大哥,他正在那里喝稀饭,看着眼窝有点黑,神情也有点憔悴。 吃完早饭后,很快就到了放风时间,这个时候就比较自由了,于是我和这办假证的哥们深入详聊了一下。 他告诉我,这拘留所里闹鬼,已经有好些年头了。 很久之前就有人说过,这地方有个穿黑衣服的礼帽男,总是在夜里徘徊在各个舍房。 传说中,经常会有人看见这个礼帽男,但他从来不打扰人的生活,也不会吓唬人,就是那么静静地站在床头看你。 有人说,礼帽男很可能是当年死在了拘留所里,鬼魂就一直在拘留所里徘徊。 办假证的哥们姓赵,名字没告诉我,可能是觉得办假证也挺丢人吧。 于是,我表面上喊他赵哥,心里悄悄管他叫赵假证。 他说他这次已经是第三次被拘留了,几乎每次都能碰上那个礼帽男。 但礼帽男只在他床前站过一次,不知道是不是没看上他,后来就不搭理他了。 他还说,那个酒驾大哥从进来那天就被礼帽男盯上了,只是他自己毫无察觉。 听了这个故事后,我又在人群中看了看酒驾大哥,于是发现,那个礼帽男赫然就跟在他的身后。 但他浑然不知,默默地坐在那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放风时间很快过去,接下来就是学习上课,法制教育。 到了午饭时间,今天居然改善伙食了,有一个肉菜,大家也都挺高兴,有说有笑的吃了饭。 那个酒驾大哥还是闷闷不乐,吃饭都无精打采的,我趁机凑过去,笑着对他说:“大哥,今天加菜了,咋还不开心?” 他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有什么开心的,我老婆都跟人跑了。” 原来这也是个有故事的人,我对他笑了下说:“想开点,你还有孩子吧?” 他更是一脸生无可恋,对我说:“孩子也不是我的,跟我老婆一起跑了。” 这也太惨了吧? 我还是安慰道:“那也没什么,人生还很漫长,你还有兄弟朋友,以后老婆可以再娶嘛,孩子也可以再生。” 他干脆把饭碗放下,苦着脸说:“我老婆就是跟我兄弟跑的……” 呃……我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虚空,喃喃自语:“不瞒你说,我这次喝了二斤白酒,就是想麻醉自己,在一次疯狂中结束生命。可我万万没想到,我刚把车开上路,等红灯的时候睡着了……” 这大哥,都存心自杀了,还等红灯? 我有点无语,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他叹口气:“后来交警来了,罚款加拘留,驾驶证也吊销了,你说老天爷是不是在跟我作对?想死都不让我死啊。” 我终于明白那个礼帽男为什么一直跟着他了,这大哥酒驾原来是准备自杀的,一个想放弃生命的人,有鬼跟着,那也就很正常了。 我问他:“过两天拘留结束,回去后有什么打算?” 第219章 地缚灵 他想了想,对我说:“我现在没驾驶证了,不能再开车自杀了,我打算试试跳楼。” 这大哥还真是个老实人,你都不想活了,你还在乎什么驾驶证啊? 想想他自杀还等红灯,我也就理解了。 难怪他老婆会跟他兄弟跑了……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先前他酒驾自杀,可能是一时冲动,其实未必真的想死。 可要是被这个鬼跟上,情绪这么一煽动,那他可能真的会自杀。 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于是我便打定主意:在离开拘留所之前,帮帮他。 这是我在拘留所的第二个夜晚。 睡觉之前,我故意跟酒驾大哥旁边床铺的人,偷偷换了位置。 那哥们是打架进来的,秃头花臂男,就是他昨天晚上踹了酒驾大哥一脚。 他一听我愿意换床铺,还挺高兴,因为酒驾大哥的呼噜实在是太吵了。 换床铺的时候,他还拍拍我的肩膀,说小兄弟,以后去白马公园提彪哥,玩车的都认识。 我一听白马公园,就想起了杭圆圆,那孩子当初就是在白马公园跟人玩车,嗝屁的。 没想到在这遇上一个她的同道中人。 赵假证对于我的行为不大理解,我也没多解释,就跟他说,我想陪大哥说说话,开解开解他。 这天晚上,我跟酒驾大哥一直聊到了很晚,旁边人也懒得搭理我们,大家都各聊各的。 原来这大哥叫刘东,自己开了个小公司,跟人合伙卖电脑配件的,他老婆跟他是大学同学。 两人结婚有七八年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老婆会跟他合伙的兄弟搞到一起,连孩子都是人家的。 他白白给人家养孩子不说,到头来还被人嘲笑,说他那方面有问题,老婆才会跟人跑了。 听了他的遭遇,我也是颇为同情,说实话我们公司老板就是被绿了,事业都差点被毁,但他最后也是坚持了下来。 我就拿我们老板举例子,给他好一顿开导,我说你才三十几岁,你就当前面七八年都是做了一场梦,咱们重新开始也来得及。 被我说了半天,他总算是有点想开了,这时候大家也都睡了,再聊下去也不好,于是我们也开始睡觉。 这大哥满腹心事,睡眠质量倒是挺好,一闭眼睛就开始打呼噜。 我也没睡,就一直盯着他。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我都等着急了,心想那个鬼咋还不来,一会我都要睡着了。 于是我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然后放出神识,在周围搜寻着。 大家别以为这个放出神识有多么玄幻,其实就是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用心去感知身边发生的一切。 人的肉眼能看到的东西其实很少,作为一个修行者,最大程度的强化自己的感应力很重要。 因为宇宙间的很多东西,都是肉眼所看不到。 所谓万物灵长,在某种程度上,对于这个世界的感知,也是受到很大限制的。 有时候抛弃五感,反而能感知到不一样的世界,所以很多高人修行的时候,都是闭着眼睛的嘛。 就像那些盲人,他们对于世界的感知力,就远远不是普通人能想象得到的。 又扯远了…… 我闭上眼睛休息了大概几分钟,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一种悄悄迫近的危机感,陡然从心底浮起。 这种感觉很玄妙,就像是你在床上躺着,忽然有一个人拿着匕首,在你身后悄然逼近,准备刺杀你。 又好像是一条毒蛇,在黑暗中慢慢向你接近,随时准备用它有毒的尖牙,给你致命一击。 这时候你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但却会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和紧迫感出现。 现在我就是这种感觉,于是我就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出现在我面前的,赫然正是昨天夜里那个礼帽男! 我心中先是一惊,当然害怕是不可能的,于是我就瞪大眼睛看着他。 这个鬼应该是感觉我看不到他,所以他也在打量着我。 我们俩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谁也没动弹。 昨天晚上没看清,现在我才发现,这礼帽男身上穿了一件风衣,但挺模糊的,不仔细看就是一团黑影。 脸上就像笼罩着一层烟雾,朦朦胧胧的,只有那顶礼帽看着很清晰。 看样子,这个鬼不像这个年代的,好像是民国的。 我跟他对视了一会,就在心里用念力和他沟通起来。 我问他:“你是谁,为什么留在这个地方?” 他毫无表情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波动,沉默片刻后,终于回答了。 当然了,回答我的也是一段念力,然后出现在我的脑海。 他对我说:“我在这很久了,我是这里的囚犯,无法离开。” 我又问:“为什么无法离开,你是死在这里的吗?” 他回答:“%¥%……&……&*……%……%#¥#@¥%##&……” 一连串的乱码,让我有点懵逼,就像有什么信号干扰一样。 但从他的回答来看,似乎没有什么恶意。 我赶紧聚集精神,将一切杂念抛开,然后才又感知到了他的回答。 他告诉我,这个地方几十年前是一个看守所,关押了很多犯人。 他那时候也是混江湖的,因为在街上打架,砍了人家一刀,就被关了进来。 那个年代,看守所里什么样的犯人都有,乌烟瘴气的。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打架,关一段时间也就出去了。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他在看守所里遇到了一个帮派大哥,刚好就是和他打架那一方的。 他砍了人家的手下,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所以在看守所里几乎天天挨打。 他又不敢跟管教人员说,否则打的更狠。 后来他受不了折磨,就想趁着天黑逃出去,可却失足从楼上摔了下去,脑袋先落地,死了。 要说他死的也挺倒霉,本来没多大的事,结果就这么丢了命。 死后,他无法离开看守所,就一直徘徊在这个地方。 听完他的诉说,我感觉这个鬼的确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因为无法离开,不得不在这徘徊。 但他为什么无法离开,其实我有点不理解,就算他是死在这里,是有怨气的,也不至于被禁锢在这啊。 难道,他是一个地缚灵? 第220章 释放令 所谓的地缚灵,就是有些鬼类,因为某种原因,被禁锢在一个地方。无法自由行动。 但这个鬼却说,没有任何人禁锢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无法离开这个地方。 就像有着某种强大的法则,在制约着他。 看着他悲悲切切的样子,我又问他,为什么要找这个叫刘东的人? 他回答,因为刘东心存死念,火力很低,容易被上身。 如果他上了刘东的身,那么等刘东离开这里的时候,说不定就可以带他出去。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但他又说,这么多年以来,他试过无数次,找过很多人,但一次都没成功过。 所以这一次,他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想了想,然后就告诉他,明天我来想个办法,看能不能带他出去。 但前提是,他不能再找刘东。 这个鬼很欢喜,赶忙同意了,然后身形便慢慢隐去。 听着旁边刘东的呼噜声,我有点头疼,刚才还是想帮他免遭那个鬼的祸害,一转眼就变成要帮助那个鬼离开拘留所了。 不过这倒也没啥,帮人帮鬼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而且我心里还是有底的,想帮那个鬼离开,其实并不难。 转过天,就是我在拘留所的最后一天了。 早上起来,我就跟管教申请打电话,说我需要点生活用品。 管教也纳闷,说你小子明天就出去了,你就不能再挺一天,打什么电话? 我说真有急事,我是老慢支,进来的时候忘了带药了,这个不能挺。 关键时刻我这老慢支还派上用场了。 结果这个理由也不行,人家说拘留所里有医生,你要什么药,我们可以提供,送药是被禁止的。 我说送不了药,那就送点吃的吧。 人家说你一共就拘留三天,你送什么吃的,忍忍得了,就凭你给人鼻梁打成轻微骨折,如果严重点说,你都够进看守所,走刑事拘留了。 现在在拘留所,你就知足吧,别这么多事。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那一拳后果这么严重。 这时候,另一个管教刚好过来,一听我想要点东西,就跟那个管教嘀咕了两句。 我听见他说,这小子是见义勇为的,照顾照顾,明天就出去了。 就这样,我总算被获准打电话了,还说除了药品不能送,生活用品都可以。 我就给程归一打了个电话,他算是我在南京唯一的朋友了,找他办事肯定靠谱。 电话里,我让他帮我买点吃的,顺便把我那把扇子带来。 中午十一点之前,程归一就把东西给我送来了,他给我买了一堆吃的喝的,满满两大袋子。 拘留所里能带的东西很少,还要经过检查,基本上生活用品和吃的都没问题。 但我没想到,扇子不让带进来,说不是生活必需品,给收起来了。 我只能找到那个管教,好说歹说,他才帮我把扇子拿来了。 我把那些吃的分给了大伙,自己拿了一瓶冰镇可乐,回到床铺上,拿出了我的宝贝三清扇。 这时候我明白了一个事情,遵纪守法太重要了,别看我只是行政拘留三天,但在这地方也不好受,干什么都要被限制,想拿个扇子都那么难。 正所谓打架一时爽,后果不敢想啊。 而且通过昨天的事,我也明白了,庄雨薇可能是进不来拘留所。 那个礼帽男,也不能离开拘留所。 这说明,在拘留所或者看守所这种地方,是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就连鬼魂也要受到限制。 但现在我把三清扇拿进来了,我的十八猖兵和杭圆圆,能不能在这顺利现身? 通过这些天的祭炼,我大概已经可以控制那些猖兵了。 心念微动,三清扇里面立刻就有一道黑影,刷的闪现出来,站在我的面前。 正是十八猖兵其中之一! 我不由暗喜,看来用这种方法,还是可以把他们带进来的,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啊。 他们自然都没名字,长的也都差不多,我也认不出是哪个。 此时这猖兵从三清扇里出来,立刻就抽出大刀,一道意念随后出现在我的脑海。 “这次砍谁?” 好家伙,这还是个好战分子,出来就要砍人啊。 我就对他说,这次不是干架,是要把这里的一个鬼收进三清扇带走。 他一听不是干架,这才悻悻地把刀收了起来。 接下来我把具体情况大概跟他说了一下,这猖兵智商不太高,但基本的一些东西还是能沟通。 他告诉我,那个鬼死在这里的时候,是受到国法限制的,国法不允许他出去,即便他死了,也照样出不去。 这个就有点超出我的知识储备了,居然还有这个说法? 我问他这要怎么办,他瞪着眼睛告诉我,除非有官方的释放令,或者这个地方拆除了,否则他永远也出不去。 我上哪给他弄官方的释放令去? 送走了这个猖兵,我又犯了难,毕竟这都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我要是跟拘留所的警察叔叔说,这里有个鬼徘徊不去,需要一个释放令,那他们肯定会认为我疯了。 就算他们也知道这里闹鬼,也不可能开什么释放令,这完全就是胡扯嘛。 回头说我搞封建迷信活动,再给我多拘留几天,那可就犯不上了。 然后我把杭圆圆喊出来了,结果这妹子完全是个傻白甜,别看做了鬼,对这些事情一问三不知,还不如那个猖兵呢。 要是庄雨薇在,肯定能帮我,可惜她也不知道去哪了。 很快到了下午放风时间,我假装肚子疼没有去,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我就盘膝坐在床铺上,开始用招魂咒召唤昨天那个鬼。 功夫不大,礼帽男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问他,知不知道谁能开出释放令? 他居然也门清,告诉我,无论人间的官府还是阴间的官府,都能开这个释放令。 只要是针对他的,就可以。 人间的官府肯定不行了,我也没那个门路去给他找人办这件事,但是阴间的官府…… 那不就是阴曹地府? 这个事情,找老碑王应该可以办啊! 但是我现在跟他们都失联了,就常天龙出现了一次,怎么办呢? 第221章 意外惊喜 我试着喊黄快跑,还有黄淘气,都没有回应。 看来在没正式开堂之前,我还是不能随便和他们联系。 就在这时候,我忽然发现这个礼帽男,眼神总是往我身后瞟,似乎那里有什么吸引他注意力的东西。 可这舍房里的人都走了,就剩下我自己,他在看什么? 我纳闷地回头一看,顿时就呆住了。 在我旁边那张床铺上,正坐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在那喝我的可乐呢。 由于他没完全显形,我第一眼没看清楚。 等我定睛再看,于是就认了出来。 这偷喝我可乐的,居然是我家堂口那位走阴童子,吴小顺! 也就是经常自称吴六爷的那位! 这完全是一个意外惊喜,简直太意外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啊? 我赶忙回头,欣喜地跟他打招呼,开心的不得了。 对于我的热情,他也是一脸笑眯眯的,不过没我那么激动,只是告诉我,其实他昨天就来了,一直在我身边。 因为他是走阴童子嘛,相当于一个传信的通讯员,我在人间的一切动态,他都是要随时传给地府里的老碑王。 所以这段时间,我的一切经历,老碑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想起昨天晚上礼帽男跟我对话时候,出现那段信号干扰,应该就是吴小顺来的时候。 听他说可以跟老碑王联络,顿时更高兴了,于是马上跟他说,我现在要求老碑王帮忙,给这个鬼开一个释放令,把他带出去。 免得他可怜巴巴的在这拘留所里徘徊,还给人们带来了不少困扰。 同时我还问他,为什么庄雨薇进不来拘留所,而他却可以? 面对我的一大堆问题,我家这位吴六爷翻了个白眼,冲我说道:“你别着急,先把那个红苹果给我打开一个。” 他说的红苹果是一个盒装饮料,插吸管的。 我赶紧给他打开一个,他凑过去吸了好几口,一脸满足。 然后他才回答我,说庄雨薇进不来,那是因为她已经脱离了地府官差的体系,受到了限制,她又不想强闯,所以就在外面等我。 但吴六爷现在借了老碑王的光,也算是个地府办事员,所以能够自由进出任何官方场所。 他还说,我现在封堂的期限快满了,可以帮我去问问老碑王,能不能给那个鬼开一张释放令。 严格来讲,我帮这个鬼的忙,算不上什么大功德,但也算助鬼为乐,因为地府里面也并不希望太多的阴魂滞留人间,我做这件事,也等于是给地府帮了忙。 所以,问题应该不大。 不过这件事需要一点时间,他让我不要着急,今天晚上就见分晓。 这真是峰回路转,好消息不断。 我无意中的一个善念,居然让我意外和吴小顺重逢,而且还得知了一些关于堂口的情况。 礼帽男更是高兴得很,对我们千恩万谢。 然后他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我,叫做:刘忠建。 接下来,吴小顺就去了地府,帮我办这件事去了。 等放风时间结束,大家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装的跟没事人一样了。 刘东看起来心情不错,还主动跟我聊了一会,他说他不知为什么,忽然就感觉心情好了起来,也不是很想自杀了。 所以他很感谢我对他的开导,还说等他出去后,要请我吃饭。 其实吃不吃饭无所谓,主要我能帮他放弃自杀的念头,这也是做了一件功德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个礼帽男离开了,刘东没有外界干扰,自然就没有那么多消沉极端的想法了。 很快到了晚上,我家六爷还没传回消息。 刘东上一秒还在拉着我聊天,下一秒就睡着了。 谁要说这么心大的人能自杀,我都不信。 对于我暗中帮他的事,他也是半点都不知情,但这也无所谓,人做了好事未必要嚷嚷的满世界都知道。 举头三尺有神明,问心无愧就好了。 等所有人都睡着之后,我拿着三清扇,一边扇风,一边练习召唤猖兵。 毕竟这玩意也是需要熟练度的。 我扇着扇子,集中精神,那些猖兵就随着我的心念出来。 一会出来一个,一会出来两个,一会出来三个…… 练习了一会,我忽然感觉,召唤猖兵咋像是我玩那个传奇游戏,里面的道士召唤骷髅呢? 不过我这最多能召唤十八个,比那游戏里牛逼多了! 我这正在起劲,忽然发现对面办假证那个,在被窝里不住瑟瑟发抖,牙齿不住打颤。 我倒是把他给忘了,这哥们觉轻,天天晚上闹鬼他都知道。 现在我在这“召唤骷髅”练习熟练度,估计他都快吓尿裤子了。 我赶紧停了下来,然后把扇子放在旁边,假装躺下睡觉。 然后,他才慢慢不哆嗦了。 可刚过了没三分钟,他就又开始打颤了。 我睁眼一看,不由喜出望外。 床前出现了一个鬼,但我半点也不害怕紧张,反而很开心。 因为这个鬼,居然是护法五神里的朱二! 我就跟见到亲人了一样,直接从床上翻身坐起,高兴的就差去拥抱他了! 可惜他是鬼,也没法抱。 仔细再一看,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鬼,像是跟班。 “你咋来了呢?!” 我开心的跟他打招呼,一激动忘了用意念沟通,直接开口就说出来了。 旁边办证那哥们顿时又把被子裹紧了一些,缩成了一个团,抖的更厉害了…… 朱二本来就是有神职的,他能到这来,其实很正常,但我已经大半年没看到他了,难免激动。 他笑呵呵地告诉我,吴小顺去了地府,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之后,他就去阴司找了人,绕了点圈子,才在本地城隍判官那里拿到了刘忠建的释放令。 有了阴司发放的释放令,那个叫刘忠建的鬼,也就是礼帽男,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离开拘留所了。 我也是挺高兴的,没想到他们几个一出马,事情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而且他们拿到的还是南京本地的城隍令,这就更厉害了。 因为他们都是在阴司里当差的嘛,跟地方上应该没什么关系,所以肯定要费一番周折。 而且南京的城隍,我以前也听说过。 这地方的城隍可不一般,那是等级最高的都城隍。 第222章 一个噩耗 传说明朝的时候,朱元璋笃信城隍,他把天下城隍分为四个等级:都、府、州、县。 南京的城隍庙就是都城隍庙,那时候南京叫做应天府,是大明的皇都,所以也有个说法,说这里是天下都城隍,这地方的城隍是天下所有城隍里的老大。 但是后来南京的城隍庙毁于战火,早已荡然无存了。 也就是说,南京现在实际上是没有城隍的。 所以,朱二说的本地城隍判官什么的,到底在哪? 不过这个问题并不重要,我也是随便好了个奇,并没多问,于是就把那个礼帽男,也就是刘忠建喊了出来。 朱二当场拿出释放令,读了一遍,他带来那两个小鬼就是城隍手下的,刘忠建跪在地上痛哭感谢一番,然后就被那两个小鬼带出去了。 至于接下来,他会经历什么样的流程,如何去地府,那就不是我操心的事情了。 我现在恨不得抓着朱二,好好的问问他,这几个月都发生了什么,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封堂。 但他显然也并不想跟我多说什么,只是告诉我一句话: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说完,他又告诉了我一个噩耗。 他说下个月的初八,我姑姑就该走了。 本来今年三月三就到日子了,但她为人善良,加上有我们吴门府仙家护着,所以又多延长了几个月的生命。 现在,已经没法再拖了。 这几个月,我也偶尔会给家里打电话,问问姑姑的情况。 每次姑姑都告诉我,她很好,叫我不用惦记。 但我知道她的日子不多了,每次打电话心里都很忐忑,就怕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现在听到姑姑下个月初八就要走了,我虽然早有准备,还是心中一惊。 今天是农历六月二十三,也就是说,姑姑还有不到一个月的生命了。 更准确地说,只有十几天了。 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噩耗。 护法五神这次出来和我见面,也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看来我解封的日子真的快到了。 转过天,就是我离开拘留所的日子了。 这地方的人来来去去,大家萍水相逢,也没什么好说的。 唯独刘东对我恋恋不舍,说他也没什么能送我的,这拘留所里也不让带东西进来,只能给我一个电话号码,让我以后联系他。 他送我到门口,我笑着对他说,以后别再喝酒开车了,否则又得被关进拘留所。 他神秘一笑,说其实和我相识完全是缘分,因为他这个程度,是醉驾,按理说应该进看守所,而不是拘留所。 但他醉驾没造成什么后果,刚上路就被逮住了,刚好有个老同学管这个,就按普通的酒驾把他弄过来了。 我一听恍然大悟,虽说他这个是不合规定的,但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的相逢相识,真的就像是冥冥中有所安排。 那个赵假证也把电话号码给我了,他这两天明显精神不太好,但还是很敬业的告诉我,以后需要什么证,尽管找他,保准跟真的一样…… 出了拘留所,这三天的生活就像一场大梦初醒,过得仿佛很慢,其实弹指一挥间。 让我意外的是,庄雨薇居然就在拘留所外面等我。 整整三天,她在这里一直都没走。 和我猜测的一样,这是国法守护的地方,她遵守规矩,不能擅自进入,但她却始终守在外面。 因为她早已和我心意相通,如果我有任何危险,她第一时间就会感知到。 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我知道,真有事的话,别说面前是拘留所,就算火海刀山她也敢闯。 我打了个车回家,先是去洗了个澡,又喊上程归一,还有老于两口子,一起吃了一顿大餐,算是给自己接接风。 饭吃到一半,我对他们说了一件事。 我打算这两天把手里的工作和杂事都安排一下,然后就要回家了。 程归一不解,问我好好的怎么忽然要回家? 我叹口气,就把姑姑病重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姑姑是我在世上唯一最亲的人,我要回去,送她最后一程。 他们沉默了片刻,老于给我夹了一块鱼肉,说道:“是该回去了,天大的事情也没有亲人重要,以后在老家那边也好,我要是想吃个菇娘啊,粘豆包啊,香瓜啊,你还可以给我们邮寄。” 老于媳妇也笑着说:“你就光知道吃,小凡,你回去之后,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你尽管说,要是想这边的鸭血粉丝汤了,就过来吃,嫂子给你报销车票,食宿全包。” 我有点感动,而且听他们的话里意思,他们已经猜到了,我这一走,应该就不会再回来上班了。 我满口答应他们,我说过端午节的时候,我就给你们寄家乡的粽子,中秋节的时候,就给你们寄家乡的月饼。 总之,想吃什么,随时跟我说。 老于也很高兴,他说在南方这些东西虽然也有,但和东北的完全不一样,不管走到哪,还是家乡的味道最亲切。 程归一等了半天才插上话,他和我认识的虽然晚,但也算交心了,他对我说,如果以后他爸妈还像以前那样,他就去东北找我拜师,跟我一起出马。 我哈哈大笑,对他说:“没问题,你要是真去的话,我师父的辈份就变成师奶了。但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上完大学,然后再说。” 其实在我心里,是不希望他也走这条路的,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分,他改变不了什么,我同样也改变不了什么,一切只能顺其自然。 说了这件事之后,我的心情就放松了下来,程归一问我拘留所里的生活,我也没隐瞒,就把那个礼帽男的故事讲了出来。 他们都听的很入神,讲完后,我问老于,南京早已没有城隍了,那我堂口的地府仙,是在哪拿到的城隍释放令? 老于说:“谁跟你说的,人间没有城隍庙,城隍就不存在了?” 我好奇问他:“连庙宇都没了,那城隍会在哪办公?” 老于伸出一根手指,往天上指了指,说了四个字。 “虚空法界。” 第223章 告一段落 虚空法界? 我抬头看了看,头顶只有一盏灯,亮的耀眼,窗外的天是蓝色的,一朵朵白云点缀其中。 我只能看到这些,再往上,就看不到了。 程归一也抬头往外看,喃喃说道:“难道,真的有另外一个世界,是我们所看不到的么?” 老于媳妇笑了起来,她一笑脸上就出现两个酒窝,还挺好看的。 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抬头凝视天穹。 她的一双眼睛很深邃,从她的目光里,我仿佛看到了琼楼玉宇,月影婆娑。 我心里想,那或许就是,九霄之上的倒影吧。 吃完饭之后,我挨个把他们送了回去。 等老于媳妇下车的时候,我悄悄问老于,我这嫂子身上到底是什么仙,这么保密吗? 老于神秘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她身上的仙子就是……月宫嫦娥,切记,天机不可泄。”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不由暗暗摇头咂舌。 难怪老于媳妇那么厉害,身上真是跟的上方仙啊,而且还是月宫嫦娥,这个太牛了! 但老于并没说,他媳妇为什么会有这种上方缘分,我也没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老于说的,天机不可泄。 接下来,我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辞去了工作。 我走之后,公司这边肯定是要空缺一段时间,但我管不了那么多,我说你们不同意也没关系,扣我工资也无所谓,我肯定是要走的。 公司那边很快给了回应,批准了我的辞职。 但他们希望我能过两天再走,方便他们派人过来交接。 就这样,我又停留了三天时间,把这边工作处理一下,然后公司派驻过来的人就到位了。 交接之后,我就买了车票,收拾了行囊,准备踏上返乡的路。 回去的事,除了姑姑一家之外,我没告诉任何人,唯独给马叔发了个信息。 信息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我明天回去,先回家,晚点到哈尔滨。” 马叔的信息也很快回了过来,也只有一行字。 “给我带两条南京的烟。” 看着这简短又直接的一句话,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涌出,湿了眼眶。 离开南京那天早上,细雨蒙蒙,我也没打伞,来到经常吃鸭血粉丝那家,点了一份加量的。 这玩意的确是好吃,我最爱里面的鸭肝和鸭肫,汤也很美味,每次我都是吃光光,汤都全部喝完。 吃完之后,我坐在那擦着汗,有一搭无一搭地和老板聊着天。 这是一家不出名的小店,也没有店员,就老板两口子忙活。 我亲眼看到过,老板在熬汤的时候,是真的往里面放鸭子,那个汤味道就很浓,特别香。 老板听说我要回家了,还挺舍不得,说你走了,就吃不到这个了。 是啊,我要是走了,就吃不到鸭血粉丝汤了。 即便吃到,那味道肯定也不对。 我还跟老板开玩笑,说等我以后有钱了,我说不定也开一个店,到时候过来跟你加盟。 聊了一会,我就起身告辞。 这时候,电视上放着新闻。 我正要走,忽然被新闻内容吸引住了。 里面的主持人正在讲一个关于考古发掘的事。 前半段我并没注意,好像说的是南京大报恩寺遗址考古工作。 就恰好我要走了,那主持人说,考古人员在大报恩寺遗址发现一处地宫,并出土了一只铁函。 根据上面的碑文记载,这座地宫是北宋的长干寺地宫,距今已有997年,而在地宫里出土的铁函内,发现了尘封千年的阿育王塔,还有佛顶舍利。 看到这个新闻,我不由愣住了,那佛顶舍利四个字,始终在我的脑海里萦绕。 如果说这个新闻说的没错,佛顶舍利在世界上仅存一块,一直被尘封在地宫之中。 那么先前杭宇宙的那个,是假的? 这个新闻让我有点震惊,于是走到门口,给杭宇宙打了个电话。 