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行》 第一章:尸者从魔 “师兄,这棺是何材质制成的啊?竟似金非金,似木非木的,而且异常坚硬,就连你的七星宝剑都无法斩出一丝痕迹。”“师妹,小点声,吵醒了里头的尸体可就不好了,这紫金棺材质特殊,乃是上古紫竹木所制而成,我的七星剑自然不能斩出痕迹。”“既然是尸体,为何还会醒来?”少女声音带着一丝丝颤抖。“别问那么多了,这棺材有一道生门,师傅给我的通灵宝玉便可开启这道生门,打开此棺,这次师父虽然没有明说此次来这万魔古窟究竟是为讨伐何等魔物,不过我也了解其中一二,这次师傅他们主要是为了来此诛灭尸王将臣!若我猜的没错,能在这万魔古窟受万鬼敬仰的此棺,其中定然躺的就是尸王将臣!”“啊!”那女子惊呼一声。“竟是那将臣?!师兄,我们还是别开这棺了,赶紧走吧?”“不行!”男子语气异常坚定。“师傅素来觉得我未经风浪,难堪大用,一直不肯松口将师妹你许配与我,这次机会千载难逢,将臣正是进化的重要时刻,我若是趁他沉睡,将他诛灭,师傅定会对我另眼相看,将你许配与我。啊,找到生门了。”男子语气一喜,轰隆隆,厚重的棺盖斜着开启一半,不等少女制止或是反驳什么,年轻男子一掀道袍,便率先跳入了紫金棺中,独留少女一人悬在这万魔古窟的半中央棺材之上。阴风阵阵,好似鬼哭,少女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身下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心中又担忧师兄安危,咬了咬牙,也跟着跳进了棺中。谁知脚下刚一落实,便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身体,脚下一个拌蒜,惊叫一声,便直面栽倒而去。额头磕上一个冰冷的额头,少女顿时反应过来,浑觉自己是趴在什么东西身上,第一次下山诛妖邪,她哪里接触过这种东西,顿时泣不成声道:“师兄!师兄!师兄!”宝剑嗡鸣声随即响起,七星宝剑泛着淡淡的余光,少女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惊慌的看向那道剑光。这副棺木十分的大,即便这里面空间容下了三人依旧有余,她看到自己师兄伫剑而立,离她距离不算近,面色却十分难看,不是那种看到惊恐之物的难看,而是失望的难看。少女心中悲切,自己担心师兄莽撞,惹了什么不该惹的邪灵,不惜撞着胆子一同跳入这晦气的棺材之中。师兄非不理会她,还任由她跌倒摔在一具冷尸上,甚至连过来扶一把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目光火热急切地不断扫视棺中环境。男子满脸失望道:“不过是个普通的尸体,灵气淡得都快散去了,这人生前年岁恐怕都未超过十六,他不是将臣。”听闻此言,少女心中更加失望,很显眼,比起师兄的锦绣前程,同门性命安危微不足道。好在少女也非同一般人,修行了数十余载,不说大风大浪,鬼怪之谈她亦也是听说过不少,自己都在这具尸体上躺了这么大半天也不见一丝动静,想必也不过是一般尸体罢了。心神微定后,不禁心中生出一丝好奇。师兄说,这棺中人年纪不过十六,如此年幼的年纪为何为命丧黄泉,死后棺材还出现在生人莫近的万魔古窟当中。借着淡淡的余光,她细细的打量着身下的尸体,这一眼看去,心中最后那一抹惊恐之意也随之消散。因为她身下躺着的,不过是个年纪莫约十五六岁的少年,而且还是位生得十分好看的少年。心口上插着一把精致的小剑,插得很深,不见一寸剑身,可见杀他之人,下手有多狠厉。显然就是少年身死的致命伤。少年紧闭双眸,皮肤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很有韵味,相貌清秀俊逸,眉宇间也透着一丝温煦的味道,总之是那种一眼看去,是很受女孩子喜欢的那种类型。若不是脸色过于惨白了些,倒还真如同寻常少年一般熟睡着。看着这少年死去的面容,不知为何,她在他安静的睡颜上,看出了一丝不可磨灭的悲切之意。百里安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境很遥远,即便是深处梦境之中,也记不得自己究竟是在经历着怎样的过往。他像是身处在狂暴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孤独的飘零荡漾,随时会被卷入危险的海啸之中,被吞噬消失。他苦守着即将涣散的神智,不让自己沉沦。逐渐的,一个清晰的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眼前景象模糊的看不清楚,一道道模糊的人影在他面前晃动,好似食人的恶魔,张牙舞爪。他退无可退,因为在他身后,便是万丈深渊。一把精致的小剑,精准无比的插入他的心口,令人窒息的痛意传来,他的手脚冰凉,那是血液流逝带来的现象。然后,他死了。他无法睁眼,无法呼吸,无法动弹,因为他是一具尸体。他被安置在一座奢华的紫金棺材之中。逝者已矣,人死如灯灭。他的灵魂,在死后,原本该魂归大地,落入轮回。可那特意为他置办的棺材,却成为了他永恒的枷锁。他可怜而又弱小的灵魂,被永恒的禁锢在了这个方寸之地。他无法得到安息,他无法得到轮回转世,只能不停的做无用的挣扎,陷入恐怖地、一个人的永恒孤寂。浑浑噩噩之间,耳畔传来一个古老而又威严的声音,那声音仿佛用尽世间所有词汇都难以形容,充满了未可知的魔力,将他即将涣散在这个天地间的灵魂再度聚拢。又不知过去了多少年,那声音时常伴着自己,充盈在自己的耳边,诉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直到这日,他依旧抬不起自己的眼皮,尸身依旧僵硬,但耳畔却传来一道轻灵的女声。“这少年郎长得挺好看的,自然不是师兄你口中的尸王将臣,只是他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坏人,为何会命丧于此?”男子见自己师妹趴在那具少年尸身之上,而那少年模样也比自己俊美,心中莫名有些不快。男子冷冷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既然他能够再此受万鬼供奉,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师妹你让开,且看我诛灭妖邪,毁掉他的肉身。”女子心中顿然升起一股凉意,仿佛头一次看清自己的师兄一般。平日里的师兄谦逊有礼,待人平和,诚然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颇受宗内师弟师妹们的尊敬爱戴。只是今日此地并无师傅外人在此,他就变了一副模样。她从少年尸体身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谁知叮铃一声脆响,一枚碧玉扳指从她怀中坠落,落在棺内,发出一声清脆响声。男子眼睛亮了亮,视线随着碧玉扳指的坠落轨迹看去,眼中尽是狂喜之色。“碧水生玉!空间界宝!竟是空间界宝!”男子面上贪婪之色无论怎么极力掩盖也无法掩饰。女子低头看着那翠绿翠绿的扳指,蹲下身子将之捡起。她亦是出身在修仙门派之中,对于此空间界宝又如何不识?而她身上,自然是不可能出现此物的,想必是她方才坠入这少年尸首上时,余力将这扳指震到了她的衣襟之内。碧水生玉,乃是空间至宝,不同于能够存放死物的乾坤袋,碧水生玉更能够依存灵兽活物,唯有修仙正派世家才配拥有之物。即便是她们离合宗上下,也寻不出这么一块来,倒也难怪师兄会如此激动。她扬了扬手中碧玉扳指,愤愤道:“这碧水生玉,乃是正统修仙门派才会拥有之物,这物既然是这少年的陪葬物,那么这少年自是出身正派,咱们断不可无故毁人尸身!”唯有正统世家,才会舍得花费如此大的手笔,用这等奢侈之物将之陪葬。魔道之人的凉薄生性,恐怕早已将这些东西据为己有,哪里能够存留至今。可男子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不用她说,他自然也是十分清楚这点,但这些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是陪葬品,那么就绝对不止这么一件。他没有理会师妹的质问,赶紧用手中微弱的剑光照应着棺内四周。他的眸光越来越亮,比手中的剑光还要明亮。剑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他死死地咬住牙根,不让自己兴奋地尖叫出声。眼里闪着入魔一样的光,脸上现出神经末梢都开始激动的神色。他口中喃喃道:“承影剑!夜光杯!山河扇!镇妖塔!还有这!这是什么?!天呐!还有琉璃伞!如此多的异宝!这要是归我一人所有,还何愁道路渺茫!”女子神色黯然地垂下了手臂,心头像泼了一盆冷水般失望。男子躬着腰,满脸兴奋地捡着地上琳琅宝物,哪里还想着去做那些诛灭妖邪的危险之事。左手还不忘拨开对他而言,颇为碍事的心爱师妹。捡着捡着……他眼中兴奋之色陡然转为凶戾之色,他这才想起,此地不止他一人。 第二章:少年尸魔 师妹是师父的掌上明珠,此番归去回宗门后,师妹定会将这些异宝之事告知师父,到那时,这些宝贝,哪里还有他的份!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可一想到师妹那千娇百媚的模样,心头忍不住又是一软。如此惹人怜爱的人儿,他如何下得去手辣手摧花。也罢,先让她帮着收起这些宝贝,待到无人幽静绝佳之处,再强要了她。等她彻底成了自己的人,不愁不为他保守秘密。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倒是挺好,可那女子也不是什么天真无邪之辈。在他拨开自己的那一瞬,她的目光便一直留在他的脸上,那抹凶戾的杀意,她自然是尽收眼底。她深感疲惫的闭上了双眼,心情微凉。“师妹你也别傻站着了,赶紧帮师兄捡着啊,方才师兄说的不过是玩笑话,出去之后,这些宝贝,师兄定会分你一半,而且让你先选。”而女子心中却是打定主意,一离开此地,她便找机会离开他的身边。男子轻咦一声,目光落到少年胸口的小剑之上,以他的眼力,他竟然看不出此剑来历,可这棺材看着也有些年头的,这小剑依旧崭新无比,丝毫不受岁月的侵蚀,想必也定非凡物。伸手便要去拿那小剑。少女见他如此动作,不忍他这般亵渎亡灵,连忙出声制止:“师兄,收了陪葬物就可以了,死者为大,就不要再动他的尸首了。”听闻此言,男子眉宇间升腾起一道戾气,师妹字里行间无不为这死鬼担忧,莫不是看这死鬼少年模样上佳,便心生了爱怜之意。醋意大发,他更加不得听她所言,出手动作愈发的快,用力握着剑柄,用力一抽,只听一声“咔”的脆响,竟不见拔出一分,深深地卡在了他的胸骨之上。男子脸色愈发阴沉,放下手中长剑。双手其上,干脆坐在少年尸体身上,用力拔着小剑。女子愧疚的闭上双眼,双手合十的朝着少年方向行了一礼。心中默念往生咒,希望这少年能够得以安息。就在女子闭眼瞬间,那具尸体,睁开了几百年不曾睁开的双眼。双目漆黑,如一滩深不见底的死水,不见一丝波澜,他的目光空洞,瞳孔比起寻常人要大少一圈,幽深深的,看着有些渗人。男子低头奋力拔着,却依旧无法拔出小剑,没有发现身下的尸体已经挣开了双眼。死去的少年面色茫然,浑然不知自己现在的状况,他眼珠子极为缓慢的转动着。他看着身前这位陌生男子,动了动苍白的唇,却发不出一丝声响。他僵硬的抬起双手,骨骼关节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的棺材内无比清晰。女子猛地睁眼,腿都吓软了,直接跌坐在了棺材内。男子亦是停止了动作,猛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张不知何时挣开眼的尸体。心中震惊不过几息时间,面上随即化作冷笑,讥讽道:“折腾了你这么久,现在才尸变,想吓唬人,迟了。师妹别怕,不过是个刚刚恢复神智的小尸魔罢了,不足为惧。”“咔咔咔。”在他说话的功夫间,死去的少年终于抬起了双臂,艰难地抵在他的双肩上,喉结生涩地微微滚动,他努力张开唇,其中尖锐的獠牙若隐若现。女子心中一跳,以为这少年尸魔是要咬人。刚欲出言提醒,但又想到自己师兄本领高强,有如何需要她来提醒,便赌气的不再开口说话。而然,少年尸魔却不是要咬人,他口中艰难地发出一道音符,却不是人类的语言。“这是尸语,这小家伙估计是在威胁我们滚出他的底盘。”男子冷笑道。少女却微微疑惑,因为她在那少年的面容之上,看不出一丝威胁的意图,甚至看不到一丝恶意,反观自己的师兄,倒更像一个恶人。少年尸魔显然是听到了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脸上茫然之色更浓之余,还带了一分悲伤,显然是明白了自己成了一个怎样的存在。可他还是打起了精神,再度张了张僵硬的嘴角,在他支离破碎的记忆中,他终于组合出了一段人类的语言。“别…碰…那…把…剑…危…险…离…开…。”少女一怔,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初次觉醒的小尸魔能够发出人类的语言。她皱眉道:“师兄,他没有恶意,或许那把杀死他的小剑真的很危险,你赶紧过来。”男子狞笑一声,面上却是丝毫不惧,腾出一只手,伸手挥开自己肩膀上的两只僵硬手掌。然后用力扼紧他的脖子,恶狠狠的说道:“事到如今,还敢威胁我!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德行,我要杀你,易如反掌!”另一只手却至始至终,没有离开那把匕首。女子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发现,自己师兄的性格实在是太恶劣了。少年尸魔已死,面色惨白,却不是他扼住了他的脖子原因。他肉身已亡,没有呼吸,自然不受影响,而尸魔的肉身却是远超常人的强大,他光凭力气,自然是无法拿他怎样的。不知是不是男子的错觉,借着身旁的剑光,他竟然发现这少年尸魔惨白的面容竟然恢复了一丝血色,不再惨白,用面如冠玉来形容反而更加贴切。该死,一具尸体而已,怎能够让他心生错乱。忽的,五指传来一阵锥心的刺痛。他低头一看,自己握着那柄小剑的手,不知何时,五指指腹,竟然皆出现了一点针孔大小的伤口!伤口虽小,那伤口却仿佛连同了筋脉,身体里的鲜血仿佛不要钱似的,疯狂的流注到了那毫不起眼的小剑之中。小剑依旧还是先前模样,银质的剑柄,看不到剑身。那鲜血却是如同流水一般,灌入到了少年尸魔的体内,仿佛干枯依旧的河道,再度恢复一丝流水一般。他竟然在吸食自己的精血!男子心中大怒,下意识地想要松开自己的手掌。却惊恐地发现那小剑剑柄之上仿佛有无穷的吸附力一般,将自己的手掌强有力地吸在上面。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精血即将流注于空,心中愈发的惊恐,扼住少年尸魔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颤抖起来。他面目狰狞道:“放开我,不然老子杀了你!”受到鲜血浇灌的少年尸魔意识不再混沌,漆黑的瞳孔仿佛添加了一丝光亮。他面上茫然散去,有的仅是令人下意识心颤的平静。他的人类语言不再干涩,他平静的看着他:“我本就是死人,你怎么杀我?”男子怒吼一声,扼住他脖子的手掌渐渐无力,失血过多的他。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面皮深凹颧骨,那模样比厉鬼还要吓人。“师妹救我!”被吓坏了的少女惊觉回神,赶紧拾起一旁的七星宝剑,灵力疯狂的灌注至宝剑之内。剑光大盛,她却颤巍巍地指着那少年尸魔的脸颊,颤声道:“放……放开我师兄!”她不想杀他,她也明白,这一切都是她师兄自己找死,与人无尤。更何况,这少年尸魔一开始便出声提醒了师兄,是师兄贪心不足,非要霸占他人的小剑,这才导致了杀身之祸。她虽然明白其中因果种种,可毕竟师出同门,他又是爹爹最疼爱的弟子,宗门内极有天赋的天才,她怎么也无法狠下心来扔他不管。但那一剑,却也斩不下去。少年尸魔缓缓地闭上眼睛,淡淡道:“迟了,我提醒过他的。”就这么短暂的犹豫功夫,男子已然气绝,软趴趴地倒在少年尸魔身体之上,眼珠子挣得大大的,全身皮肤紧贴在骨架之上,诚然一副人干模样,死不瞑目。女子握剑呆呆地立在那里,显然无法轻易的接受这个事实。方才那位雄心壮志,对未来充满了憧憬的师兄,就这么死了?少年尸魔身体不再如同方才那般僵硬,他伸手推开男子尸体,半坐而起,黑瞳平静地看着女子,道:“你要杀我为他报仇吗?”女子茫然许久,看着眼神随着身体一般死掉的少年,泄气般地垂下了剑,摇头道:“我不知道……”很奇怪的感觉,他分明杀死了自己的同门师兄,他分明是一具杀人的尸魔。可奇特的是,她竟然一点也不害怕他,反而比起自己那露出凉薄性子的师兄,与他相处,反而更加安心一些。少年尸魔低头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解释一番比较好。“我不是故意杀他的,这把小剑,生者,不能碰。”少年指了指自己心口的那致命一剑。女子视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着那深深插在他心口的小剑,心中又是莫名一酸。多么好的一个少年啊,即便是死后,也不见他有任何怨念,更是善意的提醒她,不让触碰那小剑。少年尸魔死去多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只是一把异物插在心口处也是极为不适的。他皱了皱眉,伸手握住了剑柄,轻而易举的就拔出了小剑,不见任何血液流出。女子看了他一眼,原本不欲与他多说话,可在这样安静逼死人的紧张环境下,还是没能忍住出声。“喂,你叫什么?又是被谁杀死的。”(新书长夜行书群号:917572815,北家军的小可爱,来玩鸭~) 第三章:王族姓氏 少年尸魔一怔,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师兄前一刻还因为自己而死,下一刻便如同拉家常一般问他这些问题。他老实答道:“我生前记忆有损,大部分记忆都已经遗失,只记得我生前的名字应该是叫百里安,尸者从魔,归亡再次苏醒,似乎会有新的名字。”他目光微微惘然,显然还没有习惯久远沉睡醒来的这个状态。顿了顿继续道:“我沉睡的这段时间里,听到了神秘的耳语声,那个声音唤我……司尘。”“司尘?”少女眼眸微微睁大了几分,不禁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上古神魔录》有记载,尸魔曾纵横三界,数不胜数,可真正为尸魔王族者,只有十六位,他们皆为沐浴过尸王将臣以魔脉王血所铸的血池,此者为尸魔王族,也是将臣所认可的真正血裔后嗣。”百里安并不了解这些,疑惑道:“所以呢?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少女目光微微有些古怪,觉得这着实匪夷所思,实在不大现实。“而真正的王族血裔,虽不知其名,但《上古神魔录》残卷记载,他们的姓氏统一,皆冠姓为‘司’。”百里安虽然不知将臣为何等人物,但听起来十分厉害。他沉思了片刻,认真道:“你是想说我是尸魔中的王族血裔之一?”少女先是一笑,摇了摇头,道:“尸王将臣被封印万年,万年不得自由,而他那十六名王血子嗣皆灭于金乌烈阳极刑之下,尸魔血裔何等强大,他们有着搬山天海,弑戮神佛之力,而你……”她又细细将他打量了一遍,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是个连尸魔‘天赋’都尚未觉醒的新生儿,若你是血裔王族,方才怎么可能会被师兄欺压得毫无还手之力。”“想来是你身死以后,一名尸魔长者为了瞻仰那十六位中的哪一位,特意为你取的吧?”说话间,少女看了一眼他胸前的那把小剑,蹙了蹙眉道:“你说你没有生前的记忆,这的确符合尸魔的特征,但尸魔诞生无疑是含着不可磨灭的怨气而生,你当是生前死得极惨,才会保留一丝意识,如此,你当是应该知晓是谁杀了你吧?”“不记得了。”百里安老实回答。“不记得了?”女子语调微微提高,皱眉道:“那你日后如何寻仇,找谁寻仇?”少年尸魔歪了歪脑袋,茫然道:“我为何要寻仇?”女子睁大了眼睛,可笑又可悲的道:“别人杀死了你,你就没打算去找杀死你的人报仇?”少年尸魔摇了摇头,苦笑道:“我连前尘往事都不记得了,又如何能够去纠结这些东西,我是死去的人,本不该苏醒,既然苏醒,我却连活着都算不上,又何必再跳出这个世界,去将外头搅乱。”女子震惊了许久,半响才呆呆道:“你这人,倒还真看得开。”少年苦笑道:“我可不算什么人了,如今我只想去寻得一位得道高僧,能够将我超度。”“不行!”反驳之语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说完,她才惊觉自己反应有些过大了,脸色不由渐渐涨红。“为何?”少年尸魔不解道。女子抿了抿唇,见这少年心思纯良,本不该走上这条不归路。虽然他心中的想法虽好,但奈何世间太过于残酷,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与他解释清楚比较好。“得道高僧固然存在这世间,但太过于罕见,况且如今的佛门,早已不是几百年前的佛门的。对于歪门邪道之类的凶尸,他们的手段向来是杀伐果决且极其残忍,并不会为了你而念渡超度经文,只会以绝后患,将你绑在烈日炎炎下受其日炎刑罚,从此灰飞烟灭。”少年尸魔的脸色白了白,低着头不再言语,模样可怜兮兮的。女子心中一阵怅然,这少年,不适合做尸魔,更不适合在这残酷的幽冥地带存活。虽有心将他带回宗门,可他毕竟杀死了师兄,到那时,恐怕死得更快。忽的,棺外狂风大作,呼啸连连,仿佛有无数厉鬼在凄厉嘶毫。他们头顶上倾斜的棺盖被邪风刮得颤动起来,在女子惊惧的目光下。重新的合上了……她脸色苍白道:“完了,师兄说过,这棺材唯有知其生门,才能打开,可我根本不知生门的所在之地,难道我要一辈子待在这里了?”她绝望的看着名为百里安的少年尸魔。百里安睁着无辜的眼睛,道:“虽然我很想在这里待一辈子,但是看你的模样似乎很想出去,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办法打开棺材,到时候你离开的时候,记得把你师兄的尸体带走,我不想看到他。”女子简直哭笑不得,这少年尸魔的想法未免也有些太脱线了。百里安半坐的身子艰难的站了起来,躺了整整几百年年,第一次站起来,却是十分的不适应,刚站稳身子,准备借着剑光看清棺材状况,女子闷沉的声音却再度响起。“百里安,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空气很闷。”百里安以为她是没话找话,便道:“棺材里是封闭的,自然闷。”女子的声音忽然转变得有些奇怪:“可……可是,我觉得……这里的空气流失得太快了些。”百里安终于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异样之处。她是修行之人,不可能这么一会的功夫,说话就这般后继不力。正当他转身准备查看她时,咣当一声,七星宝剑脱手落在了棺材里,骤然失去了唯一的光明。他再也无法探清周围的情况,以及那名女子的状况,他有些担心。难道真的是空气不足,他是尸魔,即便不用呼吸也可以,可是这里空间十分宽敞,不应该如此啊。黑暗中,他清晰地听到女子大口大口艰难地喘息之声,仿佛失氧。他心中一跳,这里已经多了一个死人了,他可不想在多出两个同穴者。他还盼着这女子早些将她师兄的尸首带走呢。刚走出两步,脑内顿觉天旋地转,站立不稳。奇怪,他是尸魔也缺氧了?一股异香,飘飘渺渺的飘入了他的鼻尖,那股香味很淡,却如同跗骨之蛆。百里安心中一惊,他是尸魔,本不该闻到气味才对,那这股莫名异香,又是哪里来的。那股味道,令他很是不喜,有种作呕的冲动。可伴随着那异香入体,冰冷了几百年的身子,竟然头一次,升起了微微余温。忽的,黑暗中,伸出两只纤细的手臂,灵活缠绕上了他的脖间。百里安微微一愣,正欲说话,一个柔软的唇印了上来,将他的要说的话堵了个严严实实。脑内顿时轰然一响,他虽没了记忆,但却也不是失去道德常理之人。心中顿时明白了这股莫名异香是何种东西。恐怕是催情迷香!可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功夫去思考这些,因为身前这位女子,已经将他压在了棺木中。他目光微凛,动作温柔却不失强硬的将她推开。摸索着地上的七星宝剑,寻对方向,朝着黑暗中刺去,有力刻制手中力度与方位。“啊!”女子吃痛,顿时清醒过来,手臂上的疼痛将她从危险边缘拉回,可剩下的,却是难以启齿的羞愧。她居然主动索吻,对象还是一具尸魔。天呐,让她死了吧。正欲开口说话,却听见那少年尸魔那方传来一声压抑的低沉吼声。她心中猛然一跳,不好!自己伤口流出的鲜血会导致尸魔的饥渴。她会被杀!有理智的百里安与无理智的百里安,可是两个绝然不同的物种。她起身正欲夺回七星宝剑,用以防身。谁知百里安速度比她还要快,居然直接弃了七星宝剑,双手齐探而出,精准无比的扣在了她纤弱的双肩上,“噗通”一声将她压倒。无从抵抗,觉醒了尸魔能力的百里安力气无穷,她竟反抗不得半丝。冰凉的吐息落在她的颈间,女子恐惧地畏缩着。他这是要咬死自己吗?如同验证她这想法一般,尖锐冰冷的獠牙尖端,轻轻划过她颈间的肌肤。她浑身战栗起来,鸡皮疙瘩密集的遍布全身,冰冷的寒意自背脊冲上脑顶。就在她以为他会一口咬下时,尖锐的獠牙却收了起来。他双手扣着她的双肩,动作轻柔。“轰隆!”古棺剧烈的晃动起来,一人一尸魔皆未察觉。悬于石窟中的古棺骤然坠落,消失在暗无尽头的深渊之中。…………李酒酒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这般稀里糊涂的没了清白的身子。她婴儿般蜷缩在棺材角落,低声抽泣着,不敢去看那少年尸魔。更不敢去看已经成了干尸的师兄。百里安失魂落魄的蹲坐在棺材内,他好像犯下了某种不可饶恕的大错。心中百味聚杂,沉睡了不知几百年,这刚一苏醒,就欠下这么一笔糊涂账。他总感觉自己是遭人暗算了,棺材里怎会无缘无故出现这种催情异香。腹中暖暖的,那股暖意久经不散,虽然极其微弱,却让他僵硬干枯的身体不再那般死气沉沉,体内仿佛多了一丝鲜活的人气。若他能够做到内视,定会发现在他小腹之中,极为缓慢的盘旋着一道细小的阴阳道鱼。可如今的百里安却显然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这些,杂乱的情绪如同这上下起伏不定的紫金棺一般。嗯?等等……为何这棺材在动? 第四章:海上行棺 而这起起伏伏的感觉,似乎是飘荡在水面之上。一抹凄冷的月光穿过古棺缝隙,零零碎碎地洒了进来,映在他的眉眼之间,竟是感受到了丝丝凉意。百里安心中一跳,赶紧挪开视线,抬头看去,不知何时,那张厚重的棺材盖居然自己又开了一条手掌宽的缝隙。李酒酒也察觉到了月光的轻洒,猛然惊觉,将凌乱扔在地上的道袍赶紧捡起,胡乱地套在身上。百里安用力撑开那厚重的棺盖,使劲一顶,就将覆盖他们的棺盖彻底顶开。黑暗顿散,冷冷的月光清晰地照应着棺材的每一个角落,他们此时此刻,竟身处在一片汪洋大海之中。那如钩的明月高悬于空,却是血红之色,波平浪缓的海面反射出一层血海般的光泽。他如同海中孤帆,寂静地飘荡在这漫无尽头的海面。低头看着水面中那张苍白而又陌生的面容,百里安失魂般的抚上自己的脸,恍如隔世。他便是长得这副模样吗?李酒酒此时已经穿好了道袍,只是起身时动作有些别扭。她单手拎起师兄的尸体,抬手便要扔入这海洋之中。百里安看到了,连忙出声制止道:“你这是何意?他不是你的师兄吗?为何不让他入土为安?”李酒酒用力瞪了他一眼,百里安心中有愧,顿时怂得缩了缩脖子。她自然不会跟他解释她已经对自己的师兄彻底死心,方才师兄那一瞬透露的杀意却是实打实的冲着她来的。心寒了,便不再值得留恋,更何况师兄的死虽然是他咎由自取。不过师兄是因少年尸魔而死,要是师门中人在他尸身上查出什么端倪,怕是要给他带来祸端。尸骨无存,倒也不会担心万一被师门中人意外找到师兄的尸体了。她这是有意护他周全,可这份心思,她却是万万说不出口的。不过当她视线流转在百里安身上时,抛尸的念头又暂且放下。她面目表情道:“你把他衣服解下换上,再将他扔入这海中。”百里安“啊?”了一声,神情不解。“你啊什么啊!你看看你身上穿的服饰,那是几百年前死人送葬的古服,你若是穿着这一身出去,但凡有点眼里见的修仙弟子,一眼便能看出你的身份。”李酒酒偏过头去,不再去看那张脸。百里安心中一暖,原来她这是在担心自己。男子的尸身失了一身精血,除了皮就只剩一张骨架。落入海中,不过是冒了几个气泡就干净利落地沉入了深海之中。透过沉沉的海水,百里安还似乎看到有几条异常肥壮的鳞甲怪鱼在撕扯着那具尸体的皮囊。若他不是过于贪心,倒也不必落得如此下场了。听到重物落水声响起,李酒酒这才转过身子,虽然下意识的不想去看那少年尸魔,但是视线还是忍不住向他那方飘去。因为他穿着他们离合宗的蓝白道袍真的很好看,他本就生的俊秀轻贵,换下了那一身死人衣物,便显得更加顺眼了。百里安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冲她微微一笑。李酒酒心中一跳,赶紧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百里安道:“对了姑娘,说来有些失礼,我还不知姑娘芳名,还请垂怜相告。”李酒酒面上更热了。“我叫李酒酒……”“李酒酒……酒酒……嗯,好名字。”百里安将她名字细细品味了一番,觉得颇有意境。说完,却看到她面色愈发红润,恍觉自己这般倒有了几分调戏的味道。百里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李酒酒看他这副傻样,也跟着笑了笑,笑靥如花,在妖治的绯红月光下,这般清丽的笑颜倒颇容易让人陷入失神状态。随即,淡淡地笑容不知为何,染上了一抹浓浓的忧愁。她缓缓地蹲坐在紫金棺内,看向百里安的眼神不再带着冷意,温声细语的唤着他的名字。“百里安。”“嗯?”百里安微笑着轻声应道。不知为何,听到这声近在咫尺却有些熟悉而又遥远的呼念,死寂的心,似乎在这一刻,恢复了短暂的悸动。迎上少年的温和目光,李酒酒心头涌上一股冲动,几乎是脱口而出道:“要不你跟我回离合宗吧?”百里安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道:“离合宗?那是修仙门派吧?我这样……可以去吗?”或许是不能的……李酒酒心中也是十分清楚,但是爹爹是宗主,宗里的事不都是他说了算吗。况且爹爹平日里最疼她了,若是她软磨硬泡求上一求,也未尝不可。只是这样宗内的师兄弟们恐怕会妄加猜测了。因为她这次外出,不仅没了师兄,还带了一个少年回家……越想越可怕,但话已经出口,她也不想收回。睁着大眼睛上下打量着身材偏瘦却生得挺拔的少年。除去那苍白的肌肤,倒真也看不出与旁人有异。她眨着眼睛道:“你的那个獠牙能不能收起来。”百里安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的意思,闭眼试图收了收。半响,睁眼摇了摇头,示意他无能为力。李酒酒盯着他看了半响,觉得那尸魔獠牙不算太长,若不细看,倒也没有突兀的地方。“倒也无伤大雅,只是你这肌肤太过于苍白,也无妨,到时用我的胭脂掩盖一番就行了。”听得她安排得面面俱到,百里安却是有些哭笑不得,哪里有大男人擦胭脂水粉的。不过心中却是暖暖的,她终究不是无情之人。她虽有心,他却不能自私的拖累她。百里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要将她娇俏的容颜刻在心底,然后微微的摇了摇头。李酒酒神色一黯,假装没看懂他的意思,继续道:“不喜欢胭脂吗……”百里安抿了抿唇,低头道:“对不起,我不能跟你回离合宗。”李酒酒如何看不出这少年心中所想,叹了一口气道:“好吧,你若不愿,我也不勉强你,那你日后打算怎么办?继续躺在棺材里当尸体?”百里安摇了摇头,他打定主意了,他要离开这座棺材。虽然离开了这里,进入人世,他的道路定然艰难万分。可是他想变强,成为一名修行者,哪怕是尸魔。他相信,只要足够强大,他终会摆脱这副躯壳的禁锢。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九天之上,有着遨游苍穹的巨龙,亦有沐浴星河晨辉的仙人,只要他能够得道成仙,不怕难以走回正道。想着无限未知的未来,看着李酒酒娇美容颜中极力掩饰的那一丝不舍,百里安脑中一热,许下了一个承诺。“你等我,等我变得足够强大,踏上修行之路,强大到可以不惧世俗眼光,可以保护你的时候,我就去离合宗,接你!”李酒酒鼻尖一酸,眼眶微热,怔怔看着眼前少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回应他,心乱如麻。百里安咧嘴一笑“说到做到!”原本看着有几分森然的獠牙,此时此刻,在少年的天真笑容下,倒还真衬得有几分像虎牙那般的可爱。似乎被这笑容所熏染,李酒酒面上也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好,我等你……”无尽的海域仿佛看不到尽头,若是普通人深处这汪洋大海之内,恐真的会心生绝望,等待着漫长的死亡过程。好在李酒酒是个修行者,而且还修行颇为不浅。年纪轻轻,便已是开元修为,当然这与她是离合宗小公主的身份脱不了干系。平日里辅助修行的仙丹灵药没少服用,前些日子破境更授有长老们的传功礼,再加上父亲所赐之剑秋水,她可御剑飞行,轻易的离开此片海域。临走之时,百里安有些意外的说道:“这些东西你都不要吗?”他所指的是地上这些陪葬品“承影剑,夜光杯,碧水生玉,琉璃伞,山河扇,镇妖塔……”等等物品。“这些都是你的陪葬品,我要着干嘛?”“那……那个,我要着感觉也没什么用,看你师兄见到这些东西那般欢喜,想必是对你们有着极大用处的吧,要不你就带走吧,扔在这里怪可惜的。”李酒酒如何不知他这是变相的想送自己东西。她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半响,看得他都心虚地低下了脑袋。“你……该不是为了补偿我,才想着将这些东西送给我吧?”冷不丁地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令百里安苍白的脸颊迅速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正因为他那苍白的肤色,那抹淡红才显得愈发明显,支吾道:“我……我……我只是想把好的东西都给你。”虽然补偿她也占一部分原因。李酒酒见他如此窘迫模样,噗嗤一下轻笑出声。“好啦,好啦,不打趣你了,这些东西我就收下了,反正我在你手上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拿你点东西也不吃亏吧?”百里安小鸡嘬米般地点头道:“不吃亏,不吃亏。”百里安见她肯收下自己的东西,忙蹲下身子帮他捡地上琳琅满目的宝贝,不断地塞进碧水生玉中。“咦?居然还有一枚碧水生玉?”李酒酒轻咦一声,方才没注意,在百里安捡着地上众宝时,堆积的宝物下竟然还压着一枚碧水生玉。百里安低头看了一眼,也没多想什么。只知道此物很珍贵,一股脑的往另一枚碧水生玉中塞去,道:“哦,想必应该是一对的。”使劲塞,却怎么也塞不进去。 第五章:出海 李酒酒额角划过道道黑线:“呃……你别塞了,空间界宝是无法塞到另一个空间界宝当中去的。”百里安哦了一声,将那枚碧水水月放在一旁,又继续塞着其他东西,边塞边道:“还好这玩意儿小,你左手一枚右手一枚就可以了,不占地,真好。”好你个头啊!李酒酒额角暴起一根青筋,暗骂这小子不解风情。她气鼓鼓地将那枚碧水生玉拾起,颇为强硬地扯起他右手,将扳指套在他的拇指之上。“既然这是一对之物,出现在一人身上岂不大煞风景?”百里安呆了呆,她的意思竟是要一人一枚。这这这…寓意可就大了去了。“呆子。”李酒酒嗔怒一声。百里安轻咳一声,不好意思道:“好,那咱们就一人一个。”拾起那把琉璃伞时,李酒酒忽然握住他的手臂,不让他收进去。“这把琉璃宝伞,你留着,我观你气息,不过是求道二品,虽然我也不知你有何奇遇,竟然在如此低微的境界内便可如常人一般行走开口说话,身体也并无一丝僵硬。但这并不代表着你就不畏惧阳光,你若是白日出现在烈日炎炎之下,恐怕我可等不到你来接我了。这把宝伞,可替你阻拦烈阳,即便是白天,你也可以出现在世人眼中,对你大有利处。”百里安怔了怔,这才想起尸魔是不能出现在日头下的,心中顿时涌起丝丝悲切念头。也不拒接,点头道:“好吧,那这把伞归我,其他的都给你。”将地上琳琅宝物收拾完毕,他们二人拇指上,一人佩戴着一枚青玉扳指。李酒酒隔着三步之遥,上下的打量着百里安。“啊!”一声惊呼,李酒酒恍然道:“对了,还有剑。”百里安不解问道:“什么剑?”李酒酒道:“你一个人出世,没点防身的武器,我不放心,师兄的剑不能给你,我怕被同门之人看到,到时候会将师兄的失踪联想在你身上,你拿我的秋水剑吧?”李酒酒将腰间三尺青锋长剑解下,递给百里安。眼中虽没有丝毫不舍之意,但并不就代表着她不重视这把剑。那平淡的不假思索的一句‘我不放心’,令百里安心中暖暖的。他十分认真的双手接过这把秋水剑,诚恳道:“谢谢。”李酒酒故作不以为意道:“这把剑是爹爹送给我的及笄礼,你须得好好珍惜,断不可弄丢弄损,待你强大到不需要这把剑的时候,可是要还给我的。”百里安抱着秋水剑,笑着点头道:“嗯,等我来接你那日,我便将此剑还你。”李酒酒俏脸一红,故意装作没听懂他话语中的意思,轻咳一声道:“你还未开元,无法御剑飞行,你与我同乘一剑,我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好。”虽说李酒酒有着开元一品修为,可带着百里安一同御剑离去。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原本浮在海浪之中的那道巨大紫金棺材板,嗖得一声战立起来。百里安:“……”李酒酒:“……”七星宝剑承载着二人徐徐上升至天空之中,而那棺材板呆呆地立了片刻,然后又像一只跟在主人屁股后头的小狗一般,咚咚地不断跟着跳了过来。更令人惊悚的是,那棺材板竟然十分神奇的点着虚空,丝毫不受重势影响。李酒酒小脸煞白:“闹鬼啊!!!”然后一指剑诀点出,御剑飞行速度猛然加快了一倍不止。百里安心想闹鬼有什么可怕的,他还诈尸呢。回首看着那锲而不舍咚咚跳来的棺材板速度竟是丝毫不比李酒酒慢上多上,一眨眼的功夫就跟了上来。宽阔的棺材板将两人头顶覆盖,虽是死物,却给人一种黏糊劲儿十足的怪异感觉,劈头盖脸的就盖了下来。李酒酒还来不及吓得花容失色,那棺材板就嗖的一下化作一道紫色流光,飞入百里安手中的碧水生玉中。李酒酒:“这……”百里安干笑道:“许是做了几百年的邻居,舍不得我吧?”谁能想象得到,沉睡几百年不仅让他这具尸体都诈尸成功,还让一个棺材板都成了精。对于未知之事,李酒酒勉强接受这一说法,稳好剑身以后便开始继续赶路。海域虽大,好在李酒酒御剑飞行的速度丝毫不慢,方向感也不差,略微适应灵剑气息以后飞行速度更上一层楼。逐渐地,他们身后那座巍然屹立的万魔古窟化作一个黑点,下方被猩红月光映照着的红色海域终于临到尽头。前方不远处,正是草木森森的山林,而山的那头,依稀可见炊烟渺渺,以及罕见的偏远村庄。李酒酒没有将百里安送至村庄那方,而是临海直接降落将他放下。因为如今的百里安实力太过于低微,尸魔特征虽然从外表看不出什么,可就怕出现其他变故。正如当时在棺材中,百里安闻到新鲜血液后的失控。她不敢想象将一个饥饿了数百年的尸魔放在了人类的村庄里,会产生一个怎样的可怕后果。况且这里地属许多小势力的修仙门派的山脚下,村子里供奉了不少修仙弟子,若是在那不小心碰到一两位,直接给收了去,那可就完蛋了。放下百里安后,李酒酒凌空脚踏七星宝剑,深深地看了一眼百里安。有些放心不下地道:“我就将你送到这里了,记住,在你拥有直接出现在太阳下的能力前,不要轻易的踏足人类世界。因为在人类世界里,还是存在着不少修仙高人的,你找个荒僻的地方,好好修炼,饿了便打些新鲜的野鹿小兔,放些血吸食便可以了,莫要杀生,记得为它们包扎好伤口再放生,更莫要袭击人类,记住了吗?”百里安用力点头。“话说你腰间那把小剑…我记得是杀死你之物吧,那小剑看起来诡异得很,还会吸食人的精血,你要不要给我拿去宗内销毁此等邪物。”李酒酒视线忽的落在他背后腰间的小剑上,皱了皱眉。她的师兄可正是死在了这把小剑上,堂堂开元三品高手,在这小剑面前,竟然没有丝毫生还的可能性。百里安摇了摇头,道:“我虽不知道这小剑的来历,但是我的记忆告诉我,这把小剑,生人不能碰。我若是把这小剑交到你手中,你很有可能如你师兄那般的,所以我不能给你,也不能扔掉,若是被猎户捡到,也会害死一条人命。我是尸魔,这把小剑已经杀死过我一次,如今对我已经没有了影响,我会好好保管这把剑的,你放心。” 第六章:林深见鹿 李酒酒沉默片刻,道:“也好,此剑诡异,若是在你遇到强敌危机时刻,你可以此剑来抵御强敌,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救你一命。”“嗯。”“好了,我先走了,你要保重。”“嗯,你也保重。”百里安抬头看着这名美丽的女子,挥了挥手臂。李酒酒抿了抿唇,没有再多说什么,徐徐催动体内灵力,脚下七星宝剑带着她的身影斜斜上升。随即,剑光掠至遥远的天空,化作流星般的光线。那把剑,那名女子,便消失在了遥远的天际。山林中,终于只剩他一人。是夜,万般俱籁天地静。百里安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副紫金棺中,千年万载,孑然一身,独自一人。冷冷的山风吹在他的身上,掀起蓝白道袍,冷冽的寒风灌入到他衣襟内,他却感受不到一丝寒冷。然而,正是这一点,让他遍体生寒,让他再次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类。孤独,惊恐,悲伤等等负面情绪只有在只身一人时浮现,正如同沉寂在看似清澈的河流底部暗藏的淤泥,翻涌而出。也只有他自己,才能深刻体会到自身最真实的一面。百里安无奈地笑了笑,想必自己生前,定是一个懦弱无能之人吧。自己口口声声说不跟人回宗门,可人家前脚刚走,自己就在这里伤春悲秋,真是无用的很啊。将李酒酒赠于他的秋水剑有模有样的别在腰间,忽然想起她的一句话,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触了触两边獠牙。真的像虎牙吗?百里安若有所思。本想着听李酒酒的嘱咐,趁着自己有理智的时候,在山中打一两只野兽,饮用一些鲜血。以免到时候饿过头疯魔起来袭击了人类可就不好了。如今他是求道二品修为,可自行吸收天地灵气形成周天,而他凭借着自身的零星记忆,也懂得如何修行。他这个刚刚复活的小尸魔,比起寻常人类与野兽,还是要强大不少的。抓捕猎物自然也是不在话下,他没有体温,没有呼吸。山中动物凭借感官来对危险的预知自然在百里安身上也起不到任何作用。百里安成功的抓到一只小梅花鹿。小梅花鹿很可爱,睁着无辜惊恐的浑圆大眼睛奋力挣扎着。百里安有些不忍,但仍是用秋水剑在小鹿厚厚的屁股蛋上划了一个小口子,用一张新鲜的绿叶接过新鲜的鹿血。捧着尚且泛着热气的鹿血,百里安轻轻皱眉。显然他还是很难适应茹毛饮血的生活,而且看着这绿叶内乘放的鲜血,他竟没有半分想要进食的感觉。腹内的感觉告诉着他,他此时一点饥饿感都没有。李酒酒说,他身上的丧服是几百年前的服饰,时隔几百年,可他竟然一点也不饿。忽然想起自己刚睁眼时,那个时候的他,就连抬起手臂都十分困难,就连舌根都是僵硬的,也只能勉强说出一段尸语。可就在李酒酒师兄死在了诡异小剑上时,精血尽失,他的身子便恢复了柔软,亦能流畅地恢复人言。百里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后腰侧的小剑,心底微微泛寒。难不成这小剑吸食那位男子一身的精血全流入到了他的体内?虽然此时他一点也不饿,但扔掉鹿血未免有些浪费,强忍着心中不适,将其一饮而尽。尸魔没有味觉,百里安亦不例外,温热的鹿血如同直线般落入胸腹内,直坠小腹。小腹那团微弱的温度似乎又平添一分,在外界看不到的弱小阴阳道鱼以极为缓慢地速度运转了一分。百里安虽没有味觉,但口中充斥着的强烈血腥味还是让他微微皱眉,他很不喜欢这样的进食方式。好在他放的血量并不多,伤口也不大,小鹿依旧活蹦乱跳的。说来也怪,他伤了这小鹿,小鹿与他相处了短短的几炷香功夫,居然也不怕他了。小鹿性子温驯,围着他一圈一圈的转着,有时还壮着胆子趁他不备,轻轻舔着他的手背。许是这不怕生的小鹿知道他并无要它小命的意思。百里安微微一笑,取过一旁早就在山中采好的止血草药。揉碎草药,百里安伸手招道:“小鹿儿,过来,让我看看你屁股上的伤口,给你止血。”这片山林坐落于众多修仙小门派的中央位置,灵气充足,故而导致了这片的生灵聪慧异常。小鹿似乎听懂了百里安的话,四肢小蹄哒哒哒的落在地上,小跑到他身侧。主动地撅起厚实的小屁股,趴在地上地鸣两声,看着有些可怜又有些委屈。百里安失笑出声,这小家伙,真是个机灵鬼。将揉碎的草药均匀地涂抹在小鹿受伤的屁股上,这草药见效很快,片刻功夫就止住了因为小鹿奔跑间流下的鲜血。只是这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涂在伤口上会有强烈的刺痛感。果然,小鹿身体一颤,嘶鸣一声,就要挣扎起身。“不怕不怕,过会就好了。”百里安轻轻地拍着小鹿另半边没有受伤的屁股,以示安抚,口中还不忘轻轻的朝它伤口吹气。小鹿十分乖巧地安静了下来。百里安没有体温,吹出来的气自然也是冰凉冰凉的。小鹿只觉得伤口处刺痛感在那抹凉风习习下,舒服不少,眯着眼睛,后腿舒服地轻轻蹬着百里安的小腿。小鹿的屁股厚实,常年在少林中打滚,可谓是皮糙肉厚,血止住后,已然结痂。见百里安停止擦药动作,小鹿歪过脑袋准备去舔屁股上的伤口,却被百里安及时制止。“不可,已经上过药了,再沾水伤口会发炎的。”小鹿低鸣一声,全是应答。而老天爷却似乎故意要跟他作对似的,话音刚落,穹苍的夜空下开始落下淅淅沥沥的牛毛小雨。雨下得不大,可是很细,很密,很绵,扑到人的脸上好像扑粉似的。草上,树上,石上,慢慢开展到整个空阔无人的山林中,都是这种轻飘的,流动的,潮湿地烟雾。百里安苦涩一笑,赶紧将衣襟敞开,托起小鹿的屁股,往怀中塞去,避免它刚上好药的伤口被雨水打湿,拔腿就跑。 第七章:黑暗中的同类 连绵的细雨,稀薄的云层。好在云层过于稀薄,才让那微弱的月光渗透云层。说来也怪,离了那万魔古窟海域的月光,不再是那血红之色,而是泛着清冷地月光,连同那无声细雨,挥洒至大地。尸魔的视力是十分适应黑暗的,凭借着微弱的月光,百里安将这一片地带在最短的时间内打量了个清楚。脚下生风,片刻,便抱着小鹿进入到了一座遮风避雨的山洞之中。将小鹿放下后,看着它身上的短短兽毛被打湿,可怜兮兮地耷拉在身上,百里安皱了皱眉。环顾的下四周环境,好在山洞内有着不少枯叶与枯枝,应该是被狂风所卷进来,熟练地生好火架,便将小鹿唤了过来。小鹿倒也乖巧,听到呼声,屁颠屁颠地跟了过来,蜷缩在火堆旁休息了。百里安的心也随着这一刻变得无比宁静。这一刻,小鹿的存在,让他感受到了生命的鲜活,不禁让他生出自己也活在这世上的错觉。这种宁静的感觉并不讨厌,他虽死去,却依旧能够亲眼见证人间的生命。小鹿眯着眼睛,渐渐陷入梦境……而百里安是尸魔,未到固定的休眠期,他不会如同常人一般陷入沉睡,即便是深夜,他的头脑亦是清醒得可怕。无法睡觉,那便只好修炼了。盘膝坐好,双手十分熟练地捏出一个道决,就仿佛记忆中做这个动作做了千百回一般。如今的他,只剩下百里安这个名字,与犹如锥子深深刻印在他记忆中的修炼口诀与功法,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他失了记忆,却能够将这些记得无比清楚。许是与自己沉寂在紫金棺中的那段漫长时间里,萦绕在他耳旁的那道古老声音有关吧。那声音清楚地告知他修行仙道者,境界共分三大境:凡尘境、渡劫境与入圣境。而每一个大境之中又分为几等小境。凡尘境所含四小境:求道境、开元境、拓海境、承灵境。渡劫境所含五小境:魂启境、合神境、融道境、千劫境、通瞑境。入圣境所含四小境:炼虚境、古劫境、不灭境、圣人境。如今他这副身体,大概是十六左右的少年身体,可实力却不过是刚刚入门的求道二品。可从他棺中的那些陪葬物来看,他身前的资源定当是不为缺乏的,家中想必是修仙世家,他这点实力,在生前可谓是是相当平庸的了。李酒酒不过也是双十年华,如今都有开元一品的修为,与之对比,简直是让他无比汗颜。本就平庸的天资,死后不知是否对于他的修炼之路会造成更加的艰难境地。先不想这些,百里安抛开繁杂的思绪,正欲凝神静气,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道绝非自然环境产生的沙沙声响。那声响极其细微,入耳却不禁让人心生出心寒的感觉,那声音密集且富有一定的规律,仿佛是谁的衣摆落地时摩擦地面而造成的。百里安还未完全闭上的眼睛猛然大睁,警惕的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那边,是山洞的更深处。黑不隆咚地黑暗如同潜伏着的噬人野兽,沙沙声越来越频繁,且越来越近。即便是熟睡中的小鹿也猛地惊醒,伏在地上惊恐地低鸣着,动物天生对危险的感知,让它不安起来。百里安知道,朝着他们接近过来的,绝不是什么野兽。而是比野兽还要危险的存在!踏…踏…踏…那声音愈发地清晰,沙沙地摩擦声随着时间的流逝,悄然被脚步声所覆盖。只是那脚步声,对于人类而言,未免也显得过于诡异些了吧,脚步声很沉闷,却不是那种双脚来回行走的脚步声,。是一个脚步声响起,会隔着一定短暂的时间,再度响起同样力度的脚步声。无论是时间相隔的短暂,还是那沉闷地力度,全然都分毫不差。就仿佛是一个人再用两条腿同时走路一般。百里安还没有见到那人的身影破开黑暗,心中却是隐隐的猜到了什么。他估计是遇到了同类。洞外的风雨声愈发的大,狂风夹杂着大雨,宛若凄厉的鬼哭狼嚎。风雨声虽大,对依旧掩盖不了洞穴伸出的那道诡异脚步声。