我也没废话,直接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家那个是假的。 杭宇宙起初支支吾吾,直到听说我要离开南京,犹豫了半天,才终于告诉我真相。 原来,先前他确实跟我撒谎了。 其实当初他父亲收了那块舍利骨,就曾经多方查验,最后终于弄清了那舍利骨的来由。 说起来,这件事发生在1937年的12月。 当年日本军队攻入南京,一队日本兵闯入正觉寺,大肆杀戮掳掠。 在抢掠的时候,日本兵发现了寺内的一件佛宝。 那就是寺内供奉的一块顶骨舍利。 日本兵便逼问僧人,或许是语言的问题,他们居然误认为那是唐代玄奘高僧的顶骨舍利。 实际上,那只是正觉寺供奉的一位宋代高僧圆寂后的舍利。 日本的佛教就是从中国传入的,时间大概也是隋唐时期。玄奘在世的时候,一名叫道昭的日本和尚还来过长安,向他学习过精深的佛法。佛教对日本文化的影响很大,他们当然会知道玄奘。 那些日本兵自以为得到了宝贝,便将寺内的所有僧人和难民全部屠杀掉,好端端的一个佛门净地,就这么成了人间血海炼狱。 但事后不知为什么,日本兵却找不到那顶骨舍利了。 知道这件事的人们都说,那顶骨舍利自有灵性,所以才会隐去行迹。 实际上,是一个难民幸存者寻机取了顶骨舍利,然后逃出生天。 那幸存者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是听到只言片语,便误以为这是传说中的佛顶舍利。 因为那个时候,南京城一片混乱,那人四处逃命,不知是不是佛宝庇护,居然真的存活了下来,并把这块顶骨舍利传给了后代。 等杭宇宙的父亲见到顶骨舍利的时候,已经没人知道真伪,便花钱买了下来。 后来经过正觉寺的幸存僧人查验指认,才知道那并不是佛顶舍利,也不是玄奘的顶骨舍利。 但却也是一位高僧所留,自然也不是寻常之物。 当时杭宇宙为了求我帮忙,索性就拿这个东西当做佛宝送给我。 听了他的话,我心中并没生气,反而释然。 真正的佛顶舍利,那是举世罕见的佛宝,如今考古出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都是一件好事。 至于胡天仇拿走的顶骨舍利,那则是他的造化了。 以后会发生什么,也都是他的机缘。 弄清了这件事之后,我想,我和南京的缘分,也该告一段落了。 第224章 归乡 最后挂电话之前,杭宇宙又在电话里问我,我要是回东北的话,他女儿怎么办? 我说她只能跟我一起去了,因为她现在已经算我收的猖兵,或者说灵鬼,不可能留在他身边了。 杭宇宙叹口气,对我说了最经典的一句话。 他说:“好吧,反正女儿长大也是要嫁人的,我就当……她找了个东北女婿,跟人家去黑龙江了。” 我顿时无语,心说谁是你女婿啊,别说你女儿已经变成了小鬼,就算她活着,我也未必看得上她啊…… 更无语的是,杭宇宙还让我给他个账号,说要给我一笔钱,让我以后对他女儿好点。 我当然不会同意,就找个借口说马上要上火车了,让他不要胡思乱想,如果以后有缘,他女儿说不定会回去看他。 挂了电话后,我拖着行李箱刚上出租车,老张头的电话也打来了。 我倒是把他给忘了,电话里老张头跟我寒暄了一番,说是他在杭宇宙那边听说我要走了,打算要来送我。 我知道他就是跟我客气客气,于是就告诉他不用了,老于他们也想送我,但都被我拒绝了。 我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安安静静,谁也不打扰。 老张头也只好作罢,让我以后回南京的话,有事一定要找他。 下午两点多,我终于踏上了火车。 这一次我买了一张z字头的卧铺票,倒不是为了舒坦,只求快些到达。 一路无话,归心似箭。 转过天的早上,我回到了哈尔滨,但是没出火车站,在站内直接中转,回到老家。 上一次回家,我是近乡情怯。 但这一次,我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两条飞毛腿,马上瞬移回家才好。 到姑姑家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推门进屋,我一眼就看见姑姑坐在院子里,正在包饺子。 姑姑听到声音抬头,和我四目相视的时候,她的脸上映着晚霞,笑容无比灿烂。 多年以后,每当我回想起那个场景,都会忍不住很伤感,但也会很幸福。 那是,姑姑留在我心底,永远的,最美的,最温暖的笑脸。 姑姑一家都在,他们知道我要回来的消息,都很高兴,这时候姑姑其实已经很虚弱的,但她还是亲自给我包了一顿饺子。 吃饭的时候,对于姑姑的病情我只字未提,之后才悄悄问姑父,姑姑的病到什么程度了。 姑父叹着气,从贴身的衣兜里拿出了一张诊断书。 他说,这是医院前些天开的,但是没敢给姑姑看,一直瞒着。 那个肿瘤已经再次复发了,先前明明一直控制的很好,可突然就怎么都不行了。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姑姑出现各种症状,时常疼的扛不住,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看着诊断书,我心情很是低落,但却出奇的有着一丝淡然。 或许是早就知道结果了吧,看到诊断书的时候,心里反而平静了。 我问姑父,姑姑平时有没有什么心愿,比如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情,尽量满足她。 姑父也有点慌了,他问我,是不是这次是真的了?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来到日历前面,一页一页的翻到了下个月的初八。 我还记得,那一天是周五。 姑父浑身颤抖起来,他蹲下去,捂住脸颊,无声的哭泣起来。 我抬头看向窗外,努力不让眼泪滑落。 姑父哽咽了半晌,才对我说,姑姑最大的心愿,就是我和妹妹好好长大,好好生活,希望这个家一切都好。 她从来都没有任何愿望是为了自己。 是啊,姑姑从来没有都没有为自己考虑过,心里想的都是我们。 那么,我还能为她,做点什么呢? 我想了整整一个晚上,一直到天快亮时,我才忽然想明白。 其实对于姑姑来说,只要我们在她身边,就是她最大的心愿了。 除此之外,她还会在意什么呢?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我什么都没做,就是每天都陪在姑姑身旁。 就像小时候一样。 我给家里做饭,干活,陪她出去逛逛街,赶赶集。 我还给她买了几套衣服,姑姑嘴里说着不需要别乱花钱,可穿上的时候,嘴都乐的合不拢了。 她还惦记着我的工作,说让我待几天就回去,请假时间久了不好,既然拿了老板的工资,就要对工作负责。 她说,做人要有始有终。 我并没告诉姑姑,我是辞职回来的,为了不让她担心,我说我现在是南京那边的老大,所有人都听我的。 姑姑这才放下心,见人就夸我出息了。 只有妹妹放学回来就躲在房间里哭,她也知道,我这个时候回来,说明事情已经很糟糕了。 我能做的也只能是安慰她,让她以后无论面对什么,都要坚强勇敢。 但有一件事让我很意外,那就是自打我回来之后,姑姑的病痛减轻了很多,整个人就像是忽然恢复了健康一样。 但我用手触按她的患处,里面还是很明显有一个肿块。 姑姑并不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她很乐观,说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没有用,老天爷让你三更死,你也活不到五更时。 我很想跟姑姑说,这种事其实是归阎王爷管的,但我忍住了,都到这个时候了,就别跟她提什么阎王爷了,晦气。 就这样,日子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但也很快。 那个要命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农历的七月七就是乞巧节,也叫七夕节,那天的黄昏刚刚降临,姑姑就倒下了。 当时我正和姑姑在院子里看夕阳,她就忽然像一片风中的落叶,无声无息的倒在了我的怀里。 她的脸色蜡黄一片,不住地喘息着,等我把她抱到屋子里时,她已经全身绵软,无法起身了。 姑父急了,想要送姑姑去医院,但姑姑摇头拒绝了,她挣扎着说了一句话。 “人要死,还是在家里踏实。” 姑姑原来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故作乐观,不跟我们说罢了。 第225章 离世 最后的时间里,我们守着她,陪着她,说了好多好多的话。 姑姑没有力气回应,她就那样听着,脸色虽然越来越难看,一片灰败,但却始终带着满足的笑容。 姑父流着泪,把准备好的衣服给姑姑穿上了。 有个说法,人必须在咽气之前,把寿衣穿上,寿衣也叫装老衣裳。 因为只有活着时候穿,才能带到阴曹地府,要是死后再穿,那就带不过去了,很可能去了那边会没衣服。 大约凌晨一点,她忽然回光返照,对我们嘱咐了一番,让我们好好生活,努力上进。 她最后看着我们,似乎想说什么,但千言万语却再也无法开口,眼中流下两行泪来。 她握着我和妹妹的手,就那么淡淡的笑着,然后慢慢的睡着了。 出乎意外的是,我们谁也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低声哽咽,默默泪流。 听说人死后,最后消失的是听觉,于是我强忍着悲伤,对姑姑说,我一定会好好生活,努力上进,照顾好妹妹,不会让她失望。 姑姑似乎真的听见了我的话,她脸上笑意慢慢舒展开,紧握着我们的手也缓缓松开了。 她像是放下了一切牵挂,安心的去了。 因为早有准备,姑姑的葬礼并不匆忙,按照家里这边的习惯,只在家停放了一天,然后就出殡安葬了。 葬礼其实很简单,农村也不火化,没花太多钱,姑姑生前简朴惯了,如果我们要是在她走后铺张浪费,她一定不高兴。 再说,人都走了,搞那么多给谁看呢? 活着时候不孝敬,死了搞的再风光,也是给人看的罢了。 但求无愧于心,就足够了。 我在家又待了七天,因为要等烧头七,然后我就从银行卡里取了五万块钱,交给了姑父。 姑姑已经走了,可是妹妹还小,要靠姑父养大。 但,他只是妹妹的继父,所以我拿出这笔钱,是表示我的一点心意,不想让他觉得姑姑没了,还要给姑姑养女儿。 姑父说什么也不收,我只好告诉他,这个钱可以存起来,留着以后给妹妹用,他这才同意了。 其实在东北农村有一个说法,人不能在家里的床炕上咽气,要提前准备一个停放尸体的床,多数就是用门板代替,俗称叫拍子,死人拍子。 然后要给将死的人抬上去,穿上装老衣服,然后就等死了。 先前我和马叔一起帮那个王野处理事情的时候,就是因为他家老人死在了床上惹起来的。 但姑姑走的时候,我就没搭理这些说法。 我觉得,凡事都没有绝对的,姑姑走的时候,她最牵挂的几个人都在身边,她脸上始终都是挂着笑的。 亡人没有心愿未了,生人也没有什么遗憾,那就不必忌讳太多。 姑姑一生孤苦,我不想她离世的时候躺在冰冷的门板上。 一直到头七那天,我在寿衣店买了全套的家具家电,还有房子,小汽车,烧给了姑姑。 那店老板还推荐我买童男童女,但我觉得姑姑一生朴素,她肯定不会让别人伺候她,所以就没用。 这里有一个要划重点的地方,就是送这些东西,一定要等到头七再烧。 因为人刚去世的时候,还有几天的流程要走,这时候烧东西是收不到的,只能带些钱和随身物品。 比如过去要带打狗棍,打狗饽饽,这是传说入黄泉恶狗岭的时候要用的。 但现在城市里都火化,这些东西都省了。 从姑姑去世,一直到烧了头七之后,一切都很正常,也没有什么怪异的事情发生。 所以你们看,姑姑也是在床上走的,但是啥事没有。 有些民间的规矩,的确要遵守,但也不用太拘泥,只要儿女晚辈存着一颗至纯的孝心,老人走的安详,基本什么问题都没有。 返回哈尔滨的前一天夜里,也就是头七那天晚上,我梦到了姑姑。 在梦里,她和从前一样,穿着很干净的衣服,笑眯眯地看着我,让我不要难过,说她在那边一切都好。 她还带我去看了她现在的住处,是一栋二层楼的房子,里面什么东西都是齐全的,家具家电,甚至还有一辆小汽车。 我很欣慰,因为那些东西,都是我烧给她的。 姑姑活着时候没住上楼房,去世后倒是住上了。 我甚至还在姑姑的新家看到了一个人,让我倍感惊喜和意外。 是我爸,他居然也来串门了。 他乐呵呵的跟姑姑唠嗑,感觉就像活着时候一样,没有分别。 我问我爸,我妈去哪了? 他说,你妈本来没到寿,到了阴司人家一查,就说这个抓错了,但也送不回来了,所以就让她提前去投胎了。 我一听原来如此,难怪堂单上没有我妈。 我又问,我妈投胎到哪去了,我能不能去看看她? 我爸摇摇头,说那谁知道啊,这都是秘密,想知道的话,得去问阎王爷。 我又问他关于堂口的事,他说他也不大清楚,让我去哈尔滨问师父。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衣服,说你回头送几套衣服下来吧,我这裤子都破了。 我一看,我爸裤子上还真破了两个洞。 我自然满口答应,然后他就笑呵呵的跟姑姑去拉家常了,估计他们这些年没见面,也有说不完的话吧。 再然后,我就醒了。 回想梦里情景,我不由微笑了起来。 我忽然觉得,其实我一直害怕这一天的到来,但真正直面死之世界的时候,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他们,也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生活罢了。 想到这,我心中豁然开朗,不再纠结痴然。 转过天,我就离开了这里,坐上火车返回哈尔滨。 当我拖着行李箱,回到马叔那里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三点多,阳光不骄不躁,空气中带着阵阵凉意。 其实这个时候也是盛夏时节,但哈尔滨的夏天,和南京的夏天比起来,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简直就是避暑的圣地。 此时归来,刚刚好。 第226章 王二姐思夫 熟悉的家门口,马叔穿着一条花裤衩,配着一件海贼王的大t恤,正坐在躺椅上纳凉。 旁边放着一个小巧的录音机,里面播放着二人转唱段。 他眯着眼睛,手打着拍子,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王二姐在北楼哇眼泪汪汪啊,叫一声二哥哥呀,咋还不还乡啊哎哎咳呀……” “……思想起二哥哥好不忧愁,二哥他进京去赶考,一去六年没回楼,想二哥,想的我心里难受,手扶着菱花镜泪水流……” “……王二姐细思量,拔下银簪划粉墙,想二哥我一天在墙上划一道,两天道儿就成双,划了东墙划西墙,划满南墙划北墙……” “……划满墙那个不算数,我登着梯子上了房梁,要不是爹娘管得紧哟,我顺着大道哇,一直划到沈阳啊哎哎咳呀……” 严格来说,这是东北独有的拉场戏,是二人转的一个分支,马叔听的这一出是《回杯记》里的一个片段,叫《王二姐思夫》,特别经典,也特别好听。 别看我年纪轻轻,从小也听这个长大的,包括《马前泼水》,多少还能唱上两句。 我见马叔听的摇头晃脑,于是上前一步,跟着接唱了起来。 “张廷秀未曾说话,深打一躬,口尊声王府小姐你要细听,你休当我是花儿乞丐,我本是你的二哥转回家中。我问声岳父岳母二老人家可都好?恩妹你的身体可都安宁?二妹呀!” 马叔打拍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却没睁眼,随后也开口唱了起来。 “谁知你岳父岳母是哪个,你管我安宁不安宁。咱俩亲戚何处论,为什么口口声声把恩妹称?花子呀!” “莫非说你把二哥忘记了,我落榜而归转回家中,二妹呀!” “你言说是我的二哥回家转,空口无凭我不认承。想当初我给你什么作表记?” “传家之宝白玉盅。” “为什么人回杯不见?” “中途路上我被人崩。” “你被谁崩啦?” 马叔这句是念白,随后我挠了挠头,笑着说:“我也不知道让谁崩了,后面的不会……” 实话说,我一共就会这几句。 马叔叹口气,又摇头晃脑地念道:“唉!赵囊把心变,崩去玉蛊把宝献,嘉靖皇帝心中喜,赐他一个七品知县,二哥我弄个蹦子儿皆无,要了大饭!” 念完之后,他便睁开眼,瞧着我,脸上慢慢露出了熟悉的猥琐笑容。 “你小子回来的正好,明天有个哭活,你跟我去吧。” 他说的这是行话,哭活就是白事上给人家哭丧的,一般来说报酬都不低。 我笑骂道:“你这个老财迷,我人还没进屋,屁股还没落凳,你就给我安排上活啦?我现在可不是你的学员了哦。” 马叔哼哼着说:“呵,也不知道是谁,从我这顺了十八个猖兵,还给我磕头拜师,咋地,这么快就不认账啦?” 我呸了一声:“呸,你还好意思说,你那十八个猖兵,都打不过我家小薇薇。” 他翻了我一个白眼:“废话,我就算给你个鬼王级别的,你能制得住人家吗?自己本事不行,还怪我。” 我也没客气:“我本事不行怪谁,当然怪你啦,都是你没好好教我,不然我能怕那个千年狐狸精?” 他起身就照我屁股踢了一脚:“明明是你小子偷懒,不好好学,还怪我?” 看他作势还要踢,我赶紧从兜里拿出准备好的一万块钱,递了过去。 “给,孝敬你老人家的。” 随后,马叔看了看钱,再看看我。 我们两个相视而笑。 “嘿嘿嘿嘿嘿嘿……” 半小时之后。 我给堂口擦拭干净,又磕了几个头,然后看着上面的名字,希冀着能有些什么变化。 差不多,我已经快离开一年了。 再次见到这堂单,心里很激动,也有着一种见到亲人的喜悦。 可是,堂单上依然没什么变化,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能看到里面被层层封锁。 看来,距离解封的日子,还有一些时间。 拜完了堂口,马叔已经给我泡好了茶,我们爷俩坐下来狠狠的聊了起来。 我先是告诉马叔,姑姑已经走了,马叔一听也不由唏嘘,然后叹口气说:“日子倒是不错,跟奥运会开幕式同一天。” 我这才想起来,姑姑去世那天是农历七月初八,恰好是2008年8月8日,北京奥运会的第一天。 我把在南京这一年的经历,跟马叔大略的讲了一遍,当然我流落街头那段掐了没播。 听的他也是连连点头,满脸都是笑意。 他应该对我这段时间的历练,还是比较满意的。 不过我知道,他最满意的应该是我孝敬他的那一万块钱。 对了,还有两条南京烟。 说着话,马叔打开了电视,说今天有比赛。 我这些天都没什么心思看奥运会,于是也坐下跟他一起看。 看了一会比赛,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来,马叔说给我接风洗尘,于是就带我出去吃了一顿好的,然后又找了个洗浴,一起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 我们俩,一人来了一条龙。 大家别误会啊,这条龙是正经的。 就连按摩松骨的技师都是老爷们,力气大的很,把我按的龇牙咧嘴,但按摩之后,一身的轻松。 一条龙之后,我们一起回了家,路上我跟马叔说,明天我要买点东西,去看胡妈和潘迎莹。 他说你先别急,明天跟我去干个活,东家这次给的不少,好几千呢。 我说还真有活儿啊,要不要这么巧,我刚回来就开工,还让不让休息两天,周扒皮也不能这样啊。 马叔拍拍我的肩膀,说你还怕钱多咬手啊?明天那个活,简单得很,就一上午,到灵堂转一圈,火葬场一烧,去墓地一埋,几千块就到手了。 我一想去就去吧,反正回都回来了,也不能让马叔一个人去,就当去帮忙了。 就这样,我们回家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六点多钟,就出门赶去了东主家,张罗了一番就直奔哈尔滨的东华苑。 第227章 捡骨灰 这个东华苑就是殡仪馆,专门存放遗体的,火化则是在另外的地方。 马叔对这些事情门清,实际上也不用我干什么,整个遗体告别仪式也就十几分钟,还有专门的主持人念悼词。 今天这个亡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看照片很年轻,也很漂亮,据说是得急病死的,挺可惜。 很快告别仪式结束,压根也没什么哭活,那都是马叔逗我呢。 接下来就是棺材运出去装车,众人一起驱车前往一火葬。 这些流程都是程序化的,没什么特别,家属显得很急,匆匆忙忙的,但也没有发生什么灵异事件。 事实上,我这么多年也参加了不少葬礼,也就遇到过两次灵异事件,其他都是平安顺利的。 你们一定猜到了,这就是第一次。 不是发生在殡仪馆,但也很快就要发生了…… 哈尔滨的火葬场分为一火葬和二火葬,还有两个很出名的殡仪馆,一个东华苑,一个西华苑。 一在东,一在西。 其实从这里就能看出来,东北人骨子里的性格就是这么简单直接,很少弄那么多的弯弯绕。 我刚刚从南京回来,看哪都亲切,一路望着风景,很快来到了火葬场。 这次东家也是有点家底的,虽然没弄上头炉,倒也算靠前,九点出头就火化完了,然后就该家属进去捡骨了。 这种事,一般只有至亲才会去,别人是很忌讳的。 但很奇怪,今天捡骨这个活儿,东家让马叔去做。 这东主是死者的丈夫,看着挺阳刚的,不知道为什么胆子这么小。 这多少有点不合常理,不过身为阴阳先生,马叔也没什么忌讳,加上东家出钱多,于是他就喊上我一起,去给那女人捡骨。 我也参加过几次这样的事情,但捡骨还是头一次。 硬着头皮跟马叔走进了收骨灰的地方,然后拿了一条红布,系在手腕上。 带红布条是辟邪的,也是一条规矩,给别人捡骨必须要带。 马叔拿着托盘,让我过去捡,有那个专门夹骨灰的夹子,还有工作人员帮忙。 这个活儿倒是没什么难度,那些骨灰看着其实也不吓人,就是有点热乎乎的,估计摸一下的话,应该还是烫的。 很多人都以为骨灰就是粉末状的,其实并不是,大部分都是骨渣,还有一些大块的,比如头骨、腿骨、盆骨。 但这些大块的也都很易碎了,所有的骨头加起来,也就是几公斤。 看着这些骨灰,我心里多少有点感慨。 人这一生,不管再辉煌荣耀,最后就能剩下这几公斤,跟来到这个世界时候的体重基本差不多。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一缕青烟。 其实我们只是象征性的捡了一部分,大块的都是工作人员捡的,然后放在托盘上,一起端了出来。 往出走的时候,我无意中看到有一个女的也跟在旁边,全程看着我们捡骨,神情哀伤,一言未发。 估计这应该是死者的亲属朋友,我也没在意,因为这时候我全部注意力都在骨灰上面。 出去之后,就是装骨灰盒了。 东家选的骨灰盒质地不错,我也说不上是什么木头的,反正看起来就很高档,听说卖好几千块钱呢。 工作人员很熟练地装殓骨灰,这时候也有一套词,骨灰的安放顺序也有说法,一般是先放头骨,再放其它。 每放一块骨头,就有对应的词,不过当时我有点恍惚,这个词没记住。 之后就是骨灰安葬,东家已经买好了墓地,按工作人员的指示放入,马叔又念叨了一些下葬的词,这件事就算办完了。 这期间,什么事也没发生。 但是就在我们返程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因为来火葬场的本来就是一部分人嘛,基本上我都记得,尤其是捡骨灰的时候,在旁边默默看全过程的那个女人,我记忆比较深。 可是返程时,我发现那个女人不见了。 再看看别人,好像对此一无所知,根本没在意。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就忽然想起来了。 那个女人的模样,好像就是今天这个死者啊! 不过我也没声张,这种事对于我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那女人的鬼魂看着自己骨灰入殓嘛? 很正常的。 一切结束,回到家之后,我才把这个事告诉了马叔。 结果他也没当回事,我们俩洗了手,换了衣服,就打算一起去看胡妈了。 可是还没等出门,我就看到门外一个黑影闪了下,隐约有个女人的脸。 这是……跟上家门来了? 我和马叔都看到了,于是马叔微微皱了下眉,伸手指掐算了几下,忽然“咦”了一声。 我问他怎么了,马叔说不对劲,这女人不是病死的,占着时辰不对,她是横死的! 我说既然是横死的,他家里为什么不说? 要知道,病死的和横死的,入殓下葬时候的流程和方法完全不一样啊! 我本来还以为,今天就是一次普普通通的葬礼,结果碰上这种事了。 马叔哼了一声,说不要紧,一个死鬼而已,影响不了咱们,不过那个东家就要倒霉了。 过两天看看吧,他家肯定出事。 说完,马叔就在屋里拿了一个小板凳出来,放在门槛外面,又念叨了几句词,然后就和我开车去了胡妈家。 别小看那个板凳,有这么个玩意放在门槛外,什么鬼东西都进不去,绊脚。 再说马叔的家里,那是一般的鬼敢进去的么? 我们去买了些礼物,加上我带回来的南京特产,板鸭什么的,都是双份的,凑了一大堆送去了胡妈那。 本来我们提前打了电话,让胡妈把潘迎莹也喊去,但是不告诉她是我回来了,想给她一个惊喜。 但到了胡妈家一看,潘迎莹没在。 胡妈见了我很高兴,拉着我的手问这问那,一个劲的说我长大了,就是瘦了点,肯定在外面吃不好。 聊了一会,我就问她老人家,我师父怎么没来? 胡妈叹口气,说迎莹今天来不了啦,她出了点事,今天早上去处理那件事去了。 我一听,心里就咯噔一下,能让胡妈用这种语气说出来,这件事肯定不小。 第228章 离奇死因 胡妈告诉我们,我师父前些天给人立了个堂口,当时一切都弄的很好,可没想到过了三个月之后,对方找上门来,非说她的堂口立的不对,堵着门闹事,让她退钱。 但这也不是退钱的事啊,这是砸招牌的事! 所以我师父今天一早就去了那人家里,去安排这件事了。 因为那人住的有点远,在齐齐哈尔那边,所以她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当然,这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如果不顺利,那就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了。 我深吸了口气,有点忐忑不安。 直觉告诉我,这次我师父可能要遇到点麻烦了。 我回家等了两三天,师父还是没消息,反倒是那天出殡的东主家来消息了。 果然如马叔所说,他家出事了。 那天的东主叫郭权,在一个单位管点事,据说是个二把手。 得到消息后,我和马叔开车过去,在他家见了面。 他也没多客套,开门见山地告诉我们,说自打那边出殡后,他就经常能看见他媳妇在屋里,好像没有离开。 晚上的时候更严重,有一天他半夜迷迷糊糊的,听见好像有人洗澡的水声。 他以为是漏水了,起来查看,结果什么都没有。 等他回屋,那水声就又出现了。 他再起来查看,依然是什么都没有。 这时候他有点害怕了,索性把水闸关掉,放了一晚上大悲咒,这才安然睡到天亮。 但第二天夜里,他起来上厕所,刚一开灯,就看见他媳妇在马桶那坐着,抬头冲他笑。 他魂儿都快吓飞了,这才赶紧找了马叔。 听了郭权的讲述,我和马叔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郭权心神不宁地对我们说:“所以我怀疑,是不是出殡那天,哪个环节出什么问题了,我媳妇才会不离家?我还听人说,人死后要过了头七,才能走?” 他的语气里带着质疑,还有一些傲慢。 马叔没吭声,端起茶杯喝水,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意思,显然是让我来回答。 于是我就对郭权说:“首先,人死后不是过了头七才能走,而是过了头七才算是正式的鬼,在这之前都只是魂。头七那天,亡人魂魄要回家看最后一眼,然后就正式踏上黄泉路,从此和人间再无瓜葛。但在这之前,是不会滞留家中的。” “其次,出殡那天的各个环节都没问题,捡骨灰都是我们爷俩去的,但有一个问题,你媳妇到底是怎么死的,如果她真是病死,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马叔先前已经给她念了超度,也给你家做了净宅,这都是没问题的。所以,你最好实话实说。” 郭权眼神有点不对劲了:“这个……怎么说呢,她的确是有病,先前已经病了好几年,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死的,说出来有点蹊跷……” 马叔慢悠悠地说:“自古阴阳有道,死的蹊跷,就有蹊跷的说法,你自己不说,打马虎眼糊弄自己,不出事才怪。实话告诉你吧,出殡那天我就看出来不对,但我问死因,你只说是病死,我只好按病死处理,好在我给她做了简单的超度,否则现在更严重。” 我在旁边接了一句:“没错,马道长那天做的超度,都没跟你收费,他老人家心最善了,你现在有啥诉求,尽管跟他说,马道长肯定能帮你。” 虽说离开了将近一年,但我和马叔这默契依然还在,几句话就让郭权坐立不安,说话的态度也变了。 郭权犹豫了下,才对我们说:“这件事说起来有点麻烦,不过我相信你们,事实上,她出事的那天,是从一个桌子上跳下来,然后就没了……” 他说,他媳妇叫黄秋燕,是一个大学的老师,两口子本来日子过的挺好,但是从三年前,他媳妇就总神经兮兮的,经常半夜三更爬起来,说屋里进人了。 但是他起来检查,门窗都关的好好,根本没有人进来。 如此过了几个月,他媳妇越来越严重,大白天就疑神疑鬼,而且身体也来了各种病症,去医院也查不出什么,就说是癔症,给她开了一些精神类的药物。 后来,有个会看事的老太太说,她身上有一堂人马,现在到时候了,老仙开始抓弟马了,所以她才会难受。 但他们家也算高干家庭,不可能接受这种事,他媳妇说什么也不信,就认为自己是生病了。 吃了一年多的药,也没见好,反正更严重了,连正常的工作都无法完成,最后只能请了病假,在家休息。 她也不断的做各种怪梦,狐狸啊大蟒蛇啊,死人啊,每天都花样翻新,都够写一本书的了。 在这种情况下,她精神几乎崩溃,开始时常胡言乱语,动不动就说有人要把她抓走。 先前的那个老太太说,如果她要是同意出马供堂口,那一切还有转机,否则的话,她活不过今年。 但即便这样,黄秋燕也不同意,家里人更是反对,认为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郭权平时对这种事倒是信一些,可家里人都反对,黄秋燕又不同意,他也没办法。 于是,前几天的一个下午,黄秋燕正在睡觉,忽然从卧室跑出来,换了一套干净衣服,然后站在了家里的餐桌上。 她说,时间已经到了,有人来接她了,说完就跳了下去。 但是,她又并不是跳楼,就是从餐桌上跳下去,离地面也就一米左右的高度。 结果跳下去她就没了声息,等郭权跑过来的时候,她睁开眼睛,说了句:我不想死。 然后,她就死了。 郭权整个人都麻了,从桌子上跳下来,怎么可能会死人? 她又不是头部着地,就是正常的双脚落地,然后摔了一跤,结果就这么死了。 郭权打了电话,送到医院,但人已经死透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郭权没有同意做尸检,对外就说是在家突然猝死。 所以,他连捡骨灰都没敢去,就是因为他觉得这件事蹊跷,生怕出什么意外。 可没想到,到底还是出事了。 第229章 虚惊一场 听了他的讲述,我琢磨了一下,现在他媳妇不肯离家,自然是不甘心思死去,得想个办法给她超度。 但这里还有个问题,那就是黄秋燕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从一米高的地方跳下来就死了,这才是最关键的。 如果说真是因为身上有堂口仙缘,她不肯出马,结果被磨死了,那这件事就复杂了。 我现在还没有重新开堂,仙家的事马叔又管不了。 所以,有点麻烦。 要是放在以前,我可能就去找胡妈帮忙了,但出去转悠了这一年,我觉得不能什么事都指望别人。 说不定,这就是我开堂之前,最后的一次考验。 想到这里,我就对郭权说,如果涉及到出马的话,那么他媳妇即便死了也逃不了,还得会去磨其他的家人。 如果他信任我的话,那就给我三天时间,等我把他家的事查清楚,再做打算。 但有一点,他家里人必须照我的话去做,否则再出事,我就不管了。 对于我的要求,郭权满口答应。 离开他家的时候,马叔也给了他几道符,让他贴在家里各处,尤其嘱咐他,在家里西南角位置挂一把斧子。 郭权照做了,而且对我们不住感谢,临走时还给拿了五百块钱,说等事情办完还有重谢。 回家的路上,我问马叔:“那几道符能管用么,这里面可还有仙家的事,怕是制不住吧?” 马叔一笑:“我什么时候说管用了?那符是驱邪的不假,但对他媳妇没啥用。” 我奇道:“既然没用,你给他干啥?” 马叔说:“解心疑啊,很多时候,人都是自己吓自己,贴上符他就安心了,再说我要是不给他几张符,他能老老实实掏钱么?” 我不由无语苦笑,心说一年没见了,马叔真是一点也没变。 我说那要是他媳妇再回来咋办,他不就发现那个符没用了? 马叔说没事,不出意料的话,他媳妇今天晚上就会去找你,不会回家了。 我琢磨了一下,马叔说的很有道理。 前几天那个黄秋燕就找过我们,但被马叔拦在门外了,所以这两天她才会回家,目的就是让郭权找我们帮忙。 现在她的目的达到了,当然就会去找我们了。 看起来,这抓鬼和破案是一样的,都需要很严密的逻辑思维呀。 回到家后,我又坐在堂单前运了半天气,但依然没啥反应。 然后我就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去年我离家的时候,马叔曾经说过,帮我回龙虎山祖庭问问,看我为什么被封堂。 结果我一问,马叔打个哈哈,说别提了,我最近正打算抽空去一趟,你就先回来了。 这老骗子,我冲他比了个中指,翻了个白眼。 但是,先前常天龙和朱二他们都说过,解封的日子已经临近了,而且他们既然可以现身,说明没啥事了,为什么现在又不出来了? 难道说,还差什么程序? 想到这,我身上忽然刷的一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同时打了个大哈欠。 这反应分明是告诉我,我刚才猜的没错! 那么,还差什么程序呢? 我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原因,于是决定先去看张文文。 回来也有几天了,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我还一直没告诉她呢。 我先给她打了个电话,先是闲聊了几句,她正在忙着,也就没多说,挂断了电话。 确定她在上班,然后我买了一束花,开车去了她单位。 在路上的时候,我先是跟庄雨薇说了一下,告诉她,我要去看张文文。 南京之行,庄雨薇帮了我很大的忙,在我最艰难困苦的时候都陪着我,为了我不惜一切。 虽说张文文是我女朋友,但我也要顾及一下庄雨薇,虽说她是一个鬼,可对我的感情是真的。 结果庄雨薇的态度让我很意外,她告诉我,我和张文文命里注定有这一段情缘。 这和南京的情关不一样,我和张文文也算水到渠成。 所以,她不会干涉太多。 而且她还告诉我,张文文就是我堂口解封的关键。 我有些不明白,这件事怎么会和张文文有关系? 但庄雨薇没有多说,她悄悄隐去了身形,任我怎么唤她,都再也没有出来。 我知道,她应该是不想看见我跟别的女人约会,先闪了。 但她也知道,她无法干涉我今生的情缘。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很快,我的耳边就仿佛出现了一句话。 “今生不负,前世莫忘,当为必为,君子坦荡。”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跟我说的,但我身上刷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中登时释然。 很快到了下班时间,我站在门口等了半小时,才看见张文文从里面走了出来。 但让我意外的是,门外有一个男生,张文文出来之后,就笑着走向那人,然后很自然的挽住了他的胳膊。 仿佛有一道惊雷劈在我的头上,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难怪她这么久没联系我,原来她已经…… 就在我伤心欲绝的时候,张文文忽然抬头看见了我。 这一刻,她整个人都呆住了,就像不认识我一样,足足盯着我看了十几秒,才激动地冲上来,扑进了我的怀里。 那男生也很惊讶,看样子想过来拉她,但还是原地没动,神情复杂地看着我们。 我这颗心百味杂陈,轻轻推开她,咬着后槽牙说:“你……你有男朋友了?” 张文文愣了下,回头看看那男生,噗嗤笑了出来。 “什么呀,那是我哥,现在毕业了,就经常来接我。” 啊这……是她哥呀?! 我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紧紧抱着她,半天没松手。 她哥起初的眼神似乎有点想揍我,但过一会就笑了,对张文文招招手,对她说:“我先走了,你别在外面待太晚,九点之前得回家。” 张文文这才放开我,脸红红的,对着她哥点了点头。 随后,她哥又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没吭声,转身走了。 不过,她哥刚才那句话,反倒提醒了我…… 第230章 大战一场 我和张文文上了车,在街上漫无目的转悠着,一边聊着天,说着重逢的话语。 她全程都拉着我的手,只有换挡的时候才肯松开一会,就像是生怕我跑了。 我笑着对她说:“你知道么,我刚才在外面等你的时候,就有点担心,会不会有别的男生来接你下班,然后你会跟那个人牵着手离开。” 闻言笑着说:“那我刚才要是没看到你,你会怎么办?会不会冲过来把我抢走?” 我想了想说:“应该会,为了防止出现这个问题,所以我刚刚做了一个决定。” 她看着我的眼睛,有点担心地问:“什么决定,你别吓我,你……你不能不要我。” 她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我顿时心生怜惜,我用一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慢慢凑了过去,然后轻声对她说道。 “你猜……” “我猜不到啊……唔唔……唔……” 我不等她说完,直接伸手将她揽入怀里,然后吻了上去。 同时一股冲动难以自抑地涌上全身。 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占据了我的脑海。 我把这一年以来所有的压抑,都在这一刻释放了出来。 十几分钟之后…… 我红着眼睛问她:“你带身份证了么?” 她把头埋进我怀里,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我不知道你回来,没带……” “没事,我有办法!” 我看了下时间,还不到六点,来得及,她哥刚才说让她九点回家,就是提醒我这个了。 我得抓紧时间…… 于是开着车就直奔附近的一家宾馆,让她在外面等我,开了房之后,再给她打电话上来。 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反正一看见张文文,那股子劲头就控制不住。 很快,她悄悄走进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我一把抱住了她,昏黄旖旎的灯光下,只听见她轻声的呢喃。 “别急,我们有三个小时……” 这个时候,她说什么我都已经不在意了,只要她没说大姨妈来了,都无所谓! …… 一转眼,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大概八点钟左右,躺在床上的我肚子咕噜咕噜一阵叫,这才想起来,我们连晚饭都还没吃。 这时候,张文文已经在浴室洗澡,哗啦啦的水声,让我不自禁地想起了刚才的一幕幕画面。 我又闭上眼睛,脑补了一番,然后舔了舔嘴唇。 扑腾扑腾的小心脏,也已经渐渐平缓,所有的意识仿佛此时才重新回到身上。 说实话,我真的没打算这么干,可不知为什么,一见到张文文就有了想法。 她身上,似乎有些什么东西,让我迫切地想要得到。 水声停了,张文文裹着浴袍走回来,我伸手拉住了她,微微用力,她便顺势倒在了我的怀里。 “你不累呀……” 她红着脸,身上香喷喷的,然后搂着我的脖子,额头贴在我的脸颊。 说实话,我还真不累…… 我嘻嘻一笑,用手指梳着她的头发,听着她的低声私语。 她说了一阵,便嘤嘤哭了起来,说我这一年都很少跟她联系,走了就把她忘了,说着说着还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 我本来还想再来一次,但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没让。 想想也是,晚饭都没吃,光顾着运动了,有点过分了哈。 我们出了门,在外面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开车送她回家。 这时候我才知道,最近她都没在外面住,每天都要回呼兰,因为她妈妈最近身体不好,需要有人照顾。 刚好她爸去外地干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所以她就每天从呼兰往市里跑,也挺辛苦的。 这也是她最近没联系我的原因。 我把她送回去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然后出于礼貌,我买了些礼品进去看望了一下她妈妈。 她妈妈的精神又出了点问题,总是胡言乱语的。 其实先前一直就这样,只不过最近严重了些,张文文很担心,问我这是什么情况。 我告诉她,因为现在是阴历七月,鬼月嘛,所以阴气磁场会重一些,她老人家时常还要去下面审案,难免会受到影响。 再过几天,等出了七月,估计就会好多了。 她这才放下心,我又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 但我刚要出门,她妈妈忽然喊了我一声。 “你等一下,有人让我给你带个话。” 我诧异地问她:“阿姨,谁让你给我带话,说的啥?” 她盘腿坐在炕上,手里夹着烟,腿一颤一颤的,看着就不是正常人。 只听她对我说:“刚才你爸来了,让我问问你,啥时候给他送裤子。你爸那裤子都破了两个大洞,都露肉了。” 我一拍脑门,心说坏了,我还打算过几天农历初一的时候给我爸送裤子,没想到他倒是着急了。 因为给亡人烧东西,也是要挑日子的,一般来说初一十五比较好。 张文文她妈是真厉害啊,连我爸裤子破了都知道。 我赶紧答应下来,让她告诉我爸别着急,这两天我就去办。 回家的路上,我回味着跟张文文的那个事,心里美滋滋的,就是多少有点心慌。 整个人似乎都飘飘忽忽的,踩油门都没劲。 我知道自己不累,应该不至于腿软,心想难道是庄雨薇不高兴了,收拾我了? 对于我这个前世未婚妻,其实我早就在心里接纳了她,甭管是什么关系吧,但她对我完全是真心实意的。 先前我在南京,被人勾引的时候,也是她几次拦着,帮助我度过了情关。 可我现在感觉,自己好像是个渣男…… 心里有点怦怦乱跳,但转念一想,毕竟我是人,她是鬼,就算她愿意一直跟着我,那我也不能守身如玉,当一辈子老光棍啊。 我这样对自己说着,然后一路回了家。 进家门的时候,都快夜里十一点了。 一进屋,我就发现马叔跟一个女的在屋里坐着呢。 马叔在那一边喝茶,一边嗑瓜子,眼睛一直在看电视,那女的在旁边规规矩矩的坐着,一动不动。 再仔细一看,哦豁! 这女的根本就不是人,是前几天出殡那个,黄秋燕! 第231章 磨弟马 马叔冲我一瞪眼:“你还知道回来啊,人家在这等你一晚上了。” 我赶紧解释:“今天这不是去看张文文了么,然后一起吃了个饭,又把她送回家,跟她妈妈聊了一会,你也知道,去一趟呼兰挺远的……” 马叔上下看我,忽然不怀好意地笑道:“你这不光是吃了个饭吧,你小子……嘿嘿嘿嘿嘿嘿嘿……” 他笑的太瘆人了,那种看破一切的眼神,让我一阵不自在,差点脸都红了。 我心说不能吧,马叔难道还能看出来我刚才干啥了? 他肯定是蒙的,故意诈我! 我转移了话题,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问那女鬼:“你啥时候来的啊,等半天了吧,看来你们都聊的差不多了,有什么想让我帮你的,直接说吧。” 女鬼看起来很拘束,起身眼泪汪汪地对我说:“马先生说您一定能帮我,等再久也没关系。我……我死的冤屈,求您帮帮忙,他们不肯放过我……” 我问她:“谁不肯放过你,到底是谁害死你的?” 她脸上浮现一抹哀伤:“是一个恶鬼,还有一个黄皮子,就是他们害死我的,他们跟我说,让我去给他们找下一个肯供奉他们的人,否则让我永远也不能轮回投胎……” 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既然如此,他们为啥让你来找我?” 女鬼说:“他们说了,你肯定能帮我。” 说实话这两个家伙为了供奉,把一个人硬生生磨死了,也不是啥好东西。 这肯定不是正仙,也可能是仇仙! 我问女鬼,我要怎么才能帮她,因为他们家没一个人愿意供奉堂口的,否则的话,她也不会被磨死了。 总不可能,我去说几句话就管用了吧? 女鬼就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办,但那恶鬼和黄皮子说了,我一定有办法。 我心说我有个屁的办法啊? 我自己家堂口封了,我都还没弄明白,还让我给别人弄堂口? 但这话不能说,我只好告诉女鬼,让她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我,我才能决定要不要帮她。 女鬼便把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听了之后,我也是不由暗暗称奇。 那个郭权说的,只是事情的表面,但这个女鬼说的,才是真相。 她告诉我,大概三年前,她开始出现状况的时候,就有人说她身上是一堂仙,不出马恐怕是化解不了。 但她就一直很犟,不愿意承认,加上家里人也不信,也不接受,就一直这么熬着。 后来,她家里就来了一个恶鬼,是个脸色阴沉的老头。 不管她走到哪,那恶鬼都跟在她身后,不住在她耳边念叨,让她出马顶香。 但她觉得自己是有文化的人,堂堂一个大学老师,怎么可能去当出马仙? 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搞不好连工作都丢了。 所以她一直挺住,告诉自己这都是幻觉,是精神出了问题。 她大把大把的吃药,但精神却越来越糟糕。 再后来,又来了一个黄皮子,跟那个恶鬼一块折腾她。 要说这玩意祸害人,其实也真是,从身体和精神上双重攻击,黄秋燕天天身上都像背了一块大石头,动不动就胸闷心慌气短,时而精神错乱,时而胡言乱语。 有时候她在上班的时候,突然那股劲就上来了,她就感觉自己完全不是自己了,就像被别人控制了身体。 甚至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很快她就精神崩溃了,但还是咬牙坚持,她听了一个人的话,说念经能赶走这些东西,于是就天天在家里放大悲咒,自己每天也诵各种经文,一天一千遍佛号,还请了各种开光辟邪的东西,满屋子挂! 可是这么折腾,依然没啥作用。 后来那个恶鬼就恼了,说你不听我们的话,下个月你就得跳楼而死。 黄秋燕吓坏了,那段时间她已经请了病假,于是就天天在家待着,哪也不敢去,还把自家窗户外面都安上了防护网。 但即便这样,也没能救她的命。 那天,她正在床上睡觉,就见那个恶鬼来了,恶狠狠地对她说,日子到了,你去跳楼吧。 她就鬼使神差的跑出卧室,但窗户已经跳不了,有防护网,就爬上了桌子,跳了下去。 她说,当时她从桌子上跳下去,心里还是有一点意识的,暗想这才一米多高,怎么可能摔死人? 但她跳下去之后,也不知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从几十层楼跳下去一样,足足在空中飞了一分钟左右,才重重摔落在地。 再然后,她就死了。 可死了也没用,那恶鬼和黄皮子逼着她回家折磨家人,她不肯,结果遇上我和马叔,就决定让我们帮忙。 我一听这个情况,心里一股火就窜起来了。 仙家抓弟马,的确是有磨人的,但这个磨人一是有限度,二是有原因。 每个弟子在出马之前,身体运势都会出现低落期,有人是生病,有人财运差,还有严重点的全家都不安宁。 但这样做,从仙家的角度来讲,一是为了通过这种方法提示你,让你知道自己有缘分,二是给弟子磨难,锤炼弟子心性,三是给弟子打窍,弟子的各种不舒服,其实都是通窍的过程。 如果你不信,或者不管,那么就会持续下去,甚至越来越倒霉,什么时候堂口立好了,才能恢复正常,然后越来越好。 以上,就是所谓仙家“踩弟马”的一个过程,也有的地方叫“抓弟马”,这个过程叫“磨弟马”,几乎是每个出马弟子都要经历的。 磨弟马把人磨死了的,我也听说过,但是非常少。 先前我在胡妈那见到过一个女的,仙家找了她十几年,她仍然不同意,哪怕运势衰败到了极点,弄了一身的病,死也不松口。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有本事就弄死我,反正我死也不会同意出马! 后来有个算卦的跟她说,今年流年不利,让她丈夫留神血光。 她当时也没在意,结果过了没多久,她丈夫就出车祸死了。 但这属于是运势衰败,流年不利出的意外,和仙家有一些关系,却不能都算在仙家头上。 正常来说,直接把人磨死的,除非是仇仙,否则没人敢这么干。 第232章 观堂口 因为这么干,那是违反规矩的,仙家也有仙家的条例,叫做仙条,不遵守的会受到严厉惩罚。 眼前这个黄秋燕,显然就是被磨死了。 而且磨死了还不罢休,还要逼着她去磨家里人,这就太过分了。 我对黄秋燕说,让她不用怕,去告诉那恶鬼和黄皮子,有什么事过来找我,我亲自跟他们说。 他们不是想让我帮忙吗?那就自己来说,别逼着人家来传话,一人做事一人当都不敢吗? 黄秋燕就说,她可以把话转达,但对方听不听就不知道了。 临走时还要给我跪下,说她也没想到,自己死了都不得安宁,求我一定要救救她。 等她走后,我就问马叔这件事有啥意见,马叔说不管,那是你们出马仙的事,你看着办就行。 我来到堂单前,盘膝打坐,凝神观看。 现在我已经把三清扇供奉在堂口了,但我和张文文好了之后,庄雨薇至今也没出现过,这多少让我心里有点不踏实。 几分钟后,我闭上眼睛,渐渐入定。 此时夜深人静,四下里都静悄悄的,我很快把心神沉入堂单世界。 和上次一样,周围依然立着高高的屏障,被封锁着。 这屏障其实就是一座座高山峭壁,看起来足有几十米高。 我不甘心,便控制着自己的意识,绕着屏障走了起来,想要找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结果我大概走了不到半圈,前面一道白光闪过,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居然是我家小闹钟,黄天花! 她一看见我,就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对我说:“出去出去,这里面你现在还不能来。” 我好不容易逮住她,哪里肯走,赶忙问她:“不是说快要开堂了吗,怎么还是被封印的状态?到底还差点什么?里面现在什么状态,大家都不在吗?” 黄天花说:“急什么,你再悟一层境界,等九月九再说,走吧走吧。” 她说着推了我一把,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急着赶我走,我就觉得意识一个恍惚,等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出来了。 她让我等九月九,我能理解,这是仙门大节嘛。 再悟一层境界是啥意思? 我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但听黄天花的意思,大概应该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这一晚上,再没别的事发生。 但是这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精神异常兴奋,怎么也不困,而且耳朵里总有往外鼓的感觉。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我的身体里冲出来一样。 天快亮的时候,我总算睡着了,紧接着就做了一个怪梦。 梦里乱七八糟的,剧情很离奇,似乎跟郭权家里有关。 但更离奇的是,我居然都记住了。 此外,还有一部分梦,和仙家封印有关。 在梦里,我好像拿着一把镐头,在挖那些高山,还有一些人帮忙,但看不清都是谁。 结果这个梦被打断了,中途郭权打来电话,说他家孩子突然抽搐,口吐白沫,请我们去帮忙看看。 马叔也还没起来,他瞪着惺忪的睡眼,说你家孩子抽了,送医院啊,你找我们干啥。 电话里,郭权带着哭腔说不行啊,那孩子都开口说话了,说谁要是敢送医院,马上就把孩子掐死。 我一听这不对,这是恶鬼附体啊,得去看看。 于是我们俩赶紧动身,功夫不大就到了郭权家里。 进门一看,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在沙发上坐着,目光呆滞的看着虚空,身体时而哆嗦,时而嘿嘿怪笑。 旁边围了五六个人,都是一脸紧张焦虑心疼,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见我们到了,郭权赶紧迎过来,让我们进去看看。 马叔走上前,伸手在小男孩眼前晃了晃,那小男孩毫无反应,就跟没看见一样。 “你家孩子这是邪灵附体,现在他自己的魂都不在身上,刚才他都跟你们说什么了?” 马叔这一问,郭权苦着脸说:“他什么也没说……就是胡言乱语,还摔东西,我们问什么他也不说。” 随后,马叔上前跟小男孩打了个招呼,想跟他聊聊。 但小男孩看起来并不想搭理他,翻着白眼,任凭他说什么也不吭声,还往马叔身上吐口水。 见此情景,我也走了过去,对小男孩说:“你最好配合一点,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要干什么,但你已经磨死了他们家一个人,如果再过分的话,信不信我们对你不客气?” 我这么一说,小男孩果然抬头看了看我,冷哼了一声。 “你知道我是谁,那你倒是说说,如果你说的对,我就给他家一个机会。” 这家伙口气倒是不小,我拉了一把椅子,直接坐在他的对面。 “你是郭权的爷爷。” 我这一开口,满屋子人都傻眼了,郭权更是吃惊地看着我,又看看他儿子,满眼的难以置信。 小男孩忽然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你继续说。” 其实我刚才也不敢百分百肯定,但我也不是瞎蒙的。 因为现在的这一幕场景,跟我早上做的那个梦一模一样。 在梦里,我已经知道了一切。 此时他让我继续说下去,那就说明,我刚才说对了。 于是我继续说道:“你是郭权的爷爷,但不是他的亲爷爷,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对吧?” 他的眼神愈发怪异,盯着我说:“你这小子倒有点门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没搭理他,继续按着梦里的剧情说。 屋里所有人都大眼瞪小眼,听我在这讲故事。 郭权的爷爷,以前是个阴阳先生,身上也有仙家,算是个顶香的。 当时那个年代,出马都是无可奈何的事,也没人拿这个当生计,更没人指望这个发大财。 不像现在,很多人为了赚钱而主动想要出马。 郭权的爷爷在十里八乡也挺有名,但做这一行的,给人看的事情越多越准,对自身的影响越大。 眼瞅着他都快四十岁了,还没有一儿半女,为此经常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他闷闷不乐,对媳妇也是骂骂咧咧,认为媳妇不争气,连下崽都不会,有一天甚至动了手,把媳妇给打跑了。 第233章 仇鬼 媳妇回了娘家,怄气两个多月,谁也没搭理谁。 最后还是他低了头,去把媳妇接了回来。 因为媳妇让人传话过来,说自己怀孕了。 这是天大的喜事,别说给人低头,下跪都行啊。 第二年,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一家人欢欢喜喜,都说老郭家祖宗终于显灵了。 可随着孩子长大,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孩子长的一点也不像爸爸。 于是渐渐有了传言,说那孩子根本就不是他亲生的,是个野种。 他想起来媳妇跑回娘家的那两个月,心里也有点怀疑,但还是没多说什么,遇到有人说这个事,他就骂过去。 后来一转眼孩子就二十多岁了,他也老了,恰好别的村有个光棍汉过世,他是阴阳先生嘛,就被请了过去。 当时他是带着儿子一起去的,因为儿子长大了,他想把自己这点本事传给儿子。 结果到了地方,喇叭声一响,人群里就有个女的嚎啕大哭,说自己就是光棍汉,死了不甘心。 葬礼上出现这种事,对于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就问光棍汉有什么心愿,尽管说出来,不能附在生人身上闹事。 那人跑出来,一把扯住他儿子,非说这是自己的儿子,让给他跪下烧纸,送自己上路。 他顿时就凌乱了,二话没说,上前就是一番手段,直接把光棍汉的鬼魂制住,给他打出去了。 葬礼草草结束,他怒气冲冲地回到家,就质问媳妇到底是怎么回事。 媳妇一听也傻眼了,在他的逼问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终于说出了一件心里的秘密。 原来二十多年前,她跑回娘家那次,因为已经是深夜,她孤身一人哭哭啼啼往家跑,结果半路遇上了那个光棍汉。 那人名声不咋样,有点偷鸡摸狗的毛病,见到她之后,就把她拖进路边的苞米地里,给强暴了。 这件事她也不敢对人说,在农村这种事虽然不算啥,可说出去让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直到过了一段时间,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心里也没底,不知道到底是丈夫的,还是那个光棍汉的。 但她一想,丈夫本来就对自己不好,天天非打即骂,现在怀孕了,管他是谁的种,就当是丈夫的吧,这样自己就有好日子过了。 她就这么隐瞒了二十多年,直到现在那光棍汉死了,她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郭权的爷爷一想自己给人养了二十年的儿子,急火攻心,一病不起,当天晚上就死了。 这件事因为太丢人,他是憋着一口怨气死的。 之后他儿子也没法在那里生活了,就带着老娘一起离开,并且把这个秘密烂在了肚子里。 如今已是数十年过去,这个秘密绝对没人知道。 我说出这段话之后,全屋人都傻眼了,郭权更是目瞪口呆,很显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这样离奇的身世。 那小男孩坐在沙发上,更是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气的浑身发抖,不断的咬牙切齿,甚至一个劲拍大腿。 马叔眼珠子瞪的老大,小声问我:“你小子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给他使了个眼色,胸有成竹地继续说:“你死后,因为家里的堂口无人供奉,一直游游荡荡,又不想找儿子,因为他不是你亲生的,你心里憋着气,带着恨,记着仇。” 他听我这一说,直接往地上一坐,哇哇大哭起来,哭的老伤心了。 我继续扎他心:“可是你的仙家一直催你,于是你就只能来找后代,你儿子虽然不是你亲生,好歹是你养大,所以你也算理直气壮,更是觉得他们都欠你的,所以就往死里整治他们。” “可是你这样做,已经是入了魔,你想想哪个正仙能把人磨死?更何况黄秋燕还是你孙媳妇,你这样做,是不是太损了?你媳妇被人强暴瞒着你,可孩子们是无辜的啊。” “你这明明是报复,这孩子才几岁大,你好意思上他的身?如果我是你,就好说好商量,兴许还能有人肯供奉你,但你要是这样闹,人人恨你,你永远也别想好。” 我这一番话说完,他渐渐停了哭泣,坐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那孩子眼瞅着就正常了起来,但紧接着郭权也发出了一阵怪笑。 随后只见郭权扑通跪在地上,对着虚空不住的拜。 一边拜还一边哭,满脸泪水,恳求老仙家饶命。 这个感觉就不是鬼上身了,看起来像是黄仙。 估计是郭权的爷爷自觉丢人,还有点理亏,索性不露面了,让黄仙出来闹。 如果是正常的情况,这时候应该劝和,问问老仙这个缘分在谁身上,看看想在谁身上出头,然后两头一商量,这个事也就解决了。 别看这人是郭权的爷爷,实际上他是一个仇鬼,来报复的。 但现在他们都搞出一条人命了,然后还来这么闹,那就不能给他们好脸。 既然郭权找到我们,信任我们,好歹这个事也得给他摆平! 可仙家的事,必须请仙家出面解决,马叔使不上什么力。 要是去请胡妈,也来不及。 我试着沟通了一下仙家,想要把仙家请上身。 然后惊喜地发现,稍稍有那么一些反应。 就像是收音机信号不好,滋滋啦啦的,能听到点声音,又断断续续,差不多就这个感觉。 但即便这样,也比先前强多了,起码有信号了啊! 我赶紧悄悄问马叔,能不能帮我请神,把仙家请下来处理这事。 虽说我被封堂,但收拾这个黄仙和鬼,我估计常天龙一个人就够了。 马叔摇头,说他也不会请神,因为这个活需要二神,得敲鼓唱词。 我以前也一直以为请神必须要二神敲鼓,自从跟胡妈她们混久了,我才知道,其实请神未必一定要敲鼓,要是仙家感应强的话,只要有个人唱词就行了,甚至不唱都可以。 于是我就跟马叔说,让他唱几句,看能不能把仙家请下来。 马叔一摊手,说我也不会你们那个词啊,我倒是听过很多次,但都没往心里去。 我说你不用唱二神的词,你就唱王二姐思夫吧,反正都跟二人转的调差不多。 马叔说你净胡扯,那显得咱们多不专业啊? 我一想也是,请神唱王二姐思夫是挺不靠谱的,干脆,我还是念请仙咒吧。 先前我曾经试过好多次,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但愿今天这次能成功。 随后,我立即点了三支烟,擎在手中,望着虚空拜了三拜,然后深吸口气。 “天地灵灵,紫气扬扬,香烟引道,遍召十方,吴门众仙,速降速降。” 我只念了一遍,就见那烟头瞬间大亮,紧接着一股久违了的力量从脚底冲了上来,顷刻间遍布全身! 第234章 请仙家 那种仙家上身的感觉,简直是太熟悉了。 第一反应就是我的大护法常天龙来了! 我感觉自己瞬间就像换了一个人,眼前的一切都和先前不一样了。 我看到了一个脸色阴沉的老头,就站在客厅角落,眼神里带着不甘和愤恨。 我还看到郭权的身上有一个黄仙真身,就攀附在他的后背,两个爪子掐着他的脖子,控制着他的身体。 我甚至还看到马叔的身后,跟着两个闪着暗红色光芒的神人,身上披着黑甲,腰间挂着长剑,神情庄严,目带冷光。 还有,屋子里到处都缭绕着黑色的烟雾灰尘,肉眼根本看不到。 一个女人的身上,还趴着一个小小的婴灵…… 这个世界,仿佛在仙家上身的一刹那,就变得不一样了。 我先前虽然也能看见那些灵体,但也要看条件和时机,如果道行高的仙家不想让我看见,那我就没辙。 可是现在,这简直就是开启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啊…… 我刚刚想到这里,顿时一阵头痛欲裂,眼中那些东西迅速地化成一缕缕轻烟,然后慢慢消失。 