篝火不安的跳动起来,那脚步声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快得如同一个老手先生在打快板。快板声听在耳中是十分舒心愉悦的,但这种快节奏的脚步声落入耳中却让人不禁毛骨悚然起来。百里安脚边的小鹿翻着厚厚的嘴唇不安低鸣着。百里安却没有时间去安抚小鹿急躁的情绪。因为他看到…一张青绿色的脸庞如电般破开洞穴深出的黑暗阴影,带出一道笔直前行的虚影,瞬间而至!一双惨白却生长着绿色青筋的手掌,紧紧并拢如利刃一般,十指尖端锋利入钩,目标是百里安的咽喉!百里安想也没想,反手就去抽出腰间酒酒姑娘送他的秋水剑。但那青面獠牙的尸魔速度是何其之快,在他一个眨眼的功夫,只来得及惊鸿一瞥他的样貌便直接出现在他跟前。尸魔的手臂挺得笔直,利如长钩的指甲距离他更近。百里安肉眼甚至还来不及捕捉那利爪的轨迹,耳旁只听得一阵锋利利刃划开空气的声音,便知这长长指甲到底有多锋利了。可是他腰间的秋水剑不过堪堪拔出一小半而已,根本来不及挥剑格挡。喉咙间清晰地感受到一抹如电的凉意。百里安心中绝望顿生,暗想自己的咽喉非得给这狠物戳出十个窟窿眼一般。他来不及拔剑,自知难逃一死,心中不禁担忧起那只刚刚结识的憨厚小鹿。“跑!!!”百里安眼眸大睁,唇中迸发出惊人的吼声!下一刻,那吼声噶然而止,湮灭在他的喉间。十指利如锋地将他喉咙捅出一个深深凹陷的痕迹。小鹿睁大惊恐地兽瞳,清澈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他那凹陷得诡异地喉咙。百里眼前的世界都黑了下来,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喉咙出传来的剧痛让他的身体无法停留在原地,那股巨力让他砰然倒飞而出! 第八章:危机 而那双青绿色的手却没有因此就要放过他,依旧停留在他的咽喉之上,灰败僵硬地身体如同恶狗扑食一般,紧贴而上。喉咙出传来的咔嚓脆响让他知道自己喉咙处的骨头肯定是断了。死后的百里安再次感受到了久违的窒息死亡感。百里安不知道自己飞出去多远,时间肯定很短,因为不过两息之间,他的后背就重重地砸在了洞穴的石壁之上。身体背后的石壁砰然炸开,如蛛网般迅速龟裂。百里安痛苦地皱起了眉,背后的山石被这一股巨力砸裂,不少碎裂的锐利石子用力抵住他的后背,宛如刀割一般。这一撞,不仅将他身后的山石撞得开裂,他体内的五脏六腑也如同错位一般的难受。眼前的阴冷气息让他不寒而栗,身体的感官变得格外敏感。百里安以为这一击足以要了性命,但身体的疼痛告诉他,他不算死了。睁开眼睛,便对上一双惨绿色的眼珠子,那双眼珠子眼白占据了绝大部分的面积,中心一抹惨绿色如同死鱼眼般的大小。冰冷,残酷,冷血,让人看着很不舒服。脸颊两侧仍有未褪去的绿色尸毛,他清晰地看到那尸毛中隐藏着几条白色蛆虫拱动着。前者身上传来的浓烈腐臭味更是让人难以忍受。百里安不禁暗自庆幸,得亏自己醒来不是这副尊容。不然酒酒姑娘怕是早就一剑给劈了下来,毁了这具肉身,哪里还能等他醒过来。不仅他奇怪,眼前这位绿毛尸魔仁兄亦是面上浮现出诧异神色,显然也是生出了一丝浅显的灵智。不过他没有急着进行下一轮攻击,他已经完全制住了猎物,猎物已经失去了抵抗力。只是他依然觉得很奇怪。一是眼前这个猎物十分弱小,区区一个求道二品的尸魔,却是早早的脱离了一身尸毛。更是有着绝尸的特征,外表特征竟与常人无异,要知道能做到这点的,对于一个尸魔而言,是何等的困难。万千尸魔拼了命的修炼,隐藏在黑暗中,小心翼翼的苟活,终日不敢出现在阳光之下。为的就是能够成为绝尸,如常人一般行走生活。而这小子居然能够口吐人言,身体柔软灵活如常人一般,这如何令他不吃惊,不嫉恨!他如今已是求道四品的跳尸,要想扎穿一个求道二品尸魔的皮囊应该是易如反掌才是。可他的利爪虽然震断他的颈骨,却刺不穿他的肌肤。小小求道二品的尸魔,竟会有如此强硬的肉身。第二点令他吃惊的是,能够让他从沉眠中苏醒的,是从这洞口处飘向洞内深处的那缕血香味。沉眠中的尸魔总是饥饿已久的,闻到这久违的鲜血之气,如何能够还让他继续沉眠下去。那鲜血自然是从小鹿身上传来的,虽然小鹿身上所散发是兽血。可这块山脉名为空沧山,并不是普通的贫瘠山脉,此山灵气充沛,人杰地灵。久而久之,山中野兽也会在长年累月的积累下,变得灵气十足。所生的后代常会出现一些血脉突出的精良品种。假以时日,这些精良品种的野兽会随着时间的积累,吸收着天地灵气,从而进化成妖兽。而那些修仙弟子们便往往会收其为灵宠,以为坐骑,或者是修行中的伙伴。而这小鹿虽然年幼,却智力非凡,对于危险的感知又是极为敏感。自然便是那些精良所生育的精良后代,它的血液,比起寻常人类,自然是更加诱人了。而这绿毛尸魔自是垂涎不已,他本想着第一时间就拿下这小鹿,用最快的速度来吸食它体内的精血,填充自己的饥饿。可当他冲破黑暗的时刻,他的身体竟不受控制般的不去攻击那只小鹿,而是朝着那个少年尸魔而去。尸魔在控制不住自己身体时,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受到了极大的诱惑,那诱惑足以让他们失去理智,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就如同对吸血的刻骨渴望一般。而这渴望,居然凌驾于他的吸血本能。百里安见这绿毛尸魔竟然在愣神,心道这是一个大好机会。腰间并未完全拔出的秋水剑终于有了足够的时间拔出。他心知这只绿毛尸魔的强大,从方才那强大到他完全无法闪避的一击来看。对方至少是人类的求道四品境界,早已脱离了凡尸的范围。这是一只修行成了跳尸的尸魔,他堪堪求道二品,若是大意对待,今日便真的有可能就交代在了这里。一抹极寒的剑光映照在这洞内,将篝火亮度都压制住了几分。剑如其名,刃如秋水!山洞内开始泛滥起一股潮湿的水汽……百里安自然感受得到四周的变化,他还未动用体内丝毫灵力,周身的异像不用想也知道是源自于手中的秋水剑。粗略感应了一下,竟是一把上品宝器。百里安心中不由提升了一点信心。没有丝毫犹豫,调动身体里的所有灵力。很不可思议地感觉,体内那点并不算强大的灵力在他体内沉睡了整整两百年。如今受到他的招引,便如同沉寂已久的灰烬,在这一时刻,破茧成蝶。毫不吝啬的将灵力尽数灌入到手中的秋水剑里。剑光大盛,化作一抹莹白,斩出一个半圆弧度,而在斩出的瞬间,空气中的潮湿水汽迅速凝结出肉眼清晰可见的水珠。先是秋水剑那莹白剑锋,挥剑的速度虽快,但那剑锋却是温柔的,像温和的水一般。百里安目光怔怔地看着自己斩出的这一剑。剑锋温柔地撕开绿毛尸魔手臂上的衣衫。衣衫下是惨绿色的尸毛,尸毛密集且坚硬如钢针,竟将他的剑锋生生阻拦,不得再进一分。绿毛尸魔咧嘴露出了一个人性化的讥讽笑容,似乎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百里安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但是他们似乎都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剑锋之后无数水珠凝结而成的一条清澈水幕。水幕朝着剑锋汇集而去,让看上去本就温柔的剑锋看着竟更加柔和一分。但柔和不代表着没有一丝杀机。 第九章:初战尸魔 随着百里安体内灵力的倾泻,那水幕顺着剑锋如同滩墨一般朝着绿毛尸魔的手臂晕染而去,且范围不停逐渐扩散。破旧古老的衣袖,顿时笼罩上了一层水色。正是因为这层水色的出现,百里安惊喜的发现用力扼住他脖子的力度比起之前要松了不少。百里安用力握紧剑柄,拼命地压榨着体内仅剩的灵力。而那层水色随着他灵力不断的灌入剑身迅速蔓延,将绿毛尸魔的整只手臂覆盖。绿毛尸魔低吼一声,被斩中的左手没有传来任何的疼痛之感。虽然对于尸魔来说,对于疼痛感是较为迟钝,但也并非完全丧失。唯有那低微的凡尸,没有灵智修为,空有一身尸魔强悍的肉身,才不知疼痛。往往这种凡尸的修复能力,也是极为缓慢的。绿毛尸魔发现,笼罩在他手臂上的水色竟然让他的左手生出一种软绵绵难以使劲的感觉。他松开了用力扼住眼前猎物脖子的右手,目光不悦地死死盯着左手上的水层。右手手肘关节处传来一声咔嚓脆响,普通人做起来十分简单的弯曲动作对于这只绿毛尸魔来说却是十足的困难。锋利的指甲这次没有在对准百里安的咽喉,而是朝着自己的左手手臂狠狠扎去。而那去势凶猛地锋利指甲尖端触及水层之时,速度骤然缓慢下来。而那水层也不在保持平静的状态,激荡出如波涛般的层层叠皱,豁然涣散,震出一蓬晶莹水珠。而百里安的反应也是极快的。顾不上脖子上传来的骨头断裂的疼痛。百里安猛的屈起一条腿,带起一阵厉风,狠狠地踹在绿毛尸魔小腹之上。绿毛尸魔虽然实力极强,也许是因为灵智未被完全开发的缘故,反应却是极慢的。他正专心应付左手上的水幕,这一脚来得突然,踢了个结结实实。几乎是与水幕崩散同一时刻,绿毛尸魔身体倒飞而出,两只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百里安身体陡然一松,强撑着身体半跪在地,声音沙哑的呛咳着。每一次咳嗽,喉咙的碎骨头摩擦给他带来的疼痛几乎让他昏厥过去。口中喷带出大量殷红的鲜血,斑斑点点的散落在手背上,衣摆上,地面上,到处都是。手背上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知道,自己的血液——是冰冷的!百里安皱起眉头,右手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脖子,摸着那深深凹陷下去的弧度,令他有些无措。一旁瑟瑟发抖地小鹿迈着蹄子小跑至百里安身边,担忧地低鸣一声。然后用那厚厚的嘴唇咬住他染血衣摆轻轻地扯了扯,示意他赶紧逃走。百里安心中微暖,想不到在生死关头,这小东西居然没有抛下他先逃跑的意思。他摸了摸小鹿毛茸茸的脑袋,扯了扯嘴角,想要扯出一个让它安心的笑容。谁知口中殷红越涌多,大有止不住的征兆。他知道,逃是肯定来不及逃的。这绿毛尸魔速度奇快,以他们的脚程,根本逃不出多远,便会成为他口中血食。看着那尸魔祛除完手臂上的水幕,重新将凶厉地目光投来,百里安口中尽是苦涩之意。他艰难起身,手中长剑横于胸前,既然不能逃,那便唯有一战了!生前因为懦弱而遭人杀害,如今重得新生的机会,他若是再不能坚强起来,那便让他彻底的沉寂腐朽吧!他用力踢了踢小鹿肥厚的后臀,哑着嗓子厉吼一声:“走!”小鹿吃痛嘶鸣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不逃。心中惊恐于绿毛尸魔的存在,又对踢疼它的这一脚感到生气,用力翻了翻厚厚的嘴唇,朝他吐了一口口水,头也不回的跑掉了……见它离开,百里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缓缓提气,生涩吐息着,喉咙间仍隐隐传来刺痛,他微微蹙眉,两道交织不断的暖流自他丹田上涌。手中秋水剑受到招引一般嗡然颤动起来,因为它从那两道暖流之中,感受到了一抹极为熟悉的气息。百里安心情有些复杂,那两道暖流的来历他如何不知。其中一道充盈的气息来自于死在他小剑上的那位师兄,为他一身精血所化。而另一道柔和如春水般的气息,却是酒酒姑娘与他荒唐时留在他体内的。修行女子的元阴,对于修炼者,大有利端。灵剑往往会自行认主,秋水剑正是如此。而酒酒姑娘正因为知道此点,才将自己的秋水剑留下给他。“咔”一声脆响,绿毛尸魔扭成九十度的手腕再度恢复笔直,双手锐利地指甲遥遥直对百里安。山洞内,潮湿的水汽自脚下这片土壤渗透而出,凝结出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凝聚在半空,围着百里安环绕而立。此时外方正落着大雨,土壤潮湿,而秋水剑属性为至水灵剑。天时地利人和,如今百里安已经占据了两样。绿毛尸魔低吼一声,脚下并不算松软的土地在他一跃之下,尘土飞溅,留下一个大坑。身影虚闪,瞬间从原地消失不见。然而百里安见识过了他那惊人的速度后,不敢有丝毫怠慢。此时秋水剑已经出鞘,也省去了他拔剑的时间,手腕一抖,剑锋灵巧向上一挑,挽出一道唯美的剑花。剑锋擦着空气中的串串水珠,将凌空而立的水珠斩成两截。水是世间最柔和之物,水可包容万物,亦会因为万物而改变成各种形态。水珠的形成是因为百里安的意念而至。而如今上撩带出的快速动作,圆润的水珠被那快速地力量压扁摊开成为薄薄的一片,透明得如同一展明镜。这是一个十分保守的防御姿态。透过那层透明且薄的水幕,百里安看到一双腥绿色的眼眸……原本速度快得只剩一抹残影的绿毛尸魔,就当他指尖利爪落在水幕之中时,水幕嗡然一震,剧烈地晃动起来,看似随时会崩溃。与此同时,绿毛尸魔疾驰而来的身体也仿佛附上了浓浓的滞重之感,在水幕之后停下来身子。:。: 第十章:重伤 百里安眼皮一跳,迅捷地侧开身子。水幕支撑不过短短三息,便骤然涣散,化作缕缕水雾。百里安脸颊刺痛,令他微微眯眼。方才一瞬,在他避开攻击的同时,绿色指甲在划破空气之时带出的厉风依旧划破了他的脸颊。似乎是鲜血激起了百里安的战意,他想放手一搏,主动出击!秋水剑在空气中撩出道道剑花,几道水流自空气中凭空出现,环绕在秋水剑剑身之上。剑尖闪烁着寒芒,直刺绿毛尸魔的后背某一点。那一点正是绿毛尸魔的心脏所在之处。心脏乃所有生物的本源之处,唯有破其心脏,才能够将他彻底杀死。但很遗憾……秋水剑如肉三分便生生止步停歇,再难进去一分。不仅如此,那绿毛尸魔似乎感受到那一抹疼痛,勃然大怒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攻击百里安。他的肩膀猛抖,身体背后的两根骨骼死死将秋水剑卡住,一时之间竟是进退两难。百里安不愿轻易放弃秋水剑,偏偏就是这么一犹豫的功夫,那绿毛尸魔已经转过身子,一手狠狠地扼住了他的脖子!百里安本就脖子上已经收到重创,如今再次被扼住要害,手中的长剑直接挣脱而出。这一次,绿毛尸魔显然是学乖了。他不会再给它任何反击的机会,怒吼一声,身体用力压下。百里安背脊狠狠地被撞在地上,整个后背都因为疼痛而被撞得麻木,而后背腰侧,生生硌疼。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似乎抓住什么重要的东西。然而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绿毛尸魔尖锐的獠牙迅速伸展而出,毫不犹豫的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尸魔的獠牙异常锋利,他的指甲无法划破他的肌肤。但是他用力咬合,竟真让他刺透他的脖子,绿毛尸魔埋头贪婪地吸食着同类的鲜血。仅仅只吞咽了一口,绿毛尸魔的身体就整个僵住!然后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战栗,绿色的眼瞳剧烈收缩,收成一个针眼大的瞳孔。这是他极度兴奋下的表现!因为他从未食过这般鲜美的血液。可他身下死死扼着的,分明与他一样,是个死物。既然如此,那么他的血液怎会比鲜活的人类还要香醇可口!果然,他放弃那只小鹿在第一时间选择攻击他是最为正确的选择。在百里安的血液催使下,灵智低下的绿毛尸魔一时之间,竟然从吸食鲜血接近癫狂的状态下逐渐冷静,可怕的是还主动思考了起来。他犹豫着要不要将眼前这个猎物圈养起来,以供他长久食用。也是这么一犹豫的功夫。受了疼痛刺激的百里安终于缓过神来,想起了腰间还有一把十分危险的小剑……下一刻,绿毛尸魔的身体一颤,牙齿离开他的脖颈。低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迷茫看着插在小腹上的那把精致小剑。僵硬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似乎是想扯出嘲弄的笑容。对于尸魔来说,除了心脏部位以外,其他地方伤得再重再彻底都不是致命伤。腹部深入的小剑甚至无法给他带来一丝痛处。只要等他吸饱了他的血液,拔出这把小剑,伤口就会自然痊愈。同为尸魔,他空有一副能走能说话的好皮囊,奈何智商似乎却不行,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百里安没有收回握着小剑手,那只手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抖。他睁着明亮的眼睛,本就苍白的脸色因为失血如今更是透着死人般的惨白。但他的神情却是异常地平静了下来,他艰难地咳嗽两声,声音嘶哑平静道:“是你逼我的……”绿毛尸魔一怔,视线微微下移,不明白为何自己的手分明仍扼着他的脖子,他却能够说话发声。下一刻,绿毛尸魔心中升起一丝恐惧情绪。因为他发现,自己扼着他的那只手竟然渐渐无力,最后更是如鸡爪一般抖动起来。绿毛尸魔心中愈发惊恐,自己正渐渐地失去对身体的掌控能力。本就尸身僵硬的身体此时仿佛连骨骼关节都凝结出了一层厚厚寒冰,竟然无从使力。身体久违地泛起一股寒冷,按常理来说,死去的尸体不应该寒冷才是。他僵硬地低着头,看着那令他感到寒冷的来源,那把小剑……明亮的剑身已经完全地没入他的身体之中,那银制剑柄却是早已爬满了蛛网一般的血色纹络。那纹络好似活物,像无数血色小蛇般纷纷扎入百里安的毛孔之中。正如不久前,那位离合宗的师兄一身精血流失那般。绿毛尸魔愤怒长啸,五官因为狰狞地表情而快要挤成一团。他抬起手臂,五指伸得笔直,朝着百里安的双眼直插而去。面对这道攻击,百里安面上神情平静倒了极点。因为那曾经生命鲜活的师兄,在一身精血流尽,也不过短短几息时间。诡异小剑吸收血液的速度十分惊人,这也是它致命所在。手臂刚一抬起,便陡然僵住。然后青绿色的肌肤转变成诡异的青黑之色,针眼般大小的绿色瞳孔渐渐放大成正常人瞳孔的大小。呆滞地目光却已经失去神采,他的喉间滚动出一段语言,最后终是身子倒了下去,如同干枯的泥土化尘一般,化作了一蓬黑色的尘埃。而绿毛尸魔身上插着的秋水剑没了承载之物,直坠而下。好在此剑有灵,在坠下瞬间生生地折了一个方向,深插在百里安的身侧一尺边的地面上。百里安仍旧保持着小剑捅出的动作,他听懂了那一段语言,是尸语。他说他不甘心。百里安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不甘心。尸魔修炼法门太过于邪僻,从而导致了尸魔虽强,但修炼进展却是比起人类要困难十倍不止。而这只绿毛尸魔能够修炼至求道四品的修为,怕是历经了百年的沧桑苦熬,实属不易。如果他没有遇到百里安,再多吸食几个鲜活人类或者山中灵兽的鲜血,潜心修炼些时日,便可灵智大涨,脱离跳尸之神,成为飞尸。但是这世间没有那么多如果。 第十一章:寒潭小树 百里安不知为何,在生死边缘徘徊之际,他竟然觉得没有那么的恐惧。想来也是,沉睡了两百年,被死亡的气息包裹了整整两百年,他又怎会畏惧死亡。他艰难起身,将小剑收好,拍去身上漆黑如墨的尸灰,神情忽然一滞,眼眸呆了足足三息有余。他猛地右手死死捂着心口,面色惶恐不安,好似生怕错过了什么。不是错觉……方才……他那枯寂的心脏,在他起身之际,竟然跳动了一下!不会错!胸膛之下冰冷一片,安静了太多年,突如其来的动静,他不可能感知错误。在一度绝望以后,新的希望在灌溉下,慢慢地滋生发芽了。眼眶既干枯又干涩,百里安心想,要是自己此时能够流泪的话,怕是泪水早已如同决堤的河水一般了。曙光是什么,是在一度绝望身处无尽黑暗的深渊之中,忽然自头顶上方飘洒而下的一缕光芒。即便那光芒十分微弱,细若如丝,但在冰冷地深渊之中却是无比地耀眼。即便那光芒十分遥远,而且很有可能会将自己灼伤,但丝毫不影响心中的向往。百里安自认为自己即便是如今这般处境,也不曾绝望。但他也不会喜欢被黑暗包裹的感觉。那一声熟悉的心跳声,是不是就意味着,他离人类的转变又进一步。百里安面上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在刚刚不久才经历了一番死亡的威胁后,现在一个人在这山洞之中无声傻笑,脖颈上触目惊心深深凹陷的痕迹更是给他添了一种悲凉气氛。“哒哒哒……”有些犹豫不决地蹄声响起。百里安朝洞口望去,只见那离开的小鹿居然去而又返,嘴里鼓鼓囊囊不知在嚼些什么。神情有些怯生生地看着百里安,似乎在畏惧着绿毛尸魔会突然跳出来袭击。百里安心中一暖,冲它虚弱招手道:“过来吧,它已经不在了。”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好像被无数沙粒磨滚过一般,十分难听。百里安摸了摸自己扭曲得不像样的脖子,有好几根断骨都插到了声道里去了,严重影响了发音。心中苦笑,都听说尸魔的修复能力是十分强大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自行修复成原来模样。听到百里安说了这么一句话,小鹿总算是放心了,四只小蹄子迈着轻快地步伐就小跑过来。小鹿憨实的脸被嘴里的东西撑得肿大肿大的,模样颇为滑稽。还不忘用厚厚的嘴唇咬着百里安染血的衣袖,喉咙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百里安虽然与它语言不通,可通过短暂的相处,也能够理解对方的意思。它这是要给他什么东西。百里安朝着小鹿摊开手掌,它嘴巴一阵嚼动,竟是吐出一团湿润的细碎草药来。而那草药的模样百里安十分熟悉,是他前不久为了给小鹿治疗屁股上伤势时所寻的草药。他心头微暖,没有想到这只小鹿儿竟是如此通灵聪明,他不过是采了一次药,它竟然记了下来。小鹿看着他手掌托着草药在那发呆,不由有些着急地拱了拱他的手掌,示意他赶紧为自己的伤口上药。百里安微微一笑,蹲下身子将草药抹在它的屁股伤口上。它方才出去了一会,身上原有的草药早已被雨水冲掉。他一边抹药一边垂着眼眸说道:“我是一个死人,身体早已没了生机,这草药对我无用,别浪费了,还是给你用吧。”小鹿儿似是听懂了他的话,眼神悲戚,喉咙咕噜噜地低叫一声,模样沮丧地趴在他的脚边。上完了药,百里安看着洞外不知何时小雨化作了狂风骤雨,风声狂啸,好似鬼哭狼嚎。他目光怔怔地看了良久,随即摸着小鹿儿脑袋上的小角道:“小鹿儿,等明日雨停了,你便回林子里去吧。”小鹿用自己毛茸茸的脸颊拱了拱他冰冷地掌心,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满地不舍。百里安身子此刻乏力得紧,索性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他看着小鹿微笑道:“虽然我挺想带着你流浪的,可是真的不行,我并非生灵,无法生活在阳光之下,日后像这样的危机怕是不少,我没有那个能力保护你。”小鹿屈着的小蹄子一下子站直了,急躁不安地刨着土地。厚厚地唇儿又开始蠕动,看这样子,它有些不高兴是想吐口水了。口水还未来的及吐出,小鹿忽然眼睛一亮,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低下脑袋咬住百里安的衣袍,竟是望着方才绿毛尸魔来的那个洞中深处方向走去。百里安回首一看,洞内深处卷出一道微风。微风清冽之中带着丝丝果实般的甘甜气味,嗅之不由令人精神为之一震。百里安爬起身来,疑惑地看着小鹿:“那里……好像有着什么东西?”小鹿点头,眼神很是明亮。穿过黑暗幽长的洞穴,前方明点闪闪放大,在杂草藤蔓横生的尽头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寒潭。寒潭在洞穴极深之地,按照常理而言,这里应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才是。但此处却是无比明亮,犹如白昼一般。在寒潭中央,生长出了一颗银白小树。那树看不出是何品种,但极为漂亮。每一片树叶犹如星河般璀璨银白,散发着明亮的光辉,照亮这一片的光景。百里安微微动容,颇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慨。他目光微转,将这里粗略地打量了一番。在寒潭旁,有一个成人大长方形的地坑,形状犹如棺材一般。很显然,这便是前不久那个绿毛尸魔的栖息之地。百里安不禁觉得有些奇怪,按照常理而言,尸魔这等子阴邪鬼物都喜欢栖息于阴冷潮湿黑暗之地。可为何这一只尸魔会守在如此明亮刺眼的地方?“咕噜噜……”就在这时,小鹿腹中的空鸣之声打乱了百里安的思考。他回首望去,顿时失笑哑然。只见那小鹿儿看着那颗银白色的小树哗啦啦地淌着口水。小蹄儿忍不住来回不断地踩着地面,显得很是兴奋。一棵树能够让小鹿如此垂涎,百里安不由也多了几分兴趣,将那颗生长于寒潭之中的小树细细打量一番。 第十二章:不速之客 此树灵气充沛萦绕,一只只萤火虫也是闪烁不定地栖息在那颗树上,看着尤为美丽。而繁茂地银白叶子之中,垂掉着一条新嫩的树藤,树藤之下连理共结出两枚莹白如玉的果实。微风之中,果实的甘甜便是源自于此果。“咕噜噜……”小鹿的肚子叫得更欢实了。它迈着四只小蹄子,哒哒哒地小跑至寒潭边上,试探性地用一只小脚触了触那潭水。谁知刚一触碰上去,就飞快地缩了回来,口中还呜呜地发出委屈的声音。百里安走过去捧着它的前蹄关切查看一番,那只蹄子不过是轻轻一触潭水,竟然就覆上了一层薄冰。“叫你贪吃。”