只片刻的功夫,一切就恢复正常了。 我看了看角落,那老头的鬼魂还在,只是已经淡成了一个影子,我可以清晰地感应到他的存在。 那边郭权还在地上作揖磕头,身体像是筛糠一样哆嗦着。 我再次深吸口气,没搭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大步走到郭权身旁,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 “你们折腾够了没有,再胡闹,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次我没再跟他们商量,一开口就带着威压,只见郭权面带凶相,龇牙咧嘴地对我说:“我们憋了几十年了,他家媳妇身上带着缘分,还不愿意领堂口,那都是她自找的!” 众人一看郭权开口说话,也都是吓坏了,他们本来就不信这些事,但此时此刻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话自然是那黄仙说的,听着就让人来气,我指着他说:“人家是上辈子欠你钱了还是欠你命了,你说磨死就磨死,你这么干就不怕执法堂收了你?” 黄仙嘿嘿笑道:“现在人间哪还有什么正经的执法堂,乱七八糟的东西多了,管的过来么?他家媳妇命里就有这一劫,都是他家人不信导致的,再说死了还可以跟我们一起修行,不也挺好。” 我冷哼一声:“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可就真不管这事了,三天之内,自然有收拾你的人,到时候你别说立堂口,再想修行都难了。” 说着,我转身就要走。 这些话实际上压根就不是我说的,但我这一走,那黄仙就毛了。 他赶紧站起身来,冲我喊道:“这位师傅,你回来,再商量商量,只要他家同意立堂口,我保证往后好好保着他家升官发财!” 我回头看看他,又看看周围的那些人,问道:“你们家考虑一下,如果同意供奉,他就能保着你家。” 一个老太太,应该是郭权他妈,颤颤巍巍地问:“我们家,谁……谁能供奉啊?” 我指了指郭权:“肯定是他,否则就不会上他的身了,这事我不劝你们,自己决定。” 老太太说:“那也得他自己同意呀,我们没法帮他做主,再说,他在单位还是个干部,这不好吧……” 我呵呵一笑:“仙家抓弟马,还管你是不是干部?至于同不同意,问问他就知道了。” 随后我对那黄仙说:“我这也是给你们一个机会,看他自己选择,你先闪闪身吧。” 黄仙点头同意,然后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眼瞅着郭权的眼神就渐渐正常了,他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目光惊恐地看着我们。 我问他:“你知道刚才自己都说什么了吗?” 他连连点头:“我知道,我都听到了,但那不是我说的,都是那个黄仙说的……” 我说:“我知道不是你说的,现在就看你同不同意供奉了,这是解决问题最简单的办法。” 郭权苦着脸说:“我也不想供奉啊,可我要是不同意,他们会不会把我也磨死?” 我叹口气:“你放心,他们肯定会……不过我刚才已经警告他们了,应该不会对你那么狠,但你想消停也不可能。” 其实还有个办法,那就是干一架,把他们打服,但几乎没人会这么干。 因为人家那边也是一堂人马啊,别看出面的只是一个黄仙,真要是动起手来,黄仙背后还有一群帮手呢。 我这边一挑一不怕他,但我现在是封堂状态,能请下来这一次仙家都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有跟人打架的心情。 所以最好就是大事化小,把这件事安排好就行了。 郭权哭丧着脸说:“供奉倒是也可以,但是我啥也不会,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我不想跳大神行不行,我还得上班啊。” 我对他说:“这个你放心,不会耽误你上班,更不用你跳大神,那黄仙不是说了,只要你供奉他们,保你升官发财。但这种事我不劝你,一切都由你自己拿主意。” 郭权想了半天,又对我说:“可是我媳妇是他们害死的,这让我怎么供奉他们啊?” 我叹口气:“那也没办法,我认识一个出马的朋友,她当初就是因为不信这些事,老公出车祸死了,后来被逼无奈也领了堂口,因为她要是再不同意,下一个出事的就是她孩子了。” 我说的这是真事,仙家固然绝大多数都是好的,但真要是碰上这种事,又没有人给化解,那就只能认命。 毕竟不是所有的仙缘都是善根,正如这世上的人,也有善有恶,就连和尚道士都有好有坏,所以说因果缘分如此,谁也没招。 还有些仙家磨人,自己不去,找来一些野仙野鬼,甚至仇仙仇鬼,用因果来磨你,碰上这样的,即便真被磨死了也没辙。 郭权犹豫片刻,才说:“供就供吧,要是早点供,也不至于出这事,但麻烦你跟他们说好,保家可以,跳大神我绝对不干。” 我对他说:“这种事不是你说了算的,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得看你缘分里有没有,不过我估计问题不大,他们无非就是要个供奉,不会太难为你。” 郭权咬咬牙,终于下了决心。 “好,我同意供奉他们!” 第235章 成败,在此一举 旁边的黄仙一看郭权终于松口了,赶忙对我连连点头,那小眼睛都是瞬间就亮了。 郭权同意供奉,这件事就简单多了。 我对着黄仙先是交代了一番,让他们今后安分保家,随缘看卦,不能逼着弟子跳大神。 黄仙满口答应,说我们绝对不强迫弟子,一切都随他的意,从今往后就是一家人,先保着他升官发财,其他的以后再说。 黄仙显然很高兴,那眼睛都快笑的眯成一条缝了。 其实黄仙还好,重点是郭权他爷爷。 这老头一肚子怨气,这次的事件虽然不是仇仙导致,但也是因为他心里有恨,觉得这一家子都不是自己亲生的后代,实际上怨气很深。 所以严格来说,真正磨死黄秋燕的人,是这个老头,跟黄仙关系不太大。 所以我来到郭权他爷爷面前,对他说道:“刚才的话你也都听见了,我不管你心里有多大怨多大仇,但这跟郭权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是有能耐,就去找那个光棍汉,当年是他干的坏事。” 他瞪着眼珠子冲我喊:“我找个屁啊,那小子都下地狱了,我这一肚子的气没处撒,这一家子表面上是我的子孙,实际上都是他后代,你说我能不恨么?” 我叹口气:“你恨也没办法,当初连你家老仙都没管这事,硬生生让你养了二十年也没告诉你,说明这就是你的命,没准你上上辈子还夺了那个光棍的妻儿,所以因果报应轮到你的头上。” 其实我心里也挺纳闷,按理说老仙都是保家的,怎么他媳妇被人强暴,又生下孩子,让他吃这个哑巴亏呢? 我又说道:“现在好歹有人愿意把你们供奉起来,别管是不是自己亲生的,总归有这个情分和缘分在,再说他能认你当爷爷,就说明当初他们家还是愿意认你当祖宗,你就知足吧。” 他听我这么说,也终于想通了,紧绷着的脸也舒展开了,最后苦笑一声,告诉我:“这个事,告诉他们别往外吵吵,一定要保密啊。” 这老头都死了还怕丢人,我笑着应承,他便对我道了声谢,然后悄悄隐没。 事情说到这里,基本上也就没什么大问题了,郭权已经同意供奉,后面他爷爷和仙家也不会难为他了。 但是那个女鬼黄秋燕,属实是死的冤,算是白白牺牲了。 偏偏她还刚死,又不能上堂口,只能先委屈着了。 可话又说回来,黄秋燕的死,说不定是另一段因果,这世间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接下来,我联系了胡妈,又跟郭权约定了时间去立堂口,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反正我就是拿个介绍费,堂口的事我也办不了。 安排好了一切,郭权对我们千恩万谢,又拿了两千块钱,我这次没客气,照单全收。 出了门之后,马叔对我直竖大拇指,夸我现在出息了,可以独当一面了,这一年的历练果然有用。 听他哇啦哇啦的说着,我笑着把那两千块钱塞给他,对他说:“这个钱你拿着吧。” 他赶忙摆手:“不行不行,按规矩来,一人一半。” 我说道:“别客气了,你帮我照顾一年的堂子,该孝敬你的。” 他说:“你不是都给我拿一万块钱了么,还孝敬啥……不过那钱我也给你攒着呢,回头等你娶媳妇,要是缺钱啥的,马叔再给你拿出来。” 他说的倒是挺好,我笑着说:“拉倒吧,那是两码事,这两千块钱也不是白给你的,你得帮我个忙。” 马叔问:“什么忙,你尽管说,咱们爷俩还客气啥。” 我想了想,便对他说:“你帮我布个法坛,请动护法,我要办件大事。但不能请上界的神仙,就用你的兵马好了。” 马叔一愣:“你小子要干啥,用我的兵马给你护法?” 我笑道:“没错,刚才在郭权家,我请仙的时候,看到你身后兵马了,你这老财迷,从来都不跟我说实话,你那俩兵马护法,看着就比我那十八猖兵厉害多了。” 马叔目光里有些惊讶,上下打量我两眼,摇头吐舌。 “你小子,不得了啊,你到底开了哪门子窍,怎么一下子这么厉害,连我身后兵马都能看到了……行,我同意给你护法。” 我说道:“这个事有点大,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功,所以你要一直护着我,你把大门关上,哪也别去,专心给我护法。” 马叔似乎明白了什么,说道:“你要用自己的力量,破开堂口的封印?” 我点点头:“你说得对,这也算是一次破关了,但这说起来有点复杂,我就不跟你解释了,等我成功再说,毕竟天机不可泄露。” 马叔一头雾水,但也没太多问,只是神情渐渐有点严肃了起来。 回到家后,我先是在饭店叫了几个菜,跟马叔吃得饱饱的,然后便来到堂前,开始准备破开封印。 这念头,并不是我突然之间冒出来的,也不是我一时冲动的想法,是今天早上梦到的。 早上那个梦,是分为上下两部分的。 上部分就是郭权家的那件事,全部应验了,半点不差。 下部分我带着人挖山,应该就是破除封印的办法。 当时我还以为,只是胡乱梦到的,但郭权家的事,印证了那梦绝对不简单。 而且刚才我念动请仙咒,之后发生的一切,也让我察觉到,已经有些什么东西,似乎悄然改变了。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我有着一种强烈的感应,重新开堂这件事,光靠等是不行的,我得自己去努力,把那封印破开! 按照梦里的场景,我来到堂前,把寻龙尺请了出来。 这位青龙王又有些日子没出现了,但今天我需要他的帮助,不能再让他天天打酱油了。 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这养龙也很久了,也该帮我出点力了。 不过我也没白请他帮忙,而是买了一堆吃的给他,还有两瓶营养快线,都开了盖。 然后,我把三清扇也拿了出来,还有那块朱砂龙牌。 我身上法器不多,一共就这几个,索性全都用上。 成败,在此一举了! 第236章 破关开山 这个时候,马叔的法坛也布置的差不多了。 其实也挺简单的,他用五色布挂了很多垂幔,把屋子围了起来,中间用红布铺了一张桌子,上面摆上供品,还有三件法器。 一把宝剑,一把扇子,还有一尊香炉。 这是我和马叔第一次,这么正式的开坛做法。 他也是第一次把家底都拿出来了,除了没请太上老君的神像,基本上都在这。 那香炉也不是他供老君的,我从来没见过,通体都是黑色的,看起来就不是凡品。 都弄好了之后,马叔问我:“小凡,师父不多问你什么,只问你一句,你有把握么?” 我对他点点头:“放心吧马叔,我一点把握都没有。” 马叔差点让我一句话给闪到腰,瞪起眼睛说:“你没把握,就敢这么大张旗鼓的上?那封印是上界的,你拿什么破开?就算你能破开,惊动上界怎么办?” 他老人家的担心都有道理,我擅自破除上界封印,在他看来自然是不妥的。 我笑了笑,对他说:“马叔,我记得当初胡妈家的老教主说过,我的堂口被封是天意,但并不是永久的封,是有期限的。而且没人告诉我期限是多久,那么我觉得,这个期限就应该是我来掌握。” 马叔一愣:“你来掌握,你能掌握得了吗?” 我没有回答,而是说道:“我想,上天既然允许我们修行,就不可能封死这条路,只是在这条路上设置众多障碍和阻隔,一是磨练我们的心性和意志,二是增长我们的修为和道行。所以,如果我真能破开封印,那就说明我通过了考核,达到了要求,上天凭什么不给我解封?” 我这一番话说的马叔哑口无言,半晌才对我竖起大拇指。 “好样的,你说的对,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到底要干啥,但无条件支持你,你放心吧,有马叔在,什么东西都不会干扰你破关!” 有了马叔的承诺,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接下来,马叔在法坛燃香,开始请动他的兵马。 霎时间,黑雾弥漫,寒气逼人! 估计这次马叔知道非同小可,直接亮了底,把他养了多年的兵马都放出来了。 这些兵马一出来,那气势和十八猖兵截然不同,明显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马叔说这个不叫猖兵了,这叫大将。 看的我一阵羡慕,粗略数了数,他差不多放出来三十六个。 整个屋子都站满了,所有大将把我围在中间,严密地保护了起来。 但是在梦里,我是拿着一个镐头开山的,我往四下里看了看,自然是没镐头用的。 这也不能拿手挖啊,我想了想,就把马叔那个宝剑要过来了,然后握在手里。 接下来,我拿了个坐垫,盘膝静气,跟马叔说:“好了,我准备进去了,如果我一时半会出不来,你记得喂我口水就行。” 马叔一脸严肃,说:“你放心去吧,记住,如果遇到危险,就赶紧往外跑。” 我对他点点头,然后便闭上眼睛,让自己进入冥想的状态。 很多人都觉得,人的肉身才是真实存在的,意识只是想象,所有的这些都只是思维的一种虚拟活动。 所以,我拿着大宝剑去挖山,大概有些人觉得是胡扯。 其实这就是人类的一种自我欺骗,只相信自己肉眼看到的,只相信自己亲手摸到的。 实际上,我觉得意识这东西属于是更高维度的产物,相比起来,肉身只不过是一副躯壳。 过去有修道者白日飞升,还有兵解成仙,那都是舍弃肉身才行的。 我们总试图认为自己看到的,就是世界的全部,其实并非如此。 正如人类的大脑只开发了百分之十,还有一个科学上的说法,我们的肉眼其实只能看到宇宙中百分之四的物质。 至于其他那些是什么,大家可以自行脑补。 总之,我闭上眼睛进入冥想状态,这次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我就成功的来到了堂单里的世界。 这比以前简直快了好几倍啊! 实际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在我身上发生的变化这么大,好像我这境界突然间就提高了。 眼前再次出现那一片高山屏障,我往手里看了看,大宝剑带进来了,三清扇也带进来了。 过了这一片高山,里面就是我的堂口营盘。 绕着高山走了走,我很快发现,有一处石壁上不知被谁开了一道缺口。 上面还写了三个字:从这挖。 咦,这居然还有人给我指引,看来我这些仙家们,早就有所准备啊。 于是我酝酿了一下,马上把三清扇里面的十八猖兵和杭圆圆喊出来了。 在意识世界里,他们的形象更加清晰,看着就像活人一样,就是长的磕碜点。 杭圆圆倒是挺漂亮,但十八猖兵手里都有兵器,她什么也没有,也没法挖。 想了想,我干脆让她去周围巡逻,防止有什么东西出现阻拦我们,毕竟这可是上界的封印,还是要多加小心。 杭圆圆乖乖的去巡逻了,我忽然想起什么,忙喊住她,问她庄雨薇去哪了? 杭圆圆说,庄姐姐去外面玩了,说过两天再回来。 看来她还是介意的,估计是眼不见心不烦,出去散散心。 在这个关键时刻没看到庄雨薇,我心里还是有点失落。 杭圆圆忽然指着天空兴奋地叫了起来。 “龙……龙……天啊……这是什么地方,居然有龙耶……” 我抬头一看,哦豁,青龙这次挺给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正在上空盘旋飞舞。 我估计要让他给我开山,他也不会干,能在天上给我巡逻也不错了,起码上界来人的话,他能第一个发现,说不定还能挡两下。 一切都准备妥当,我便抄起马叔的大宝剑,运足了力气,铆足了劲头,往那处缺口砍去。 只听哗啦一声,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高山看着巍峨耸立,这一剑下去,居然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就坍塌了一片,差不多有一米方圆的缺口。 我看了看这大宝剑,心说可以啊,马叔这玩意原来这么厉害? 但这山连绵不绝的,别看我一剑劈开一个缺口,要想彻底破开一条道路,也并非短时间能完成的。 我往手心啐了一口唾沫,回身招呼十八猖兵,大家一拥而上,各自拿出武器,叮叮当当开始开山! 第237章 正经火龙 开山这个活,刚开始似乎很简单,但很快我就发现一个问题。 这一剑下去,差不多能砍出一米左右的缺口,可我第二剑还不等下去,那缺口就长回来半米! 我有点后悔,早知道这样,就让马叔用纸扎几台挖掘机了…… 不过我也没管那么多,反正我们这么多人,齐心合力,早晚能挖开! 于是我举起大宝剑,一路劈砍向前。 十八猖兵也各自开工,他们虽然没我速度快,但仗着人多,也不落下风。 也不知忙活了多久,我回头一看,只见一道巨大的缺口已经出现在身后。 粗略来看,差不多有上百米了。 可是前方依然还是一堵厚厚的高山,也不知到底有多深。 这时候我有点累了,虽说这不是真正的开山,但实际上一点也不轻松,我得集中全部精神,不能走神,更不能胡思乱想。 我往天上看看,青龙还在上面飞呢,看起来优哉游哉的。 我心里有气,这家伙真是光吃饭不干活,出工不出力啊。 结果我这一走神,回头再看,那缺口蹭蹭蹭又长回来好几米,十八个猖兵玩命砍,都堵不住。 我这时才明白,上界这封印真不是闹着玩的,是我草率了,还以为很快就能劈开。 没办法,继续开山吧! 这一次,我再也不敢走神,集中所有注意力,什么也不想,只管往前冲。 在这地方没有时间的概念,我也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的意识开始有点凌乱,开山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了。 可是我们明明已经开出很远很远了,前方却依然不见尽头。 我有点绝望了,心想这山恐怕是有天神法力加持,我这边开出一米,那边说不定就长出一米,这样永远都开不完。 但是我在这搞出这么大动静,怎么仙家都没反应? 上次进来,黄天花还出来见我,这次咋不来了? 我这一转念的功夫,就又分神了,只见眼前高山就像泰山压顶一样,向着我倒了下来! 我这心里一惊,所有的意识瞬间就退了出来。 下一刻,我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回到了屋子里,周围一片昏暗。 抬头再看,原来天都黑了,马叔正靠在不远处的躺椅上,昏昏沉沉的在打盹。 我吓了一跳,刚才开山的时候,我记得才过中午,这一转眼的功夫,竟然好几个小时都过去了? 我试着想动一动,但是腿都已经麻了,伸都伸不开了,缓了半天才费力地站起来。 马叔睡的都淌哈喇子了,我走过去拍了拍他,马叔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看看我,赶忙起身。 “怎么样,成功啦?” “不行,我忙活了一下午,感觉已经挖出了上千米,可还是不见尽头,然后心神一乱,就出来了。” 我有点气馁,马叔拿了瓶水给我,说:“要不咱们吃点东西,养养精神,再继续?” 我拿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然后摇头说:“不行,那山长的太快,我得抓紧时间,说不定再努努力就挖穿了。我总觉得,我那个梦不能是白做的,一定有些什么玄机。” 说完,我就坐下打算继续去开山。 马叔想了想说:“你这样蛮干不行,人手还是不够,要不我把手下大将借你几百个?” 我苦笑道:“那没用的,你的大将跟我有啥关系,这是我堂口的封印,别人帮不上忙,只能我自己来,要不是那十八猖兵我亲自祭炼过,估计他们都进不去。” 马叔无奈道:“这倒是,你的堂口要是没被封的话,我还能帮你忙,可现在也只有你自己能进去。” 是啊,堂口被封就等于切断了一切和外界联络,就连我自己进去,都得费点力气,还得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发现。 深吸了口气,我活动了一下胳膊腿,整理了一下衣服,就打算再次尝试。 这时候,我忽然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动,低头一看,却见潘迎莹送我那个朱砂龙牌,不知什么时候发出一阵淡淡的红光。 马叔“咦”了一声,走过来看了看,说道:“你这龙牌,什么时候住了一条龙?” “住了……一条龙?什么一条龙,正经么?” 我吃了一惊,第一反应就是这,马叔照着我脑门子给了一巴掌,骂道:“小混蛋,口无遮拦,这条龙当然是正经的,而且依我看,这是一条火龙。” “火龙?” 我拿着龙牌看了看,忽然想起来,先前在南京的时候,老于就曾经说过,我这龙牌里面有灵。 后来在帮助杭宇宙的时候,还跟那个胡天仇打了一架,当时这龙牌还显灵了,帮了我的忙。 可是马叔说这玩意里面居然有龙,当初潘迎莹也没告诉我啊。 马叔摇摇头,说不对,这个龙来了不久,你仔细想想,你去过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 我想了又想,还是没想起来有什么特别的事,能跟龙有关系。 唯独就是去过一趟涂山,还带了几个小狐狸下山,还当了一段时间的保姆。 我跟马叔说了这个经过,马叔说不对,不是狐狸的事,你再想想。 我揉着脑袋,努力回忆着…… 当时在涂山,天上下着小雨,我好不容易爬上山,结果连禹王庙都没进去,就在门口拜了拜,然后就去拜谒启母石了。 再然后,我下山过了一夜,当时青龙王已经沉睡很久,结果那天晚上就苏醒了。 青龙王还告诉我,说涂山灵气太足,唤醒了他。 我还记得,也是那个时候开始,青龙王好像进阶了,身形比以前小了些,但更加清晰,龙角峥嵘,麟甲泛着青幽的光芒,看着更威风了…… 难道是涂山? 对了,我猛然间想起,虽然我没进禹王宫,但我在禹王宫门外那块写着“有夏皇祖之庙”的石碑前拜了拜。 而且还是很虔诚的那种拜,结果下山后青龙王就苏醒了。 这些事情,在我脑海里一幕幕闪过。 我清晰地记得,那块“有夏皇祖之庙”的石碑,正上方刚好就是刻着两条龙,中间是一团火焰…… 难不成,是那两条龙的其中之一,跟我下山了?!! 第238章 通道打开 我赶紧把这个事告诉了马叔,结果他一听,抬手就照我后脑勺给了一巴掌。 我也不知道他为啥打我,正在纳闷,就见马叔一脸羡慕嫉妒恨,指着我说:“你小子这是多大的造化啊,你居然傻乎乎的一点都不知道?那明明就是镇守禹王宫的火龙啊!” 我吃了一惊,问他:“你怎么知道禹王宫有火龙?” 马叔又敲了我两下,说:“你知不知道禹王宫是谁建的?那是汉高祖刘邦命人修建的!刘邦是什么人?赤龙转世!你想想,赤龙不就是火龙?” 我目瞪口呆:“你的意思是说,我这龙牌里是刘邦?” 其实刘邦是赤龙转世这件事,很多开国皇帝都吹过这种牛逼,出生时候要么“红光满地”,要么“彩霞满天”,反正都不是正常人。 刘邦当时吹的牛逼,说的是他母亲在河边睡着了,有蛟龙伏身而交,之后孕而生下刘邦。 所以他就是赤龙转世,也就是赤龙之子。 至于真假,谁也不知道。 马叔这回直接给了我一脚:“你是不是脑袋短路了,刘邦是赤龙转世,他身边自然有火龙护卫,留下两个在禹王宫不是很正常?” 我疑惑道:“这么说,刘邦还真是赤龙转世?” 马叔说:“你管他真假,连你身上都有龙,你想想人家是皇帝,身上有几个龙什么的当护卫,那不是很正常?” 我点点头:“这倒也是,这么说,我这火龙是刘邦留在禹王宫的,经过了上千年,他在那待着无聊,就跟我下山溜达溜达?” 马叔一拍巴掌:“对喽,所以说你小子造化太大了,刚好你那个女师父,给了你一块朱砂龙牌,朱砂五行属火,符合他的需求,所以他就住进去啦。” 我看着手里的朱砂龙牌,一时间还是有点难以相信。 镇守禹王宫的火龙啊,那得是多么厉害的灵物,竟然能跟着我? 最主要的是,他还不嫌弃我,那段时间我流落街头,也一样跟着我颠沛流离,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到底图点啥? 此时朱砂龙牌还在发出微微红光,而且越来越亮,就像是很急切的要表达什么。 马叔伸出手,轻轻放在上面,片刻后便是眼前一亮。 “这火龙能量很强啊,要不然你试一试,用他的力量来开山?” 用火龙的力量来开山? 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但转念一想,这事得问青龙王。 他肯定知道有个火龙跟着我,可他从来都没说过,问他准没错。 于是我赶紧用意念感应,询问青龙王,关于火龙的事。 结果这一问,差点让他气个半死。 我对他说:“有个火龙跟着我,你知道吗?” 他说:“知道,早就知道了。” 我说:“你知道了为啥不告诉我?” 他说:“你又没问。” 我说:“那现在他能不能帮我开山?” 他说:“问题不大,但人家跟着你只是护身,实际上是冲着我才来的。所以你想借力开山的话,我得去商量商量,看给不给我面子吧。” 青龙王这话我听懂了,这是跟我要人情啊? 想不到一年多以前,连电视机都不认识的小青龙,这么快都会拐弯抹角,话里藏话了。 不过他这话我也信,毕竟人家是禹王宫的护法火龙,跟着我没啥意义,很可能就是因为青龙王才来的。 青龙王说完之后就没动静了,仅仅过了不到两分钟,他就又出现了,而且很痛快的告诉我,那火龙已经同意了。 但有个条件,以后我给青龙供奉的时候,给火龙也来一份。 我一琢磨,这火龙估计跟青龙差不多,都爱吃零食? 我满口答应,于是再次盘膝坐地,集中精神,重新进入堂单世界。 这一次进来,简直让我瞠目结舌。 先前我开的那条路,几乎已经快长上了,我差不多开了上千米,现在就剩不到一百米了。 见此情景,我赶紧重新召唤出十八猖兵,按照刚才的路子,准备开山。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我心念微动,就感觉一股强横狂傲的力量瞬间遍布全身。 再次握住那把宝剑,只见剑身迅速笼罩一层红光,甚至在剑尖吞吐出了一尺多长的剑芒。 我这才明白,昨天夜里的梦境中,我拿的应该就是这东西,并不是什么镐头。 看来一切自有预兆啊! 我双手握住宝剑,看准前面的高山,凝神静气,然后一剑劈出。 耳边听到一声清亮的龙吟之声,一道红芒如同经天长虹,横贯天地! 轰! 只见红光漫天,面前的高山竟然在这一剑之威下,迅速坍塌。 片刻后,一切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定睛看去,只见那高山已经被我一剑砍出了百米长的缺口! 这火龙,给力啊! 我不由大喜,更是信心大增,抡起宝剑加劲挥砍。 这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如果说先前开山,就像是拿铁锹在一点点的挖,那么现在就等于是用上了盾构机啊。 不对,比盾构机还快,简直就是直接用导弹轰! 那高山还是如先前一样,我砍一剑,它就长一点,但远远没有我的速度快了。 就这样,我带着十八猖兵一路冲锋,就像下山猛虎一样,噼里啪啦一顿乱砍。 青龙王……还是在天上巡逻,但我怎么看他都是在玩,对我这边完全不理不管。 不过一想到我这火龙很可能就是他勾搭来的,我也就不生气了,虽然青龙贪玩贪吃,但这火龙很靠谱啊,先前还帮我打架。 哦不对,不能用勾搭这个词,抱歉抱歉,这应该叫…… 缘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估摸着差不多已经开了几千米,和上次的进度比起来,简直就是神速。 我这一剑砍去,前面高山就像纸片一样,豁然洞开。 但前面并不是尽头,而是另一条通道。 让我惊喜的是,在通道对面,居然有着二十几位仙家,手里也拿着各种武器,显然也是在那里开山…… 这些仙家里面,我当然不能个个都认识,但我一眼就看见那个带头的,正是胡天豹! 第239章 不惧!不惧 胡天豹是胡家四排教主,也是负责打刀的大将,自打封堂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没想到居然在这开山。 他们一看到我,不由也都是喜笑颜开,但并没有意外,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也是喜出望外,上前拉住他们,一时间仿佛有无数的话想说,又不知话头在哪。 胡天豹手中提着大枪,冲我大笑道:“你终于来啦,我们可是天天在这里等你啊,你再不来,我们就自己把山打通了。” 我激动地拉着他,问道:“这一年的时间,你们就在这开山了?” 胡天豹点头:“天天都在这开山,但我们是轮流的,今天刚好是我带队,这该死的山,我们已经挖了几万里,要不是你出手,还得挖上一年半载的。” 我不由心惊,问道:“这山是从哪来的,竟然有几万里?到底是谁封了咱们堂口?” 胡天豹说:“此事说来话长,这山名曰息壤神山,能不断的增长,越挖长的越快,他奶奶的,这一年没干别的,光挖山了!” 我又问道:“现在山已经挖通,还会再封上吗?” 胡天豹说:“按规矩来说,不会再封了,但还会有三重雷劫,一重比一重更狠,等全都扛过去了,咱们就赢了。” 我皱眉问道:“那雷劫什么时候到?” 胡天豹举枪指天,朗声说道:“那不就是,第一重已经来了!” 我抬头望天,只见苍穹之上,不知何时竟有一团乌云密布。 隐约可见乌云中有电光闪烁,正缓缓向我们所在的方向移动…… 那乌云显然来者不善,看那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已经快要到达头顶。 我心中一凛,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破开了封印,挖开了这座大山,所以雷劫才会降临。” 胡天豹重重将大枪顿在地上,大笑:“不错,这说明咱家这堂营人马很是被老天看重啊,刚破开封印雷劫就到了,你且出去,这第一重雷劫是冲着咱们的营盘地来的,胡家众将!” “在!” 他一声呼喝,手下众仙纷纷应和,随后胡天豹举枪向天大喝。 “吾辈修行,千难万难,有火烧水浸,有刀兵魔障,有雷霆风刃,吾等可曾惧之?” 众仙大吼:“不惧!不惧!” 在他们的大吼声中,横亘在周围的高山,不知何时竟是悄悄消失,等我发现的时候,才看到我们正站在中间的营地旁边。 原来,这距离竟然只有数百米,压根就没什么几万里的大山。 一切都只是幻象而已。 胡天豹仰天大笑,索性撕开衣襟,昂首怒吼。 那众仙,也便随之怒吼。 下一刻,以胡天豹为首,众仙齐齐化出原身,竟在原地站定,团团护住营盘,看那样子似乎就要硬抗雷劫。 在这危急时刻,胡天豹让我走。 我怎么可能走? 为了不波及十八猖兵和杭圆圆,我动念之间就把他们收了起来。 因为这个时候,他们在雷劫面前就是炮灰。 庄雨薇不在,这让我心里踏实了很多,因为以她的脾气,如果我有危险,她肯定会舍命相救。 然后,我提着宝剑,站在了胡天豹等仙家的身前。 胡天豹此时已化身成一人多高的巨狐,开口对我喝道:“你的道行念力都还差得多,这道雷我们扛得下。” 我对他一笑:“我知道你们扛得下,但我和你们分别的这一年,我悟到了很多东西,也明白了很多事情。无论我流落街头、身无分文,还是不信缘法、不愿出马,你们都没有嫌弃过我,也没有逼过我,甚至每时每刻都在我的身边,默默的守护我。所以,这一次的雷劫,我来和你们一起扛。” 胡天豹目光中流露出一些欣慰和笑意,但转瞬即逝,他不再跟我多说,而是冲众仙大呼。 