百里安运转体内灵力,将它蹄子焐热,目光却是落在那两枚果子上。心想能够让那绿毛尸魔相守的东西,显然并非什么凡物。百里安虽然并非什么贪婪之辈,但也不是傻子,前方有宝还放任不要。他轻笑一声,放下小鹿的蹄子道:“我去取取看,你在这里等我。”小鹿儿呜呜两声,咬着他的衣袖满眼担忧。“放心吧,若是有危险我回来便是。”百里安看到那小树周身有着一道极为薄透却强大的结界,想来那只绿毛尸魔迟迟没有取得那果子正是因为这结界的原因吧。寒潭虽然极冷,但百里安身体早已失去温度,自是不畏这寒冷。但他还是运转体内灵力,以免身体里的骨骼被冻得僵硬沉下去。很快,他便游至银树结界之外。略微沉吟片刻后,没有鲁莽直接用手去触碰结界,而是试探性地取下腰间那把银白小剑,向结界划斩而去。令人意外的是,那结界竟然如豆腐一般,轻易地被划开两半。百里安大为惊喜,不再迟疑,将结界划开得更大一分。为了避免突发的危机状况,他飞快地伸手探入其中,握住那两枚果子,触手冰冷。轻轻地一扯,树叶微微簌簌,就这么轻易地取了下来。饶是性子沉稳的百里安也不由哈哈地大笑两声。返回地面的时候,他浑身衣衫头发还有睫毛都已然结冰。他将那果子在小鹿面前晃了晃,笑道:“看我给你摘来了什么?”哒哒哒,小蹄子更欢快的踩着了。百里安没有深究此果到底有多珍贵,只想着鹿儿肚子饿了,该将它肚子填饱才是。想也没想的就将其中一枚果子喂给了小鹿。小鹿一口含住,嚼也不嚼地一口咽下。“这果果个儿太小,估计不顶饿,还有一个你也吃了吧。”百里安还要喂,可小鹿怎么也不肯吃了,用自己稚嫩的小角顶着他的手背,示意让他吃。百里安无奈笑笑,拿这小家伙没有办法。正欲说话谁知小鹿顶着小角的动作忽然一僵,四肢小蹄猛然一挺,然后整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浑身翻着白眼抽搐不断。这可吓坏百里安了,以为自己胡乱喂给喂出了毛病了。慌不择忙地将另一枚果子收入怀中,蹲下身子查探小鹿的身体状况。手掌贴在小鹿额头之上,却发现它体内生机狂暴且紊乱,身体疯狂抽搐,四肢蹄儿都开始都痉挛。“鹿儿你怎么了?!别吓我啊!我再也不乱喂你吃东西了。”百里安大感焦急,却又无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抽搐了一阵,渐渐安静下来,浑身上下分泌出一股股浓黑如泥一般的污秽之物,而且味道很是不好闻。可爱的小梅花鹿一下子变成了黑漆漆臭烘烘的黑鹿。不过它原本乱翻白眼的那个眼睛也恢复了正常,圆溜溜地乱转。它咕噜噜地低叫一声,十分麻溜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围着百里安转着圈圈。百里安呆了呆,挠挠脸颊,有些后怕道:“原来那灵果是个好东西,替你洗精伐髓了一番,排除了体内的杂质,改变了你凡兽体质,如今想来,你也该归为真正的灵兽一种了。”小鹿本是凡鹿,而这一片山林地带则是被仙山环绕,诸多灵气供养,让小鹿染了一丝灵气。灵气蕴养万数生灵,纵然充沛,但养出来的生灵也不过是比起凡山之中的野兽聪慧几分罢了。凡兽体质仍是难以更改。而小鹿如今有此机缘,服食灵果,体内自然便多出了一道修行灵脉,日后再也非寻常凡兽。倒也是它的造化。百里安也替它开心:“行了,别乱蹦跶了,身上脏死了,过来洗洗。”虽然寒潭之水冰冷彻骨,但如今小鹿体内灵力充沛,倒也不惧这些。招呼着它过来,百里安便捧着清水,替它细细清洗干净。乌黑的泥垢被清水冲刷干净,百里安目光微微一亮。小鹿儿的毛发不再是寻常梅花鹿那般,而是莹白一片,散发着勃勃的灵力与生机。梅花花纹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如雪花一般美丽的纹路。而小鹿再也不惧寒潭的冰冷彻骨,反而十分欢脱的跳入潭水之中,扑腾乱游。不多时,身上便干干净净的了。小鹿游上岸来,又开始咬着他结冰的衣摆,圆溜溜的眼神催促,好像在表达这果子太棒了,你也赶紧吃下去。动物记恩且朴实,知晓了某件东西的好,便想着与自己亲近的人分享,而不是一味地索取。百里安低头笑笑:“好好,我知道了。”刚想伸手入怀,幽长的洞穴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那脚步声极为紊乱仓促,仿佛在被什么人追赶一般。百里安动作停住,眼神骤然一凝。这是人类的脚步声。果然,没过多久,一名浑身浴血的男子冲出了黑暗,一脚踩空,狼狈摔滚出去老远。百里安目光警惕,抱着小鹿连连后退几步。若是寻常之人,他不会如此警惕。但此人……浑身戾气极为深重,简直就像是刚从地狱里杀出重围一般。“抓住他!决不能让他逃了!”“追!”那名男子身后,整整追出五名年轻人。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不知名宗门服饰,个个手执宝剑,冲进了这一片寒潭之境中来。那五名年轻人面色饱含冷厉杀机,虽然看其服饰有着几分类似于李酒酒所隶属的离合宗模样,想来也是仙门正派世家的子弟。 第十三章:神秘客 只是他们一个个杀气腾腾地模样实在让人难以将他们与正派联系在一块。“师兄,这里还有其他人!”有人环顾四周环境,发现四面皆被山石堵死,根本没有其他退路。便也不再急着追杀那人,目光落到了百里安身上,态度不善。为首那人目光凌厉朝着百里投射而来,待看清他身上的服饰面色不由为之一变,冷厉肃杀地面容放缓几分。那人竟是客套地朝着百里安拱了拱手,道:“原来是离合宗的师兄,在下圣兽宫弟子穆奇正,不知师兄尊姓大名?”百里安此刻穿着的是离合宗李酒酒师兄的衣服,故而此人将他认为离合宗弟子也无可厚非。不过百里安睡了整整两百年,无论是对于离合宗还是圣兽宫这两大势力都不甚了解。他如今是尸魔之身,一旦身份曝光,必然会招到这些名门正派的仙道人士追杀。本能地不想将自己的真实名字暴露,于是他十分流畅自然地回答道:“离合宗,司尘。”“司尘……”那人低声将这个名字重复一遍。在自己的印象之中,离合宗内有名之士似乎没有司尘这个人。心中微微疑惑,想着离合宗弟子数千,应该是门中较为普通的弟子吧。不过在这个万千大小仙门鼎立的世界里,离合宗势力颇为可观,纵然修炼没落,但如今在仙门之中亦有着不低的地位,远在他圣兽宫之上。所以穆奇正不得不摆出一副客套姿态来应对,也没有忙着诛杀那名被他一路追赶至此的男子。他似是向百里安解释道:“司尘兄有所不知,此人在万魔古窟之中修炼魔宗功法,走火入魔而狂性大发,我的一名师弟便是丧命于此子之手,我等一路将之追至此,魔道妖邪,人人得而诛之!还请司尘兄仗义出手相助,拿下此子!”百里安微微皱眉,他生性不喜弑杀,此人的确身上戾气深重。但他也不可能光凭穆奇正三言两语就定义他真的杀人。此事与他无光,他并非那等热血之人,不愿招惹是非,故而没有接话。穆奇正原以为诛杀魔宗妖邪乃为正义之士义不容辞的责任。可见那抱鹿少年居然微微皱眉一副不喜的模样,明显不愿出手。强压下心中不愉,他面上地客套也随之减退几分,又道:“既然司尘兄不愿出手,在下也就不勉强了。”随即眸子骤然一冷,杀机凛然地射向摔倒在地难以支撑起身的男子,怒喝道:“魔宗妖人!还我师弟命来!”那人面上冷笑,呸出一口血水来:“真是够无耻的,若非老子我闭生死关到了紧要关头,岂容你们这群鼠辈偷袭成功,你那师弟死有余辜!”百里安目光微动,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半跪在地上的那名男子。模样轮廓很年轻,只是被鲜血糊了一脸,看不清真切容貌,一身破破烂烂的红黑衣布似是被雷劈过一般,甚是褴褛。他一身修为气机沸腾不止,看不出是何等境界修为。倒是他手中那把剑,隐隐透着一股不凡,虽未出鞘,但明显品质远胜于李酒酒姑娘赠他的那把秋水剑。再观到那五名圣兽宫年轻弟子目光落在那把剑上时的贪婪,心中顿时了然。什么修行魔功走火入魔而杀人,什么魔宗妖邪人人得而诛之。不过是借口罢了。分明是见财起意,想杀人夺宝罢了。百里安甚至觉得,这五名年轻仙门弟子,许是连对方是否真的为魔宗之人都不大清楚吧。就在那五人准备动手之际,穆奇正身后一名年纪较轻的弟子悄悄地拉了拉穆奇正的衣角,动作虽然隐蔽,但仍是被百里安注意到了。穆奇正回首看他,只见那名弟子用眼神指了指寒潭之中的发光银色树。他小小声说道:“师兄,我在《天灵万药纲目》中见过此树,此树名为灵妙宝树,躯干树叶皆为银白之色,五百年结一次果,果实成双,名为灵妙果,此果有些非凡的先天地之灵气,是为不可多得的异宝啊,服之能够改善人体内的灵根品质,提升整整百年修为。”那少年目光越说越热切,贪婪而火热。穆奇正微微一怔,顿时两眼放光地朝着那灵妙宝树望去,心想今日可真是好事成双啊。目光探视一番,随即眼眸急速阴沉了下来,声音微冷道:“怎么不见结果!难不成还未到成熟之刻。”“不师兄,那宝树灵气充沛,明显生长已达五百年,在这之前,这里可是有人的……”那名少年目光逐渐危险,看向百里安。穆奇正面色微变,眼神飞快地看了一眼百里安,赶紧压低声音道:“你疯了!那可是离合宗的弟子,而且观其气息,修为也在求道三品之境。”“师兄,你看那人,面色有些不对劲,白得跟死人似的,还有你看他那脖子的伤,深深地指洞明显受伤极重,方才我们进洞之时,外方躺了一具死去的尸魔,还有大战过的痕迹,此人明显与尸魔死战了一番,此刻气息定然萎靡,您看……”穆奇正眸光闪烁,阴晴不定。其余弟子明显也开始意动,打铁趁热道:“师兄,此间山洞里,就我们几个人,就算他是离合宗的人,只要我们做事做得干净了,不妨事的。”“不错师兄,那小子既然不愿意配合,凭什么一个人获得重宝,死不足惜!”“是啊师兄,您看他身边那只鹿,灵气非凡,全身雪白,明显是一只开了心窍的灵兽,若是将之活捉,训成坐骑岂不威风,咱们宫里不是正善于此道吗?”穆奇正眼眸顿时大亮,不再犹豫,目光阴狠地死死锁定百里安。心想如今这杀人夺宝的事做一次也是做,两次也是做,何不做得彻底决绝一些。只有小人物才会优柔寡断,犹豫不决。“司尘兄,身为正道人士,不除魔卫道反而袖手旁观,这不禁让在下不得不怀疑你的真实身份啊。你如此避之不战,难不成是与此人有所勾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可怪不得在下惩奸除恶、维护正道了!” 第十四章:一剑引雷 都到了这个时候,穆正奇还不忘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正义姿态来。半跪在地上的那名男子干呕一声,似是觉得他十分恶心。他抬首看了一眼百里安,道:“小子,我将这群豺狼虎豹引至你这,算我欠你一条命。”百里安微微皱眉:“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不需要别人来欠。”那名男子哈哈大笑,将手中那把极为不凡的剑扣在地面之上。他手掌紧握剑柄,目光之中戾气森然的侧目看着身后那五人,他冷冷说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今日……你们便要为你们的贪念付出代价!”穆正奇不屑嗤笑,手中长剑厉指他道:“可笑!就凭你,又如何杀我。”那人手中之剑缓缓出鞘,一截明亮的剑刃照亮他漆黑的眼眸,长剑出鞘瞬间,似有鸢鸱锐厉鸣啼,刺痛人的耳膜。百里安怀中的小鹿浑身雪白兽毛炸起,仿佛被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惊吓住一般,素来温煦的小鹿此刻却是呲牙咧嘴。轰隆!纵然有着山洞厚厚的岩石所阻,天外之中,炸起的雷霆之声却是惊心动魄无比清晰地响彻整个山洞。那落雷之音极其之近,简直就像是在他们的头顶之上炸响一般。单膝跪地的那名男子手中长剑已然拔剑出鞘一半,凛然的剑意没有刻意针对到百里安这个方向来,而是直逼身后那五人而去。以穆奇正为首,五人只觉整个人在瞬间沉浸在了冰寒冷窟之中,整个身体都寒麻下去,手中的剑脱手坠地。心中抑制不住的产生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我有一剑……”那浑身浴血的男子眼眸凛然,漆黑锐利的眉毛似是都染上了一层浩瀚剑意,余下一半剑身也随着他冰冷的话语缓缓出鞘。“可引雷……碎山!”握剑的那只手掌似是遭受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反噬力量,腕间筋膜具裂,血肉模糊。可他仍旧坚持拔出了剑,目光沉沉地转至百里安这个方向。他口齿溢血,几乎是咬碎牙齿般的开口说道:“站远一些。”百里安没有丝毫犹豫,反应飞快的抽出小剑,抱紧小鹿。不顾体内沉重的伤势,脚掌猛然踏在大地之上,身体急弹而出,掠向那颗银白小树。他飞快地用手中的剑划开结界,跃入其中,静静地看着结界飞快合拢。百里安听到了那越来越近的恐怖雷声,此间唯一的出口已经被那五人堵死,他避无可避,只能躲入那结界之中。既然存在了整整五百年的灵妙宝树,想来这结界能够与那雷霆稍加抗衡一二的吧。轰隆隆!一剑,引雷!百里安抬首震撼看着那道如龙腰身狂粗的银白雷霆,如天柱崩塌一般的轰杀而下。银白的树叶飞快的凋零落下,在那雷霆之威下,化成粉末散去。整颗树疯狂地剧烈颤抖,摇曳不止。百里安看着那层结界似是承受不住的迅速光裂蔓延开来,眼神深深动容。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一剑威力竟是如此之强。就连五百年的结界都无法承受着引雷之剑的威力?整个洞府被极为刺眼的白昼光亮所替代,那五人身影以及持剑半跪在地的身影尽数被光芒吞没。结界被轰散而去,整个洞府崩塌,巨石滚滚而落。百里安紧紧抱着惊恐的小鹿将它压在身下,以后背挡住滚落而下的巨石。剧痛与黑暗侵蚀着他的意识。百里安在昏迷的前一刻心中还暗自奇怪:我不是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吗?可为什么还是会感觉到痛呢?…………落了一夜的大雨终于停歇,而百里安是在一阵灼烧般的刺痛中惊醒过来。一睁眼,天际初阳斜斜升起,明媚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脸颊之上犹如世间最为炽烈的猛毒,灼得他几乎体无完肤,痛彻心扉。眼睛都差点被那一缕细微的阳光灼瞎!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他奋力推开压在身上的巨石。身后被砸得血肉模糊的肌肤在被阳光的直照之下,火辣辣的疼,好似被人泼上了一盆沸腾滚油般。他飞快地从碧水生玉中取出琉璃伞,撑开动作急切一气呵成,总算是将那恶毒的阳光遮掩住了。痛苦止歇。但百里安此刻清俊的面容已被灼烧小半,一只眼睛甚至都看得不太清明,被那阳光灼伤不清。小鹿一直都醒着,只是被百里安还有巨石压着一直无法动弹。看到百里安如此惨烈血腥的恐怖模样,它非但没有逃避畏惧。反而十分担忧地呜呜低鸣哭泣,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泪水。百里安跌坐在地,一手撑伞,后怕般的喘息不断。微微调息片刻以后,他笑容苦涩地抬了抬手,摸着血肉模糊的半张脸颊。虽然自己此刻能跑能跳,再次感受到了活着的意味。可如今这太阳照了上来,痛彻心扉的疼意清楚的告知着他。他死了。如今的他,是不存于世的魔物亡灵。日后只能够活在黑夜之下。“算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纵然是死了,但也可向死而生。”百里安自我安慰一番,心里好受不少。他翻了一个身,看着乱石滚滚,低头冲着小鹿道:“昨夜圣兽宫的穆正奇等人要杀我,虽然他们是那个人引过来的,但是最后时分他还是好心提醒了我们一番,虽然他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但以乱石为坟终究不好,你说对不对?”小鹿轻轻地点了点脑袋,十分贴心地转身用蹄子去刨动碎石,替百里安翻找尸体。百里安也开始翻找,推开了无数碎石与巨石。他看到了那五名圣兽宫弟子血肉模糊的尸体,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随即淡淡移开视线,找准方位继续开挖。终于,满是尘土的那只手挖出了一把出鞘长剑,正是昨夜那人使用的剑。百里安默然地将此剑归鞘,推开身前一颗大石,看到了那个人。令人意外的是,此人肉身竟是出奇的强大。在无宝树结界的保护之下,被巨石捏压,居然没有如那五人一般血肉模糊。虽然说是一身重伤,但他体内最严重的伤势正是昨夜拔剑反噬之伤。 第十五章:你是怎么死的 百里安将他拖出乱石堆中,小鹿极为殷勤的替百里安分担负担,将男子背在背上,转移到了一处通风阴凉之地。看着男子褴褛的黑红长衫,虽然劈头散发的模样如同厉鬼。但他那微弱起伏地胸膛告诉百里安,此人还活着。百里安视线微移,看着他筋骨尽断的右手,怕是就算活过来了,日后也难以握剑。他微微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那枚灵果,摊在掌心看了两眼。“小鹿儿,圣兽宫里的人将这果果说得这么厉害,你说此果对于此人会有帮助吗?”小鹿眼神急了。什么?你这个傻子,不自己吃还要给别人?淳朴的小鹿心疼百里安此刻血淋淋一身伤的模样,于是一个劲的摇着脑袋。天真地向他表达着这个小果果其实没有那么厉害,帮不来这个人,还是你自己吃了吧。百里安目光又落到男子身侧的那把长剑之上,喃喃自语道:“这个人剑法如此厉害,想必是个十分了不起的人物吧……”说着,他缓缓蹲下身子,毫不留恋地将手中那枚灵果捏碎塞入男子破裂的嘴唇之中。很快,男子身上的气机飞快的平稳下来,外表那些破损的外伤也在急速愈合,手腕间的筋膜也在一道道白光升华流转间修复重合成原状。男子低吟一声,眼皮动了动,就这样醒了过来。观其状态,竟是比昨夜拔剑之前还要好。只是气息依然虚弱。他睁开眼睛便看到一张血淋淋的可怖面容,他嘴角抽了抽,下意识地去摸身边的剑。一摸居然还摸了个准,没有被人占为己有?心中警惕敌意顿时散了小半,待他撑起身子半坐在地,目光打量一番。看到百里安身上熟悉的衣服还有那只毛发雪白的鹿儿,顿时猜出此人身份。他看着百里安皱眉道:“你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说话方式虽然极为不客气,但没有敌意。百里安扯了扯嘴角,配上那张烧灼血淋淋的脸,笑容十分难看。年轻男子吧唧了一下嘴巴,似是琢磨出了味道来,眼神微动道:“你将那灵妙果给我吃了?”百里安疲惫地坐在地上,由于脖子的五道深深指洞让他骨头错位,声音也是沙哑得厉害。“你快死了,手也断了,若是以后不能握剑挺遗憾的,想着这果子对你应该有帮助,如今看来,帮助还挺不少。”听到这话,那名男子微微眯起眼眸,道:“你这人是不是傻!那可是灵妙果,五百年才结一次的灵果,何止是帮助不少,你若服下,体内潜质大大提升不说,必然修道之路能够少走许多弯弯道道。这个果子只有两枚,你给了你的鹿一枚,那是你傻,仅剩的最后一枚还给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你真的是傻出天际了。”百里安愣道:“你怎么知道有一枚果子喂给了鹿儿?”拿剑的手啪啪不耐烦地点在地上:“你当我眼瞎啊,话说这不是重点好不好!”百里安哦了一声,不再说话。那人又看了百里安一眼,目光落在那琉璃伞上,随即皱眉道:“收回前言,关于你这人是不是傻的问题暂且不论,原来你压根就不是人,从方才到现在,你一直没有呼吸声……嗯你,怎么死的?死了有多少年了?”百里安又愣住了。这人居然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身份。不过这样的对话好诡异啊。什么人面对一具尸体还能够如此淡然。问着你怎么死的,死了有多久这样的话就像普通拉家常一样。百里安微微眨眼,想要表示自己很惊叹。但是一眨眼那只被阳光灼伤的眼睛就一阵剧痛,瞬间淌下一道猩红的血线来。看着很是诡异吓人。那名男子面皮又是狠狠一抽,随即疯狂地抓着头发。他抓狂道:“麻烦,太麻烦了,遇见你这样的小尸魔麻烦,被一个小尸魔救了更麻烦!总之就是麻烦!麻烦!麻烦死了啊啊啊啊!!!”百里安呃了一声,随即道:“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你只要当做没有见过我就可以了,我不会害人吸食人鲜血的,过一会我就找一个无人的荒山藏起来,好好修炼。”男子顿时像炸毛的狮子一样,更加抓狂道:“谁管你害不害人了,傻子都看得出来你这蠢出天际的小尸魔不会害人了。”山中野兽生灵从来不会主动亲近人类。除非是那种天生纯善之辈,心思纯透之人才能够吸引这些山中生灵的主动靠近。更别说那些魔灵邪物了。这些胆小容易受惊有着灵智的小动物们向来都是畏而远之的。像他这样,能够让一只小鹿如此毫无防备的亲近接触。甚至犹如对待亲人一般还是千古以来头一次。如此尸魔你说他会害人?那岂不是说他天玺剑宗的宗主大人都可以从魔了。可笑。结果,在他话音刚落定时,那头伞下的一双眼眸蓦地变得猩红一片。百里安一手举伞,单膝重重跪地,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扼住自己的脖子,转过身不去看那个人,大口大口地艰难喘息。小鹿迈着焦急地蹄子凑到他的面前,主动将自己厚实的屁股凑过来。看到这一幕,男子嘴角又是狠狠一抽,心想自己修道三百余载,还是头一回见到幼兽主动自愿供血给尸魔饮用的。百里安取出碧水生玉中的秋水剑,飞快拔剑出鞘,正欲划开小鹿的屁股取血。昨夜惨烈一战,他受伤严重,纵然是吸收了李酒酒师兄的一身精血,也再难以维持他的理智。若为避免失去意识而失控,他只能饮血。结果剑还未落下,便被那名男子抄手夺了过去。他默然地看了一眼百里安,划开自己的左手手臂,殷红的血液流蜿蜒流淌。他将手伸到百里安的面前,道:“我的血可比这只幼小灵兽的管用多了,喝我的吧。”百里安目光猩红颤动,嗅到了新鲜血液的味道整个大脑都开始沸腾。可他仍是保留有了最后一丝清明的意识,并未不管不顾的扑过去直接饮血。而是颤巍巍地伸出手掌去接他的鲜血。若是他的唾液直接触及对方的伤口,尸毒会给他带来很大的伤害。 第十六章:锦生 <!--go-->谁知那人态度极其强硬地挥开他伸过来的手掌,将手臂伤口贴在百里安苍白的唇上。“麻烦死了!我还怕你一个小小尸魔的尸毒不成。”滚烫的鲜血涌入口中,那血腥的味道让百里安微微不喜地蹙了蹙眉。但他还是大口大口饮下,直至将体内的那种渴血欲望压下,他才推开那人的手臂。此人的鲜血与李酒酒师兄的精血完全不同。滚烫之中带着雄厚的灵力,几口鲜血下腹,百里安甚至感觉到了自己体内丹田气海之中的那轮阴阳道鱼运转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境界修为虽然没有提升,但冥冥之中,似有什么东西在发生着不可思议的改变。比如当他饮下的第一口鲜血和最后一口鲜血时,很明显鲜血的血腥气味更为浓烈了一些。这便意味着……他在慢慢恢复味觉。眼中猩红之意退散,百里安抹去嘴角的鲜血,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名男子:“原来你真的是魔宗的人吗?”那名男子为之一愣,随即‘啊呸’了一声,道:“哪个跟你说我是魔宗的那群臭虫了!”百里安道:“可是一般正常的仙道中人可不会喂养尸魔。”那名男子翻了一个白眼,道:“可我不是一般路数的仙道中人啊,实话告诉你吧,我叫锦生。”报上大名的男子眼光亮亮,似是十分期许百里安接下来的反应。锦生……百里安将这个名字在心中细细的滚了三遍,随即道:“有点像女子的名字。”锦生重重皱眉:“你没听过这个名字?”百里安顿时了然,心想眼前此人应该在当代世界里算是很有名气的一个人吧?想来也是,能够施展出如此强大引雷一剑的人,自然不会是什么小人物。“呃……不好意思啊,我应该死了有两百多年了,生前记忆都扔棺材里了,所以就算你是很了不起的人物,我也是记不得的。”百里安挠了挠脑袋,说道。锦生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从破破烂烂的怀里掏出一个黑色乾坤袋,黑色布料上绣有一只火焰麒麟,看着十分威武霸气。他取出一囊清水,将面上手上的血迹洗尽,口中喃喃道:“都说尸魔是死前含着一口怨气不得已超生,经过漫长岁月的积阴养灵,最后化作尸魔,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有怨气的模样啊。”面上血污褪去,露出真容,长得颇为阳刚俊朗,看眉眼的轮廓,年纪看起来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百里安微微一笑:“我会努力找回我遗失记忆的。”锦生嗯了一声,又从乾坤袋里取出了一件宽大的黑袍和一条黑绫,扔给百里安道:“你身上是离合宗的服饰,找个机会换了吧,还有你腰间那把银色小剑,魔气很重,能不现世就好好的藏在你那碧水生玉中。”百里安接过衣物黑绫,点了点头。锦生席地而坐,手指抚摸过自己的佩剑,又道:“吃了你一颗灵果,我便来给你讲讲现在这个世界的状况吧,不然你毫无记忆,傻头傻脑的,可活不了多久。”百里安一手撑伞,一手抱鹿,蹲在地上点了点头,一副认真聆听地模样。“如今这个世界,可谓是四分天下,东南西北各一方,养一国。东方大国为秦国,南方大国为卫国,西方大国为泽国,这三方大国皆分别由人间三大宗派为国之宗教。其三大国之宗教又分别为天玺剑宗、太玄宗以及苍梧宫,这三国可谓是为诸国之中,最为强大的国家。而北方大国为昭国,也是魔宗泛滥之地,他们信奉魔神,供养魔神,五百年前,正魔两道大战不可谓不惨烈,人间几乎失守。在最后关头,三大宗派之主与中幽之地的后土娘娘联手将魔宗宗主击杀,长达五百年的争斗总算告一段落,而魔宗势力也在三宗镇压之下,逼退至北疆之地,再难侵略中土。小尸魔,我提醒你一句,虽然你自棺中醒来,生而为魔,但只要一直保持本心,便不会坠向深渊之中,而魔宗……”说道这里,锦生眼眸骤然森寒起来,戾气也随之而生:“那是万不可与其沾染的!魔宗之人,他们是比妖魔还要邪恶的存在,你若遇之,能避其十里,便退之二十里。”百里安目光微动:“魔宗……真的有这么可怕吗?”锦生缓缓地吐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有些遥远:“都说正邪难辨,有人天生生于邪道,但生性善良,有人身为正统传人,却是奸佞小人之辈。正与邪不是人言能够清楚道之的,但魔宗不同,魔宗以吞噬他人而生,若是猎物被吞噬殆尽,他们为了强大,甚至连自己的同宗之人都会吞噬殆尽。”“如果说……在这人间中,最可怕的一座深渊源自何方?我能给出的答案便是——那琅琊魔宗!”百里安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作答。只觉得此人当真是对于魔宗痛恶到了极点。“行了,说完了魔宗,也该说说正道的那些事了。”锦生拍了拍自己褴褛的衣摆,继续道:“正道的人你昨日也看到了,像那样打着正义旗号的伪君子太多了,所以你的尸魔身份可不能像现在这样轻易暴露,可不是人人都像我这般通情达理。”百里安目光古怪道:“我可从来没有主动暴露过我的身份,不是你自己看出了的吗?”“哎呀!放心啦,向我这样的妖孽天才世上极为少见的,寻常修行者是看不出你身份的。”锦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眸光又是一敛,道:“都说防火防盗防小人,世上小人太多,而你看起来也有着几分小聪明,想必也是能够轻松避过去的,不过……”他尾音拉长,眼神高深莫测。百里安一脸好奇:“不过什么?”锦生摸了摸下巴,眼光毒辣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分明是一具尸魔,可体内的阴阳之道却是一个持平的状态,而且体内还散发着一股元阴气息,小尸魔,你该不会是在从棺材里醒过来的时候与哪家仙门女弟子双修了吧。”“咳咳咳……”百里安面色大为尴尬。<!--over--> 第十七章:小红与小白 锦生则是一脸理解地说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也是你的一个造化嘛,昨夜看你的模样长相还不赖,人家女弟子也没吃亏不是?”“能不能不要再进行这个话题了?”“我想表达的不是这个,小尸魔,喜欢女人不是什么坏事,我也喜欢,不过我要说的是,万万不能色迷心窍,其他正道中人你随便防防也就罢了,但是有两人,你是绝对不能招惹的!”锦生原本明亮的目光忽然就变得黑沉沉地了。他声音低沉严肃,那张阳刚俊朗的脸上都带有深深地忌惮与后怕。百里安也跟着咽了咽口水:“哪两个人?”“两个漂亮的女人。”锦生给出答案。百里安:“……”真把他当成色迷心窍的色鬼了吗?还如此特意的强调一番,几个意思啊!“诶?你可别这眼神看我,我是认真的,你若是落在了别人手中,多多少少都还有着一丝活路可言,若是落在了那两个女人手中,可是连我都没法救你的。”锦生面上不见任何玩笑,带着语重心长的意味道:“日后你若是见着穿红衣或者白衣的漂亮女人,记得绕道走,绕得越远越好。”百里安心道:衣服的颜色本来就那几种,穿白衣红衣的人又多,若真叫你这么说,那我不是每天光是避人都避得不厌其烦了。虽然身为一只小尸魔,本来就是要天天避开活人的。百里安有些郁闷。后锦生又交代了一些不大不小的相关事迹与修行之中的一些必要知识。天色渐晚,日下西山。“行了,言尽于此,日后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小尸魔,山高水长,就此别过了。”锦生拍了拍手,取过身旁的长剑,没有像李酒酒姑娘那般直接御剑离去。反而像那些江湖侠客一般,姿态潇洒地将长剑抗在肩上,迈着八爷步,消失在了丛林小道之中。百里安收起了伞,换上了黑袍,罩上兜帽。将黑绫覆在扭曲满是指洞的脖子上围绕,充当围巾。在锦生的交代下,他知道了他现在所立之山,名为空沧山。山的北方那片海,名为无尽海。海的尽头有一座古窟,名为万魔古窟。而他口中曾经说得琅琊魔宗,其所在地界,正是在万魔古窟的另一边,也就是昭国的国土。接下来几日,百里安都并未出这空沧山。而是潜心沉寂修行。白天,他就会去随便寻一处山洞修炼。到了晚上,他就会出来山洞找些浆果野菜喂给小鹿吃。十日下来,小鹿也没有要离开他的意思,反而变得更加亲近与依赖。百里安索性也随它去了,反正接下来很长的岁月他都有可能会是孤身一人,有这么一只小鹿儿陪在他身边也挺好。锦生的血着实不凡,十日过去了,他竟然没有一丝饥饿感。体内依旧能够感受到那股雄厚滚烫鲜血的存在。而小鹿儿整日在山中乱跑乱跳的,也不知怎么,居然给它自己摸索出来了修炼的窍门。短短十日,它体内居然还积攒了不少的灵力,境界也在不知不觉间,突破了求道一品境。它头上的那双小巧鹿角,也不再是姜黄之色,而是逐渐地变得透淡蔚蓝,像夜海与星空的颜色一样。看着极为梦幻漂亮。而就在这一日,平静的空沧山也不再平静了。空沧山是一座无主之山,一面迎海,三面绕山,而在其他山海之中也隐藏了不少的仙门势力。只是这座空沧山正对着无尽海域,与那座万魔古窟遥之对立,时常会有一些古窟之中的魔物或是厉鬼隔海而来,在山中作乱。故而此山也没有仙门在此创建势力。但是那一夜的引雷之剑,甚是浩大。还是引来了不少人们的注意。那五具血肉模糊的万兽宫尸体早已被乌鸦吃了大半,看着极为惨烈。而好死不死的是,山中有凡人猎户无意中发现了那五具残尸。穆正奇在五人之中地位颇高,身上还留有仙门之中稀罕宝贝乾坤袋。虽然肉身被啄食了大半,但乾坤袋却是留了下来。许是那猎户看那乾坤袋的样式新奇,一时起了贪心,将之顺走。凡人哪里想得到乾坤袋上留有万兽宫独门特有的印记。十日后,万兽宫的门人就寻上了门。这下可不得了。在得知门中弟子居然一夜之间丧命五人,其中还有一位可是宫主的亲生儿子。万兽宫几名弟子寻来那碎石堆中,一口咬定是那猎户杀死了他们。凡人如何能够杀死修行者。这纯粹就是找一个替死鬼挡灾消难罢了。毕竟死的是宫主之子,而他们又是同批出山历练,如今人都死了,却连杀人凶手都找不到。无法回去交差,那么承担宫主怒火的只能够是他们了。那几名弟子寻到猎户家中时,猎户还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儿。他们二话没说的,就将父女两个人尽数给掳至了那五具尸体旁。百里安正躲在洞府里修炼,外头日头正烈,纵然有琉璃伞护身,他也不愿出去。出去溜达的小鹿急冲冲地回了洞府,咬着百里安的衣角往外拖,口中呜呜地叫个不停,眼神祈求。白日里,小鹿从来不会随便打扰他,百里安顿时察觉到了有事发生。撑开伞便跟着它出了洞府。隔着曼曼丛林,看着那方被雷轰塌的碎石堆外,几名万兽宫的弟子正在对地上一名中年汉子拳打脚踢。口中还骂骂咧咧:“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杀我们万兽宫的人!十条命也不够抵你身上的罪过!兄弟们,给我狠狠的揍。”众人下手很有分寸,都是朝着肉多的地方打,没敢把人打死,毕竟还得带活的回去交差。而他们身旁不远处,有一名少女被粗麻绳绑的严严实实。她趴在地上痛哭哀求:“不要……不要再打我爹爹了,他真的没有杀人!人不是他杀的,他只是捡了一个荷包而已!”这少女不开口哀求还好,一出声,那些人果然停了下来。 第十八章:温阳似猛毒 其中一人站直身体,嘿嘿冷然一笑,看着少女扯了扯自己的衣襟领口。他笑道:“这次伐魔之战,真是受够了那几个宗派里的人那种不屑白眼,哥哥我早就憋了一肚子的邪火,今日你这个罪人之女倒是送上了门来,可以叫我们好好快活快活!”少女眼眸顿时惊恐大睁,全然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是一群衣冠禽兽!原以为只是误会一场,好好解释一番,消了他们的怒火,便会放她与爹爹回去。毕竟父亲没有杀人。可哪里知道,他们竟是如此的禽兽不如!在少女的尖叫声下,那群人纷纷停止揍人的动作,搓着手就嘿嘿直笑的朝她围了上去,去撕扯她身上的麻绳与衣服。“不错不错,都说父债子偿,你父亲杀了人,你就让我们爽爽好了。”“别挣扎了,伺候好了爷几个,兴许还能饶你一命。”“哈哈哈,我们可是仙人,仙人懂吗?你一个凡人,能够伺候我们几个,那是你天大的福分与仙缘,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少女一边尖叫,一边困难地避开他们的手掌,眼睛都哭红了:“啊!不要!滚开!”百里安的目光在那父女二人身上打了一个转,略显狭长的眼眸缓缓的收成一线。修长的眼角弧度不禁让他温和的气质为之一变,带着几分凌厉的魔意。手中秋水与手臂连成一线,伞面在几个虚晃之下。山中的青草微摇,露水被震落,却并未渗入土壤之中,而是顺着剑锋,延长成为数十道锋利的水线,破空而去。那几人正在兴头上,忽然背后寒冷厉风骤起,猛然转身,但这几人修为明显不如那夜五人强大。反应不及,纷纷被一道水线贯穿身体,带出一抹残红的血珠,栽地不起。百里安漠然收剑,拢了拢脖子上松垮的黑绫,将自己那毁了一半的脸颊遮掩住。少女缚身的绳子散了一地,由于百里安出手很快,故而她也不过是一件粗布外衫被扯下大半,内里的衣物尚且完好无损,并未露出一丝春光。可她明显受惊不小,双手惊恐地掩着胸口小声啜泣。“你……你杀人了……”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之人,只见他撑着一把很是漂亮一看就极其昂贵的伞。他黑袍覆体,宽大的兜帽将自己容貌藏得严严实实,原本能够看到的下巴也被一条长长的黑绫围绕几圈,将下巴脖子都尽数掩盖。全身上下肌肤仿佛见不得光似的,只能够看到那只撑伞的苍白手掌。手掌骨节分明,五指修长,很漂亮的少年手,不过却毫无血色,看着不似活人的手。有那么一瞬,少女觉得眼前此人会不会是山中的邪祟妖物。不过转念一想,妖物可不会救人。随即又看到他身后小跑而来的矫健灵鹿,亲昵地拱了拱他的小腿,心中总算是全然安定下来。如此漂亮的一只小鹿儿,看着灵气十足,若眼前这人是山中邪祟的话,可不值得小动物们的这般自然亲近。百里安冲她微微点头,本能地不愿与人类有太多的牵扯。救了人以后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准备去将这些尸体给掩埋了。原以为自己对于杀人一事会十分反感,可当他真正提剑杀人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的心果然是冷的,毫无波澜。“恩公大人,请等一下……哎呦!”少女见他转身就要离开,心中一急,正欲起身。可她忘了,在她被这群人抓到这里来的时候,她挣扎反抗得厉害。那几个狠毒少年下手又重,其中有一个人直接朝着她的小腿就狠狠地来了一脚。也不知是骨头断了还是怎么,一起身便疼得钻心,本就被吓得发白得脸,此时更显苍白。百里安无奈转身,目光落在她腿上,看出了异样。他缓缓蹲下身体,以肩膀与脸颊的力度夹着琉璃宝伞,一言不发褪了少女脚上的小布鞋,将裤腿小心挽至膝盖处。十指轻捏了片刻后道:“骨折了,接上养几天就好,没有什么大碍。”十指触碰肌肤,少女只觉他的手冷得像山间的积雪,冰冷却不阴寒,冷的恰到好处,不会让人感到反感。再配上少年暗哑温柔的缓缓语调,反而让她起了几分羞涩之意。“有点疼,忍着点。”百里安说完便双手用力,咔得一声将错位的小骨接了回去。少女闷哼一声,很坚强地忍着没有叫出声来。百里安微微侧身,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中年汉子,语气微微无奈道:“以后死人的东西可不能随便捡了。”那汉子疼得哼哼唧唧两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那……那个,恩公大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听身无长物,只有这个,是今日清晨我亲手做得,虽然已经冷了,但味道还是很不错的,望恩公能够收下。”少女从腰间的小兰包中取出一个用干净白布包好的东西,递给百里安,怯生生道。百里安接过布包打开来一看,却是三个胖乎乎的大肉包子。兜帽阴影下的那双眼睛微微垂敛几分,带着几分黯然。包子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可对于一贫如洗连个荷包都要去捡的猎户家庭而言,却是不可多得的美食。少女心意是好的。可惜百里安吃不了。“嗯,谢谢你。”可他没有拒绝,小心翼翼地将那三个肉包子包好。刚收入怀中,突生变故。“老子要你英雄救美!”本应该死去的那几名万兽宫弟子却有一人突然暴弹而起。他单手捂着血淋淋地心口,一手执剑朝着百里安的后背狠劈而来。剑的品质不高,也就是凡剑中的珍品,劈不开尸魔强悍的肉身。甚至连百里安身上那件看似平凡的黑袍都劈不开,剑锋擦着衣衫而过,擦出一条火花。毫发无损。可百里安肩膀上扛着一把打开的琉璃伞,伞柄之上并无手掌控力。纵然那人再怎么虚弱,手中力量也足以挑飞他肩上的那把伞。百里安就这样暴露在了烈阳之下。毫无遮掩的……“啊啊啊啊啊!!!”百里安口中发出不似人类的凄厉惨叫声。 第十九章:红衣萧瑟 双手抱头,浑身黑袍腾腾地冒着白雾一般的气体。在剧烈痛苦的挣扎之下,兜帽被蹭掉,露出那张被太阳灼伤的可怖面容。原本俊秀苍白的脸此刻血红一片,疯狂地淌着猩红的血珠子,五官都被熔成了模糊地一片,看着十分丑陋狰狞。“啊!”少女惊恐地尖叫声划破长空,两个眼睛眼皮一番,生生地吓晕过去。而地上那个哼哼唧唧地汉子也顿时没了声音。那名万兽宫弟子持剑半跪子弟,捂着心口惊骇道:“你是什么妖邪?!”若非他心脏与常人不同,生在右边胸膛之中,方才那一击就已经要了他的性命。如此想着,这名少年面容顿时狰狞起来:“除魔卫道!义不容辞!”他挣扎起身,一步步朝着百里安逼近。结果还未走出两步,便看到邪魔旁的白色小鹿瞪圆了眼眸,怒叫一声。竟是行如奔雷一般,顶着那两只美丽的幼角朝他冲撞过来。速度快得竟是叫人无从反应,那少年只看到眼见一片白影疾驰而来,紧接着腹部剧痛犹如被巨锤狠狠砸过一般。整个人腾然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山石之上,颈椎咔嚓一下断了,顿时没了生息。百里安疼得满地打滚,黑绫都被扯了下来,如绝望野兽一般的嘶吼惨叫。小鹿赶紧咬住琉璃伞的伞柄替他将烈阳遮挡,百里安这才好过了几分。只是那张脸,已经彻底的惨不忍睹。他重重地喘息不断,眼中的猩红之色再度浮现。小鹿将伞抵到他手中,乖巧地撅起了屁股。百里安也知晓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颤抖着血淋淋的手抽出秋水剑。刚将小鹿厚实的屁股割开一道小口,准备用掌心小心翼翼地去接着流出的鲜血。结果手掌还没凑过去,天地之间的气氛为之一变,陡然变得肃杀起来。空气之中,被撕裂开一道剑口。毫无征兆、不知何方,一柄银白长剑破风瞬息而至,朝着百里安递伸出去的手掌直斩而去。百里安低吼一声,眼眸愈发戾然猩红,撑伞的手陡然一转,以伞面相迎。琉璃伞作为他的葬品品阶极为不凡,其功能自然不仅仅只是遮掩烈阳,其防御力也是极为可怕的。可当那一剑与伞面相撞之时,全然颠覆了他心中的想法。这一剑,看似平淡,却强得可怕。扑面而来的凛寒剑意即便隔着一道伞面也无济于事,可怕的力量以琉璃伞为媒介,无比清晰地顺着伞柄传递到了百里安的身体每一个角落。眼前景物骤然一黑,他腾空倒飞出去,就像方才小鹿将那个少年撞飞出去一般。他死死地握住不知何时变得冰冷刺骨地伞柄,身体在地上拖滚出一条长长的痕迹与血迹,可他依然死死的握着那把伞。因为他一旦松手,便会如雪花一般,消融在阳光之下。没有喝到一口血,百里安整个眼瞳全然被猩红所代替,意识濒临崩溃的边缘。他举着伞,艰难地站起身来。而在伞面之上,已然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寒冰。滴滴答答地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淌在地上。山林之中,不知何时起了浓浓的霜雾。在百里安身前不远处,那道银白长剑自行在半空之中飞舞出一道道霜华轨迹,最后落到一只秀窄修长的素手中。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缓缓穿过浓雾走出,手中银白长剑止了清鸣之音,变得无比安静。这名女子生得非常美,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不过她此刻面容却是苍白,身形削瘦几近病态,似是一阵风就能将之轻轻吹倒。美丽的杏眸之下蒙着一层萧瑟的阴暗,神色看着有些落寞孤寂。一袭红衣在寒风之中红得张扬美丽而灿烂,如同霜雾之中一团美丽的火焰,可偏偏又给人一种垂死、冰冷、行至末路的落差感。她腰间悬着一把剑鞘,显然正是她手中剑的剑鞘。除此以外,在她如刀削一般的秀肩后方,还负着一把剑。那把剑被一张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具体模样。她卷而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扑闪,眼神流转之间,看到百里安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她的眼底并未流露出多大的情绪。只是那唇形完美的嘴角微微掀起一个弧度:“哪里来的丑东西。”她笑起来的样子十分好看,纵然她眼底并无一丝笑意。勾动嘴唇,露齿微笑,就仿佛挂着一个微笑的面具。在那面具背后究竟是一张怎样的神情,无人得知。听到少女的话,百里安下意识地以袖掩面。真是奇怪,他分明此刻弑血渴求得快要发疯,最后一丝清明的意识都快破碎。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她那一句话的时候,他仍是会下意识地将自己丑陋地面目遮掩住。就仿佛……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可他分明在不久前,那位猎户家的少女也看到了他尸魔丑陋血腥的模样。那时候的他其实并不介意猎户和少女的惊惧态度。银白长剑缓缓归鞘,少女腰间挂着三样东西。黑玉,青玉酒壶,乾坤袋。黑玉精巧华贵,雕刻着火红朱雀的图案。玉佩上系珠,下配黑色流苏,颇富古意,与那青玉酒壶轻轻碰撞间,发出一阵清脆悦耳之声。那枚乾坤袋亦是正面绣有一只神兽朱雀的图案,看着与那黑色古玉相得益彰。她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口巴掌大的棺材,一手托着棺材,另一只手则做出一个屈指轻叩的动作。轻轻敲了敲棺材盖,少女漂亮的杏眸微微一弯,漂亮的月牙形状,她眼底仍旧没有一丝笑意。可语调却是极其温柔,温柔得诡异:“寿,开饭啦。”少女托棺。如此诡异地一面不禁让百里安心中猛然一悚,好似被什么提住了心脏一般。很冷,很难受。更可怕的是,在极度渴血的状态下,他的身体,竟然不知死活地,一步步朝着那个红衣少女的方向走去。棺材打开了盖,伴随着咿咿呀呀好似孩童天真呓语样的声音响彻整个山林。声音天真无邪,但让人头皮发麻。因为伴随着声音的响起,一只猩红的舌头从棺材之中伸了出来,然后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第二十章:以身饲血 阴气缭绕而出,落在地上化作了一名胖嘟嘟的稚子模样。个头怕是只有少女的一只手臂高,苍白的身体穿着猩红的肚兜。他咬着手指,流着口水,仿佛看到什么美食一般看着百里安。少女懒洋洋地收回小棺,负手而立,秀足轻轻地踢了踢那小鬼的屁股蛋儿。催促一般的说道:“他就是你今天的午餐了,记得吃干净一些,骨头也不许剩下,不然处理起来很麻烦。”长得很好看的少女,说出来的话却是无比的邪气。小鬼抹了抹嘴巴,漆黑的眼瞳瞬间变作与百里安一般的猩红之色,身体飞扑而去,化成一团云雾般的存在散去。下一瞬,那团阴气云雾就缠绕在了百里安的右手手臂之上。小鬼显现,死死抱住他的手臂,嘴巴大张露出一口森然锋利的大白牙。狠狠一口咬下!撕下一块血肉!百里安顿时剧痛钻心,还未等他猛甩手臂,那名小鬼倒是先蓦然僵住。口中吞下了一块血肉以后,猩红的大眼珠子怔怔地看了百里安一眼。肥胖娇憨的小脸之上浮现出一种极为痛苦的神色。只有一撮毛的大脑袋瞬间爆出根根狰狞的青筋。他飞速地推开百里安的手臂,撒着丫子跑至少女身边,蹲在她的身边哀嚎不止。小小身体狠狠颤抖不休,仿佛忍耐着什么巨大痛苦一般,疯了一般用手抠入自己的喉咙里去。恨不得将自己的嘴巴身体都狠狠撕裂开也要将方才吞下的那一块肉给抠出来。百里安从未见到阴鬼之物会哭泣。那少女也是。“寿!”她的声音都变了,绝美的面容因为小鬼的痛苦而染上一层惶恐失措。她将那小鬼紧紧抱在怀里,按住他手中撕扯自己嘴巴的动作。究竟是什么毒狠之物,竟然能够让寿如此痛苦不堪。杏眸之中,平添了一抹凛冽森然的肃杀之气:“你……该死!”百里安最后一丝意识在小鬼狠厉一口的啃咬之下全然丧失。只是本能的握紧手中的琉璃伞,朝着那名红衣少女狠扑而去,口中爆发出尸魔特有的厉吼声。奔来之时,怀中似有什么东西落出。圆滚滚的,溜出去好远。少女萧瑟冰冷的目光蓦然一怔,好似被什么东西吸住一般。她看着地上被尘土染脏的包子,神色一阵恍惚。就是这么一个恍惚的功夫。百里安已经扑到她的面前将她狠狠压在身下,尖锐的獠牙自嘴唇咧出,朝着她雪白诗意光泽的玉颈疯狂啃咬而去。嘭的一声巨响。百里安的身体被狠撞飞了出去。这次他没有跌在冰冷的地面之上。小鹿迈着焦急的蹄子,用自己肉肉厚实的身体将百里安接住,口中呜呜的发出小兽特有的哭泣之声。素来纯良温顺的目光此刻却是带着一丝恨意,狠狠地瞪向那名红衣女子。少女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而她怀中的寿不知何时睡着,肥嘟嘟的脸上挂着两行痛苦的泪水。阴鬼流泪。前所未闻。她将寿收入小棺之中,冰冷的眸子迎上小鹿那恨恨地目光不由为之一怔。紧接着她便看到那只她自以为被她好心所救的小鹿,此刻却是小心翼翼地伏下身子。它将虚弱的尸魔少年安置在地上,然后转了一个身,撅起圆润厚实的屁股对着那尸魔少年的嘴唇凑去。口中还不断地呜呜催促,好似在表达迟了就不好了。少女整个呆住。被这一幕生生震撼到了。灵鹿以自身灵血喂养尸魔?这怕是千古以来头一次吧。这小鹿如此愚不可及的吗?它难道不知丧失意识的尸魔将会有多么的可怕。一旦他的牙齿刺穿你的肌肤皮肉,唾液中的尸毒沾染到了你流血的伤口后,其下场是极为可怕的。她刚想出手阻止,便听到百里安低吼一声,翻身而起。一脸凶戾疯狂的模样将小鹿狠狠压在身下,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吸它的血。小鹿呜呜两声,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吮满了泪水。它微微抬起脑袋,舔了舔百里安脖颈间可怖的指洞伤痕,丝毫没有被他如今这个模样吓到。不挣扎,不反抗。尖锐的獠牙越探越长,百里安低头朝着小鹿脖子凶狠啃咬而去,口中散发出无意识的尸语。可动作行到一半,他猛然僵住栽下去的脑袋,猩红的眼瞳闪烁不定,竖瞳疯狂张扩挣扎。尖锐的獠牙狠狠刺穿自己本就血淋淋的下唇,他浑身绷得紧直。然后……一寸一寸地松开了小鹿,口中呃呃声不断。他再次颤抖着手捧着小鹿屁股上的伤口,挤出一掌鲜血,捧着喝下。眼瞳之中的猩红之色终于淡去几分,虽其中凶意并未全然散去,但他意识总算是恢复了。尖锐的獠牙也难以收回,森长的模样就连他自己也有些不适应。神色微微迷茫的摸了摸冰冷的獠牙,随即目光无奈地看着小鹿说道:“太危险了,下次我若是发疯要吸你的血,你记得离我远一些。”小鹿亲昵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小腿,看到他恢复意识十分开心。沙沙地脚步声响起,百里安与小鹿顿时目光大警。方才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实力太强,他根本不是对手。暗香盈袖,似是霜雪之中掺夹着的一抹淡淡花香。百里安刚想拔剑抵抗,脸颊豁然一凉。并非那种刺骨的寒凉剑意,而是一股治愈的清凉,让脸颊上被太阳灼伤的疼楚减缓不少。眼瞳之中的红意顿时散去。百里安怔住。前方的视线里,被一抹纤细的手指与绯红的一片袖角所代替。