在他的带领下,那些胡家人马昂首望天,盯着那道雷云,竟没一个露出半点怯意。 就在这时,营盘里又有一队人马冲出,看着也不多,大概也是二十多人。 带头的一个是大将黄天虎,一个正是女将黄天花。 紧接着,又是几个熟悉的面孔从远处飞来,纷纷落在面前。 有常天龙,蟒天花,黄快跑,黄淘气…… 最后来的是一个重量级人物,胡家二排教主,胡天霸。 这位老爷子道行可了不得,掌堂教主不在的时候,他就是老大。 就见胡天霸从远处飞来,如同一颗炮弹般,轰然落地,众仙大喜,上前相见。 胡天霸穿的一身紫色长袍,高冠散发,颌下胡须像钢针一样,一双眼睛更是霸气十足,顾盼之间,令人不敢直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胡天霸这个形象,赶忙上前相见,胡天霸看了看我,微笑点头。 “很好,你能提前赶回来,破开封印,我们都很欣慰。” 我心中激动,忙行礼躬身,但这时候已经没空寒暄叙旧,更没空去问他们封堂的事情。 天空的那片乌云已经越压越低,电光丝丝缕缕,闪烁吞吐,仿佛近在咫尺了。 而且乌云中的雷光也在快速凝聚成型,估计要不了多大一会就要劈下来了。 “听我号令,结阵,共抗雷劫!” 胡天霸一声令下,所有仙家迅速排成阵型,有化人形者,有现原身者,各个如临大敌一般。 我忙上前请战,因为手里的宝剑有火龙加持,我信心还是很足的。 虽说我没见识过雷劫之威,但想来应该可以扛住。 就是那青龙王有点不靠谱,刚才还在天空盘旋,这雷劫一出,他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胡天霸见我不退,笑道:“你魂念离体已久,不宜在此,还是离开吧,这雷劫虽然来势汹汹,却也是我等修行进阶的必经之路,你不用替我们担心。” 我大声说道:“你们要修行进阶,我又何尝不是?否则的话,你们也不必把我扔去南京待一年了。如今我回来了,这山是我开的,这雷自然也应该我扛。” 胡天霸豪爽大笑:“好,那我们就一起扛!” 第240章 三重雷劫 其实从我决定要破开封印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应对各种突发事件的心理准备。 虽然我没想到会出现雷劫,但倒也并不意外。 此时众仙聚集在一处,大约共有五六十人,力量应该是足够了,但就不知道,那雷劫到底是什么威力。 看胡天霸的出场,他应该是临时从别处赶来的,就是为了应付这次雷劫。 而掌堂教主胡天龙并没回来,那就说明,这次雷劫应该不会太可怕。 我拎着宝剑,站在众仙前面,和胡天霸并肩而立。 在我身旁是常天龙和蟒天花,还有胡天豹、黄天虎等大将。 此时,那雷云已经成型,正缓缓旋转着,无数道电光闪烁。 天穹之上,黑压压的一片,几乎已完全被这雷云所覆盖。 看起来就像是一场可怕的雷暴,即将发生。 远处,一条青龙夭矫飞舞,似乎也不敢犯这天雷之威,虽然出现,却不敢接近。 稍待片刻,突然那雷云中有一道胳膊粗细的雷霆,轰的打了下来。 胡天豹纵身而起,竟一口咬住那道雷霆,电光闪烁间,居然被他撕得粉碎,然后归于无形。 我知道,这应该只是试探性的,更厉害的还在后面。 果然,很快又有十几道雷霆如雨点般落下。 众仙中跃起十几个身影,一一将那些雷霆化解,几乎没什么难度。 随后,那雷云中不再有雷霆落下,而是不断旋转,所有的雷霆都在中间聚集,就像是在酝酿着一个超大号的闪电。 胡天霸见状,面色丝毫不变,直接张口,竟吐出一个拳头大,红彤彤的东西,缓缓升天。 随后,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屏障,将众仙和整个营盘笼罩其中。 他竟要用自己的本命精元,来抵抗这雷劫。 但作为整个堂口的二当家,胡天霸应该还是有这个实力的。 这种程度的雷劫,说不定他早已经历练了好几次。 下一刻,那雷云似已不愿再等,中间的闪电光团瞬间炽亮,随后便裹挟着强横无比的能量,从天穹滚滚而落! 那目标,正是我们身后的营盘地! 胡天豹等人纷纷呼喝,各自化身流光,冲天而起,托着胡天霸化出的那道赤色屏障,看样子是真的要硬扛雷劫了。 而且看起来,他们这样配合应该不是一次了,很熟练的感觉。 但我还是很担心,手里提着宝剑,也想上前,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说时迟那时快,我刚一犹豫,天穹之上的那道雷光就已经到了! 不偏不倚,刚好狠狠落在了那道赤色屏障之上! 天地之间,瞬间爆发出了一团炽烈耀眼的光芒! 随后,一声震天动地的惊雷,仿佛要把整个大地都轰碎! 那赤色屏障的光焰顷刻间就暗了下去,被雷光硬生生往下压了数米。 好个胡天霸,见状不慌不忙,双手一翻,打出一道光团,竟擎住了赤色屏障,没有再次下落。 因为赤色屏障下面就是营盘地,一旦被雷劫毁了,那就意味着先前的所有都白忙了,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众仙更是会身负重伤,那我这堂口要想重开,恐怕遥遥无期。 此时胡天霸撑住了屏障,我原以为没事了,可是我太小看这雷劫了。 眨眼间,天空雷云中,又有一团雷光迅速成型,随后势若奔马一般,迅疾下落! 这一次的雷霆,显然威力更大。 不说别的,那第一道雷霆差不多有水桶粗细,这第二道雷霆居然就比水缸还要粗了! 我心里一沉,也不知道这一次,胡天霸他们顶不顶得住。 下一秒,红光漫天,雷声彻地! 胡天霸的赤色屏障,竟然被直接打落了十几米,摇摇颤颤,光焰不稳,仿佛随时都要溃散。 再看胡天霸,神色凝重,全力支撑,但显然已经没有第一次轻松了。 我心中念叨着火龙助我,破开雷霆! 随后,我深吸口气,拿出朱砂龙牌,向天空掷出! 这火龙也是真不给我掉链子,瞬间就从龙牌里冲了出来,化作一条通体赤红的巨龙,顶在屏障之上。 只听一声狂暴的龙吟,那屏障被顶了起来,胡天霸见状大喜,双手一合,屏障上面竟透出一道红光,顶着那雷霆,竟反击了上去! 反击雷劫,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实上那道红光只往上飞了几十米,就力尽而落了。 但那雷霆无疑也被化解,只能散做漫天光焰,如繁星缀空一般,点点消散。 连续两道雷劫被化解,我心中这才微微一松,但没想到,雷云缓缓旋转,中间居然又有一道闪电在迅速凝聚。 好家伙,这是没完没了啊? 胡天霸也是神色肃然,对我说道:“不要怕,这只是第一重雷劫,共有三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嘴里说着没什么大不了的,却是同时双手连翻,一道道印诀打出,似乎在加固那道屏障。 同时,天空的那团雷光,也在不断的扩大,看起来就像是在把周围所有乌云里面的雷电,全部都吸收过去。 我不由凛然,这最后一道雷要是劈下来,怕不是得有一栋楼那么粗? 真要是那样的话,别说我们这些人,连带着身后的营盘,还有周围的山水亭阁,恐怕瞬间都得灰飞烟灭。 但就在这时,我发现在天上到处飞的青龙,一直围绕着那团乌云,看起来好像在做什么。 仔细一看,他飞到哪里,乌云就迅速的消失掉一大块。 我忽然明白了,青龙王这次还真没打酱油,他这明明是在搅散云层,让那雷劫的能量难以聚集。 于是,那雷云中间在聚集能量,青龙王就在外围搞破坏,很快雷光聚集完毕,青龙王一声长吟,掉头就跑。 胡天霸这时气势全开,高呼一声,众仙纷纷现形落地,显然是这道雷劫非同小可,不能再像刚才一样硬扛。 但紧接着,胡天霸突然现出原身,正是一头高大威武的黑狐,众仙也不怠慢,集体将能量传递到他的身上。 他这分明是要以一人之躯,合众人之力,来扛这最后一道雷劫! 第241章 封印解除 看来这最后一道雷劫,非同小可,就算有青龙王消去了一些能量,但还是威势赫赫,比先前更加可怖。 我也是凝神戒备,将朱砂龙牌再次掷出,火龙飞天,和那屏障几乎融为一体。 随后,天地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仰头望天,等待着这最后一击。 片刻后,天空的那道雷光,便轰然击落! 这天地都被瞬间闪过的雷光照亮了,只见这团雷光果然比先前的两道雷加起来还要粗,更是亮的耀眼,几乎让人无法逼视。 倒也没那么夸张,不至于有一栋楼那么粗,但起码……一个单元应该有了! 胡天霸仰天狂吼,那道赤色屏障骤然间亮了起来,从地面飞起,迎向高空那道雷霆! 轰的一声巨响,流光漫天! 胡天霸开口长啸,随即迎着雷光冲天而起,竟似要冲破苍穹,将九天捣个窟窿! 他一手掐诀,一手向天,竟以一己之力,顶着那雷光向天空飞去。 雷云中间,那团电光还在旋转不息,源源不断的输出能量,看样子是要把胡天霸压下去。 胡天豹等人也是纵声大吼,紧跟着也都飞了起来,和胡天霸一起,共抗雷劫! 看着这一幕,我简直热血沸腾,心念一动就要跟上去。 拼了!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掌忽然轻轻按在我的肩头,我回头看去,却见来人竟是青龙王。 他此时已化作人身,翩翩如贵公子一般,凝视着天穹,缓缓对我说道。 “你道行不足,魂念不稳,上去送死么?” “但是……我总要和他们并肩战斗!” “呵呵,愚蠢的人类……也罢,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看在你尽力供奉的份上,免得你总说我出工不出力。” 说罢,青龙王随手一挥,一道青光飞起,眨眼间没入天空。 紧跟着,一声龙吟响彻天地,一道赤色龙影冲天而起! 那火龙,竟然冲入了雷光之中! 原本那道雷光就已经势衰,此时被火龙一冲,更加抵挡不住,转瞬间就散做漫天流光。 下一刻,火龙竟硬生生冲入了雷云之中,只听半空轰的一声巨响,那团雷云被彻底炸散,弥漫开来,再也无法聚集。 我是万万没想到,这青龙和火龙一出手,直接把众仙的水平拔高了一个档次,明明是抵挡雷劫,最后居然把雷劫打散了。 雷云散去,众仙落地,齐齐大笑起来。 天空渐渐晴朗,重又恢复了山水图卷般的美景。 那营盘在原地,非但毫发无损,甚至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居然还扩大了许多。 就连很多原本没修建好的建筑,都已经自动成型了。 只见高山巍峨,营盘雄壮,又有无数大旗招展,完全已经是一番新气象! 众仙拍手,脸上都是洋溢着喜色,不住大笑。 胡天霸来到我的面前,对我含笑点头,又对青龙王抬腕抱拳。 但让我不解的是,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便转身飞起,眨眼间就消失无踪。 我这时候还有好多话想问,青龙王却瞥了我一眼,淡淡说了句。 “再不回去,只怕你支撑不住。” 我不由一愣,他则是伸手在我头上拍了一下,然后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瓶娃哈哈ad钙奶,把吸管塞进嘴里,昂首远去。 下一刻,我就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意识瞬间迷糊,面前的一切也都迅速倒退。 等我再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已是人间。 旁边马叔正在喝茶,看窗外,天已渐明。 见我睁眼,马叔走过来看了看我,问道:“这次成功了?” 我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僵硬了,勉强点点头,笑道:“成功了,就是我这头晕的厉害,你扶我一下,我好像站不起来了……” 墙上的钟表显示,现在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也就是说,从我第二次进入堂单世界,到现在已经快过去十二个小时了,这期间我不吃不喝,就在这里打坐。 看马叔的眼睛有点红,显然是一夜没睡,始终在守着我。 此时马叔过来扶我,我费力站起,但脚下忽然一软,眼前发黑,直接就昏迷了过去。 所有的意识仿佛被突然抽离了一样,我完全失去了知觉,除了还能喘气之外,整个人就像是死掉了。 这一次,我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等我再醒来的时候,依然还是清晨,但已经是又一天了。 再次睁开眼睛,我在床上躺着,马叔在旁边打盹,还打着呼噜。 窗外天色将明。 我有点失忆,努力回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先前经历了什么。 但此时想来,感觉那就像刚刚结束的一场梦境,特别的不真实。 我用手撑床,想坐起来,但浑身绵软无力,居然没能成功。 马叔这时忽然醒了,见状赶忙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把手搭在我的腕脉之上。 片刻后,他才松了口气,对我说:“你小子总算是没事了,吓死你爹了。” 也不知道他这词在哪学的,我苦笑道:“什么情况,我这是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了,你精神消耗太大,先别说话,我给你熬了粥,喝完再说。” 说着,马叔出去端了碗小米粥,里面还加了红糖,粥稍稍有点热,他一边吹着,一边用个勺子喂我。 我很是感动,一口一口的喝光了这碗粥,又吃了个鸡蛋,身上这才恢复了一些力气。 “马叔,我开山成功了,封印解除了。” 我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马叔,他点点头,嗯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这是好事,但你以后不能太逞强了,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他似乎对封印解除并不太关心,而是拿了个镜子给我,结果我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我不但憔悴了很多,而且头发居然白了好多,肉眼可见的就得有好几十根! “怎么会这样……” 我惊讶问道,马叔对我说,这是因为我精神力消耗过巨导致的,如果我在堂单里再待两个小时,恐怕就得猝死。 就算救过来,也得是个傻子。 我吐了吐舌头,心说好悬啊,死了我倒是不怕,变成傻子就惨了。 第242章 前往齐市 不过马叔说,现在问题不大,再休养几天就能完全恢复过来,毕竟我年轻。 实际上用不了那么久,我起床活动了一会,又出门晒了一会太阳,感觉就已经好了很多。 再来到堂单前,虽然看起来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感觉却是已经焕然一新。 但现在不是重新开堂的时候,胡天霸他们这次扛过了雷劫,也必然消耗很大,恐怕要集体修整一段时间。 黄天花先前说要等九月九,看来是有道理的。 我盘算了一下,距离九月九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很充裕。 但是说起来,我还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先前仙家不叫我去开山,偏偏这时候给我提示? 还有,最近几天我明显感觉到,我的感应力和精神力好像都比以前强多了。 就像是黄天花说的,已经上了一层境界。 可这是为什么? 我问马叔,他却不给我解答,只是嘿嘿嘿的笑。 卖了半天关子,他才慢悠悠地说,这个事,你得去谢谢你那个女朋友。 我有点不明白,这跟张文文有啥关系? 先前庄雨薇也说过,张文文会是我堂口解封的关键,可她没明说,我也没弄清楚。 现在马叔也这样说,到底是为啥? 就这么过了几天,我差不多休息的差不多了,精神也养足了。 于是跑去见了两次张文文,但是啥也没干,就吃了两顿饭,也没弄明白为啥她能帮我解封。 这天上午,我在家拿着朱砂龙牌,回忆着那天火龙冲天而起的场景,想要跟火龙聊一会。 但不知为啥,我跟这火龙完全沟通不了,一点感应也没有。 我问青龙王这是为啥,他告诉我,那是因为火龙性子很静,除非他去把火龙唤醒,或者当我有什么危险的时候,火龙也会醒来,否则大部分时间,火龙都是在睡觉的。 当然了,即便火龙在睡觉,只要我戴着朱砂龙牌,也能保护我。 我问青龙王,火龙怎么保护我? 青龙王没说,让我自己去想,去领悟。 我实在是领悟不到,于是去问马叔。 马叔想了想告诉我,火龙的能量是不是会通过朱砂龙牌,在你身体周围形成一个防护罩,就像蛋壳一样? 我脑补了一下,我说你可拉倒吧,你说的那玩意,那不是传奇游戏里,法师的魔法盾么?! 无法想象,我每天出门,顶着个魔法盾。 这简直就是胡扯一样,太中二了。 我觉得不能听马叔的,他说话太没谱了,还是回头自己领悟吧。 或者,去问问我师父。 说到我师父,我还挺惦记她的,这几天我在家休养,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于是我就给潘迎莹打了个电话,问她有没有回来。 很久没联络了,听到她的声音我还挺想念的,但她最近应该是上火了,嗓子哑了,听着让人心疼。 她告诉我,那件事还没处理好,事情有点麻烦。 几天前,她去了一趟齐齐哈尔,重新给那家捋了堂口,还是免费的。 之后消停了大概一周左右,但现在又开始闹起来了。 今天一早她接到电话,那边威胁她退钱,否则的话就报警。 我很是无语,就对潘迎莹说,实在不行把钱退了吧,就当跟这家无缘,让他们爱找谁找谁,咱们不管了。 她说,其实可以退钱,但这件事让她很恼火,那家的堂口各路人马明明都已经安排好了,仇仙也打点了,可就是不停的反复闹事。 这简直就是冲着砸她招牌来的啊! 我完全能理解她的心情,可现在骑虎难下,好像除了退钱认怂,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最后潘迎莹说,她打算再去一趟齐齐哈尔,当面把钱退给对方,然后再给他试一次,无论行与否,都不收钱了。 这也算得上是磊磊落落了,现在钱不钱的都是小事,主要是丢人。 这时候,我忽然心头起了一个念,下意识地就开口对她说:“这次我跟你一起去吧,万一他们犯浑,说不定能帮上点忙。” 毕竟她一个女孩子,单身过去办事,那家又正恼火,如果起了什么冲突,我在也能好点。 她想了想,也没拒绝,让我明天一早过去,争取当天夜里就赶回来。 我跟马叔说了这件事,他也没意见,还让我开车过去,这样方便办事,又节省时间。 于是我第二天早上七点就如约来到了潘迎莹家,她和妈妈正在吃早饭,见我去了热情地招呼我,给我盛了一碗粥,拿了一双筷子。 潘妈妈还在旁边给我剥了个热乎乎的鹅蛋,搞的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也是很久没见师父了,在南京偶尔也打电话,但是联系不多,此时相见,别有一番感慨,又格外感觉亲切。 一年没见,我这美女师父越来越好看了,我们俩虽然不常联系,但这会却有说不完的话。 大概聊了半个多小时,我已经把我在南京的经历讲完了,正在聊今天去齐齐哈哈的事,秀秀到了。 秀秀就是上次被他家老仙封印在厕所里那个,自打那次我对她印象就特别深,而且她和潘迎莹关系最好,上两次去齐齐哈尔,都是秀秀去帮忙的。 眼看时间不早,我们就一起上车出发,前往齐市。 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那时候到齐齐哈尔还没有高铁,开车大概得三个多小时。 我师父在修行上的确是十分虔诚用心,这一点比我强百倍。 我们刚上路,她就拿出了一部金刚经,说是今天起的早,功课没做,然后静心默诵起来。 功夫不大,又换了一部地藏菩萨本愿经。 她诵金刚经的时候还好,我没啥反应,但她一换成地藏经,我就感觉脑袋有点晕,开始犯困。 当时才出市区,刚上高速,按理说就算是犯困也没这么快的。 看着眼前笔直的公路,我就感觉意识有点要混乱,总想闭眼睛。 我一想这不行,这高速上面多危险啊,她诵个地藏经没啥,再把我给超度了。 于是我就打断了她,说我有点晕,你先别念经了。 但她暂停了之后,我还是有点困,就找了个话题跟她聊了起来。 我这个问题有点尖锐,也是我心里一直以来的疑惑。 那就是:出马仙修的明明是道,那么我们为啥要信佛,出马和佛家到底有啥关系? 第243章 论佛与道 其实我这个问题,很多人都有。 因为咱们本土都是信仰道教,包括仙家修行,也都是为了努力成为正仙,最终是要上天庭的。 有不少人认为,佛教就是一个舶来品,是外国的,中国人就应该信道教,信咱们中国的神仙。 世人信佛也就罢了,那么,为啥出马仙也要修佛呢? 潘迎莹不由笑了起来,她对我说:“如果说佛是外国的,跟咱们没关系,那么为啥观音菩萨会在南海修行呢?” 这一句话就把我噎住了,是啊,没错啊,南海自古以来就是我们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又笑道:“刚才是跟你开玩笑,其实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疑问,包括我最初也是不理解,但是你换个角度就明白了。” 我问她:“换个什么角度?” 她说:“不要把自己局限在这一个世界,什么时候你能领悟宇宙大道的真谛,才是修成了正果。” 这话题上升到了宇宙的层次,一下子就深奥了起来,我顿时就不困了,于是和她一起聊了起来。 她对我说,人们总是会把佛教起源认为是印度,觉得那就是印度的一个教派,是后来在中国发扬光大的。 从历史上来讲,这其实是没错的,但如果多读一读佛经就会明白,在佛的眼中,我们所在的世界,不过是大千世界里的一员。 须知佛法广大,真正的佛,都不会局限在这一个世界,又怎么会局限在印度? 所谓在印度起源,那只不过是释迦牟尼佛祖这一世显现在那。 而佛和道,在某些方面其实是高度融合的,在很多民间庙宇里,佛菩萨和道家神仙甚至都供在一个庙里。 很多修行者佛道的缘分都有,那就佛道双修,既供佛堂又供道场, 所以,出马仙修道,同时也可以修佛,因为这两者都是通往大道的路径。 有些仙家会在道家做护法,同理,也有仙家在佛家做护法。 万物生灵修仙炼道求的是什么? 都是为了脱离轮回,达到生死自在。 那对于出马仙来说,为什么还非要分道家佛家? 一切有缘众生得闻佛法,觑见其中的殊胜,就会入佛道修持,这是很正常的事。 再说,出马仙里面走佛道的本来就很多,这又算什么稀奇? 很多出马仙家里既供佛堂,也供道场,这都很常见。 而且,出马弟子要替仙家办事,广行善事,积累功德,这其中就难免会给自己招来一些冤亲债主,甚至替人挡灾担业。 同时,窥见天机,对人也有一定的损害。 而修持道法和佛法一样,能消除许多恶业,化解许多灾祸,这是一件好事,又何必执着佛道的区别? 潘迎莹用最浅显直白的话,解开了我心中的疑惑。 我又问她,为什么她默诵地藏经,我也会头晕犯困? 她说,那是因为你身上地府缘分重,而地府众生是最喜闻佛法的,所以一诵地藏经,他们就会很踊跃,你自然就抵受不住。 而且这和诵经是否发声没有关系,正如你和那些无形众生沟通,你们谁也没发出声音,却能够接收到彼此发出的信息。 这个,就叫念力。 当然了,经文默诵也可以,发出一些声音更好。 她还说:“你记住,其实烧香拜佛,念佛号经咒,不是为了给佛听,也不是给佛看,包括道家拜天上的神仙也是一样。世人做这些,一是要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的心变得清净、祥和,同时坚定自己修持的信念。二是要通过这些产生念力,达到感召的效果,无论是香火还是佛号经咒,都是一种可以产生念力的媒介,或者磁场,通过这些才能和神灵更好的沟通,进而提升自己的修为,所谓心诚则灵,就是这个意思,普通人不信这些,就无法产生念力和磁场,那自然就不灵了。” 不得不说,师父到底就是师父,跟她一番谈话,我感觉我又在修行的路上往前踏出了一步。 不过她也告诉我,这些话未必人人都能理解,对于玄学这种事,还是以前那句话:信则有,不信则无。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缘法和理解,感悟到的东西也未必一样。 有些人上辈子就是从佛家来,可能就会排斥道家,进不了道观。 有些人则是天生拜不了庙,和佛无缘,那么这个人可能就是道家的缘分,所以不必强求一致,但也不必互相诋毁。 而且和尚道士里面也都有好有坏,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只要修持自己就好了。 聊了一路,我感觉收获还很多。 我们到了齐齐哈尔后,进市区后又开了十几分钟,来到了缘主家里。 这家缘主姓陈,叫陈东强,路上潘迎莹就告诉我,说这人心性不好。脾气也臭。 结果一进门,就见屋里坐着三四个人,各个都锁着眉头,目光不善地看向我们。 其实看到这一幕,我就不想管他家的事了,出马仙给人看事也不是谁都管,得讲究个善缘,给谁摆脸看呢? 但潘迎莹已经卡在这了,我们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对方一个岁数稍大的女人,听介绍是今天这个缘主媳妇的婶子,倒还算客气,张罗着请我们坐下,又给我们倒水,寒暄了几句。 还有一个看起来就病恹恹的女人,靠在沙发上,勉强抬头跟我们打了个招呼。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就是那个叫陈东强的,一直阴沉着脸没开口,等我们刚刚坐稳,就阴阳怪气地开口说道。 “师傅,前几天你不是说,这次肯定稳了,什么事都没了,咋现在又不行了?” 潘迎莹面色不变,不卑不亢地说:“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大概跟我说说。” 陈东强说:“你走之后,我媳妇就好了五六天,前天晚上又犯病了,心率才40,整个人都瘫地上了,大半夜叫的120抢救。” 潘迎莹说:“去了医院之后,怎么样?” 陈东强说:“还能怎么样,到了医院很快就好了,什么毛病都没有,你说说,你这到底是咋给办的事?” 潘迎莹也没多说什么,从身上拿出一叠钱放在桌子上。 “这是之前的办事钱,我上次就说了,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我亲自上门,全额退款。” “这还差不多。” 那男人满脸不悦,伸手就要去拿钱。 潘迎莹却又一伸手,拦住了他。 “慢着,我还有话要说。” 随后,她看着陈东强说道:“这钱我们是带来了,但是你得先把这次的情况具体说说,如果还是解决不了,证明是我们的问题,这钱就退给你,我们转身就走,你再请别人来看。如果你说的不对,问题不在我们这,那这钱就不能退。” 陈东强说:“还有什么可说的,你们都看两次了,事情你们都清楚,我媳妇的毛病也是和以前一样,根本也没好啊。” 这才刚刚开始,气氛就不太融洽。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并没吭声,因为我的注意力被另一个人吸引了。 哦不对,那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鬼魂。 他此时正站在梅婶身后的角落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争吵的人们。 第244章 请仙查事 这陈东强开口就没好气,旁边秀秀也是向来嘴不饶人,她早就憋着气,闻言说道。 “你家堂口都已经捋好了,上次请老仙下来,在你身上亲口说没事了,现在你媳妇说不定就是实病,你冲我们发什么脾气,上次来你家,我们一分钱都没收,这次又大老远跑过来,你还想咋地?张口闭口就要退钱,你去医院看病没治好,你也敢让人家退钱吗?牙都得给你打飞!” 陈东强也不示弱:“医院咋了,医院治不好也得给我退,不然就是骗子!” 秀秀说:“恐怕你连去都不敢去,你自己扪心自问,这两年多你找了多少人给你看,哪个人给你捋明白了,不还是迎莹给你看出问题所在,现在有点状况你就喊着退钱,就你这样的心性,我真怀疑你家老仙是咋看上你的,指望你给老仙积德行善,我看是有点难。” 秀秀这伶牙俐齿,我在旁边听的直乐,其实在来的路上,陈东强家里的事我已经了解。 简单来说,陈东强顶香出马已经两年了。 但这两年以来,他媳妇一直身体不舒服,不是心脏病就是脑袋疼,四处看病看不明白,找人捋堂口,也是时好时坏,弄不明白。 因为潘迎莹收费高,口碑也不错,几个月之前,他们就特意去了哈尔滨,请她给好好看看。 潘迎莹一看他,就说他家是龙凤堂,他媳妇身上也有一堂仙,两家必须合堂才行,不然好不了。 所谓龙凤堂,就是一家夫妻两口子都带仙,但不能两人都出马,只能兵合一处,由一个人顶香。 这个陈东强比较强势,家里事情都是他说了算,所以第一次就是办理的合堂,把两家的仙合在一处,让陈东强领的仙。 之后他家确实好了几个月,他媳妇也不再犯病了。 结果好了没多久,就又不行了,依然是老毛病,家里也是事事不顺。 而且比先前的情况更严重,他媳妇都出不了门,陈东强就找到潘迎莹,态度很不好,发了一通脾气。 按理说潘迎莹可以不搭理他,但本着售后服务的原则,所以第二次是潘迎莹上门去的齐齐哈尔。 到了他家一看,发现又来了两个地府仙,也想上堂口。 于是她又给重新安排,把两位地府仙请上来,然后告诉他家没事了。 可这没几天,又不行了。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所以说,立堂口真的不是那么简单的,别以为立完堂口就能靠着这个赚钱发财。 一旦有了堂口,又捋不好,堂口一乱,家里琐碎事就多了,身体运势都会有影响。 眼看双方又僵在这了,我便开口说道。 “这样吧,我是第一次来你家,不如让我给你查一查,看一看,如果看得出,说得对,你就听一听。要是看不出来,那说明咱们没这个缘分,你们就另请高明。” 男人闻言,收回了拿钱的那只手,然后对我说。 “行吧,那你就给看看,要是你能解决,我给你磕一个都行!” 这人虽然脾气不好,说话倒是够爽快。 于是我就坐在他的对面,调息静气,慢慢去和仙家感应。 这种感应,就是在建立一种人和仙之间的联系。 以前我一直以为,给人看事,要么就得敲鼓请神,要么就得上香敬神,才能有仙家来上身看事。 但实际上,一个灵感强的弟马,并不需要这么复杂,随时随地都能和仙家沟通。 只要心念一到,护身报马瞬间就到了,再点根烟,直接就能上身。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随身的嘛,基本上就是我走到哪,他们跟到哪,随叫随到。 但要是想请别的老仙,比如教主什么的,办一些大事情,那就必须按规矩来了。 此时我坐下没几秒钟,就感觉这人堂口挺好的,没什么问题,各家都很和气团结。 唯独就是地府这里,有一些问题。 这些感应一来,我就不自禁地打了个大哈欠,然后跟他要了一支烟。 接连吸了好几口,我这身上感应越来越明显,然后又是一个大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师傅,你看出啥情况了么?” 陈东强开口问道,而且从他的语气里,我听得出来,他并不信任我,甚至还有点瞧不上。 这也难怪,毕竟我年轻嘛,我和潘迎莹加在一起,也比他大不了几岁。 于是我又嘬了一口烟,徐徐吐出,眯眼看了看他。 “你们家堂口不错,没啥问题,地府这块管事的碑王应该是一个老头,腿有点瘸,活着时候是打猎的吧?” 他瞅了我一眼,说:“没错,这个潘师傅也是这么说的,那老头是我太爷爷。” 我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这是想告诉我,看出碑王不算啥本事,没准潘迎莹早就告诉我了。 我也没在意,狠狠吸了两口烟,然后把烟头弹飞,说道:“你家碑王说了,现在地府这块还差点事,但问题不是出在你家。” 