而他的脸颊上,则是贴着一块方方正正的蓝色寒冰。寒冰散发出来的气霜缓缓地渗入他面上的伤口之中,肌肤在以极快的速度修复生长。很快,在那寒冰成最后一丝雾缕渗入他的肌肤之中,他恢复了原来的样貌。森长的獠牙也收拢回去,微微尖锐,像是一对虎牙。就连脖颈间指洞伤势也全然恢复。百里安侧首望去,恰好对上少女那双杏花烟雨般的眸子。“此事是我误会了。”少女微微垂眸,看着一地的尸体,还有昏迷不醒的猎户父女,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此番场景也难不让人误会不是吗?” 第二十一章:包子姑娘 百里安看着她一身红衣,不知为何脑海之中回想起了锦生的那番话来。在这世上,有两个女人绝不可招惹。一个红衣。一个白衣。而且她们都很漂亮。如今眼前这位就很漂亮。百里安心中微微犯怵,心想不会这么巧的给他遇上了吧。他点头哦了一身,举着伞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起身就将散落在地染脏的包子用白布包好收入怀中。一个简单地动作似是将她眼角刺痛。她的目光微微变得有些奇怪,杏眸深远,仿佛包含了某种痛苦的回忆。她垂眸缓缓道:“包子都脏了你还捡回来,我记得尸魔是不能吃凡人吃的食物吧?”百里安点头嗯了一声:“这是我救那对猎户父女得来的谢礼,我从棺中苏醒不过十几日,还是头一次看到人类的熟食,白白胖胖的看着挺可爱。”少女无意识地摸了摸脸颊,喃喃低声道:“白白胖胖……可爱……”随即秀眉微恼般的蹙起,嘴角沉沉看着有些生气的样子。可她那双深邃而美丽的眼眸在微微闪烁间,却分明带着几分伤,几分嗔,几分苦涩的微甜笑意……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目光,百里安心头莫名微堵。晶莹的水珠顺着琉璃透明的伞锋滑落,方才那一剑在伞面之上凝固出来的厚厚寒冰缓缓融化成水。而昏迷不醒的那位猎户少女嘤咛一声,幽幽转醒。意识回归瞬间,她面色苍白地陡然失措大喊:“鬼!鬼!有鬼!”百里安默默地扯过身后换大的兜帽,将自己的面容遮掩。黑绫在他方才痛苦挣扎之下,不知蹭掉到了哪里去。宽大漆黑的兜帽只能将他上大半张脸颊遮掩,只显露出苍白瘦削如刀刻般的下巴。似是那失措的尖叫声有些尖利刺耳,红衣女子秀眉懒洋洋地微蹙着。目光流转间,方才眼瞳之中的复杂情绪飞泄般的逝去,很快又覆上一层让人捉摸不透地面具微笑。她眉眼微弯,羽睫之下却是一片青青郁郁:“鬼?这里可没有什么鬼。”许是女子的嗓音过于空灵缥缈,反倒让那少女微微冷静了几分。苍白的面容在看向那名女子时,目光不由一怔,似是被其容貌惊艳了片刻。她定了定神,目光再转,落到那撑伞少年身上是目光下意识地退缩了一下,似是看到什么可怕之物。不过当她看清兜帽之下,那苍白光洁不带一丝伤痕的下巴时不禁微微一怔。她茫然伸手指着百里安喃喃道:“我分明记得你方才被阳光……”百里安沉默了片刻,看着身边小鹿朝着面色惧色的少女走去,用脑袋轻拱好似安抚,他道:“我先送你回家吧。”少女愣住,还未来得及有何反应,那名红衣女子却是口中发出一声轻轻嗤笑。她美丽的眸子轻转间带有一丝矜傲看向百里安:“她如此畏你,还热脸贴冷屁股主动送人回家,你这是对人家小姑娘一见钟情了?”百里安无声轻笑了起来,苍白毫无血色的唇角弯起来的弧度有些无奈。他没有解释,只是在红女女子的目光之下,能够清楚地看到他兜帽下看不清楚的面容,此刻对着的方向不是少女那边,而是满身伤痕昏迷不醒的猎户身上。沿着他的视线,女子的目光随意地落在猎户身上看了两眼,薄唇轻启:“有点意思。”蹲坐在地上的少女眼眸惊色未退,她拼命地摆着脑袋道:“不……不!我不要你送。”烈阳下,百里安如同厉鬼的模样如今仍历历在目,她怎能不怕。“方才你只是做了一个噩梦。”红衣女子杏眸忽然幽幽,其中闪烁着奇异的幽芒,声音飘飘如无根,却带人一股神奇的引导之力:“方才你只是太累,做了一个噩梦,你所看到的厉鬼,不过是你在昏迷之中真假梦实不辨的幻觉罢了……”猎户少女目光渐渐空洞迷幻,失去原来的色彩。最后在她一副懵懵懂懂地模样点头下,眼神之中的抗拒与害怕也随之散去,随后化作清明。她一脸愧疚地看着百里安道:“实在是失礼了恩公大人,您救了我,我还如此失态,实在是……”百里安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名红衣女子,也并未多说什么。直径走过去将晕倒在地的猎户单手抗在肩膀上,说道:“此地不宜久了,我先送你回家吧。”这次少女并未有太多的抗拒,腼腆着小脸,轻轻点头。由于她腿受伤的缘故,小鹿将她背在身上,在她伸手指路的引导下迈着小蹄子离开这里。令百里安意外的是,那位来历不明的红衣女子竟然也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呃……姑娘还有事?”“没什么事。”“那你……”“无聊,好玩。”她随手接过一片半枯半黄的落叶,执在手中把玩了片刻,然后随手抛下。那片落叶沿着山风的轨迹不知飘向何方。她看着前方道路,语调与生态都有几分提不起兴致的懒洋洋。可她却这么说道:“那个小姑娘家中,很有趣的样子。”若是换做了以往,他人的生死于她而言,不过是顺应天命的枯荣岁月罢了。这么多年,习惯一人漂浮,不喜多管闲事。可今日,她见到了久违的包子,她的心情很好。所以不介意陪这小尸魔好好玩玩。百里安哦了一声:“姑娘可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女子不以为意道:“你也是个很奇怪的尸魔,说话文绉绉的,呆板得像我曾经的一个故人。”百里安没有问她的故人是何人,而是轻笑道:“你方才见我伤鹿取血,所以出手,可如今看到这满地的尸体,姑娘却是不闻不问,原来在姑娘心中,人的性命还不如一只鹿的性命重要。”女子很没有诚意的敷衍道:“众生皆平等。”百里安很诚实的回答道:“这句话好假。”女子嗤笑:“你在问我是人命重要还是鹿的性命重要之前,不如先问问自己,两方对比,哪个更重要。”百里安毫不犹豫的回答道:“自然是我的鹿重要。”“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女子微微一笑,而这份笑容之下,却是难得的多了几分真意。 第二十二章:求抱抱 百里安突然觉得这姑娘不仅奇怪,还奇怪得十分有趣。明知她厉害得危险,明知她不可触碰,可他仍是不由自主得想要亲近结交。“还未请教姑娘芳名?”许是很多年没有人询问过她的姓名,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但凡有人见她一身红衣,两把剑,便能够一眼认出她的真实身份。在这一瞬,红衣女子那双美丽的杏眸之中浮现出一抹恍惚之色,随即笑道:“不过我的名字,只告诉我信任得过的朋友,如今,你不是。”纵然天下知晓她名字的有千千万,但能够值得她亲口说出自己名字的,只有一个。百里安忍不住又多看了她一眼,且道:“姑娘……”“何事?”百里安踌蹴了片刻,随即很诚实的说道:“我想说,你这么笑真的很不好看,能不能不要再这么笑了。”女子笑容微僵,她抬起指尖摸了摸自己弯起的嘴角,随即缓缓道:“习惯了,改不了的。”月色如洗,清冷照人。一行人终于消失在山道之中。良久以后,一个骂骂咧咧地声音从空荡的石林中响起。那人正是十日前与百里安告别离去的锦生。他从一块颇为隐蔽的巨石下钻了出来,不断揉着通红的右眼。“娘的!这个女煞星怎么会到这里来了!小尸魔不听劝啊!让他别招惹长得好看穿红衣服的女人,他可倒好!偏偏去给我招惹,还惹上了本尊,你这让老子怎么在暗中偷偷保护你!”通红的右眼皮呈现着一枚叶子形状的深红印子,就像是被一片叶子狠狠地砸在了眼皮子上似的。他低着头,看着脚下那枚半枯半黄的叶子,很是忧郁地说道:“小尸魔,你自求多福吧,见过作死的,没见过你这么作死的,见着了她不逃,还去问人家名字,你怕是从棺材里跳出来不习惯了,想重新躺回去了吧。”“不过女煞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不仅出手救了小尸魔,就连珍贵的五方寒冰都拿出来给小尸魔用了,事情很不同寻常啊……”他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随即又面色沉重道:“那女人性子喜怒无常,做出再奇怪的事都不奇怪。”“娘的!”锦生又开始骂骂咧咧了,好像陷入了什么极为难以抉择的魔障之中:“吃你一个果果,招惹了最不想招惹的人,你他娘真是老子的劫难!”说着,他又提着剑,朝着百里安消失的那个山道追去。…………猎户的家并不远,正在空沧山的半山腰处。简单的茅屋荫蔽在树林中,自远方眺望,能够看到山脚下的邈邈人间炊烟。百里安小心将猎户安放在茅屋外的一张藤床上,目光遥远地盯着炊烟覆盖的村庄与部落,心中不知做何情绪。少女扶门而立,说道:“你们先坐一会,我去做晚饭,很快就要。”傍晚袭临,对于百里安而言是为猛毒的烈阳也晃晃悠悠地日下西山,残阳如血,后又被黑暗渐渐吞噬。红衣女子依靠在大槐古树下,看着瘸着腿却还忙里忙外,大汗淋漓为他们准备晚饭的少女,没有丝毫要上去帮忙的样子,只是低头看着手中那口小棺。目光沉重地探查了片刻,似是察觉了棺中小鬼气息渐渐平稳恢复,那双杏眸之中的担忧之色也随之散去几分。百里安看着那小棺之中的气息多少还有些萎靡,他忽然开口道:“姑娘看起来不似鬼修,为何会养有小鬼。”似是棺中小鬼听到了百里安的话语,小棺使劲地晃了晃,表示自己要出来。女子语气轻轻道:“不行,你要好好休息。”小棺还是使劲晃着。她无奈,将棺盖轻轻推开一角,那个穿着猩红肚兜的小鬼就赤着两只脚丫子跳在了地上。肌肤惨白,黑色漆漆的瞳孔比起寻常人的都要大上一倍,几乎看不到多少眼白。虽然肥嘟嘟的模样有些娇憨,可更多的还是给人一种冰冷诡异的感觉。素来怕鬼的少女看到这一幕,强自镇定的腿一软,扶着墙才勉强没有让自己摔倒。她哆嗦着嘴唇道:“姑……姑娘,这……这……”红衣女子眼眸微阖着,很是轻描淡写地说道:“哦,这是我儿子,别害怕。”不怕才怪。那少女青白着脸色,脚发软的往茅屋中逃似的离去:“我去端最后一道菜。”小鬼围着红衣女子打了一个转,随即又咬着手指头,睁着黑漆漆大得诡异的眼睛,朝着百里安这个方向小跑而来。红衣女子脸色微变道:“寿,他不可以吃。”语气很关切,关切的对象当然不是百里安,而是这名小鬼。她可没忘记寿吃了百里安一块肉以后是何等痛苦的反应。素来听她话的寿,此刻却是不管不顾地依然朝着百里安飞奔而来。百里安迎上那双黑漆漆地眼眸,手臂上恢复的伤口又开始隐隐泛疼,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可那小鬼跑到他的面前就堪堪的停了下来。肥嫩莲藕似的两只小短胖手朝着百里安高高举起,做出一副求抱抱的可怜动作。口中还咿咿呀呀的,眼神极度渴求。红衣女子震惊。暗中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为百里安使劲捏汗的锦生差点被这一幕惊得爆粗口,手中的剑都惊掉了。百里安默默抬首看了一眼天色。天已暗,可白日里,这只小鬼却是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了阳光下。且丝毫不受烈阳炙烤焚烧,想来其真正实力怕是远超自己。可现在他这一副求爹爹疼爱抱抱的可怜模样又是闹哪样?百里安有些无语,可是当他一低首,迎上那双水汪汪的诡异眼睛,居然和小鹿另类神似。心中不由一软,缓缓蹲下身子,将张开的琉璃伞放在地上,一伸手,就抄在小鬼的两只腋窝窝下,将之抱起。小鬼的分量很轻,毕竟是没有实体的阴灵。身体冰凉凉的,摸在手里很舒服。他将小鬼抱在怀里头,摸了摸他脑门上的那一撮毛,笑着问道:“你是叫寿,对吗?”“咿咿呀呀……”小鬼寿无比开心欢腾的张舞着短手短脚,笑得很是灿烂天真,哪里还有半分小鬼阴厉的模样。 第二十三章:找一个喝酒的人 红衣女子目光瞬间就变得有些幽怨了。那眼神简直就像是陪伴在自己身边多年,很重要的一个珍宝生生被人硬抢了过去。更令人生气的是,她这个珍宝还更喜欢别人。这怎么可以!“寿,回来睡觉了。”她很不高兴的拧着秀眉说道。“咿咿呀呀。”在百里安手指的逗弄下,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可爱的小细缝。一边笑着一边摇着胖脑袋,表示自己不过去,甚至看都不去看自己主人一眼了。更令人气愤的是,它还埋首在百里安的怀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脸的迷醉沉沦,都快找不着北了。红衣女子嘴角微抽,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根短香点燃。香属上乘阴香,是阴鬼们最为喜爱的食物之一。她用此引诱。果然,寿不再百里安怀中继续扑腾乱拱,眼睛大亮的看着素手轻捏着的那枚短香。它从百里安怀中跳出,迈着欢快的小步跳,跳到了她的面前,张着两只短手,满脸渴求。红衣女子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脑袋道:“这才乖嘛。”不知是不是百里安的错觉,在她摸着寿脑袋的时候,她目光轻轻朝着自己瞥了一眼过来,眼神竟是有些得意。呃……好幼稚的一个女人。百里安突然对她又有所改观。寿的两只胖爪子小心翼翼地抱着短香,却是一口也舍不得吸。而是一手抓住短香,再用另一只小胖手捧在上头,以免被夜风吹的燃得更快。肥肥的脑袋一扭,在红衣女子错愕的目光下,只留了一个光腚屁股蛋给她。扭着小屁股就欢脱献宝似的跑到百里安面前,将那短香伸给他。个头不够,还一脚踏出一轮阴雾,飘到百里安面前,挥洒着阴香白烟,让百里安吸。百里安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这短香是个什么东西,好奇地吸了两口,顿时脑海中轰鸣一响。就这样简单的,求道四品了。而小胖手中的那枚短香则是飞速的燃尽,化成一缕灰白。百里安呆了办响,心道这什么香,居然如此厉害。寿看到他破镜成功,咿咿呀呀的大为开心欣慰,还伸出小手摸了摸他冰凉的额头,咧着嘴一个劲儿的傻笑。忽然,他后脖子一紧,被一只纤长的手指勾住他后颈上的肚兜系带,将他强行给扯了回去。红衣女子将寿揉入怀中,眼尾竟是不知何时微微泛起湿红之色,看着有些委屈。她将雪白削尖的下巴枕在他的脑袋顶上,哼了一声,起了鼻音:“你也不要我了,你也要跟着别人走是不是?!”居然气哭了……百里安大大愣住,刚想开口说话。她怀中的寿也手足无措了,忙用小爪子摸着她微微湿润的眼角,拼命摇头,一副乖乖哪也不去的样子。暗处里的锦生早已目瞪口呆!真他娘是个人才啊!能把这位大小姐给弄成这样一副将哭未哭的模样,你个小尸魔从此也可以扬名立万了啊!寿见她情绪低迷,也深深低下了脑袋,一副做错事的样子。滋溜一声,乖乖地回到小棺中,表示自己哪里也不会去。百里安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呆了片刻,随即道:“那……那个……”红衣女子一副防贼似的将手中小棺飞快的藏进腰间乾坤袋中,目光无比警惕,但警惕之中却又莫名的少了几分疏离。她看着百里安,冷不丁地忽然说道:“尹白霜。”百里安愣住,又有些恍惚:“什……什么?”她神色有些烦闷,可还是耐着性子说道:“我叫尹白霜,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那你就是朋友,朋友之间,你是不能够抢我东西的。”百里安被她这一番理论逗得有些哭笑不得,他如何听不出来她语气之中极为勉强的意思。无奈笑笑道:“不会抢的,我看得出来,寿对你很重要。”尹白霜神情非常认真:“不是很重要,是非常重要!”百里安默默地看了一眼她腰间的乾坤袋,笑道:“既然很重要,那就好好守护,不过我很好奇,寿真的是姑娘你的儿子?那为何他会这般模样?”尹白霜面上紧张神色缓和了几分,她道:“寿是一位故人所赠。”一个故人所赠的小鬼你就当儿子来养……百里安很识趣的没有继续多问。而那位说是端最后一道菜的少女足足端了一炷香的功夫也没能将那一道菜给端出来。直至晚霞完全消失,黑夜降临,唯有依靠繁星与月光才能够依稀看清这里的景物时。她才慢慢悠悠得掌着油灯,端着饭菜摸了出来。目光小心翼翼地环望两眼,没有发现那只小鬼的存在,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气,勉强笑道:“菜已经炒好了,二位过来吃饭吧。”可能是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那位猎户也从昏睡中清醒过来。“多谢恩公!多谢恩公!”猎户痛哭流涕感恩道。百里安微微颔首致意道:“不以言谢,日后莫要贪恋死人之物才是。”吃过苦头的猎户自是无所不应,与自己的女儿招呼着百里安与尹白霜两人入座。而家中存放的一些野果则也拿了一些出来,放在小鹿脚边。小鹿倒也不嫌果子青涩,不紧不慢地安静吃着。百里安是尸魔,这些人类吃得食物他没法吃,摇了摇手示意自己不用。令人意外的是那位穿红衣的尹白霜姑娘,她是修仙之人,早已可以不食五谷杂粮用以果腹,可她却是坐上了座位。那名少女见她这样,愣了片刻,心想这位仙子一样的姐姐原来也不嫌弃乡野之间的粗茶淡饭啊。她忙从旁取了一个空碗,擦得干干净净,似受宠若惊般的将碗筷放在她的面前:“姑娘请用菜。”尹白霜没有动筷,也没有理会少女的殷切。虽然容貌神情看着不似那般冷冰冰的仙子人物,甚至可以说她那消瘦的脸颊若是能够多几分肉肉的话,看起来是属于那种十分可爱动人的少女模样。可不知为何,她却偏偏给人一种极难走近她内心深处的感觉。 第二十四章:酒香尸臭 她取了腰间的青玉酒壶,偏头看着孤单立在一旁的百里安,说道:“过来陪我喝一杯。”百里安摇了摇首,道:“我不能喝酒。”不是酒量不好。而是尸魔不能喝酒。尹白霜哦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脚边上趴着吃果果的小鹿身上,又道:“那让它来陪我喝好了。”百里安嘴角抽了抽,用身体将小鹿遮了遮,生怕她霸道起来突然给鹿儿灌酒。他无奈笑道:“姑娘不能一个人喝吗?看你那玉壶挺名贵的样子,其中所珍藏的酒想必也极为不凡吧,鹿儿喝,太浪费了。”尹白霜道:“这壶是挺贵,不过酒很便宜,你喝或是它喝都不算浪费,至于你问我能不能一个人喝……我已经一个人喝了几百年的酒了,今日,只是想找个人陪我喝酒。”少女捧着饭碗,咬着筷子,眼珠子都快掉碗里了。我的个乖乖,这个美人姐姐居然活了几百年!百里安看着她平淡如水的目光,心头竟是如看寿那般,狠狠一软,随即语气轻柔道:“好,我陪你喝。”刚走过去正欲坐下,她却突然起身了:“换个地方喝酒吧?”百里安低头看了一眼正在往自己父亲碗中夹着野菜的少女,嗯了一声,也没有问换哪里喝酒。两人肩并肩,却是极有默契地朝着茅屋后方走去。正在低头吃着菜的猎户忽然将头埋得很低,黑暗的阴影将他面色神色模糊得看不清。茅屋后方有着一口清井,清井之中清晰地倒映出一轮明月。幽幽明月之下,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并肩坐在井旁。玉壶凑至唇边,她将壶中酒轻饮一口,抬首看月忽然轻唱道:“芄兰之支,童子佩觿。”“虽则佩觿,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兮。”“芄兰之叶,童子佩韘。”“虽则佩韘,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带悸兮。”她的嗓音有种天然的清澈空灵之感,分明是一首欢乐的儿女恋歌,可在她那微微发颤的嗓音之下,却是别样伤感。百里安静静地听着,接过她手中递过来的玉壶,她并未涂抹胭脂,所以在壶口上也并未留有任何暧昧的嫣红之色。可男女之间,共饮一壶本就是十分暧昧的一个举动。可两人谁也没有察觉,百里安手中玉壶轻荡,沉淀在壶底的渣滓犹如泥沙一般缓缓浮起。酒香飘入百里安的鼻间,杯中酒很快就变得浑浊起来,正如她口中所说,此酒并非什么珍酒。难以想象她这样一个干净空灵的人物也会饮如此劣酒。还用如此名贵不相衬的玉壶做盛。真不知说她什么好。冰冷的浊酒入喉,百里安发现他竟然除了对鲜血有着强烈的味觉以外,其他的东西都唱不出什么味道来。索性当水来喝好了。玉壶不大,两人你来我往,就将壶中浊酒喝完。她忽然解了腰间的黑色玉佩,一只细长手臂撑在井边斜斜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一手则轻拈玉佩,举在眼前。清冷的圆月透着黑玉折射出一轮白晕光芒。随着那光芒的散开,那玉中不知用什么手法雕刻而成的神兽朱雀好似活了过来一般,吞吐的火焰如血一般,缓缓地流动跳跃。“好看吗?”她轻轻问道。“嗯,好看。”百里安静静地看着她的侧颜,答道。这种时候,她自是没有问是我好看还是玉好看这种温软之语。她的目光落至了某处,忽然道:“好臭啊。”百里安点了点头,道:“是很臭。”虽然身为尸魔的他,没有人类那种正常的嗅觉,可对于尸体鲜血和腐肉的味道,却是极其灵敏。他从乾坤袋中取出秋水剑,看着她说道:“我要开挖了,你要不要走远一些?”她摇了摇首,道:“你挖你的吧,更臭的尸体味我都习惯了。”百里安点点头,往前方走了一段距离,然后朝着松软明显翻挖过的土地开挖。秋水剑十分锋利,不多时,便已经挖出了一个直径两米长的大坑。黑黄的土地渐渐湿润,那湿润不是源自于土地内的水分,而是粘稠的鲜血。继续翻挖。下方的土块已然成了深红之色。百里安手中力气放下了几分,用剑尖轻轻拨开泥土,兜帽下的目光忽然就沉了下来。尹白霜看都没往坑中看一眼,晃动着手中空荡荡只剩下一点沉淀泥沙的酒壶。她面上没心没肺地说道:“那小姑娘可真可怜。”坑中是身体只剩一半的两具尸体,其中一个,面色惨白,死不瞑目般的双目大睁,一只手还狰狞的伸出一个鬼爪的状态,瘦骨嶙峋。而此人模样不是他人,正是这家茅草屋的主人,那名贪图死人财物的猎户。另一具尸体还半掩在旁边还未挖开的泥土中。而如今空气中所弥散出的浓烈血腥味,可远不止两具尸体能够造成的。百里安无法想象,在自己所站的这片脚底下,还埋有多少具尸体。通过那半具尸体身上的衣衫服饰,能够依稀看到是属于某方仙门宗派的款式模样。而他除去衣物,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了。整个身体干瘪如树皮一般,面皮深凹,紧贴着头骨,甚至能够看到骷髅头的大约形状。腹部被挖开,其中的内脏干干净净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掏了吃一般。百里安静静地看了办响,很平静地移开视线,走至清井边打了一桶清水,将秋水剑上的泥土与血迹冲洗干净。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这颗心不会再跳动,体内的鲜血失去了温度。当百里安看到死亡与尸体的时候,他的内心很平静,甚至说得上是平淡。尹白霜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剑,竟是认出:“离合宗那位李大小姐的剑,怎么会到了你的手中?难不成小尸魔你肚子饿,将她也给吃了?”百里安怔了怔,随即苍白的面颊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好在有兜帽遮掩,并未被她瞧见。吃是给吃了,不过却是换了另一种方式。 第二十五章:没有灵魂的躯壳 还未等他回答,她又道:“也不对,瞧你实力不过堪堪求道境四品,而那位李大小姐今年受了宗内内侍长老的传功之礼,实力已经突破至了开元境,你再怎么横,也杀不了她,如此想来,这女儿家的贴身之剑,竟是她赠你的。”说着说着,她又笑了:“真是有趣,堂堂离合宗的宗主之女,遇见尸魔非但不除,还赠以佩剑,若是她父亲李玄那老东西知道了这件事,怕是鼻子都给气歪吧。”百里安心想,若是李姑娘父亲知晓了真相,何止是气歪鼻子这么简单的事。“尹姑娘原来也认识李姑娘吗?”看来离合宗还挺有名望的嘛。尹白霜一副兴致寥寥的模样:“说不上认识,只是因为当年一点破事,就特别关注了一下离合宗,那时候的离合宗就不成气候,没了那把剑的老宗主更是一年不如一年。想必再过不了几年,那老东西也该两腿一蹬了,不过好在他老来得女,灵根天赋都极为不错,也算是当代离合宗的一点欣慰了。”看来这姑娘对那离合宗并无多大好感,竟然一口一个老东西的喊着。百里安心中微汗。“不过我很好奇,你实力不过求道四境,是怎么看出那猎户有问题的?”尹白霜美目轻扬,带着几丝难得的趣味。百里安低头看着手中秋水剑,道:“一开始他便露出了破绽,他是一名猎户,对死人的精致荷包感兴趣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普通人都会觉得荷包里头多少会有着一些银两。可那荷包并非普通的荷包,而是乾坤袋,他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自然无法打开那乾坤袋,哪怕用火烧,用斧子砍,没有一丝灵力他就无法打开乾坤袋。若是正常人,一个打不开的荷包没有任何价值,自然不会一直留在身边,如此可见,万兽宫的那些弟子们,会找上这里来,并非是倒霉的意外,而是他刻意为之。后来在石林中,他被那几名万兽宫的弟子殴打,看着忍受痛苦的样子演技十分到位,可是他却忽略了一点。在他女儿即将受辱的时候,他仍是继续维持自己脸上的痛苦之色,对于自己女儿,却是并未有多大的关切与愤怒。从这一表现来看,他根本就不像一个父亲,反倒更像一个毫无感情只知道本能完成任务的木偶。”尹白霜接话道:“所以你才会主动提出送那对父女回来的要求。”“嗯。”百里安点了点头:“我将他一路抗回来,很清楚的感受到了,他这个人没有心脏。”尹白霜说道:“而那个东西,想必也知晓了你在探查他,可他还是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将我们引来了这里。”百里安的目光落到坑中那具被掏干净内脏的尸体上,道:“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像吃掉他们一样,也来吃掉我们。”“可你还是来了。”尹白霜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缓,眼底的青郁灰涩稍浅了几分。她不再是一副对任何事情都毫不关心的漠然模样,难得地起了几分兴致道:“这东西可不好对付,连我都没有看出它真正的来历,你确定你要招惹吗?”世间像他这么弱小的尸魔很少很少,因为尚未成长起来的尸魔无依无靠,正派之人遇之必除,邪道之人遇见更是抓起来将之血炼榨干至最后一丝价值。所以一般聪明的家伙都会藏在最深的山中,拼命的修炼至强大,再出来为祸四方。像他这样傻傻地入世,掺和凡人麻烦事来,还是头一个。可是你说他傻,但是他的智慧却是凌驾于所有的尸魔之上,甚至远超人间绝大部分的人。百里安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月光斜斜拉长的影子道:“那姑娘是无辜的。”尹白霜微微挑眉:“你救了她,她非但不感激你,还视你为邪魔,你还帮她?”百里安看着她道:“尹姑娘是不是觉得像我这样的尸魔生来就该遭人畏惧唾弃,但凡被正道人士所见,必先处之而后快以证仙道?”尹白霜点了点头,道:“对于很多人来说,是这样。”“可姑娘你却没有这样,你分明一根手指头就可以碾死我,但你却成为了我的朋友。”百里安抬首摘了兜帽,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其中流淌着明显的笑意:“难道姑娘不是出自正道中人吗?”迎上百里安的目光,尹白霜十分自然地与之对视,她轻轻一笑。这回眉眼没有弯成月牙,但却是真的看见了一抹极淡极淡的笑影:“我就是我,是正是邪,是恶是善旁人可说了不算,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杀我想杀的人。”“如此……”百里安微微一笑道:“我亦是如此,是不是尸魔不重要,她怕我那是她的事,这个闲事我想管,那就是我的事。”尹白霜默默地看了他办响,随即说道:“我来这里全然是好奇他是个什么东西,对救人这种大慈大悲的事情不敢兴趣,你若是被那东西掏了心肝吃掉,我可不会多管闲事。”天空之上的阴云忽然起了,月光与星光在一瞬间变得很是黯淡。黑夜下,少年男女的眉眼都模糊在了黑暗中。百里安朝着茅屋那个方向吹了一个口哨。一只埋头吃着果果,牙齿都快被酸涩掉的小鹿听到口哨声,终于大感解放。它赶紧吐出口中酸涩的果实,朝着正在捡碗筷收拾的少女飞奔而去。无比利落将她撞在自己的后背上,在少女惊呼声中,朝着百里安这个方向疾驰而来。看着一尸一鹿这跨越种族的超然默契,尹白霜忍不住问道:“你养这鹿养了多少天?”百里安心中暗自算了一下,回答道:“十一天。”“十一天?”尹白霜语调微微惊变,随即心中又有些发酸。当初她将朱雀乾坤袋带回去的时候,寿与她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太好。她不善驭鬼之道,光是与寿交流都十分困难。那时候的寿在棺中戾气深重得到了一种狂暴几乎失控的地步,几乎要自行破棺而出。 第二十六章:土中尸 而她那时候,破境不久又生生跌境至了普通人的地步,根本压抑不住棺中戾气绝然的寿。一双手掌几乎在那几年里,满是疮痍齿痕,不知被咬烂了多少回,她才成功将寿的情绪安抚下来。好在寿也是在潜意识里,对她是有所记忆,才没有跳出小棺来将她一口给咬死。纵然后来与寿相处得日子十分和谐,但真正培养出来默契也是花了整整百年时间。可这小尸魔怎么回事?随便捡一只小鹿养养,不过十一日功夫就培养出了如此默契。尹白霜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秀气的绣鞋下,是不是踩到了柠檬。怎么突然有点酸了呢。百里安可没注意她酸没酸,手中的秋水剑已经被他推送出去。剑光在黑暗的夜色中微微亮起,如同柔柔溪水折光一般温柔。可秋水剑在他手掌之下所形成的剑气却是十分犀利冷冽的。一剑点向前方黑暗之中,清亮的剑光倒映出一张木然僵硬的脸庞。曾经那位感激涕零相谢救命之恩的猎户全然变了一副神情,浑身散发着一种邪恶冰冷的气息。他的眼珠子在空洞的眼眶内不自然地猛然转动一分,就像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他抬拳轰出,似是全然未察那秋水剑的锋利剑芒。“咔嚓!”如同斧头将柴一劈两半的岔裂声响起。猎户粗壮黝黑的手臂自拳头处被一分二位,没有留下一丝鲜血,反而清脆裂开,就像是一张人皮下包着一块木头。剑气震绞,那只手臂直接被剑气撕裂成万千丝缕木絮。秋水剑极为简单利落的插入他的心口之中,然后就仿佛抵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秋水剑竟是无法贯穿。百里安轻轻皱眉。猎户口中爆发出一串犹如妖魔一般的厉吼。双目覆上了一层浑黄之色,再次举拳朝着百里安的头颅砸下。百里安眼眸微眯,收成一线,刚想收剑,发现却是不能。他心口中那坚硬的东西仿佛有着什么无穷的吸磁之力一般,竟是死死地吸住秋水剑的剑锋。更诡异的是,那股吸磁之力顺着秋水剑延伸至了他的掌心。甚至连松开剑柄都不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拳头砸下。这一拳,带起重重厉风,好似一身的妖力都灌注到了这一拳中。即便是百里安的尸魔之体,怕是都难以承受。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背后突然贴上了一只玉凉般的手掌。轻轻地……将他向前一推。力道很轻,但百里安却不受控住地往前倾栽而去。而手中一直难以抵破坚硬的秋水剑,在剑尖的那一头,也传来了一声“咔……”的轻响。假猎户身体瞬间被贯穿。狠砸而下的拳头猛然一僵,随即很快像失去了什么力量的操控一般,软绵绵不含任何力量地砸在了百里安的肩膀上。百里安站稳身体,抽出长剑,顺手推倒前方的猎户男子,一脸错愕地回身看着尹白霜。她不是说她不会出手的吗?尹白霜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视线一般,一本正经地遥视远山,右手缓缓垂回于宽大红袖之中。“手滑了一下。”“爹!!!”小鹿背上的少女口中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哭叫声。她不顾腿伤未好的痛,一瘸一拐地朝着百里安方向拼了命的跑来,一张小脸哭得扭曲而绝望,眼神怨毒地看着百里安。“我杀了你!!!”也不管自己孱弱的力量,像个疯子似的朝他扑去。百里安身体一偏,轻松躲开。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扑空摔地的少女,也没有伸手去扶的意思。少女双目赤红,趴在地上哭吼道:“为什么!为什么救了我们还要杀我爹爹!”尹白霜目光忽然一动,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眉头轻蹙直接隐含肃杀。她来至那个假猎户的尸体旁,蹲下身子突然伸出那只玉瓷一般的完美手掌。女子纤柔的手掌咔地一声,轻易地破开假猎户的胸膛。少女面容呆住,许是从未见过如此残忍的人,将人杀死居然还如此羞辱尸体。顿时一张脸扭曲而赤红,随手抓过身旁一颗尖锐的石头,朝着她狠掷过去。百里安身体一动,拦在尹白霜身前,石头没有落到她的身上,而是砸在了他的腿上。对于百里安的这个举动,尹白霜宛若没有察觉一般,素手在碎裂的胸膛之中摸索了片刻。她目光渐冷,道:“你是眼瞎还是太蠢,他可不是你的父亲。”手掌从胸膛内抽离,带起片片木屑,而她的手掌依然干净不染一丝血迹。只是掌心之中,多了一枚血红的石头。那颗石头做出来的形状与人类的心脏一样,如血一般的鲜红,但冰冷冷的,不会跳动。方才百里安一剑抵住的硬物便是此石。少女也看清了她手中的石头,整个愣住,脑海轰然一声变得无比空白,视线茫然的看着地上死状惨烈却未流一丝血迹的父亲。她面上血色尽褪:“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爹他……怎么可能不是人。”百里安道:“你的父亲自然是人,只是这一位,却不是你的父亲了。”他看着尹白霜手握血石,目光早已被冰冷一片所替代。“这是什么?”百里安不禁问道。咔嚓一声,血石在她手掌中化作了石粉自指尖流逝而去。她目光幽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地憎恶情绪,冷冷地道:“魔宗的傀儡术。”“魔宗?”百里安眼神一动,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尹白霜缓缓起身,红衣在黑暗之中好似一团张扬的火焰,黑发在夜风中飘舞。清冷的月光下,她幽幽双瞳比月华还冷:“趁着万魔古窟群魔大起之势,沉寂多年的魔宗也终于不甘寂寞了……好,很好!”傀儡术,是她心中多年不可触碰的禁术,包含了太多年少时的回忆。她看着那片无尽海域,腰间那把银白长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极不平静的内心,剑锋至鞘中嗡然厉颤。你们若是敢将那肮脏的脚踏过那片海域,我不介意血洗无尽!搅他个天翻地覆!看到她这副模样,百里安知晓今日的萍水相逢是时候分别了。 第二十七章:南方棋士 杀人者已除,少女小听在深坑之中找到了自己父亲凄惨遗体,悲恸大哭。她丝毫不嫌坑中血污脏臭,连拖带抱的将猎户遗体抱出那片血腥之地,找了一张凉席将遗体包裹,寻了一块阴凉的槐树之下,默默挖坑。而猎户那只高举狰狞的枯瘦手掌,也在少女悲痛地哭泣声中缓缓垂下,怨气十足的脸色也随之柔和几分。在凄凉的月光映照之下,死不瞑目的眼睛也放心的缓缓合上。埋葬了猎户遗体的少女,默不作声地拦在尹白霜前方下山的路,叩首跪下。“这是做什么?”尹白霜目光平静地看着少女,那种冷情的不耐烦神色浮现。百里安立在她身后,嘴角露出一个微笑。经过短暂的相处,他知晓,这姑娘性格虽古怪孤僻,却是个嘴硬心软的脾气。若她当真不耐烦了,一个普通少女可拦不住她的去路。大可御剑飞走,不加以理会便是。少女深深叩首,语气悲痛且沉道:“还望仙人收我为徒,为父报仇!”尹白霜眸光微动,低头看着这名少女,说道:“报仇?你连自己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如何报仇,找谁报仇?”少女身体微微颤抖,过了片刻,她道:“方才仙人说了,是魔宗!”尹白霜嗤笑:“魔宗门下,信徒弟子千千万,你又怎知你的仇人是哪一个?”“我……”少女缓缓抬首,目光茫然地看着身前这位倾城美丽的红衣女子,心中一时空白。尹白霜看了她办响,道:“极悲极痛做下的决定不过是一时冲动,复仇两字看似简单,却沉重如山。一旦身上背负这二字便再难摘下,你如今年纪尚幼,未来的路还很长,自己想好该如何抉择。”少女清泪再次流下,她哽咽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为人子女岂能放下,还望仙人收我为徒。”尹白霜微微挑眉,道:“为何选我收你为徒?救你的分明是我身后那人吧。”少女目光犹豫迟疑。百里安心中顿觉好笑,这少女倒也是个聪明的姑娘。她看得出来尹白霜比他厉害太多,既然要拜师自然会选择她了。随即笑道:“尹姑娘身边缺一个陪酒的,倒不如收了她,日后想找人喝酒倒也方便了许多。”少女顿时面露感激地看着百里安。尹白霜道:“弟子是弟子,陪我喝酒的,只能是朋友,她还没有那个资格。”她神色矜傲,非但不会让人觉得反感,反而给人一种理应如此的感觉。少女神色一下子黯淡了下来,目光空洞地看着自家茅草屋,心中一时沉悲迷茫。“我独来独往几百年惯了,不习惯身边突然多一个人,你也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并非神灵,也非你口中的仙人,没有义务对这苍生每一个遭遇不测的人尽职尽责。”尹白霜的语气很无情,可她仍是从怀中取了一块宫玉出来,递给少女淡淡道:“路既然是自己选的,就不该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帮得了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你若执意要报仇,我也不拦着你。你执此宫玉,去往南方的大卫国,国内有山名为苍梧,明年开春,那座山会广收门徒弟子,你执此物去寻一位名叫程盘的男人,可拜他为师,至于能否通过他的试炼,成为仙门子弟,那便是你自己的事了。”柳暗花明又一村。少女诚惶诚恐地接过那块宫玉,虽不知程盘为何等人物但大卫国为诸国之中鼎盛强国之一,纵然她为山野中的猎户之女也深知此点。而苍梧之名更是令人震撼非常。大卫如此鼎盛之国,若要论因何而如此鼎盛,世人给出的结论怕是只有‘苍梧’二字。如此修仙宫门势力,放在以往那都是活在少女不可望即的传奇故事之中。她捧着宫玉的手微微发抖,心中顿时明了眼前这位女子怕是比她想象中的来历还要可怕。“是,多谢仙人指路。”少女连叩三首,目送百里安与尹白霜离去的背影,目光复杂迷茫。今日种种,宛若一场变数颇多的大梦一般。山间荒幽小道,百里安前方是那道纤长瘦美的红衣绝美背影,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灵动小鹿。苍梧宫这三个字他曾在锦生的口中听到过,虽具体不知此宗门势力到底有多强大。但既然能够成为一方大国之国宗,光凭此点,怕是足以横行一方。他忽然开口问道:“姑娘也是来自苍梧宫吗?”尹白霜没有转身,声音从前方悠悠飘来:“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比起受到宗门的诸多责任限制,她更喜欢一个人漂泊流浪,完成当初那个未完成的约定。百里安又问道:“那个程盘,是个很厉害的大人物吧?”前方传来一阵轻笑,此刻看不到她的脸,也不知晓她是发自内心的在笑还是一如既往的萧瑟假笑。“你很关心那个小姑娘啊?”百里安笑了笑:“我不过就是这么一问。”他丢失了生前的记忆,如今的这个世界可谓对他而言是极为陌生的。故而对于那些厉害的人物,他很感兴趣。多了解一分,也就距离这个陌生的世界更近一分了。“也没什么。”她的语气轻飘飘地,甚至有些不以为然的轻蔑意味。“程盘不过是个喜欢下棋且棋品极差的棋士罢了。”百里安失笑道:“棋士?”尹白霜忽然顿住脚步,转身看着百里安,宛若上等象牙玉般莹白的侧颜肌肤在月光折射下,散发出淡淡地、却绝美的光晕之色。“其实你说得对,身边能多一个陪我喝酒的人,那种感觉十分不错,至于我不收她为徒,真正的原因你可知是为何?”看着月光下的少女,百里安亦是停下脚步,很认真的回应道:“因为她给的答案不对。”尹白霜微怔,显然是没有想到一个过客小尸魔竟然能够在那一瞬将她内心看穿。修长的指尖下意识的轻抚腰间黑玉,她淡淡道:“当时我说,魔宗门徒千千万,她无法知晓谁才是她的杀父仇人,她迷茫了。” 第二十八章:折剑 百里安点了点头,心情微微复杂:“因为复仇之心没有那么坚定,所以她才会迷茫。”尹白霜道:“山与海就在空沧山的那一边,魔就在海的尽头,根本无需知晓自己的仇人是谁。”“想要复仇,那便拿起手中的剑,漂洋过海至另一端,用他们的鲜血,将海水染红,因为所谓的仇人,必然就在‘他们’之中,一直杀下去,复仇的道路总是会在不知不觉间完成的。”“尹姑娘这般,难道就不怕错杀无辜吗?”百里安问道。尹白霜眉宇之间尽是平淡,正因为这抹平淡,给人透着一种无情之感。她道:“大道残酷,人间每日都有无辜的人丧命,我只求顺我心意,哪怕剑下亡魂有无辜者,我也不怕沾染恶缘因果。”因为她所求的因果,早已断得什么都不剩了。她目光微转,看着山间那座茅草屋燃起了熊熊烈火,想必是那少女为了彻底斩断自己的凡缘,将自己生活多年的家烧了个干干净净。墨黑色的眼瞳深邃之中倒映着炽烈的火光,她缓缓道:“所以,她与我不是同类人,跟在我身边,活不长的……”百里安看着她,微微一笑,道:“你是一个好人。”“我也这么觉得。”画风突变,尹白霜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身后的矫健灵鹿,很是诚恳地说道:“你这鹿不错,适合跟在好人身边,所以能送给我吗。”百里安忽然觉得有些疲倦,他苦笑道:“这个真不行。”“切,没意思。”尹白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百里安抬首看了一下天色,漆黑的天不知何时变得灰蒙蒙的了,黎明就要来临。“天快亮了,尹姑娘,就此别过。”对于尸魔而言,天亮是最好的告别方式。…………山林潇潇,林木摇曳。天地之间好似仅剩一道红衣萧索。她没有急着御剑离去,而是朝着一颗古树狠狠地踹了一脚。这么一颗参天巨树就被她这么轻飘飘地一脚踹得连根崛起。盘亘交错的树根崩裂间,湿土飞扬。“还打算躲到什么时候去。”古树泥土之中,黑衣青年狼狈地跳了出来,一副活见鬼了的表情。他连跳数步,与她拉开长长一段安全距离,双手交叉与胸前,一脸警惕忌惮地看着前方女子。尹白霜双手环胸,目光犹如看一个跳梁小丑一样,道:“你不好好待在白驼山上好好修炼,跑到空沧山来跟踪一个小尸魔,看戏很好玩吗?”锦生一步步往后退着,眉宇之间天生而来的戾气面相在她面前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模样乖得跟个小宝宝似的。他干笑两声道:“我欠那小尸魔一条命,他刚出棺材,实力又不济,若是没有我在暗中保护他,指不定哪天就被哪个道士和尚给收走了去。”尹白霜微微颔首:“一个小小尸魔也能让你欠下一条命,你也当真是越来越不济事了。倒也难怪你的哥哥姐姐们都纷纷渡劫破境,只有你一人,修炼越修越差,看来你真是想坐实你那个‘名不符其实’的称号了。”被戳到痛脚的锦生面皮狠狠一抽。从这女人口中说出来的话就跟刀子似的,不将你那受伤脆弱的小心肝捅得鲜血淋漓,那是誓不罢休。但他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人家。骂……他也不敢骂。只能憋屈地一脸赔笑解释道:“我这不也是在努力破镜吗?前些日子听闻万魔古窟大开,尸祖将臣至死亡沉睡中醒来,受万鬼朝拜一棺,其万魔古窟自然是魔意戾气深重,正是我最佳的破境之地,哪里想到在渡劫的重要关头被一群小崽子给干扰心绪,这不才落得如今这么个凄惨下场吗?”实在没办法,他们这一批兄弟姐妹里,他是排名最后的那一个,也是实力天资最差的一个。这百年间,他们都有望渡劫破境。直至上个月,他的哥哥姐姐们一朝同一日,触摸到了那扇大门,竟然接连破境。除了他依旧仰望着不可触及的那个高度,心有不甘。一咬牙,便悄然下了山,谁也没告诉的一个人摸到了万魔古窟,寻了一处戾气之地,用以祭剑突破。尹白霜面上带着幸灾乐祸地讥讽嘲笑,道:“如今你狼狈归狼狈,跌境严重,第一时间最应该做的是回到白驼山找你宗主大人为你养剑养心,稳固境界修为。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跟踪一个小尸魔,你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是个没脑子的家伙,但在大事方面却也极为稳重,闭关破境这种大事,你居然会栽跟头在几个小辈手上,你敢说你没察觉到什么?”她的声音极为好听,可说出来的话就跟抹了盐水的刀子一样,疼得让人想哭。锦生满脸苦涩道:“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猜想到了此事的猫腻,有人想折剑暗算于我,而且那个人有着极大可能性来自于魔宗,所以我这才不是没有明面上保护那小尸魔吗?不然将他置身在危险境地之中那可不是还情,而是拖累了。”他不是不想回白驼山,只是不想如此灰头土脸的回去。而且他深知,既然有人想要暗算他,自然早已将回宗的几个必经路线设下重重死劫。这时候回去,与找死无异。除非……锦生目光落在对面那红衣女子身上。若是她能够相护一路,倒也不必担心暗处那个一心想要他性命的杀机了。谁知,听到这些的尹白霜淡淡的哦了一声,腰间白芷剑自行出鞘,凌空横立于她前方。她飞身跃至剑上,看着锦生十分认真的说道:“那你就在这慢慢耗着吧,我就不奉陪了,若是你哪天被抓住盯上杀死了,记得在临死前留下一些死亡信息,若是有用,我会看着办,帮你多杀几个魔宗弟子的。”锦生瞪大眼珠子,不可思议道:“三宗同气连枝,互帮互助,如今魔宗的黑幕已经盯上了我,意图折剑,大小姐你难道就打算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命丧黄泉?我若死了,那可是苍生绝大的一笔损失啊!”尹白霜一脸奇怪道:“三宗同他们的气,连他们枝就好了啊,你死不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剑折了好说,再找一把便是了,你这么没用,也就别在占着那名头不放了,怪可惜的。”那表情,就差没说你要死就死远一点,我可不会为你收尸。 第二十九章:百无禁忌 锦生差点气得喷出一口老血来。好不容易稳固好的内伤就这么在与她三言两语的对话间又触发了几分。被膈应出一肚子怨气的锦生一时躁火涌上了脑子。一时说话也懒得过大脑了,只想着你膈应恶心到我了,老子也要膈应膈应你。于是,他十分作死地朝着御剑已经飞上天空的那位红衣女子喊道:“我可是看见了的,你请那小尸魔喝酒了,喝的还是你从北燎镇打来的泥儿酒,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话音刚落定,一枚黑色的棋子如重山砸下一般。轰的一声重响,落至他的前方。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靴子前方,烟雾弥漫,大地塌陷处一个深整整十米直径五米的大坑。大坑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枚黑棋。御剑而行的红衣女子背着月光而立,面容之上说不出的酸涩讥讽,大红另衣摆飘摇如鬼魅一般。她身上毫无煞气,可偏偏让人感到一股至心的深寒。“你不觉得……”墨色的瞳孔如同两道漆黑的深渊,她话语缓缓而吐:“这句话很可笑吗?”锦生狂咽口水,冷汗狂淌看着前方的大坑,一屁股惊坐在地,屁股蛋拔凉拔凉。“想让我落子送你去阴绝地狱就直说,不必说这么多废话。”纤长的指尖轻轻夹着一枚黑子。她的目光看似有着玩味般的似笑非笑,可眼底却是一片深寒,不带一丝笑意。锦生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大耳刮子,暗骂自己蠢出天际。明知晓这个女人的逆鳞是什么,还不知死活的去触碰。踏马真是闲命太长了!他忙起身深深鞠躬行礼,毕恭毕敬道:“大小姐走好,方才都是胡话,当不得真的。”这回尹白霜倒是不急着走了,纵然距离地面有着整整十几米之遥。可她目光仍旧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地上大坑之中,挣扎蠕动破开泥土钻出的一只小蚯蚓身上。她忽然展颜一笑,笑容另类天真无邪:“那只蚯蚓长得真好看。”锦生巴不得早点送走这瘟神,忙附和道:“好看,好看,真好看。”尹白霜又道:“可我觉得生吃蚯蚓的场景更好看。”锦生脸色顿时大黑:“这……这不好吧。”“是吗?”指尖毫无征兆一松,黑子急坠而下。锦生额角的汗珠子也跟着急坠而下,忙不迭送地跪下身子,将地上胡乱钻着的活蚯蚓抓住。看也不看的痛苦闭眼,狂咬一气,然后吞下。动作一气呵成,竟是生生给他做出了豪气干云之态。强忍着干呕地冲动,他忙长大嘴巴叫唤道:“吃了!吃了!求放过!”冰凉的黑子轻轻地落在了他的额头之上,吓得他哇哇怪叫。手中没有出鞘的长剑也胡乱挥舞,眼神惊恐张望。结果黑子从他额头上滑落在地,他仍在这座空沧山中。天空之上,衣袂飘飘,她嘴角微微挑起,眼眸弯弯不带任何笑意道:“我不过是说说而已,又没让你真吃,堂堂白驼山的天子骄子锦生,我可没那么大的胆量如此羞辱你,你说是不是?”锦生简直就快要骂娘发疯了,心中憋屈得快要吐血。