他纳闷地说:“我媳妇那边的地府仙也都安排了啊,上次潘师傅说了,这次一个都不少,该上堂口的都上了。” 我摇摇头,对他说:“也不是你媳妇那边的地府仙,刚才我感应到了这个人,是一个少亡,二十多岁就横死了,但他不是你家的,所以你们谁也感应不到,他也不想让你们看出来。” 他登时就火了,骂骂咧咧地说道:“这他妈到底是谁啊,不是我家的,还上我家捣乱,又不想让人看出来,这不就是恶鬼吗?” 我对他一笑:“也不能这么说,他也不是啥恶鬼,严格的来说,跟你家还有点亲戚,他不想让人看出来,是因为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这他妈还有不好意思的事?他祸害我们家的时候,可没见他不好意思,他是谁?在哪呢?” 陈东强估计也是被折腾惨了,张口闭口都没好话。 我伸手指了指一旁那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说:“你说话最好留点神,他就在那站着看着你们呢,你别把他惹急眼了,回头我也帮不了你。” 众人一听,纷纷转身,但一个个都是脸色茫然,显然谁也看不到。 潘迎莹也是一愣,看了看那女人,说道:“我明白了,原来是你家的地府仙在闹。” 可是这女人家里的地府仙,干嘛要去陈东强家闹? 第245章 上身开口 那女人是陈东强媳妇的婶子,也是一个顶香的,但她好像并不明白我们的意思,也惊讶地看了看自己周围,一脸茫然。 “我家的地府仙,我咋不知道呢,谁啊?为啥要闹他家啊?” 潘迎莹说:“梅婶,你这堂口满打满算也好几年了,你感应一下,看是咋回事。” 梅婶连连摇头:“我可不行,我啥也感应不出来,我要是有那两下子,我就给他家解决了,就不麻烦你了。” 这倒是实话,刚才我一进门就看出来了,这个梅婶为人老实,挺内向的,应该也是那种出马之后从来不给人看事的。 其实这样的人挺多,别看她也出马了,但啥也不会看,也没啥感应,问她什么都是两眼一抹黑。 偶尔能给人看个小孩哭闹,画个拘魂码,再会个拉拉送送,那就不错了。 所以这样的家里就算供着堂口,基本上就是当保家仙用了。 我又点了一支烟,对他们说:“这个少亡的地府仙,应该是想上你家堂口,但他好像不喜欢女师傅,所以就一直藏着没露面。” 秀秀恍然大悟:“难怪迎莹没看到他,他是故意不想让我们看见啊。” 我点点头:“没错,我看他大概是二十多岁的样子,而且他活着时候应该是性格比较孤僻,不愿意跟人交往,但他道行挺厉害,在你家地府仙里面,也算出类拔萃的了,就是很可惜,让你给憋住了。” 梅婶连连应声:“还真是,你说的是我小叔子,他都死三十多年了。但是,他已经在我家堂口了,怎么还想上别人家,这一个仙,还能两家走吗?” 她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一家堂口的仙,到底能不能两家走呢? 相信这是很多人心里的疑惑,包括一些出马很多年的弟子,也未必能搞清楚。 听了梅婶的疑问,潘迎莹笑道:“别说一家仙两家走,就算三家走也没问题。但前提是道行不差,有个说法,一位仙家最多可以在三个堂口,所以这是没问题的。” 梅婶吃惊地问:“那地府仙也可以吗?” 潘迎莹明确地告诉她:“完全可以,我刚才说了,道行够高就没问题。” 陈东强和他媳妇对视一眼,都是颇为讶然,似乎难以置信。 他对我说:“既然事情这么简单,为啥先前那些大仙,一个也没看出来,难道道行都不够吗?” 我说道:“其实这很正常,如果一件事没能顺利解决,并不是道行高低的问题,一要看仙家是否擅长,二要看双方有没有缘分。打个比方,就算你道行再高,但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我就不想找你办,那你死活就是解决不了,就这么简单。” 我这么说,一是帮潘迎莹解释,二来的确事实如此。 潘迎莹看了看我,说道:“小凡说的没错,看来我带他过来是正确的,既然这位地府清风看中了你,那你就辛苦辛苦,好好给他家说说,把事情解决了,也让老仙舒坦,咱们都皆大欢喜。” 这时候我又点了一支烟,眯眼抽了三大口。 也不知我家哪位老仙,这么爱抽烟,好像这还是头一次。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了,就等着我说话。 我慢条斯理地瞅瞅梅婶,对她说:“来都来了,有啥话想说的,尽管告诉你这位老弟马,或者直接跟我们说,你不就是想来陈门府这万马红罗,又不好意思说?” 梅婶这时候眼神就开始有点不对劲了,有点躲躲闪闪,脸上开始出现一些微表情,一双手摆来扭去,似乎不知道往哪放了。 我一看就知道了,这是那个清风要上身。 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 只要他肯下来把情况说明白,这件事不就解开了吗? 哦对了,这里说明一下,出马仙的行话里,仙家上身可以叫做“上来”,也可以叫“下来”。 不管是胡黄常蟒,还是清风鬼主,都可以这么说。 见梅婶这样,陈东强一家子也明白咋回事了,纷纷过去劝说,让他快点下来,把话说明白,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 梅婶这时候身上开始哆嗦了,坐在那手都在发抖,牙也在打颤,一双眼睛不住的往上翻,同时不断用手搓大腿。 潘迎莹毕竟经验丰富,走过去说道:“给你老人家来根草卷,还是来点哈拉气?” 梅婶不开口,一个劲的冲潘迎莹翻白眼。 我笑了笑,给潘迎莹使了个眼色,然后问道:“来根草卷行不行?” 梅婶哆哆嗦嗦的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同意了。 立马有人点了根烟递过去,她狠狠地吸了好几口,这股子劲才稍稍缓和。 但她还是不住的哆嗦,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脚下,一动不动不开口。 见此情景,我问道:“这是哪位碑子清风下来了,自己报个名吧,跟我们说说你是谁。” 她仍然是毫无反应,不吭声,就像没听见一样。 秀秀在旁边忍不住,说道:“你看你来都来了,还不抓住机会,赶紧报个名,说说你有啥要求,趁着师傅们都在这,就别不好意思了。” 梅婶抬了抬眼,又瞪了秀秀一眼。 我忍不住想乐,对秀秀示意了一下,让她先别开口。 如果他要是想跟潘迎莹她俩说,那上次就开口了,很显然他并不想。 于是我板起了脸,对他说道:“你看你这个人真奇怪,既然来了,又不开口,那我替你说行不行,你是这位弟马的小叔子,是不是?” 其实老仙上身不开口是常见的,这时候就得慢慢引导,不能急,因为急也没用。 我这么一问,梅婶终于费力的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 “是……” 我趁热打铁,又问:“那你就报个名吧,这以后上了堂子,哪能没有名,对不对,再说你这道行这么深,以后走阴串阳还得靠你呢。” 我这纯粹是以前跟胡妈和潘迎莹她们学的,老仙上身不开口,就得连忽悠带哄,必要时候还得吓唬吓唬。 要想解决这件事,今天必须得让他说个明白! 第246章 串堂 旁边陈东强脸一沉,说道:“你要有话就赶紧说,别磨磨蹭蹭的,咋地你还要等我们吃完中午饭再开口啊?” 我也说道:“就是,老仙有道行,办事说话都得嘎嘣利索快,你这么憋着不开口,以后怎么给堂子办事?” 我们这真是连忽悠带吓唬,反复说了好几遍,梅婶才算是开口报了名字。 “郝平武。” 这玩意就怕不报名,只要报了名,后面的就应该顺利了。 于是我接着问他,为什么下来,有什么话要交代,是不是想上陈东强家堂口。 他也不再磨蹭,把腰板挺直了,按着我的问题一一回答。 其实说起来很简单,他先前的确是已经在梅婶家的堂口上了,但梅婶领了仙又不看事,性格也内向,说话也费劲。 所以梅婶家的老仙,实际上大部分都没在家,跑出去自己修行去了,到了初一十五有供奉有香火的时候,再回来收一收。 可是老仙们能跑,他是地府的,无处可去,心里就很憋屈。 恰好陈东强家这边立了堂口,两家还是亲戚,他就动了心,想来这边走一走,这也叫串堂。 结果磨了这么久,没有一个师傅能看出来,他也着急,屡次三番给陈东强家提醒,不断折腾他媳妇,陈东强也不上道。 他把这些话说出来,真相就大白了,无非就是想让陈东强在堂口给他安排个位置。 但这个事,说出来简单,能不能成功可不一定,所以他也不好意思直接说,就想等有人能看出来,替他开口。 因为这种情况,并不是陈东强一个人同意就行,还得他家堂口的教主点头。 现在终于弄清楚原因了,接下来就该办事了。 但是,第一步就让陈东强给拒绝了。 他死活也不同意,因为那个郝平武,虽然跟他媳妇有亲戚,可两家根本没什么往来,这次还折腾了他们家两年多。 陈东强都恨死他了,能让他上堂口才怪。 我们又不能苦口婆心的劝,这种事没有强迫的,但却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 于是我就让他先别自己做主,去问问自家教主和老碑王,看看能不能收下这个郝平武。 如果要是同意了,那也别死犟,给他上堂口无非就是添个名,也不用你多加一双筷子一个碗,两家还有亲戚,何必互相为难。 陈东强想想也是,就按我说的话,去堂口上了香,然后坐下等感应。 结果,过了十多分钟,陈东强冲我摇摇头。 “不行啊,啥也感应不到,要不你替我感应感应?” “这是你家老仙,你让我给你感应,你咋想的?” 我无语地看着他,心说他这出马弟子可真是,自己不修行,心性又不好,白瞎这一堂人马了。 这时候,他媳妇忽然开口说道:“我怎么听着,好像有人跟我说话,就在耳朵边,又好像是在我心里。” 潘迎莹说道:“你问问是谁,他跟你说的什么?” 她微微皱眉,想了想才说:“我也不知道是谁,他说可以在堂口给留个位置,但不能直接上堂……” 潘迎莹说:“是不是说先写个名字放一旁,过段时间再上堂?” 她一拍巴掌:“对,说的是九月九,好像就是这个意思。” 我看看陈东强,说道:“你这仙领的,还不如你媳妇。” 陈东强有点不好意思,嘿嘿一笑,也没说啥。 秀秀在旁说道:“他家本来就是,他媳妇灵感比他强多了,如果他家的堂口让他媳妇领会更好,但他不同意。” 陈东强一摊手:“那也不怪我啊,我媳妇身体不好,三天两头让仙家上身,她肯定扛不住,那还不如上我这来,我扛祸祸。” 秀秀说:“你快拉倒吧,我看你是祸祸老仙,领仙都两年多了,你说你给人看过病么?” 陈东强说:“对啊,我都没人看过病,怎么梅婶家的那个地府仙,还要上我家来?” 秀秀说:“那是因为你媳妇能看病,依着我说,你们俩趁早换一下吧,你也赶紧给好人腾地方,你这纯粹是占着茅坑……” 她话没说完,忽然意识到不对,赶紧把话收了回去。 这么说话,可是不合适。 潘迎莹也看了她一眼,岔开了话题。 “这件事还是你们家里商量,我们不能劝,只能给个建议,你们自己拿主意。但恕我直言,就算你继续领这堂仙,你家里恐怕也不会消停,因为你媳妇才是老仙选中的人。” 这话一点不假,我也点头说道:“倒也不是说你就不能领仙,但你自己也得修行,否则是带不好仙的,咱们领仙首先心性得稳,不能心浮气躁,心要是不静的话,是无法跟老仙沟通的。” 陈东强这时候也老实了,冲我尴尬一笑:“其实上次潘师傅也是这么说的,我还按她说的,打了两次坐,但是坐不住,几分钟就心里发毛,就好像有人搅合一样。” 他媳妇说:“你那是有人搅合吗,你是着急出去打麻将,这么长时间了,初一十五哪次上供都得我提醒你,你还好意思说打坐,你不打我,我都谢谢你了。” 众人齐齐笑了起来,我也对陈东强说:“你要是心里不静,打坐也没用,修行并不是单纯的打坐就行,其实修行修的就是心,只要你的心在修行,打不打坐都没什么。只不过,打坐是比较快速简单的一种修行方法。你要是愿意的话,回头我教你几句打坐的口诀。” 陈东强满口应承,但他还是不想让媳妇领仙,一直拦着。 他媳妇其实也不想领,再加上没有家庭地位,也在旁边不说话。 他们谈不妥,那就没办法,这种事也不能强迫,但这时候半天没吭声的梅婶,忽然开口了。 “我知道你为啥不想让你媳妇领,你是怕以后她领了仙,有仙家撑腰,你就不能欺负她了。” 其实这个说话的是郝平武,我们一听这个原因,同时看向了陈东强。 陈东强挠了挠头,有点尴尬地说:“其实倒也不能这么说,我主要是……怕她身体不好,这仙家上了身,她也受不了啊。” 他媳妇忽然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说:“你可拉倒吧,你那点小心眼我还不知道,你一是怕你媳妇有仙家撑腰,二是怕她以后光给人看事,不给你做饭!” 这话听起来压根不是她的语气,明显是陈东强家的老仙,上她身了! 第247章 堂口挂名 这一下子,多多少少有点乱了起来。 现在梅婶和陈东强媳妇,还有我自己,现在三家仙都上身了。 我看看陈东强媳妇,笑着说:“行啊,老仙都下来了,那你就自己说说吧,这个郝平武能不能上你家堂口挂个名,一家仙两家走,反正都是自己家亲戚,行的话就给他添个名,不行就再商量。” 只见陈东强媳妇坐在那,两个腿开始往上颠,摇头晃脑的说:“你们这仙领的,我都懒得说你们,啥也不是!” 这位看起来脾气挺大,陈东强也不敢顶嘴,陪着笑脸说:“请问您是哪位大仙,您这怎么……跑我媳妇身上去了?” 他媳妇翻了个白眼,说:“你天天埋怨我们,说后悔立堂口了,要不然也不能把家里闹这样,你都忘了?” 陈东强赶紧说:“我那不是气话么,您可千万别当真,这初一十五的,咱家哪顿也没差过事呀,是不是?” “那不还是你媳妇提醒你,我问问你,明天是几号?” “明天?明天是……几号来着?” 陈东强果然回答不上来,求助的目光看着我。 旁边秀秀瞪了他一眼,说:“明天就是初一,难怪你家老仙来气,初一你都记不住,你这是哪门子出马弟子?” 陈东强脸一红,不敢吭声了。 他媳妇哼了一声:“这两年我们也就是看你媳妇面子,要不早收拾你了。” 潘迎莹也笑道:“我问问老仙,这个地府碑子是不是可以过来,但是先写个名,不上堂,对不对?” “没错,可以这么办,另外我还有句话要说。” “老仙有啥话,你就尽管说,今天这么多人在这听着,咱们把话都说开了,该安排的安排,该打点的打点,弟子有啥做的不到位的地方,你该批评就批评,必须得让他长记性。” 潘迎莹说话就是到位,一番话说的连我听的都很舒服。 那个老仙也挺受用,摇晃着身子说:“按理说,上次就应该把这事说开了,但上次这个碑子没来,这两天又来闹,也是该着他家出头。不过我想说的是,你们家以后还是你领仙,但看事主要是你媳妇,你就给打打下手吧,反正也都是两口子,一家仙一家人,就不分那么清楚了,也省的麻烦了。” 陈东强瞪大眼睛:“啥,以后我媳妇看事,我打下手?” 老仙瞅着他说:“咋,你有意见?要不就让你媳妇领仙,你该干啥干啥去。” 陈东强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没有意见,老仙您说了算,我完全都服从,无条件服从。” 这家伙倒是还挺聪明,知道跟老仙犟没有好处,刚才还梗着脖子嚷嚷,老仙一上身,他立马就怂了,说啥都答应。 话说到这,陈东强这边就没啥问题了,于是我又看向梅婶。 “他们家已经同意了,你这还有啥想说的么?要是没有的话,咱们就这么安排。” 梅婶身上这个碑子,还是不爱吭声,但明显有点激动,点了点头说:“行,就这么安排吧,往后走地府的事,交给我就行。” 我又接着说道:“我可跟你说好了,现在给你安排完了,以后就得好好收心修行,在内保家平安,在外扬名传道,再有人闹腾堂口,你得帮忙。” 他点头说:“师傅放心,那是一定的,其实先前也不能都怪我,他媳妇身体不好,那也是他家仙在踩窍,他们家只有她能顶起大堂人马来,陈东强不行,他也是老辈香根,身上有缘分,但是心性差点劲。” 我忍不住乐了:“好吧,你说出来我们就明白了,那就按这么安排了,你先回去吧,一会我们就给你写名字。” 潘迎莹说道:“你还缺啥少啥不,一起说出来,我让他们给你送。” 他想了想,没跟潘迎莹说话,却对我说:“也不缺啥,送套衣服吧,谢谢师傅了。” 他倒是挺好说话的,也不贪心,我应道:“好,那我就让他们给你送两套衣服,再带几袋元宝吧,身上宽绰些总是好的,以后办事也方便。” 他点点头,然后就不吭声了。 紧接着,梅婶身上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整个人差点没坐稳从椅子上翻下去。 旁边有人赶忙扶住她,就见梅婶长出了口气,说:“我的妈呀,可憋死我了,刚才就像有人掐着我脖子说话一样,都控制不住啊。” 这明显是那个碑子走了,就见陈东强媳妇也开口说:“都交代完了,你们就照着办吧。还有一个事,人家这几个师傅,从大老远赶过来帮忙,你们又要退钱又要报警的,回头给人赔个不是,没有你们这么干的啊。” 陈东强赶紧说:“是是是,其实我就是气话,退钱我也不能收,人家大老远跑来的,咱不能干那不是人的事。” 他认怂的速度是贼快,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那个吹胡子瞪眼让我们退钱的人,不是他呢。 那老仙又说道:“行了,那我就走了,最后嘱咐你一句,明天初一,你给我们整点那个高度的白酒,别老拿38度的糊弄我们,那玩意没劲!” 说完后,他一拍大腿,整个人直往起窜,就像要飞似的。 下一刻,陈东强媳妇也清醒了过来,睁眼看看我们,满脸都是疑惑。 “我刚才……咋好像睡着了呢?” 陈东强苦笑着说:“你没睡着,刚才老仙来了,上你身了,给我一顿臭骂,还说以后让你看事,我给你打下手。” “真的假的啊,我哪会看事啊?” “哎,我也不知道,反正老仙这么说的。” 潘迎莹笑道:“这也都是好事,现在一天云彩都散了,灾也过了,难也消了,该安排的也都安排了,往后你们的日子指定越来越好。” 要不说潘迎莹这个嘴,是真会忽悠,别看她平时话不多,给人看事的时候,那嘴是真管用,绝对不是白长的,比我强多了。 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个事,于是问梅婶,那个郝平武到底是怎么没的,他给我的感觉应该是那种,很朴实本分,踏踏实实的老实孩子。 就连要东西,他都是小心翼翼,一点也不贪心。 这让我对他很感兴趣。 我觉得这样的人,活着的时候也一定是个好人。 梅婶叹口气说,平武以前活着的时候,是个当兵的。 第248章 魂魄无依 梅婶拉开了话匣子,给我们讲起了郝平武的故事。 她说,那孩子是三十多年前牺牲的。 但并不是在战场上,因为他是一名后勤兵,专门负责烧锅炉。 在人们眼里看来,当兵嘛,就应该要帅气威风,哪怕当不上特种兵,好歹也得是能上前线的那种。 郝平武当年的心愿是当一名炮兵,可惜他去了部队后,被分配到了后勤,干起了烧锅炉的活。 他倒也没有反对,欣然接受,而且这个活一干就是两年多。 别看他这个活不起眼,而且又脏又累,管的范围可不小。 有人说,首长管多大地方,他就管多大地方。 他的任务就是保障整个部队的供水、供暖和供电,以及营房设施的维修管理。 往大了说是水、电、暖,往小了说生活上所有硬件设施的维护都管,什么桌子、板凳、柜子床。 他每天都要往炉膛里加七八吨煤,弄得从头到脚都是黑的。每次干完活之后,他的脸都附着一层厚厚的炉灰,看不清本来面貌。 他每天夜里都要起床两三次,检查锅炉的水温、气压,添煤加水,让战友们暖暖和和睡个安稳觉。 出事的那天,郝平武并不值班,结果夜里突然传来消息,锅炉因为温度过高,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 当时在场的有好几个人,锅炉房已经弥漫着烟、灰和热气,大家根本无法进入,尽管采取了各种措施,仍然没什么作用。 这时候,郝平武义无反顾的冲了进去,紧急进行降温处理。 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往里冲。 要知道,锅炉一旦爆炸,那就是特大事故。 然而就在他刚刚进去不到三分钟的时候,事故发生了。 一声巨响,震彻了那个寒夜。 冲在最前面的郝平武,已经在奋力抢救,但还是没能阻止事故,因为他冲在最前,离的最近,当场牺牲。 后面的几个人,也都受了伤,但命保住了。 郝平武牺牲后,被定为了烈士,骨灰撒在了江河里。 可是谁也没想到,三十年之后,郝平武的英灵终究还是回到家里,最终上了堂口。 因为他是横死,骨灰又被撒在江河,魂魄漂泊不定,也无法投胎。 前面说了,梅婶家的老仙大部分都不在家,跑到山里修行,别的地府仙也有地方待,唯独他没有坟墓,没处去,就只好来陈东强家“串门”,想让他家看事,自己修个功德,希望以后能重新去投胎往生。 此时我们听了郝平武的故事,都是纷纷唏嘘不已,同时对他也是充满了敬佩。 梅婶说,郝平武以前活着的时候,人就很老实本分,胆子也小,都没谈过对象,跟女孩说句话都脸红。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不愿意找女师傅,潘迎莹来的时候,他就藏了起来,一直没让潘迎莹看到他。 直到我来,这件事才终于出头。 我想,真相应该就是这样。 潘迎莹也很感慨,她问梅婶,既然郝平武生前没谈过对象,要不要给他送个媳妇? 梅婶努力感应了片刻,有点茫然地说:“我感觉,好像……好像是不用吧?” 我叹口气,对众人说:“他刚刚告诉我了,他说他也没有家,没有房,就不要媳妇了,再说送的媳妇也不是真人,纸扎的总归是假的。” 陈东强一拍大腿:“可不是嘛,那也只能送纸扎的啊,也不能整个真人给他烧过去啊。” 他媳妇瞪了他一眼:“你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陈东强一向在他媳妇面前强势霸道,这回反倒是不吭声了,冲他媳妇嘿嘿一笑。 “行,我闭嘴,我闭嘴,我现在惹不起你了,要不老仙该收拾我了……” 我看着也忍不住想笑,看来老仙还是威风的,今后这个陈东强估计得老老实实的了。 接下来,就是给郝平武写名字了,陈东强找了一张红纸,裁成牌位大小,上面端端正正写好名字,然后在堂前上香,请教主。 其实未必要真把教主请下来,这个程序主要就是为了通报教主一声,教主同意了才能上堂登名,不可以自己擅自做主。 因为这是地府仙,所以还要通报家里的老碑王同意。 上香的人还是陈东强,名义上他还是领仙弟子嘛,虽然他不会看事,也得履行这个指责。 上香之后,他才把写有郝平武名字的那张纸摆在堂口,并且告诉郝平武,现在还不能上堂,只能临时在编外,等九月九仙家大节的时候,教主亲自同意才行。 这件事就算是搞定了,陈东强陪着笑脸把潘迎莹退的钱又送了回去,额外还给拿了一千块钱。 这一千不算多,也不算少,马马虎虎吧。 我对陈东强说:“你家的事总算全都出头露日了,以后再有啥问题,你自己沟通,或者让你媳妇沟通,不能再赖我们了吧?” 秀秀也说:“要不这钱还是退给你吧,免得你哪天又要退钱报警的,我们可折腾不起。” 她嘴里虽然这么说,脸上是笑着的,显然是开玩笑,但同时也是警告一下陈东强。 陈东强赶忙说:“不能不能,再提退钱报警的事,那我得多不是人啊,你们这都帮我大忙了,感激不尽啊,我都想给你们磕一个。” 他媳妇说:“师傅们都放心吧,他要是再起什么幺蛾子,老仙就收拾他了,这次要不是师傅帮忙,不跟咱们计较,咱们说不定还得折腾多久,人得知道感恩啊,要按我说,你再多给师傅拿点钱,大老远跑一趟不容易,你咋好意思就给拿一千的,那都不够路费的!” 是啊,我们三个人大老远跑过来,来回路程就六百多公里,这一千块钱,一人平均三百三,还不够塞牙缝的。 这陈东强的媳妇,不知是有了老仙撑腰,还是老仙告诉她的,这番话说的很硬气,正是说出了我们的心里话。 这陈东强,办事也太差劲了。 陈东强闻言赶紧点头:“对对对,媳妇说的对,我脑袋进水了,我这就去拿钱!” 众人不由齐齐笑了起来,梅婶忍不住问道:“师傅,我问一下,像平武这样的,骨灰撒在江河里,真的对亡人不好吗?” 第249章 祖宗能量 潘迎莹说道:“你这问到点子上了,我跟你说,骨灰撒在江河里,不光是对亡人不好,对子孙后代都不好。” 梅婶纳闷地问:“是因为没有坟,没有地方待吗?我以前好像听人说过,人死后最好得有坟,不然魂魄就没家。” 我接着潘迎莹的话说:“是的,坟是人死后魂魄的归处之一,如果没有坟的话,人魂无处可去,地魂也入不了地府。” 于是我就把三魂归处那个说法,给梅婶讲了一遍。 然后我告诉她,人死后骨灰如果撒进江河,那么非但魂魄无处依从,对子孙后代也很不利。 因为人的三魂之中,人魂是承受“风水之气”的灵体,在祖脉之中承载祖宗阴德,享受子孙供奉,同时会产生一种能量。 这种能量就可以起到庇护子孙的作用。 如果人死后没有入坟墓,那么这种能量就荡然无存了,必然会对子孙不利。 简单举个例子就明白了:如果你爷爷在外面流浪,居无定所,天天饿肚子,裤子都穿不上了,你的日子能过得安稳吗? 梅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称是。 给她讲到裤子的时候,我也忽然想起一个事。 我爸的裤子还没给他送呢…… 这时候,秀秀也提了一个问题。 她说:“那为啥咱们国家那么多把骨灰撒江河大海里的先辈,他们也会存在这个问题吗?” 我笑道:“那必然不会,因为那些先辈都不是凡人,他们来人间是为了拯救万民,在离世之后都是要位列仙班,是要封神的,又怎么会魂魄无依?” 这时候,陈东强从里屋走了出来,接道:“没错,这师傅说的太对了,那些都是神仙下凡来救老百姓的,任务完成都得位列仙班啊……师傅,这些钱别嫌少哈。” 他说着就又拿了一叠钱递过来,看着又是一千。 潘迎莹说道:“不用了,我们过来也不是为赚钱的,把你家事都处理好就行了,咱们出马弟子做的是功德,结的是善缘,你们给钱也是答谢老仙,有个心意就行了。” 秀秀暗暗撇嘴,但也没说什么难听的,在旁边应和着,陈东强可不敢把钱收起来,死乞白赖非把那一千块钱塞给了我们。 “师傅,一定要拿着,这两千块钱说多也不多,回头九月九我再送一份礼,答谢仙家。” 看他一脸真诚,我点点头说:“好,那就感恩缘分,感谢老仙,祝陈氏门府老仙,香火亮马蹄欢,四海扬名,广结善缘,道行大增,早日登天。” 这番场面话我还是会说的,然后我也没客气,接过钱和先前那一千放在一起,递给秀秀,她随手收了起来。 其实这个收钱也是有讲究和规矩的,不能乱收乱接。 首先这钱肯定是给潘迎莹的,别看事是我办的,但这活是潘迎莹的,她是今天主事的人。 所以我不能收钱,这个钱必须给她,怎么分配就是她的事了。 另外,活虽然是她的,事却是我办的,潘迎莹又是师父,得端着点架子,她也不可能把钱揣兜里,那样显得掉价。 所以,这个钱就应该交给秀秀,她先收起来,等出了门,再交给潘迎莹。 这时候也到了中午,陈东强留我们吃饭,我们客气了两句,然后也就同意了。 到了饭店,陈东强把菜单给我,我看都没看,直接递给了潘迎莹,让她来点菜。 潘迎莹更不会客气,拿过菜单就点了八个菜,荤素搭配,价格也是有高有低,算下来这一桌大概三百多块。 但实际上,她压根就没怎么吃,也就是每个菜尝两口,意思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之后陈东强还想请我们去他家坐坐,潘迎莹拒绝了,她说明天就是初一,家里面还有很多事要忙。 而且今天为了他家的事情,把很多活都推了,现在得快点回去,有要紧的事在等她。 我们走的时候,陈东强对我们已经是毕恭毕敬,又买了好些饮料零食,给我们放在车上。 等我们车开出老远,他和媳妇还在后面招手呢。 解决了这件事,我们自然很高兴,但实际上潘迎莹脸上始终都没有半点喜怒,一直很淡定。 直到我们上了高速,她才松了口气似的,对我说:“今天多亏有你了,看来昨天晚上的梦都是真的。” 我笑着问她做了什么梦,她才告诉我,说她梦见跟我在一起开车,车后座坐了一个男的,穿着一身黑色寿衣,岁数不大。 然后她一直问那男的是谁,可他就是不吭声,直到我回头问了一句,那男的才露出一丝微笑,从车里消失了。 现在来看,这个梦应该就是预示着,让我跟她一起开车出门。 我对她竖起了大拇指,这真是凡事都有老仙暗中指点啊,如果今天我不去,那个郝平武不露面不开口,这件事还是解决不了。 所以说,今天这个缘分就在我这了。 我们俩聊着天,秀秀在后面说:“你俩能不能说点阳间的事,还车后座坐着个穿寿衣的男鬼,我现在就在后座坐着,你说的我浑身汗毛都起来了。” 我哈哈大笑:“你还怕鬼呀,家里堂口都供着呢。” 她也笑了起来:“肯定怕呀,我当初那也是没办法才立的堂口,自己家的地府仙我是不怕,但你一说穿寿衣的男鬼,我这脑海里就有画面了,怪瘆人的……” 说着,她拿出了那两千块钱,递给潘迎莹。 潘迎莹接在手里,数出一千块,分给我和秀秀一人五百。 “这两千块钱,咱们三个每人五百,剩下五百晚上吃烤羊腿去。” 她分配的倒是公平,秀秀连连摆手:“我可不要,我就是去凑热闹,跟你们搭把手,实际上啥也没干,你俩分就行了,我不要。” 潘迎莹不由分说塞给了她,说:“让你拿就拿,没有白跑腿的,今天主要出力的是小凡,但我不多给你了,咱们之间不见外。” 我笑道:“行,我都好说,啥都听你的,但你明天得帮我办个事。” 潘迎莹说:“什么事,你尽管说。” 我说:“你得帮忙给我爸送两条裤子……” 第250章 棒打鸳鸯 两人同时一愣,然后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潘迎莹说:“不瞒你说,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呢,昨天晚上我还梦见你爸了,他来找我,说让我管管你,都不给他送裤子。” 我也是一愣:“不是吧,他这么着急,我本来打算初一送的,他还跑去给你托梦啦?” 潘迎莹笑着说:“是啊,来给我托梦了,看来他还挺认可我给你当师父的。” 我说:“那是肯定的,你这样好的师父,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其实当初拜师的时候,我心里就在想,这是我一辈子的师父,我要尊敬她,爱护她,永远对她好。” 潘迎莹没吭声,看了我一眼,神情多少有些异样。 “希望你真是这么想,不是忽悠我。” “那当然是真的,绝对不忽悠。” 她想了想,问我:“那你想好了,以后要走出马这条道,不再纠结后悔了?” 我点点头:“这条道肯定是要走的,但我总觉得,我的任务可能跟你们不一样,我应该不是跳大神的。” 潘迎莹噗嗤一笑:“你别瞎说哦,我也不是跳大神的。” 我笑道:“对对对,你是萨满传人,仙家弟子,佛道双修,神仙转世,菩萨下凡……” 秀秀说:“你可别胡说八道了,一会给你师父整到极乐世界去了。” 潘迎莹说:“其实小凡说的对,我真不是凡人,但这是一个秘密,我不能说。” 秀秀也很好奇,就问她到底是从哪转世来的,但无论她怎么问,潘迎莹就是不说。 她越是不说,我越是想知道。 不过我明白,这种事自己知道就行了,没有谁会把这种天机满世界宣扬的。 如果谁要是逢人就说自己是玉皇大帝转世,不用犹豫,直接报警就行,准是骗子! 潘迎莹岔开了话题,对我说:“你刚才说的没错,你在人间另有任务,所以你给人看事办事都行,但你办理不了堂口破关这些,你办事也不用二神,你跟我们都不一样。” 听她这么说,我心里好像豁然开朗,仿佛堵了许久的一扇门,终于打开了。 随后她又对我说:“回头等九月九,你堂口重新开了,我告诉你一些办事的方法,但这并不是固定的手段,我教的你可以用,仙家教的也可以用,随你自己。” 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出马弟子都有人师和仙师,两者都是自己修行路上的领路人。 半路途径一个服务站,我把车停下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秀秀在里面买东西,只有我和潘迎莹回到了车上。 我看看她,纠结了片刻,鼓起勇气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这问题我早就想问,但不好意思开口。 今天难得她有空,于是我纠结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 我问她,为什么我堂口当初被封,又为什么我这次回来会解开,马叔说这件事和张文文有关,但我不明白跟她有啥关系…… 潘迎莹一听,便对我说,堂口被封的原因她并不知道,仙家也没说,不过那个张文文,其实也不是一般人。 然后她让我伸出手,给我摸了摸脉。 也就是十多秒的功夫,她就放开了我的手,神情古怪地看着我。 “你们俩,有那个关系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居然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我脸一下子就红了,只能点点头说:“呃……是,就前几天的事,没……没忍住……” 她看了看我,忽然淡淡笑了。 “那也没什么,毕竟你们是正常交往,男女之间那些事,避免不了的。” 我听着她似乎有些不太开心,于是想起了先前她说过的,如果我要做她徒弟,以后就不能对别的女人动心动情。 虽然她说这话是开玩笑的,但不知为什么,说出来之后我就有点心虚,就像是自己违背了什么诺言一样。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我那天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控制不住一样,那天晚上,我们……” “行了,你不用说的那么详细,我实话告诉你吧,刚才我感觉到你身上有个老太太,说你已经灾消难满,前世的承诺也兑现了,可以重新开堂。” 潘迎莹很是严肃地说了这番话,我却愣住了。 灾消难满我懂,但这前世的承诺又是啥,指的是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还有,那老太太说,你和张文文是没有结果的,她只是来帮你渡劫的,你们以后也不能再发生那个事了,否则会对你不好,对她更不好。” 这个……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问:“那老太太到底是谁,她真这么说的?为什么会不好啊?” 这事我是真不愿意相信啊,这不是棒打鸳鸯吗? 潘迎莹摇摇头:“至于为什么,她没说,让你以后自己去问。” 我有点万念俱灰,说道:“我去哪问啊?我都不知道她是谁。” 潘迎莹说:“以后你机缘到了,去一趟铁刹山吧,我只能说这么多了,其他的要你自己去领悟。” “铁刹山?” 我自语着,心头浮起百般滋味,难以言说。 这时候,秀秀也回来了,她买了几个香瓜,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开心地递给我们。 潘迎莹不再多说什么,低头吃瓜。 我也接过香瓜咬了一口,嘴里却仿佛是苦涩的。 刚才潘迎莹说的,难道都是真的吗? 还是说,她只是单纯的不想让我和张文文在一起? 如果那样的话,是不是她对我也…… 我有点不敢多想,只能默默吃了几口瓜,然后开车上路,返回哈尔滨。 一路再也无话。 到了家之后,我也没去跟她们吃烤羊腿,一个人回到家发呆。 马叔问我怎么了,我也没跟他细说,只是说今天办完了事,开了几个小时的车,累了。 这天晚上我也是思绪翻飞,辗转难眠,好不容易到后半夜才睡着。 转过天就是八月初一,我早上起来给堂口上了供,但因为目前还没正式开堂,按规矩不能上香。 然后,我就买了一些东西,去了潘迎莹家里。 今天有三件事要做,一是初一去看望老仙,二是她要教我一些东西,三是……给我爸送裤子。 其实我心里还有一个问题,想再问问关于张文文的事。 第251章 打表画符 很快到了潘迎莹那里,因为今天是初一,她那边来了不少人,有些是来答谢仙家的,还有的是来排卦看事的。 我把东西供上,给老仙行了礼,就坐在旁边看着。 她看卦很认真,每个人都耐心的给解释,但她基本上不批八字,要了生日时辰也是上香请仙查事。 而且她查事准确率很高,只要仙家给了感应,基本上几分钟之内就能把缘主的事说的清清楚楚。 我在旁边看的很佩服,她嘴皮子又利索,反应又快,说话的时候从来不犹豫,特别自信。 很快就把那些人都送走了,屋子里就剩下我们两个。 我早已订了两份外卖,跟她一起吃了饭,然后休息了一会,她说要去换件衣服,然后教我一些东西。 走进里间屋子,潘迎莹把门关上了,我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就收回目光,打量着她家的道场和佛堂。 每次去胡妈家,还有来潘迎莹这里,我都很羡慕人家的道场。 跟她们的比起来,我那个堂口就太简陋了。 据说胡妈家的道场光布置就花了十万,潘迎莹家这个也不便宜,光是堂口上供着的那尊汉白玉九尾狐像,据说就要好几千块钱。 那一套实木供桌、佛龛,价格都要上万。 可惜我现在连房子都没有,还寄居在马叔家,等我什么时候买套房,一定也弄一套好点的,把堂口收拾的漂漂亮亮。 想到买房,其实我手里现在有点钱,买房肯定是不够,不过交个首付应该差不多。 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办下来贷款,因为我也没个正经工作,也没固定收入。 回头银行问我,我总不能说我是算卦的吧? 虽说我开个出租,但车是马叔的,他有没有营运资格证我也不知道,估计这也不算啥正经职业。 想到买房,我就又想起了张文文。 人家小姑娘都已经跟我了,结果现在潘迎莹说,我跟张文文成不了,还让我以后不能再跟张文文发生那个关系,这让我实在难以接受。 我正胡思乱想着,身后飘过来一阵香气,回头一看,原来是潘迎莹换了一身素色长裙,仙气飘飘的。 她身上散发着一阵淡淡的女子清香,头发挽起了一部分,上面用一根簪子插着,其他的就那么披散着。 我瞅着她,一时间有点出神,她走到我身边,用手里的一卷黄纸轻轻打了我一下。 “呆子,看什么呢。”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一直盯着她看,多少有点不礼貌了。 古人云,非礼勿视嘛。 于是我没话找话,笑着问她:“你用的洗发水是飘柔吗?还挺香的。” 她看了我一眼:“我不用那个,我现在都用潘婷……来,我给你拿了点东西,你看看。” 说着,她把手里的黄纸在桌子上摊开,那些黄纸上面都是写的密密麻麻的字。 而且都是竖着写的,从右至左的书写格式。 潘迎莹说:“这些都是我办事用的表文,昨天晚上回来给你写出来的,但是没用印,你拿去做个参考,以后给人办事就可以按照这个格式方法写。” 原来是她昨天晚上特意给我写的,我有点感动,因为我们昨天回来都已经黄昏了,她还有事要忙,又给我写这些,肯定熬夜了。 我仔细看了看,里面大概有十几份表文,办理各种法事的都有,很详细。 甚至每个表文应该用什么样的印,都写的清清楚楚。 潘迎莹坐在我旁边,挨个给我讲解。 她讲的也很认真,我一一记下,又提了几个问题,包括办法事时候的一些细节,她也都丝毫没隐瞒,全都告诉了我。 别看我在马叔那学道法三心二意的,潘迎莹跟我说这些,我就一点也不排斥,很快就都记在心里。 而且她都不用太详细的讲解,说个大概我就都明白了。 讲完了如何打表文,潘迎莹又拿出了一沓子符,现场给我演示怎么打符。 她画的符,跟马叔画的完全不一样。 马叔那种符很难画,讲究也多,如何起笔收笔,包括气息的配合,咒语和手诀,都有说法。 潘迎莹画的符截然不同,看起来更通俗易懂些,而且画的时候也不用那么麻烦,只要凝心静气,集中注意力,心里默念请仙家打符就可以了。 还有,这些符也是要盖印的,她在符上面也标明了注解,什么符用什么印,包括用法和注意事项,写的一清二楚。 然后,她又跟我讲了一些基础常识,一些简易法门。 她说我学了这些之后,再配合先前她送我的那本书,基本上大部分事情都可以解决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下午的时间,我就把这些都学的差不多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消化了多少,但她给我写的很详细,有不懂的回去一看也知道了。 接下来,我就问她,昨天说的是不是真事,我真的不能跟张文文在一起吗? 潘迎莹说,不是不让你们在一起,这种事我也干涉不了,别说我了,就算胡三太爷来了,也不可能说让你们分手。 但是,你们肯定成不了,我只是给你一个提醒。 因为张文文也是你修行路上的一个过客,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如何抉择,完全看你自己。 最后她还告诉我:“我这么告诉你,是怕你以后伤心,长痛不如短痛,虽然你过了情关,但严格来说,先前那些只能算是一些烂桃花,你根本就没动情,这一次才是你真正的情关。” 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很有道理,在南京的时候,那些女的再勾搭我,我也没动过情,顶多是动动心。 但是张文文不一样啊,我这一路走来,她都始终陪着我。 我怔了半晌,然后问潘迎莹,张文文到底完成的是什么任务,为什么我的堂口解封会和她有关? 就算不能和张文文走到最后,最起码,我得把这个问题搞清楚。 潘迎莹看着我说:“我只知道堂口解封和她有关,但到底为什么,你得问自己。如果你很想知道,那就求求老仙,让他们给你点提示,说不定,今天晚上你就能梦到问题的答案了。” 她这个回答,让我无法再追问什么了,只能叹口气,对她说:“好吧,既然这样,那我就只剩一件事要办了……咱们快点去给我爸送裤子吧,要不然今天晚上他就得来梦里打我了!” 第252章 奇怪梦境 送裤子这件事,倒不是我不上心,主要我是想等八月初一的时候,给地府仙家一起送。 按理来说吧,这个裤子七月十五就应该送了。 中元节,鬼节嘛,每个堂口都要给自家地府仙送钱送衣服,但我那时候刚好从老家回到哈尔滨,也没顾得上这些,什么都没送。 所以八月初一必须送了,不能再拖。 潘迎莹说了,对于地府的祖先来说,一年当中就三个日子最重要。 清明节、中元节,还有春节。 哪怕别的时候不送钱也没什么,这三个日子必须要送。 大概下午五点左右的时候,我和潘迎莹写好了送钱的表文,然后她打电话订了货,我们就一起往土地庙出发。 那时候,烧纸祭祀还不像现在管的这么严,找个土地庙也并不费劲,但距离市区也有段距离。 等我们到了地方,送货的已经在了,于是一起卸车,码堆。 因为七月十五没送,包括上次清明和春节我也都没送,所以这次我特意多送了一些。 按潘迎莹的建议,准备了30袋元宝,7捆老黄纸,7个莲花座,通天币、路路通、往生咒若干,还有男女衣服各2套,以及2捆黄香,2支高香。 这算是堂口送钱的标配了,元宝是硬通货,老黄纸是零花钱,莲花座是给地府仙修行用的,通天币、路路通都是沿途开路的,往生咒就不用解释了,那是超度亡灵、消除罪业的。 所以这些东西加起来就是一大堆,因为一共有七位地府仙,东西少了不够分。 很多人都觉得,烧纸送钱送衣服,去十字路口画个圈就行了,干嘛弄这么麻烦,还要打表文,还要去土地庙? 这里科普一下,去十字路口画圈,不是不行,而是不稳妥。 你想想,十字路口能给鬼送钱,这是公认的,所以鬼也知道,像那些孤魂野鬼,每逢清明,或者鬼节的时候,就会去十字路口等着。 因为没人给他们送钱啊,十字路口那里有很多钱,那还不去抢? 有人说我画圈了啊,应该抢不了啊。 呵呵,孤魂野鬼才不会管你那些规矩,照抢不误。 如果自家的亡人刚好在现场收钱,而且这亡人比较厉害,那么孤魂野鬼可能会收敛一些。 如果遇到一个好欺负的,那保证给你抢的分文不剩。 所以,去十字路口烧纸的,但凡能收到一半都算不错了。 有的人懂点规矩,烧纸的时候会往圈外扔几张,给过路的孤魂野鬼,让大家别抢。 要是遇上有点良心的,这个办法管点用,但作用也不大,尤其过节的时候,那么多孤魂野鬼,扔那几张压根不够分的,照样得抢你。 还有人会写张路引,写上亡人的坟墓地址,这种会稍微好一些,但作用也不大。 这就相当于你在邮局寄一封平信,地址是有了,可是平信丢失人家不负责。 换句话说,你一个凡人,你写的路引只能注明地址,对于鬼神没有任何约束作用。 比如你祭祀的亡人坟墓在四川,然后你在沈阳的十字路口烧纸。 这种情况,除非亡人在现场,否则等于白烧。 因为路途太远,压根没人给你送过去。 要是本地的,你这边一烧纸,亡人收到信息,还能及时赶过来,远了就别想了。 但是出马弟子送钱,是必须要打表文的,还要奉告地府阎君判官,幽冥教主,各路神灵,告诉沿途谁也不许抢。 所以烧纸送钱最好是去土地庙,土地庙的神灵收到表文,就会拿着表文和送的钱财物品一起,再由仙家护送,一直送到地府里面。 这样一来,才能保证万无一失,亡人肯定是会收到的。 出马仙给人办事,大多都是这个路数,所以说普通人烧纸,除非去坟头,否则就只能自求好运了。 这些东西说来麻烦,实际上我们把表文和东西放在一起,一把火就烧了,几分钟就一干二净,只剩下纸灰了。 看着给我爸送的衣服裤子慢慢烧成灰烬,我心里踏实了许多。 回到家后,还真别说,我当天晚上就做了个梦。 在梦里,我爸又来了,喜滋滋地穿着一套新衣服,过来跟我打招呼,说他收到衣服裤子了,让我不用惦记了,还说我那个师父很好,以后要跟着她好好学,还说他对不起我,什么都没能给我留下,让我努力,争取早点赚钱娶媳妇…… 这个梦很是真实,醒来后我辗转反侧,想起过往种种,心中酸楚难言。 我爸的确是什么都没给我留下,但那也没什么,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更没责怪过谁。 我只是觉得很遗憾,他没能看到我长大成人,没能看到我娶媳妇,没能看到我有出息,我想孝敬孝敬他都是一种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还好我现在有了堂口,有了那么多真心待我的仙家,而且我爸还可以在堂口待着,我还可以买些好吃的供奉给他。 虽然我不能给他老人家买衣服,但我可以烧给他,他还能在梦里穿上新衣服来和我见面,这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睁着眼睛一直到凌晨三点多,我才再次进入梦乡。 这一次,我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居然还有我爸,但却和送衣服裤子无关了。 在这个梦里,我是个十多岁的小孩,抱着一只受了伤的小狗跑回家,我爸找来了布条,给小狗受伤的腿包扎了起来。 然后我又拿来了一些吃的,放在一个小盆里,给那小狗吃。 小狗很开心,跟我很亲近,一直用头在我的手上蹭来蹭去。 我记得,那个小狗看起来也就是几个月大的样子,还毛耸耸的,很萌很可爱。 但这个梦境很快一转,我又变成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仿佛穿着古代的衣服。 天是干旱的,大地龟裂,庄稼枯死,百姓挖井挑水,苦不堪言。 我在梦里拿了一个葫芦瓢,里面装满了水,偷偷跑到院墙外,去浇灌一株即将干涸而死的花。 那花的枝叶应该是很繁盛的,爬满了墙头,却因为缺水,叶子也枯黄了,花儿也快要凋零。 那花是红色的,我叫不上名字,但却一趟一趟的跑,努力让那小花活下去。 可惜过了没多久,家里人发现了,便打了我一顿,来到院墙外,将那株花连根拔起,远远丢掉。 我大哭着去阻拦,却无济于事。 梦境中,我看到那花儿被拔起的时候,它摇曳着身体,像是在不屈的抗争。 我还看到那花儿最后一次盛放,它仿佛耗尽了全部的养分,对着我努力露出它最美的容颜。 那一刻,那花儿在我眼中,悄然化作了一个女孩的脸。 她明明在对我微笑,我却只看到了,她挂着泪的那双眼。 第253章 虚空化印 这个梦境,大概是我从小到大,唯一记忆最深刻的梦了。 以至于醒来后,我满脑子都是那株被连根拔起的花,明明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却还是在努力对我微笑。 那张笑脸,莫名的让我感觉到一丝熟悉。 还有那个救助小狗的梦,我隐约能猜出来,可能是仙家给我的某种提示。 因为在出马仙的梦境里,梦到狗代表着胡家,梦到猫代表着黄家。 我也不知道这原理是什么,潘迎莹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所以说,我很可能上辈子救了一只狐狸,缘分一直牵扯着,这一世就有仙家寻到我,前来报恩了。 但那株花……难道是张文文的前世? 我百思不得其解,也不愿多想,索性不去管了。 就算是命中注定有缘无分,我总要有始有终,不离不弃。 这天我正在练习画符,马叔端着茶杯路过,瞥了一眼,然后没吭声,故意把吹茶水的声音弄得很大。 我抬头看了看他,又看看我画的符。 潘迎莹教的这个符,跟道家的可以说区别很大,但比较简单,不那么复杂。 可看马叔的意思,多少有点看不上眼。 我问马叔:“你看我画这个符咋样,有灵力么?” 马叔在一旁坐下,喝着茶说:“多多少少还是有的,不过你小子有点过分啊,之前我教你画符,怎么不见你这么用心上进?” 我嘿嘿一笑:“那也不怪我啊,谁让你教的那么复杂,我记都记不住,这个简单一点嘛。” 其实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对马叔的符,没有丝毫个人意见,完全是因为懒。 马叔倒也没生气,只是对我说:“行啊,你喜欢画哪个都可以,反正都管用,而且出马仙的符,借用的是仙家力量,比较简单,不像道家符,确实是麻烦了一点。” 我问马叔:“但是我看出马仙的符,上面也都有敕令之类的字样,还有各路神仙的名讳,这归根结底也是走的道家吧?” 马叔说:“你说的对,殊途同归嘛,最终都是往大道上走的。我们打符,是用自身的能量来召请神灵,你们打符,是通过仙家的力量来召请神灵。所以我这种是道家符,更复杂深奥一些,你那种是仙家符,说白了就是民间通用的一些符咒,通俗易懂。而且仙家符也不局限在道家,佛家的符也能用。” 这倒是真的,潘迎莹教我的那些符里,的确是有几个写着佛菩萨的名号。 正说话间,快递员来了,交给我一个包裹。 拆开包裹,里面是我在淘宝买的一组大印。 其实我想买桃木的印来着,但木质的时间久了容易开裂,所以我买的玉石印,花了一千多块呢。 我把这些印挨个拿出来,马叔在旁边看,一边看一边阴阳怪气。 “啧啧啧,真下血本啊……道经师宝,太上老君,灵宝天尊,九天玄女,玉皇大帝,还有幽冥教主,城隍土地,五路财神……不错不错,比我的印都多,哎不对啊,你这还缺个和合二仙,回头给人做婚姻和合法事,或者招个桃花什么的,这个必须用的。” 马叔说的这番话倒是没毛病,但那个语气吧,听着就像是在笑话我一样。 因为我知道,马叔一共就两个印,一个道经师宝,一个太上老君。 我这直接弄了十多个! 但这也没法子,我是出马仙啊,我得按这边的规矩来。 所以我只能笑着对他说:“我比不了你老人家啊,你靠的是自身修为道行,我得指望老仙,这些印也不是我要用的,都是老仙要的。” 马叔冲我眨眨眼:“所以说,你要不要试试入道?因为入道之后,你自己的修为会更高,连带着也能让仙家提高,还能更容易和仙家沟通,比你现在厉害多了。” 马叔这多多少少带点忽悠,我苦笑道:“我倒是不排斥,但我得听仙家安排,先前谁跟我说过来着,说入佛入道都会有提示,比如做梦啥的,我现在啥感觉也没有,没法入道吧?” 马叔挠挠头:“那倒也是……嗨,那就先这样吧,什么佛不佛道不道的,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他说着就端起茶杯,溜溜达达的去一边看电视了。 但我却从他的步伐里,隐约看出了一丝失落。 我想了想,把大印收了起来,走到他的身边。 “马叔,你不高兴了?” “胡说,我怎么可能不高兴,我日子过得好好的,有啥不高兴的?” “是吗?那就好,其实我这次在南京,多亏了你以前教我的那些东西,要不然我没法搞定那些事。” “那也没什么,都是皮毛,算不了什么大本事。” “不,你教的都是大本事,是我自己懒,不用心学。” 我说到这里,马叔抬头看看我:“你小子这是良心发现了?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些,怪怪的,你别告诉我,你想出去自立门户了。” 我赶紧摆手:“不不不,那怎么可能呢,我永远都是你徒弟,你在哪我在哪……再说出去还得自己租房子,我又不缺心眼。” “呸,你心眼是挺多的,不过……小凡呐,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唠唠。”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想他不会是因为我现在一心出马,想赶我走了吧? 马叔喝了口茶,酝酿了一下,才对我说。 “其实,入不入道一点都不重要,就像是很多人挤破脑袋去皈依佛门,拿到一个皈依证就觉得自己是佛门弟子,这都是大错特错。” “无论是道教的传度受箓,还是佛门的皈依,从表象上来看,是给世人一个形式上的证明和身份。” “但这种东西,无法真正规范一个人的行为,我刚才想让你入道,但我也给不了你这些形式,我是让你用心入道,通过自己的言行和修持,来感悟天地大道,感悟宇宙至理,这样才能更好的跟仙家沟通融合,你明白了么?” 我一听马叔不是赶我走,这才放下心,说:“是,我明白,道在心,而不在外。” 他满意地点点头,说:“你明白就好,所以马叔的意思是想说,无论是道家,还是出马,其实都不必太拘泥形式。就像你那些大印,肯定是有用的,但实际上,没有那些印也一样。如果你以后的修为再高些,你就会明白,什么叫虚空化印,万法归心。” 第254章 借我用用 在我的印象中,这还是马叔头一次如此郑重其事的,讲一些道理给我听。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仿佛明白了什么。 虚空化印,万法归心。 是啊,只要道心足够深,什么符咒,什么大印,都是外物,根本就不需要。 但这属实是有点太高深,此时此刻的我,还远远达不到那个层次境界,甚至连边都摸不见。 我也明白了马叔的用意,由衷地对马叔表示感谢。 “马叔我明白了,你是希望我的境界再拔高一些,不要被这些外物左右,要好好修心。” 马叔闻言摇头。 “不不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你那些大印……能不能借我用用?” 这反转,差点让我当场去世…… 我把大印往马叔怀里一塞,随便用! 看他喜滋滋的看着那些印,我有点无语,想想今天是周一,张文文应该不忙,于是就出了门,打算去看看她。 昨天晚上那个梦,让我一直念念不忘,如果张文文上辈子真是那株花,那么今生她就是来报恩的吧。 毕竟,我给她浇了好几天的水呢。 到了商场,张文文确实不忙,见我去了很高兴,才十一点出头就跟我悄悄溜出去吃饭了。 因为她们有规定,要到十一点半才能午休,而且吃饭时间仅限半小时。 进出商场还要在门口保安那里签到,写明外出和归来的时间,真是太不自由了。 我们两个去了不远处的一家米线店,要了一个双人份的大锅,刚好新店开业,还赠了两个红苹果。 一边吃东西,我一边盯着她看,把她都看不好意思了。 她笑嘻嘻地问我:“你干嘛这么盯着我看,我脸上有花呀?” 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没错,我现在越看你越像一朵花,还是个小红花。” 她脸一红:“越来越贫嘴,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哦。” 我有点感慨:“是啊,以前我太死心眼了,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大好时光。” 其实我这句话倒也不是耍流氓,是有感而发的,但张文文好像误会了,脸顿时更红了。 “呃……我的意思不是说那个事,虽然之前咱俩住一个宿舍,你一个屋,我一个屋,但是我真没别的想法……” 我解释了两句,觉得没啥意义,好像我越解释她脸越红。 索性,我从锅里夹了一根亲亲肠给她。 “你吃这个,好吃。” 也不知为什么,她脸更红了…… 我有点崩溃,她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吃完饭之后,我送她回去,她让我等一会,然后跑进去取了一个盒子出来,说是给我的礼物,让我回家再看。 看着她蹦蹦跳跳的去上班,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然后也没听她的,在车里就把盒子打开了。 里面是满满的一盒幸运星,很漂亮。 我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很开心,但想起潘迎莹的话,又有点难过。 这盒幸运星,她应该折了好几天吧。 默默地发了一会呆,我把盒子收了起来,暗叹口气。 这一刻,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管我们到底是不是前世的缘分,既然这一世已经遇见,并且发生了,那就好好珍惜吧。 我无法对她说出什么长痛不如短痛的屁话,那样太不负责,也太混账了。 如果有一天缘分真的尽了,我倒宁愿那个说出分手的人是她。 我漫无目的开着车,在街上转了半天,顺便还拉了几个活,赚了一百多块钱,然后在市场买了二斤排骨,一袋酸菜,打算回去炖了。 等我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马叔没在屋,但是门没锁,还敞开一道缝,里面桌子上还有半杯温热的茶。 我喊了几声,没人回应,心里感觉有点不妙。 跑到门口一看,才注意到不远处围着一群人,不知在干嘛。 等我也跑过去,往地上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地上坐着一个大姑娘,蓬头垢面的,看着精神有点问题,瞅着围观的人群嘿嘿傻笑。 但最主要的不是这个,而是这个大姑娘,她上半身的衣服不知道哪去了,完全是露着的……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馒头,半个咸菜疙瘩,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在那啃的正香。 而且面对众人的目光,她一点都不介意,还不断冲着人群抛媚眼,看起来就像是个花痴。 我赶紧收回目光,心想这些人也太过分了,人家精神有点问题,你们也有问题啊,怎么就不知道给拿件衣服披上?还在旁边围观? 刚想到这,我目光一转,就看见马叔正站在人群里,不显山不露水的。 好家伙,我说他咋跑出来了,敢情来看大姑娘啊? 我当即跑回车里,取了件外套,刚想进去给那女的遮上点,马叔忽然出现,一把给我拉了出来。 他用眼神示意,让我别多管闲事。 我有点来气,不管的话,就这么让人看吗? 马叔冲我努努嘴,使了个眼色,我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只见有几个人远远跑了过来,冲进人群。 带头的一个女人,五十岁左右,凶巴巴的,跑过去就给了那女孩一巴掌,气的浑身都哆嗦。 她身后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赶紧脱下衣服给女孩遮住,同时对着围观人群破口大骂,让这群人滚开。 这些人是欠骂,他们心里也有点逼数,一个个灰溜溜的离开了。 见此情景,我才明白马叔的睿智。 刚才马叔撤的最快最及时,压根就没挨骂。 而且,我要是刚才进去给女孩送衣服,保不齐就让女孩家里人误会了,看起来这一家子脾气都不咋好,万一再给我两脚,那可是没处说理了。 这时候马叔已经拉着我回到了家门口,坐在台阶上看热闹。 那些人里面,还有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冷眼看着这一家子,阴阳怪气地说:“大姑,你看看吧,我早就说了,小茹姐身上有邪魔,上次我师父让你们做个驱邪法事,你们不信,这回严重了吧?” 那中年女人铁青着脸,说:“不是我们不信,那个马云峰才多大,一个小屁孩,他能看个啥?” 马云峰?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我不由心里一动。 第255章 恐龙仙? 见此情景,那年轻人不服气地说:“谁说岁数小就不能看事了,我师父堂口都立好几年了,人家也是老师傅了,很多大仙解决不了的事,到了他那里,稳拿把掐。” 中年女人说:“你可拉倒吧,我听说他师父因为诈骗,都让人抓起来判刑了,他能好到哪去?” 年轻人说:“一码归一码,我爸是小偷,那我还一定是小偷啊?我师父说了,我身上也是带仙的,而且我护法一大堆,最厉害的都好几万年道行了。” 我在不远处听着他吹牛逼,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动不动就几万年道行,我不由想起了先前马云峰忽悠那个何桂香,说她家教主道行四万多年。 这个调调,倒的确是马云峰的风格。 他听见有人笑,抬头瞪了我一眼,没好腔地说:“你笑啥,跟你有啥关系?欠欠的。” 我忍着笑说:“不好意思啊,我就是好奇,还有几万年道行的仙家吗?” 他对我说:“跟你说,你也不懂,几万年算啥,我身上还有恐龙仙呢,那道行都上亿年了。” 这回我和马叔谁都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更来气了,指着我们说:“你们信不信,一会我家护法大仙就去收拾你们,说让你瞎你就瞎!” 看来这也是个中二少年,我也没跟他一般见识,转头看了看那个女孩,说道:“这姑娘的确是有点问题,但不是什么邪魔,你们还是带她去精神科好好看看吧,别动不动就找人看事,容易把病情耽误了。” 说完之后,我就被马叔拽屋里去了。 那几个人也没再多说什么,拉着那女孩一起走了。 只有那个中二少年,回头冲着我们比了个中指,骂骂咧咧的也跟着走了。 马叔敲了我一个脑瓜崩,对我说:“你是不是傻,多好的生意啊,都送到家门口了,你还往外送。” 我苦笑道:“你可拉倒吧,什么好生意,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那个中年女人,面藏七杀,眉间还带煞,还是少招惹吧。” 马叔啧啧两声,说:“可以啊,你这也没白跟我学嘛,连七杀面都会看了?” 我嘿嘿一笑:“那都是您老人家教的好,而且通俗易懂,我记得您说过,女人相有七杀,美妇黄睛为一杀,面大口小为二杀,鼻中生纹为三杀,耳反无轮为四杀,面如美银为五杀,发黑无眉为六杀,睛大眉粗为七杀……我背的没错吧?” 马叔乐呵呵地点头:“没错,这几点,刚才那女人全中了,你说的对,不招惹也罢,就让他们去找那个马云峰去吧。” 我接了一句:“就是,反正他们家还有恐龙仙,用不着咱们操心。” 我们两个相视大笑。 笑了一阵后,我问马叔,那个马云峰这一年来有没有什么消息? 马叔说,那小子上次从天津回来,啥事也没办成,他师父张大仙和老黄头,据说判了15年,一直到2023年才能放出来。 不过他们两个岁数也不小了,能不能在里面活到那时候,就不一定了。 至于马云峰,回来之后完全继承了张大仙的产业,他倒是没受什么影响,依然在给人看事,就是比以前低调了许多。 听说他把那个阴堂口也送走了,还费了好大周折,好像还请了那个刘三爷帮忙。 马叔说完,我觉得还算不错,起码他把阴堂口送走了,这就算是干了一件人事。 聊了一会,我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马云峰虽然和我有过节,但现在大家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这样也挺好。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照常修行打坐,有时拿出纸笔,练练字,画画符。 虽然一直画的很丑,但马叔说里面已经开始有灵力了,这就说明我修行的速度还算不错。 有时候,黄快跑他们也会来看看我,闲聊几句,从不停留过久。 我知道,这是因为堂口还没开,他们也都在做自己的事。 有时候,我也会尝试着进入堂单世界,但每次都让黄天花给我拦回来了。 她说里面在修整营盘,招兵买马,过些日子才能跟我见面。 我也照例给青龙王供奉零食,每天早上都要换一杯清水。 至于那条火龙,我再没看到过,只是偶尔拿起朱砂龙牌的时候,隐约有感应。 马叔跟我说,不用天天惦记他们,时机到了,堂口开了,他们自然就都回来了。 于是,我开始期待着九月九的到来了。 可还有一件事让我天天惦记。 庄雨薇上次走后,至今都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她去干吗了。 我有点难过,就像是失去了什么。 马叔安慰我,说你不用担心,那姑娘好着呢,她不会耽误你这一世的情缘,她只是想跟着你而已。 就算你找对象结婚了,她也不可能拦着你,更不会因此离你而去。 但你小子如果去大保健一条龙啥的,她肯定会收拾你…… 我有点哭笑不得。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不吐不快。 我问马叔:“你既然是道门弟子,你还修行的那么厉害,但你还去大保健,你还看黄片,你就不怕损了道心,祖师爷怪罪?” 马叔瞅了我一眼,嘿嘿一笑:“有什么可怕的,我当年在山上苦修,一门心思想当高人,连师父都说我悟性好,肯下功夫,对我寄予了很高的期望,整天教这教那,还不许我这,不许我那,短短几年的功夫,我在山上的职务就快追上师父了。” 我忍不住问:“那你当时在山上是啥职务,你师父是啥职务?” 他冲我翻个白眼:“说了你也不懂……反正那时候我就是很努力,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我一下子就想开了。我他妈投胎做一次人,我容易吗?我为啥要苦巴巴的过日子?为啥好人永远都要倒霉,坏人却受不到惩罚?” “当时我师父劝我,说这都是天命,修道之人要看得开,不能执着。我对他说,去他娘的天命吧,所有人都说我天赋好,我就偏偏要下山,回家娶媳妇去,老子不跟他们玩了!” 第256章 童子命 马叔的话里,带着满满的愤慨,说到激动处甚至还拍起了桌子。 我不知道当年他到底发生过什么,但很显然,他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而且我也明白了,为啥他去年说帮我上龙虎山问问封堂的事,但压根就没去。 因为他当初下山,本来就是带着一股气出走的,这还怎么回去啊? 我安慰了马叔几句,本来想问问他当年下山的事,他却不肯说了,任凭我怎么问,也只字不提。 最后他拍拍我的肩膀,对我说:“你记住了,你是出马弟子,时刻要听仙家的话,不能大保健,不能看黄片……当然了,偶尔看看也是没什么的,谁还不是个热血青年啊?但是,你不能跟我比,无论我干什么,道心都不会乱,你以为我去大保健,我是被肉身支配吗?错了,我就是要让肉身和灵魂分离,肉身去做人的事,灵魂去做道的事,谁也不影响谁,只有这样修成的道果,才是最高级的,因为我虽身落凡尘,心却片尘不染,我在哪,道就在哪,年轻人,格局要打开哟!” 说罢,马叔哈哈大笑,转身端着茶杯扬长而去。 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凌乱。 他……他说的……似乎……好有道理的样子…… 连大保健都能说出这么伟光正的理由,神圣到发光,显得我的内心是那么的阴暗和狭隘。 看看人家马叔这格局,完全跟我们这种凡人不在一个维度啊!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但也很慢。 我天天看着日历翻页,终于快到九月九了。 那几天,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整天身体困乏,不是头疼就是脚疼,还丢三落四的,就像失了魂。 更离谱的是,我的两个眼皮开始乱跳,而且丝毫不受控制,也不分时间场合,想跳就跳,就跟蹦迪一样。 连续跳了一个多礼拜,我感觉都快崩溃了,因为到最后不光是眼皮,就连眼睛一圈的皮肤好像都跟着跳。 我跑去问潘迎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这是来了个舞仙吗? 潘迎莹笑的前仰后合,说你净胡扯,哪来的舞仙,你这是仙家打窍,临近九月九,身上带仙的人都会有各种反应,过几天就好啦。 我说以前打窍我也知道,但是没这样严重的啊,我感觉我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潘迎莹说你忘啦,你现在是封堂阶段,虽然封印消除了,但你自身的窍也被封了,所以仙家才不能随便跟你沟通。 等这次把窍彻底打开,你的修行就能更上一个境界。 而且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先前你是童子,纯阳之体,现在你已经阴阳调和,先前的封印已经封不住你了。 我瞪大眼睛,瞬间恍然大悟。 难怪说张文文是我解除封印的关键,原来是因为阴阳调和? 早知道是这样,那当初我在南京就不客气啦! 潘迎莹知道我说的玩笑话,她也是笑的不行,说那不一样的,你跟那些女人不行,因为张文文也是处子,这样才有用。 而且,张文文也不是一般人,她是个花姐,上辈子是花木投胎来的,只有她这样的跟我交合,才会产生特殊的效果。 说到这里的时候,潘迎莹的脸也有点红了。 但我却更惊讶了,因为潘迎莹的话,无疑证实了张文文就是我梦里的那株花! 我把那个梦境讲给了潘迎莹,她听后也是一阵感慨。 她说,正因为张文文前世是一个花仙,今生才会投胎来报恩,但我们之间的缘分,注定无法长久。 且不说我,光是张文文的命运就不好,因为她是一个真花姐,婚姻本就不顺,再加上跟我只是报一段恩情,之后她就会离开。 听到这里,我颇为震惊,张文文居然是一个真花姐,这种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所谓花姐,就是童子命,男的叫童子,女的叫花姐。 人们都说,童子命的人往往聪明漂亮,性子喜静,但体弱多病,多灾多难,而且婚姻不顺,命途坎坷。 因为有个说法,天生童子命的人,都是神仙菩萨身边的小童子,要么贪恋红尘偷偷下凡,要么犯了错误被贬下界,还有一些是在人间有尘缘未了,下来渡劫。 还有一些童子命,不是天上的,是庙里的,等级就差一些。 但不管什么样的童子,都是公认的命途不好,尤其是婚姻不顺,身体羸弱。 命里带童子的其实很多,这里面又分真童子和假童子,如果是假的还好,影响并不大,但要是真的……那就有点麻烦了。 我问潘迎莹,她说的张文文报恩后,就会离开,是什么意思? 她看了看我,说:“离开有两个意思,一是离开你,二是离开人间。” 我瞬间明白了:“你是说,她报恩之后,要么会离开我,要么会离开人间?” 她叹口气:“所以我才说,你们两个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这一段缘也维持不了多久。” 我又问:“不都说童子命可以化解的吗?要不我们给她做个法事,还个替身?不是有个说法,天上的神仙会把童子抓回去,但要是送个替身,补上天上的空缺位置,神仙就不计较了。” 她摇摇头说:“真童子不是那么容易还的,而且她并不是天上的童子,还替身也没用的。因为她是一个花仙,花儿本就生命短暂,此类仙灵转世,就更容易夭折了。” 我感觉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遍体冰凉,整个人都麻了。 我问潘迎莹,张文文能活到多大? 她微微眯眼,略一思索便告诉我,大概在二十三四岁。 我有点要崩溃,这么算的话,那岂不是她只能活三年左右了? 我问潘迎莹,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化解,如果我离开她,她能不能过了这个坎? 她说,即便我离开张文文,她也活不过三十五,这是命里注定的。 除非…… 有人能去阴司,替张文文多要几年寿命,但这很难很难,如果去求寿的人不是具有大功德的,压根就求不来。 但张文文前世是花仙,不是凡人,如果能求到寿命,那可就不止三年两年,说不定能求来二三十年。 我默默把潘迎莹的话记下,心中大概已经有了主意。 第257章 九月重阳 转过天,刚好张文文休息,我便约她出来,一起去了哈尔滨的植物园。 现在南方还正酷热,东北的天气却已经渐渐凉爽。 临近重阳,许多花早已凋谢,但还是有很多适合在北方生长的花儿在盛放。 我们两个在植物园里到处逛,她显得很开心,似乎只要跟我在一起,不管去哪,不管吃什么,她都能乐呵呵的。 实话说,跟张文文在一起,我一点压力都没有。 她什么东西都不跟我要,我送她一个小蛋糕都能开心两天,前些天我说给她买个金戒指,她说啥也不同意。 那个金戒指大概八百多块钱,其实并不贵,但她觉得没有什么必要,让我把钱攒起来,留着买房子。 从她的语气里,我听得出,她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和期盼。 今天,我们俩在植物园逛了一会,看着她略带兴奋的表情,我就趁机问她,最喜欢什么花? 她东张西望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指着远处开心地说:“就是那个,红红的月季花,我最喜欢了,小时候我还种过,可惜让我妈拔了,她说女孩子不能总养花,容易命薄。” 红红的月季花? 我望向远处,只见那里有一片月季园,此时正是花期,月季正盛放,和我在梦中见到的花,一模一样。 张文文拉着我,一起跑去了月季园,看着她开心的笑容,我想起了那天的梦,想起了那一株爬满院墙的,红红的花朵。 果然红颜多薄命,花儿易凋谢。 看完了花,我们又去和平路那边一家俄式西餐厅。 这也是一家老店了,味道很正宗,张文文本来说别吃这么贵的东西了,随便吃点就行了,硬是被我拉去的。 我点了一道红汤,一份香煎马哈鱼,一份罐羊,一份沙拉,还有一份现烤的面包。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从身上拿出了早准备好的戒指,让她闭上眼睛,然后轻轻给她戴上。 等她睁开眼时,满眼都是惊喜。 却又嗔怪着,说我不用给她花钱,我们以后都节省一点,一起努力买房子。 那一刻,我眼泪差点涌上来了。 赶紧揉了揉眼睛,对她笑着说:“没事,给你花钱是应该的,再说买房子也不差这一个戒指,我从来没送你任何礼物,这戒指也算是代表了我的心意。” 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忽然脸上一红,有些扭捏地对我说:“这个戒指可不算数,你要是有心的话,以后就送我一个钻戒吧。” 她这暗示简直差点就挑明了,我笑了下,认真地对她点头。 “好的,我们……一言为定。” 她伸出小手指,我会意地跟她拉拉勾,然后双手便很自然地握在一起,没有分开。 看着她娇羞的样子,我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我问你个事,你知道童子命和花姐吗?” 张文文愣了下,说:“知道啊,我表姐就是,先前她还过替身,好像就是出马之前办的。” 说着,她犹豫了下,才对我说:“其实我也是童子命,我妈说的,但是她已经给我还过替身了,不会影响婚姻的。”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我有点心疼,因为她说这个的意思,是怕我嫌弃她是童子命。 我笑了笑,对她说:“童子命也没什么的,人活在世上还是要自己做主,不能什么事都往命上想,小时候算卦的说我三灾八难,我不也扛过来了?”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问我:“那你问我这个,是知道什么了吗,仙家是不是提示你了?” 我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前世是一株红红的月季花,爬满了院墙,我天天给你浇水,可惜遇上旱灾,我没能救活你。” 她怔了怔,才说:“是真的呀?我一点都不知道,但我从小就喜欢月季花,那花确实是可以爬墙的……这么说,咱俩是前世的缘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喜滋滋的,我笑道:“是呀,咱俩是前世的缘分,但就不知道,那个梦是不是我瞎做的,还是真有那么一回事。” 她说:“应该不会是瞎梦的,你有仙家呀,一定是他们在告诉你,我和你是前世注定的缘分。” 我捏了捏她的鼻子:“嗯,前世注定的缘分,毕竟我可是天天给你浇水哦。” 不知为啥,她脸又红了,有点扭捏地说。 “你就知道欺负我……” 看到她这个样子,已解风情的我瞬间秒懂,内心不由纠结了一下。 但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我就一脸坏笑地看着她说。 “今天你带身份证了吗?” 在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今天必然是一个大圆满的结局。 几个小时之后…… 晚上九点,我送张文文回了家,然后跟她互道晚安。 潘迎莹的嘱咐,我并不是没往心里去,而是我觉得,人活着如果什么都按照命里注定的路去走,那就未免太无趣了。 我想,给我们俩一次机会。 九月九,就是我的希望。 只要仙家肯帮我,那就说不定可以挽回这一切。 这一世,我失去的已经很多了,我不想再失去一次。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我一天天的翻日历,终于到了九月九。 为了迎接这一天的到来,我把堂口布置的很漂亮,摆了鲜花寿桃,各色供品,就连寻龙尺我都给系了个红绸带。 今天九月九,各家堂口都很忙,但为了我的事,胡妈和潘迎莹都赶来了,二神张先生也来了。 因为重新开堂需要请仙,要把教主请下来说道说道,这就必须需要二神。 而且这种大场合,二神敲鼓请仙是对仙家的尊重,这也是一种必要的仪式。 安置好了一切后,我在堂前上了香,拜了拜,然后坐在堂前,二神鼓响,开口唱了起来。 “咱们神鼓打,鞭子翻,龙腾四海虎出山,说的是,混沌初开太极演,仙佛他把大道传,鸿钧老祖收徒弟,收了徒弟兄弟三,老大他叫李老子,老二本叫原始天,老三就是通天教,个个弟子法无边,老子收的成了道,原始收的也成仙,老祖一看事不好,不许再把道来传,通天教主心不悦,抓把金丹洒满山,胡黄吃了成大道,蟐蟒吃了也成仙,这才留下披毛带甲百草仙……” 第258章 重新开堂 张先生唱的这个好听,我听着心里都直痒痒,浑身就像有小虫在爬一样,脸上也一阵麻酥酥的感觉。 情不自禁地拍了一下巴掌,喊了一声。 “好!” 听我叫好,张先生更卖力了,鼓点更急,继续唱道。 “胡黄本是哥三个,老大修炼在灵山,老二也在九重天,老三人间修千年,御笔皇封成了仙,它住西北乾为天,乾为天上山连山,山前长着灵芝草,山后古洞有清泉,朝阳洞中炼人马,傲云峰上苦修仙,霸王桥上脱横骨,清水河里把甲换,下得青山抓弟马,去病消灾道法无边……” “那蟐蟒本是龙兄弟,龙王行雨浪涛天,蟐蟒道行根基浅,只能游水在浅滩,一气之下去灵山,取得佛经三千卷,才到山中修金丹,它住东北艮为山,山连水,水连山,山前花开对对红,山后有着五老松,他南斗讨过封,他北斗受过号,通天收他为弟子,命他下凡度人间,这才有了白蛇和许仙,留下美名千古传……” “清风本是短命鬼,死后下世到阴间,阎王见他长得俏,送到阴山苦修炼,阴山老祖传他法,来把阴阳两界穿,十殿阎王走得到,城隍土地把信传,地藏封他做鬼仙,逢年过节收纸钱……” “年年都有九月九,年年都有三月三。瑶池蟠桃赛仙丹,王母娘娘宴群仙。众位上仙都赶到,只差下方诸位仙。王母娘娘连声问,为啥地仙没来全。赤脚大仙忙回话,地仙忙着受香烟。弟子诚心把它供,一年四季舍道缘。保佑弟子都安好,心想事成得平安。救苦救难名在外,财源广进得安然。香童弟子祝贺仙,迎请众仙回家园。好吃好喝供堂前,香烟美酒供上边……” “众仙一看露欢颜,个个不离宝案前。吃的吃来喝的喝,个顶个的受香烟。众仙同庆都高兴,不忘舍道保香传。仙家弟子齐努力,福泽功劳高过天。仙家保佑多舍道,四海扬名在外边。各家弟子诚心大,三三九九没忘仙。大仙禀的实情事,王母娘娘笑开颜。满怀欣喜开了言,众仙舍道功劳添。玉皇打开万仙策,天下群仙观一观。” “有积功德八百三,有积功德到一千。赏罚分明记上边,功德圆满上九天。九月之九是今天,步步登高送贺言。一祝弟马神香传,岁岁年年发财源。二拜凳下为帮班,唱遍东北和江南。三拜胡家教主仙,一杆大旗掌兵权。四拜黄堂报马仙,四面八方圈财源。五拜蛇家人马仙,修道就在蛇盘山。六拜蟒家人马仙,修道就在云蟒山。七拜外五花三仙,修道在四大名山。八拜清风鬼主仙,把守阴阳两界关。九拜碑王阴龙仙,走阴串阳把令传。十拜全堂人马仙,三三九九笑欢颜。” “弟子堂前摆大供,山珍海味样样全。全堂人马吃的好,香头亮来马蹄欢。好比蛟龙出长海,如同凤鸣西歧山。修真养性莲台献,脚踏祥云美名传。恭祝同行与香传,九月之九笑开颜,心想事成,出入平安,大吉大利,广进财源。人活百岁,寿过百年,救苦救难,搭救灾缘!” 这大段大段的唱词,听的我是热血沸腾,浑身发热,两个腿不住的往起颠,眼泪也是止不住哗哗往外流。 苦熬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 最后只听张先生停了鼓,拉着长音喊道。 “吴门宝府弟马香童今日灾消难满,众仙归位!” 顿时,我身上是又冷又热,仰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其实我这就是文堂仙的好处了,如果要是武堂仙,这时候估计我就得跳起来连窜带蹦了…… 张先生笑眯眯地问道:“看看这是哪位老仙落马登科,来到堂前,今天这位弟马香童不容易呀,也是受尽了坎坷磨难,这来到了九月九,咱们吴门宝府老仙承受仙封,重新立马开堂,您给小香童嘱咐嘱咐?” 然后我不由自主地开口说道:“有劳张帮兵了,今天立马开堂,也是多仰仗各位师傅照顾,我胡天龙在此道声谢。” 原来是掌堂大教主下来了,不知为什么,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听起来都带着回音,感觉就像是在一个山洞里一样,嗡嗡作响。 张先生赶忙说道:“老教主太客气了,我这都是分内事,那两位都是磕了头的师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什么吩咐您老尽管讲,有什么交代您老尽管言。” 胡妈也在旁说道:“吴小凡这一年历练的不错,恭喜天龙老教主,恭喜咱们全堂仙师,从今往后才算是真正的走出来了。” 我点点头:“胡师傅说的对,一年前时机不到,仙不齐堂不正,这小弟马又心性不稳,砸了人家堂子,有人给玉皇上表,封了咱家堂口一年,这也算是一场波折磨难,早在预料之中,好在都过去了。” 这些话完全是不受我控制的,我虽然嘴不归自己了,耳朵听的清楚,心中不由震惊。 原来我被封堂,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么这个给玉皇上表的人是谁,竟有这么大的能耐? 此时只听潘迎莹说道:“老教主说的是,当初那件事我们已经说过小凡了,想来也是注定要有这一场磨难,但对方上表的人到底是谁,还请老教主给个提示,咱们以后也留意点,毕竟小人难防。” 要不怎么说潘迎莹懂我,立刻就问上表的人是谁,这刚好也是我想知道的。 我呵呵一笑,说道:“不必在意这些,日后自然就知道了,这一年不告诉你们,就是要你们别把这个当回事,不要用人的思维去处理这些,须知天道之下,一切自有安排,封堂这件事,我们都没当回事,正所谓一场磨难一场缘,你们又何必耿耿于怀?” 我家这老教主,格局简直太大了,一点火气都没有,难怪是修行五千多年。 随后,他又说道:“如今封印已开,各路仙家道行大增,弟马香童也心性稳固了许多,此时立堂才是最好的时机,等一下我来点点兵将,重新安排一下,另外地府那边有人要来,你们待会接一下。” 我不由心里一动,地府有人要来,会是谁呢? 是老碑王,还是别人? 第259章 升仙表文 接下来,胡天龙老教主就开始安排仙家。 其实倒也简单,现有的堂口啥也没动,堂单上的众仙也没变,只是又新来了好几十位仙家。 胡黄各来了十六个,常蟒蛇各来了四个,外五行又来了十多个,加起来五十多仙家,全都添加在了堂单上。 而且让我意外的是,这回外五行来的齐全,不但白仙灰仙都来了,甚至还有狼仙和虎仙。 这白仙最擅长的就是治病了,灰仙一般是运财和传讯的,至于狼仙和虎仙,那都是打架护堂的好手。 如此一来,我这堂口瞬间就扩大了很多,总共差不多有二百多位仙家了。 各家人马重新点完,胡天龙老教主就走了,他说他还在山里修行,让我有大事的时候再请他。 我一琢磨,刚才他来的时候,我听着他说话就像在山洞里一样,瞬间明白了原因。 估计我家老教主,现在就在山洞里修行呢,他老人家真身并没有动,是一丝元神分身过来的。 送走了老教主,然后我身上就开始一阵阵的发冷了,接连打了好几个寒战,浑身上下飕飕的冒凉风。 同时,我这两只手拔凉拔凉的,后脊梁也有点发沉。 这次张先生唱了足足十分钟左右,我全程都在那稳稳的坐着,双手按在腿上,同时两个腿也不住的往上颠。 好像我的最大反应也就是这样了,不像那些武堂的。 但颠了一阵之后,我忽然开口喊了一声。 “马来!” 随后,我就跟精神病一样,一手做出牵着缰绳的动作,一手做出抽鞭子的动作,同时身体也是上下起伏。 好家伙,这老碑王还是骑马来的! 张先生鼓点骤然加快,又唱了一会,我就猛的吸了口气,做了个勒马的动作,瞬间腰板拔的溜直,嘴里也发出了一阵呵呵的大笑。 自我感觉,仿佛这一刻连我都高大威武了起来。 潘迎莹见状第一个开口说道:“来的可是吴门宝府老碑王,您老人家来的威风,早就听说过老碑王的大名,今天您老人家报个名号,以后让弟马好好供奉,堂口大事小情还得您老多操劳。” 我双手按在腿上,沉声说道:“小凡是个好孩子,你这师父当的也到位,都跟着费心了。” 潘迎莹说道:“那都是应该的,小凡说了,要拿我当一辈子的师父,当师父的给弟子操点心,那都很正常,老碑王不用客气,有什么话您尽管交代就行。” 我又说道:“今天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这碑王的位置给我留了这么久,总得来交代交代。从今往后,这边的事还是清风教主掌管,我那边公务多,有事传个话就行。另外,我还有任务交给小凡。” 潘迎莹问道:“有什么任务,您老尽管说。” 我摇摇头:“不用说,到时候他自然就知道了,天机不可泄露。还有,先前被封堂的事,你们不用挂在心上,只管做好分内事,好好带着仙家修行,我来给你们做主。” 听着老碑王这个话,他是要替我们出这口气啊? 但他老人家并没有明说,随后又告诉我们,护法五神以后依然给我随身护法,还是不必上堂,只在后堂听令。 交代完之后,他便闪身走了。 到这里,重新开堂的事情就算大功告成,一切顺利。 胡妈和潘迎莹,还有张先生,大家都给我祝贺,说我这次三灾八难都过了,总算是出头露日,今后带着仙家如何如何,说了好一通吉利话。 我也挺开心的,按照胡天龙老教主的话来说,我堂口被封的原因应该有两个,一是时机不到就立了堂,仙不齐堂不正。 二是我心性不稳,砸了人家阴堂,对方给玉皇上表,封了堂口一年。 难怪封堂之前,我做的那个梦里面,有两个金甲神人,一边给堂口贴封条,还一边说着:以儆效尤。 不过老教主说的对,这也算是一场波折磨难,想来也早在众仙的预料之中,所以他们才那么稳,压根没急。 但是砸了阴堂这件事,我一直都没觉得我做错了,也许确实是不合规矩,因为阴堂也是在仙家体系内,是被许可的。 然而从人的情感来讲,我砸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可惜老天爷是不会跟我讲情感的,所以人家一道黄表上天,直接就有神灵下来,给我惩罚了。 刚才老教主让我们别在意,应该是想告诉我们,这一切都是修行路上的磨难和业障,走过去了,就是金光大道。 但是老碑王的话,分明是直接护短,要替我出头,去出这口气了。 这时候,马叔也走过来,笑眯眯地对我说:“恭喜恭喜呀,灾消难满,更上一层楼,你师父我今天也送你一份礼,礼物不大,别嫌弃哟。” 说着,他拿出了一张黄纸表文,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一道升仙表文。 这表文和出马仙的截然不同,完全是道家的路数,上面还盖了好多大印。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马叔跟我要大印,不是自己用,他是为了给我写这道升仙表文啊。 马叔笑眯眯地说:“有道是九月初九登高日,玉皇大帝当中坐,一道令牌拿在手,正是升天成仙节,真武大帝来得道,斗姆星君也结伴,众仙苦练修行身,长生不老共九天。这一道升仙表文,祈佑吴门宝府全堂仙师早日功德圆满,早日升天,早日成仙。” 他这几句念叨的一点都不押韵,倒是挺吉利,随后马叔又唱了几句我听不大懂的词,然后把那道表文升了。 胡妈笑眯眯地看着,对我说:“你还不快谢谢你马叔,这升仙表文很难求的,按理说应该去铁刹山,或者千山那边才行,今年事情多就没去,等明年咱们一起。” 我自然是十分高兴,于是谢了马叔,再拜了堂口,感觉众仙也和我一样,都是满心喜悦。 胡妈和潘迎莹她们又坐了一会,就告辞回去了。 我则是站在堂口前,怎么端详也看不够,心里更是喜滋滋的。 目光移动,我看着堂单感慨万千,想着新来的那些仙家,心潮更是澎湃。 但很快,我的目光就停留在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上:庄雨薇。 今天九月九,她居然都没回来一趟,难道是真的生气了,不理我了,又或者说,她出什么事了? 既然堂口已开,我觉得我不能再等,我得想办法去找找她。 第260章 花痴病 为了找庄雨薇,我先是打坐沟通,在心里不住念叨,可使劲感应了半天,不见她的踪影。 我又让护法五神去找她回来,可这一次护法五神说,那姑娘特立独行,她要是不想回来,我们谁去也没用,说不定还会碰个钉子,被人赶回来。 我说你们不用劝她回来,只要告诉我,她在哪里就行了。 护法五神却没走,犹豫了一下才告诉我,那姑娘并没远走,她就在家里,那把三清扇中。 我一拍脑门,暗骂自己糊涂,这些日子光顾着开堂的事,那把扇子好久没搭理了。 居然没想到,庄雨薇一直就在三清扇里。 送走五神,我赶紧拿出扇子,心念微动,想要喊她出来。 但这一次,仍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又试了一次,还是没用。 这就奇怪了,护法五神不是说,庄雨薇在里面吗? 我接连又喊了好几次,结果庄雨薇没出来,那个杭圆圆出来了。 这大妹子我也一直没空搭理她,此时她从里面飘身而出,我一看,她穿着一身古装裙子,看着就跟coser似的,多多少少有点不伦不类。 我说你这身衣服哪来的,你薇姐呢? 她对我说这是她刚幻化出来的,这些日子她在扇子里跟薇姐学了很多东西,已经可以随心变化了。 看她开心的样子,我又问了一句,你薇姐呢? 她对我说,薇姐现在里面盖房子呢,等她都布置好了,就会邀请我进去。 盖……盖房子? 真是想不到,她这些日子没出来,居然在盖房子。 不过想想也是,堂口营盘都已经扩大了,她给自己盖个房子也没啥。 而且以她的性格,又不可能跟那些仙家住一起,她又不像堂口其他的地府仙,都是我家祖宗亲人,可以住在一起。 看来,她这是给自己找了一个清净的地方。 我多少有点心疼,但也为她高兴,既然她没有离家出走,那我就放心了。 刚送走了杭圆圆,门外就有一个中年男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试探着喊了一声:“请问,马道长在吗?” 哟,来客户了? 我过去招呼这人坐下,然后告诉他:“马道长在家,但是他午睡呢,你有什么事,先跟我说吧。” 这个男人看起来挺老实的,大概也就五十岁左右,一脸的苦大仇深,估计在家也是个受气包。 他小心翼翼地坐下,有点心神不宁的样子,对我说:“小师傅,我有个事,跟你说行啊?” 我笑道:“行啊,你说吧,我也是坐堂师傅,跟我说一样。” “哦哦哦,那行……是这么回事,我家姑娘今年二十三了,最近这里有点不大正常。”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意思是精神上的问题。 我问道:“那你说说,她怎么个不正常,发生什么事了?” 他叹口气:“唉,说出来丢人,她也不知道是犯了哪门子邪病,天天在家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前些天半夜突然跑出去,两三天都没见到人,最后找到她的时候,上半身衣服都没了……” 我一听这个事,有点印象啊,他说的不就是前些天在门外那个疯疯癫癫的大姑娘么? 于是我就问他:“你姑娘是不是见了男人就……就很感兴趣?” 他一拍大腿:“对啊,所以我说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邪,好好的一个孩子,忽然间就这样了,平时的时候还好好的,但是一犯病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我都难以置信。” 我也没打算忽悠他,便说道:“你这个事我已经知道了,但是你家已经找了别人看,我就不掺和了,这行里也有规矩,如果别人家都看不了,你们再过来,而且今天你姑娘也没来,我也没见到人,这怎么给你看?” 他看我的眼神有点肃然起敬了,赶忙对我说:“小师傅果然是有本事,我们家的确是找了个人看,那家说我姑娘是邪魔病,先是给了几张符,让回家化水喝,当时确实也管了点用,可是没几天就不行了……” 他见我不大想管这件事,也不藏着掖着了,也不等我问,就主动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他名字叫高德,女儿叫高小茹,自从得了这个毛病,算起来已经有一年多了,到处求医问药也没用,治疗精神病的药天天都要吃一大把,根本无济于事。 高小茹就像是得了花痴一样,见了男人就想往身上贴,有时候突然发病,也不管地点场合,就拉着男人要去睡觉,脸都让她给丢光了。 先前也找过一些人看事,有说她闹邪的,有说她撞鬼的,还有一个老太太,说她身上有个狐仙,很好色,所以才会折腾她。 他家也按照那些人的说法,折腾了好几个月,钱花了不少,一点也不见效。 偶尔能好那么三两天,也是随后就犯病。 最后他们是在二商店那边的济世堂,找了个年轻的师傅看,先前那个店坐堂的是这一带有名的张大仙,现在的师傅据说是张大仙的徒弟,叫马云峰,别看岁数小,据说道行也很高。 当时他家花了二百块钱,求了几道符,回家给高小茹喝了,当天晚上就恢复了一些正常。 原本她都快不认识人了,见了人就傻笑,见了男人就跟人家挤眉弄眼的,喝了符水之后,就安静了许多,也认识人了,还知道害臊了。 听说自己光着身子在外面跑了两天,高小茹脸臊的通红,在屋里哭了好一阵子,谁喊她也不出来,差点再次犯病。 家里人怕刺激她,也没敢多说什么,只能慢慢哄。 连续喝了几天符水,她的精神越来越好,还能跟人正常聊一会天,这让他们都很高兴。 但也就是十多天的功夫,符用光了,她就又不行了。 高德家住的是老房子,一天半夜大家都在睡觉,她居然翻窗户爬进隔壁邻居家,往人家小伙子被窝里钻,还动手动脚的,说想要生个孩子,还说有了孩子之后,老天爷就不会来收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