可面上还是只能强忍恶心与不快,扯出一个丑丑的笑容道:“大小姐言重了,只要是大小姐的要求,锦生莫敢不从,别说区区一只蚯蚓了,就算是茅坑的屎,只要大小姐开口,锦生也能笑舔着给您吃下去。”娘的,我脸都不要了,您这女瘟神就赶紧走吧,求求您了。咱也不奢求你能送我回白驼山了,只求您不要再在这里继续折磨老子就可以了。“这个主意很不错的样子,下次见面就这么做好了,记住你说过的诺言。”终于,尹白霜大发慈悲的‘暂时’放过了他。锦生泪目连连,以袖揩着眼角,心中暗自发誓,日后一定离这女瘟神远远的。直至确认那道红衣御剑身影完全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他才神情沮丧的扛着长剑,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小尸魔你就给我省省心吧,老子在暗中保护你,你就消停一点,可别在招惹穿红衣服的女人了,你倒是喝酒喝得开心,那女瘟神的霉头全降老子身上了!”这般碎碎念着,锦生脑海之中忽然升起一个古怪奇葩的念头。他心中念着,这世上最不该招惹的两个女人,小尸魔很给力的在短短十日里,就给他招惹来了一个。接下来的日子还长着呢,若是他在作死又招惹来那个……光是这么想着,锦生就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一边缩着肩膀,一边碎碎声道:“啊呸呸呸……百无禁忌,百无禁忌。”随便寻了一处山洞做为暂时的落脚点,山中迎来新的一天。百里安日常地想要进入修炼状态。可当他刚寻了一处较为干净的地方坐下,眼前顿时天旋地转,头重脚轻。等等……我这是怎么了?百里安扶额震惊。他分明一身伤势在尹白霜的那块奇怪寒冰之下大为好转。可现在怎么会这么晕?小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担忧地看着他。百里安连忙起身,身体打软,差点栽倒下去。扶着山墙勉强站好身体,他竟是觉得这种感觉遥远又熟悉。他这是……醉酒了?百里安顿时哭笑不得。心想自己这什么体质,不是身体已经冷冰冰地死掉了吗?怎么还会喝两口酒就醉了?而且自己还是昨夜喝的酒,怎么那劣酒后劲儿发作得这么慢的吗?扑通一声倒了下去。百里安自棺中醒来,第一次晕醉睡去。这么一睡,他足足睡了三日。待他再次醒来,又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他揉了揉沉重的脑袋,心中大为古怪,竟然生出一种自己是不是没有死透还能拯救一下的错觉。不然尸魔怎么可能会醉酒。虽然是因为尹白霜那一壶酒而醉晕睡去,但他却是实打实的睡上了一场。在沉睡中,他甚至依稀地记得自己好似做了一个梦。梦中,好像有一间破败的古庙,古庙外的山道之上有着一对年轻的少年少女。衣衫褴褛的少年怀中横抱着一名青衫少女,少年面上带着爽朗的微笑,道了一句‘好酒。’ 第三十章:山中祭祀 遥远梦境中,青衫少女轻轻握着他领口黑发,好似羞怯紧张,纤细修长的手指轻颤紧握。面容却是一团模糊,看不清具体容貌。百里安不知道这一场梦只是单纯的梦境还是其他,当他醒来的时候这些记忆片段又变得极为模糊,难以捕捉。头疼起身时,他竟是发现自己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枯叶与树藤,好似床被一般,替他抵御着风寒。百里安面上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低头一看,果见傻傻的小鹿儿趴在他的身边微微酣睡,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的身体。而它的嘴边,还衔着一块枯叶,耳朵时不时的轻动一下,模样看着既安静也很乖。他没有心跳和体温,一旦睡着就跟死去了一样。小鹿自是分不清他究竟是死亡还是沉睡,想必是吓得不轻。傻傻地衔来树叶与藤蔓盖在他身上,寸步不离的守着他直至醒来。这是真把他当成主人了吗?呼噜噜……小鹿儿睡得正酣。百里安目光柔和,又重新躺了下去将熟睡的小鹿抱紧了几分,纵然再也无法睡着,可他此刻的内心却是无比安宁平静。百里安突然觉得养一只小鹿儿……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无尽海,海如其名,漫无涯际的海洋一眼看不到尽头,水势腾涌似有魔物在海底翻江倒滚,有的坚硬岩石在汹涌的大浪拍击下开裂恐怖。这片海域有些地方海水的颜色是红色的。更诡异的是,在海面的上方,不知是否受到了海域某种悠远古老的神奇气息所影响。就连天空之上的残月都是猩红之色,看着魔气森森,整个海域都在一种极为诡异的气氛下亘古而存。能够临海而立的空沧山自然规模也是极为宏伟壮观,左右连绵九百里。按照常理而言,如此地域广阔,资源肥沃的山脉,在这个仙宗门派横行的世界里,极为抢手受欢迎才是。可自空沧山形成的万年时光里,此山便是无主之山。这里临着无尽之海,鬼邪魔物时而会自那片海域爬至这座山脉中来,为祸四方。可奇怪的是,这些邪物极少对山中的村民凡人下手,而是专找修行之人的麻烦。若是有人在此山间占山为主,开宗立派,不出七日,必遭海域之中的邪魔侵害。久而久之的,在世人心中,此山看似无主,实则是有主的。如若不然,为何在邪魔滋扰凡人之时,大多数凡人会受到一股神奇的力量庇佑。而此山的居民,多年以来风调雨顺,更无发生劫匪战乱等祸事。一旦有人心存贪念欲望,试图占山为王,必遭灭亡。于是这里的人们将此山虚拟出了一位山神大人,以庙宇供奉。山神神像则是当地居民自行幻想出来的马身龙首之形象,雕刻成一座石像用以供奉。每到佳节时分,山中居民都会举行一场祭祀大典,呈献美酒,用猪,羊作为祭品,再加一块吉玉用以装饰祭品,寻一处山洞,埋入地下深处。而山洞也并非胡乱择选,由山中风水大师推演而出。再挑选出各村部落之中强壮的男子与美丽的少女相聚在山洞之中。男子手拿盾牌而舞,少女们则手拿祥玉,身穿祭袍而舞,向山中神灵祷告消除战祸,祈求福祥。中元节至,百里安赶巧地遇上了各个山中部落相聚一方的村民男女,恰好算中了他所处的山洞。这里的人们十分淳朴和善,在看到百里安一人在山中生活流浪,他们亦是十分热情的拉他一同入伍,参加祭典,享用美食。冷清的山洞里一下热闹了起来,满是人类鲜活的气息。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手中拎着一个烤好的羊腿,大口撕咬,来到百里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朗笑道:“小兄弟一个人当拾荒者多没趣,我家妹子看上你了,你若来到我们家族之中,以后可不必再继续流浪。”当百里安与这群山中居民相遇在那间山洞之时,他人询问他姓甚名谁,家自何方。他给出的答案是,司尘,无父无母,是一个四处流浪的拾荒者。百里安闻言笑笑,自是婉拒。看着歌舞升平的山中生活,虽然心中向往。但是凡人的生活,并不属于他。遭受拒绝的男子也不生气,哈哈大笑了一番,又指着一群男子扎堆那处笑道:“司尘小兄弟,那边的角斗比赛开始了,今年的获胜奖品是一把良弓,山野之中的好男儿没有一把趁手的好弓是捕捉不到猎物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试一试?”百里安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见那方人堆里,有着数百名青年壮汉和少年男子围成一圈,圈中两人正在摔跤角斗,气氛一度火热。更令人心中意外的是,在那百名男子之中,竟然还掺夹着一名修行者,实力莫约求道二品境。这可真是有意思了。而他口中的那把获胜奖品,一张铁弓,则是架在各方部落村长那一边。而那弓竟然也并非凡弓,弓身与弓弦散发着淡淡的灵力,品质可达下品宝器之列。对于凡人或是一般的修行者而言,确实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弓。百里安性子安静,看看热闹还可以,却是不喜欢凑到热闹堆里去,摇了摇脑袋表示自己不感兴趣。男子顿时觉得这个长相清秀的少年好生无聊,一点年轻人的朝气蓬勃都没有。也不再热心招呼,啃完了羊腿子在身上随便擦了擦,大步迎了过去,搓着蒲扇一样的手掌,战意火热。百里安则蹲下身子,抱着自己的小鹿,目光柔和地看着对他而言极为难得的人间百态之景。很快,角斗比赛分出胜负,获胜者自然是那百名男子之中的唯一修行者。求道二品境,对战普通人,以一敌百都并非什么难事。更何况一对一的单打独斗。自然是上一个栽一个。赢得十分干净利落。圈中那位穿着兽皮大衣的年轻少年自是大出风头。一片喝彩声连连,还有身穿祭服少女的火热钦慕目光。 第三十一章:鹿儿好香 那名年轻少年红光满目,喜滋滋地得了铁弓,做出一个十分威武的姿势,将铁弓拉出一个圆满的弧度,又是引来一片的齐声喝彩与少女尖叫。那把铁弓看起来颇具分量,即便是一个成年壮汉用尽全力也未必能够拉出圆满状态。而这少年手到擒来,姿态轻松潇洒,自是赢得了众人的尊敬喝彩。得了新弓的年轻少年没有立马试试弓的威力,而是手执铁弓朝着百里安这个方向走来。眼神炯炯,自带神采飞扬。一上来,他便自我介绍道:“我叫齐扬。”出于礼貌性,百里安起身回应道:“我叫……”然而还未等他报上自己的姓名,就被对方打断道:“我知道你的名字,在你一开始介绍自己是拾荒者司尘的时候我听到了。”许是在众多凡人之中,这位名叫齐扬的年轻人是最为与众不同的一个。他能够修行,有着以一敌百的力量。村子里只要有他一个人进山捕猎,这个村子便一年都不用愁没有丰厚肉食过年了。故而这份与众不同导致了他性子有些轻慢失礼,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骄傲的色彩。他看了一眼百里安脚下的白鹿,又继续道:“可是你不要误会,我能够记住你的名字不是因为你这个人有多特殊,而是你身边这只灵鹿我十分感兴趣。”山中众人顿时好奇地围了过来。他们窃窃私语道。“齐扬这是怎么了,要欺负外来的小兄弟吗?”“你刚刚没听见吗?齐扬看上了那只鹿。”“那这小兄弟可就惨了,齐扬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小霸王,他看上的哪家姑娘,也是这般态度,最后那姑娘还是入了他的房中。”“那也是人家姑娘自己愿意的好吧,齐扬跟我们可不同,他是受了仙人指引的人物,他这么厉害,是修炼了仙法的,人家姑娘能够伺候他,不知心里有多高兴呢。”“可那鹿儿又不是姑娘,可不会高兴的。”“嘿嘿,看看再说吧。”……百里安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桀骜的青年,语气平静道:“这只鹿儿是我的。”齐扬咧嘴一笑,他将手中的铁弓扬起递出。在递出瞬间,无不恶意地加大手中力道,掀起一片恶风,朝着百里安的脸颊掀刮而去。若是换做了寻常人,定然会吓一大跳。百里安却是连眼眸都没有转动一下,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铁弓。这不禁令齐扬微微有些失望。暗道这小子莫不是傻的?管他是不是傻的,反正这只鹿我要定了!“我知道这鹿是你的,我不占你便宜,我用这把铁弓跟你换。”百里安想也没想地回答道:“不换。”齐扬双目微沉,沉出一抹不愉戾意。不过好在似乎在村民面前,他自恃身份,并未直接出手强取豪夺。他低头看了一眼在百里安脚下灵气逼人的美丽白鹿。他耐着性子嗤笑道:“想来也是,区区一个山林之中的拾荒者,能见过什么世面。你以为我手中这把铁弓是什么凡品不成?不妨实话告诉你,此弓乃为上品良弓,能够跻身入仙门世家之中的宝器行列,用来换你这只鹿,是你赚大了。”齐扬语气倨傲,神态自信张扬。面色神情仿佛在说你得了我这弓,是你占了大便宜。百里安心中好笑,此弓不仅只是一把宝器,还是一把下品宝器。虽正如他所言,他自古棺中醒来,并未见过什么世面,但此弓对他而言,可不是什么上品良弓。“既然这把弓有阁下说得这么好,那不如阁下自己留着吧,我不懂弓术,只懂养鹿。”百里安再次委婉拒绝。可齐扬对小鹿势在必得,哪里是三言两语能够打发得了的。他冷冷一笑,心想敬酒不吃吃罚酒,道:“你若不想以鹿换弓,可以。那便用男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好了。我们来角斗比试一场,你若赢了我,这把弓给你,但你若是输了,你的鹿就得归我。当然了,我也并非欺生之人,即便你将鹿输给了我,我也不会让你空手而归,此弓还是给你。”齐扬面上犹带一种强者怜悯弱者的施舍神态。周围村民们面面相觊,有人觉得是百里安不识抬举,还有小部分人觉得齐扬以力压人,过于强人所难了些。不过众人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眼前这位面色寡淡苍白,身体瘦弱的少年绝非是齐扬的对手。村中那么多的壮汉都在齐扬的一只手下直接被掀翻出去。就这个拾荒少年,一副常年没有吃饱饭的模样,怕是在齐扬手底下,一招也走不过吧。是个聪明人,都不会答应这场角斗比试。而齐扬自己也是如此认为的。但他可不需要对方答不答应,百里安都还未说话,他都摆好了一副攻击架势,手中铁弓沉沉地插入大地之中。力道之大,让那沉重的铁弓直接没入大地一半,惊呆场面不少村民。“如此也好。”谁知,百里安答应得无比平淡爽快。齐扬手中摆好的姿势僵住,神情微楞。村名们也纷纷不解愣住,随即就有人反应过来,噗笑出声道:“这拾荒小子太要强了,齐扬一本正经地提出与他交换他不答应,非得挨上一次揍才肯乖乖交鹿。”“真是蠢啊,他若一开始答应便什么事都没有了,村里头那些体质好的汉子们随便挨上两拳都要痛上好几天,这还是齐扬刻意收手的结果,这小子自讨没趣,怕是可有苦头吃了。”“你们猜猜,齐扬一拳头下去,这小子得在床上躺几天?”“哈哈,这小子有床吗?不过是个身无分文的拾荒者,还不是随便寻个山洞一躺就是十天半个月的,没人管,说不定饿都饿死了。”“活该,一开始他便答应与齐扬交换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一开始啃着羊腿与百里安搭讪的那名壮汉男子摸着下巴。他嘿嘿笑道:“打一场也好,这小子长得俊,我家妹子看上了,他若是重伤没人管,我就替我妹子给他拖回家去养着,当我们家妹婿好了。” 第三十二章:一拳 “陈豹哥这算盘可打得真好,得了妹婿,还得了那把铁弓,哈哈哈!!”不管在哪里,都是实力为尊,哪怕是淳朴的山村部落里,亦是如此。你只身一人,无依无靠没有力量,便注定会叫人轻视瞧不起。而百里安无意融入人类的世界中去,他只想好好专心修炼,直至实力强大的那一天,便去离合宗,履行他的职责。而今日这齐扬不依不饶的,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很麻烦罢了。在众多人的闲言碎语之中,百里安目光淡然地看着齐扬,道:“天快亮了,我希望能够早些分出胜负。”齐扬没能理解百里安话中‘天快亮’的含义,只当他这是在变相服软,希望他能够手下留情。他冷笑道:“放心,一拳足以分出胜负。”百里安点头道:“如此也好,若是我受你一拳倒下,便是我输,反之若你倒下,便是我赢。”齐扬蓦然怔了怔,随即好似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道:“你哪里来的自信会有你出拳的时候。”众人亦是笑出了声,笑他自不量力。说着,他眼眸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一拳毫不犹豫的轰出。拳风凌厉爆发出破风之音,先声夺人,正中百里安的胸膛之上。黑袍在拳风之下微微鼓荡,齐扬面上自信笑容蓦然僵住。咔咔咔……他竟是听到自己拳骨震裂之声。而导致他拳骨裂开的力量,并非源自对方,而是自己一拳轰出的力量尽数反震归还。百里安一步未退,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那只拳头,目光平静地向前踏出一步。简单的一步好似庭间漫步。紧接着齐扬口中爆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个人好似被什么庞大的野兽撞过一般,整个人腾然倒飞出去。身体狠狠砸在地上,嘭地一声溅起好大一片尘土。他捂着断裂的手骨,哀嚎不止。心中更是万分不解,为何倒下的会是自己。而山林之中的村民们亦是张大了嘴巴,鸦雀无声,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齐扬一边哀嚎,一边疼得眼泪口水横流,目光愤恨地死死盯着前方平静而立地百里安。他怒吼咆哮道:“你竟敢碎我手骨!你知不知道我师父是谁?!”百里安抽出深插大地的那把铁弓,看似苍白无力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弓弦。他缓缓说道:“我可没有碎你骨,你方才那一拳,毫无留手之力,若非我肉身足以抗下这一拳,恐怕我的下场比你碎骨还要来得凄惨,你都尚未有仁慈之心,又如何能够质问他人对你残忍。”他若有意收手力道,自己的反震之力怕是也没有这么强大。说到底,还是咎由自取。百里安虽然性子温纯,但也不是愚善之辈,不会对此人心生太多同情之心。齐扬咬牙嘶吼,还在骂骂咧咧地说着自己的师父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等等。百里安手中手指突然紧扣弓弦,轻而易举地拉出一个圆满的弧度,且还未止下手中力度。铁弓嘎吱嘎吱地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之声。百里安臂间微微用力,只听得崩的一声脆响,锋利坚韧的弓弦竟是直接在他手中绷断。而那精铁锻造而成的宝器铁弓在他手中发出刺耳无比的扭曲绷断之音。最后寸寸断裂,散成一地废铁。百里安随手扔掉废弓,蹲下身子目光柔和地摸了摸小鹿儿的脑袋。看着齐扬微笑道:“现在弓都没了,你还想拿什么东西来换我的鹿?”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如何能够想到这生得苍白孱弱的少年竟有如此天生怪力。这不禁让方才接连出言嘲笑轻视百里安的那些人面色好生涨红羞愧。原本那些看着齐扬连连喝彩倾慕的少女目光。就这么短短一会儿,都悄然地转移到了百里安的身上。心中更是暗赞陈豹家的那妹子真是好眼光,只不过想将这少年掳回家当妹婿,怕是有些困难了。齐扬面色苍白难看地死死盯着一地的碎片,偷鸡不成蚀把米说得就是他了。极度不甘之下,他眼神怨恨地猛然抬首,正欲报上自家师长大名用以威逼镇喝,找回场子。谁知一抬首,便对上少年幽黑无光的眸子,如故平静却再也不见半分温和。齐扬心中莫名悚然,便听得对方淡淡道:“现在……还想要我的鹿吗?”语气平缓听不出任何危险的意思,可齐扬却偏偏浑身汗毛倒立而起,迎上那眸子竟有种直视未知深渊之感。他捂着断裂巨疼的手掌,哪里还敢说想要,只能够冷汗沁沁艰难道:“我输了……”百里安目光环视众人,拍了拍小鹿儿的脑袋,说道:“今日多谢各位款待,叨扰多时,也该归去了。”人间的生活,美则美矣,但在恬静与美丽的背后,还是少不了争夺与卑劣的算计。如此人间,远观即可,百里安不愿涉世太深。一名村长模样打扮的老者顿时走出人群,朝着百里安行礼微笑道:“这位小兄弟身手不凡,何以屈尊于这山中一人苦修拾荒,不若与我等一同下山归村可好,虽然我们村落并不如城中繁花似锦,但也胜在安宁与世无争。”村长这是起了收揽之心。隔壁苗戈村多了一个拜师仙道的人才齐扬,他们村子里就每年猎物丰收多不胜数,从不缺乏肉食皮货,日子也日渐过得充实远超其他村子部落。如今眼前多了一位比齐扬还要厉害的人物,这位村长如何肯甘心放过。心中想着还好自己家中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孙女。若是这小子不愿,再多磨磨就好了。而另外几位村长在他发话以后也纷纷反应过来,也连忙争先恐后开口挽留。就连苗戈村的村长都加入其中,导致那位村中小霸王齐扬面色都明显有些难看起来。身穿祭祀袍衣的妙龄少女们也纷纷用期许地目光看着百里安。村子荒僻,这里的人都是土生土长的,一个个都长得健壮如熊,野蛮无礼。纵然是沾染了一缕仙资的少年齐扬,也是一副山间野小子的模样,眉宇间的那股子横气跟土财主家的儿子没什么两样。 第三十三章:有仙人来 他如何能够比得眼前这位,跟画中走出来的公子似的。即便是放在村中看上两眼,都是极为养眼令人心中舒畅的。百里安摇了摇首,正欲说话,坐在地上面色挫败灰暗的齐杨忽然目光大放异彩,看向远方天空,惊喜叫道:“师父!哈哈,我师父来了!”他心道,你小子狂什么狂,我师父可是修道几百年的高手,等他为我出气,你那鹿儿我看你能护到及时!不过转念又微微有些遗憾。这鹿儿他看着模样着实美丽讨喜,本想要来讨好师姐,获得美人芳心。如今不是他亲手要到的鹿儿,经了师父手再送出去,怕诚意就不是那么的足了。齐扬的呼叫声引得了很多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毕竟对于这些村民而言,齐扬自幼被仙人看中的事早已在各村部落之中传开。心中对他那位仙人师父更是无比敬重敬仰。百里安也听到了御剑飞行的独有声音,眸光微微闪烁。抬首看去,只见一轮圆月之下,一男一女共乘一剑,剑气青虹湛湛,一路驰来,朔风猎猎,显然御剑者灵力颇为不俗。齐扬哈哈大笑,坐在地上挥舞着完好的那只手掌,道:“师父,师姐,我在这里!”“啊……仙人!仙人降临了!”“仙人定是看到了我们山中祭祀典礼,所以显灵了!”“这就是齐扬的仙人师父!大家快拜,若是能够惹得仙人降临,沾沾仙气也是极好的!”众人纷纷朝拜下去,就连那桀骜自大的齐扬,也忍痛翻身,叩首下跪,一副顶礼膜拜的恭敬模样。场中,唯有百里安一人,非但没有下跪,半蹲着的身体反而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沉凝地看着天空远方御剑飞来的两人。他浑身骨骼肌肉崩得紧紧地,漆黑的目光荡出警惕之光。只见剑上那对师徒男女,男者年岁看着稍长,莫约而立之年。虽在眼眸转动之间,可隐隐得见眼角鱼尾,却丝毫不影响他那俊朗分明的容貌,乘剑而来的姿态不禁给人一种温润飘然之感。一头未束长发在夜色狂风之中不羁狂乱而舞,面上带着悠然写意的微笑。他怀中偎着一名容貌年轻姣好的女子。可她的面色却不如男子那般轻松从容,小脸苍白之中透着一丝惊惧的青色。手臂衣衫处沾染了缕缕猩红血迹,看着受了些轻伤,咬唇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而百里安所警惕的,并非这师徒二人,而是在那御剑而来的深深夜色里,如泼海卷浪袭来的滔天魔意戾气,让整个山林之中所有的生灵,陷入了死一般地寂静。跪伏在地的那群凡人们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面上带着火热的尊高敬意,叩首连连。仿佛见到了传说中的仙人就是毕生莫大的荣光,感激涕零。百里安温和地目光无比锐利,飞快地向地上小鹿传达出了一个眼神。小鹿极为默契地停止刨土挖玩的动作,一张灵动鹿脸人性化地露出一个戒备神情。“走。”百里安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丛林之中急撤而去,小鹿身形矫健,高高一跃,紧跟而上。谁知刚掠出不到十米之遥。天空之上,御剑男子广袖挥舞,一张金光罗网劈头而罩,速度之快,根本让人无从反应。且目标并非是百里安,而是他身后小鹿。小鹿悲鸣一声,金色罗网宛若一条条横竖交错的灵蛇一般,死死地缠箍着它的身体四肢,深深地勒进皮肉之中,引来鹿儿痛苦悲叫连连。就连额头之上,富有星光大海美丽色彩的两只小鹿角也随之黯淡不少。百里安骤然停住身形,毫不犹豫地转身护在小鹿身前,目光不善地缓缓看着前方降落而下的两人。齐扬哈哈大笑,目光得意:“小子你以为在我师父面前,能够跑到哪里去,师父他道法高深,岂是你这三脚猫功夫能比的,识相的话,还不赶紧交出你的鹿,赔我那把被你损坏的灵弓!”颠倒黑白是非,信口拈来。分明是他将弓输了出去,如今倒又成了他的东西。而所谓的赔鹿,也成了理所当然之事。百里安头一次见到了人类的无耻。而那位男子似天神降落一般,分明体内气息紊乱急躁。一路被追杀自此还不忘端着自己品德高尚端庄的模样。他不急不缓地微微颔首,大大方方地受了众人的顶礼膜拜。他目光慢悠悠地朝着百里安看来,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道:“少年人,我观你此鹿灵窍以开,已有些年头道行了,如此灵物跟了你,着实暴殄天物,不如交于给我,定能还它一个光明大道。”危险的气息越来越近,这名男子分明也感知到了。男子额角的冷汗不断往下淌着,可他依然一副笑容温和得意,不徐不缓地行那强盗之事。丝毫没有顾忌此刻朝他跪拜的凡人性命。百里安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收网。”语调依然平静,但无人能够听出那平静背后是怎样的暗潮狂涌。那名男子缓缓摇首:“小辈目光短浅,或许不知我乃何人,如今不妨实话告诉你,吾名温玉,来自西方太玄。此兽能够入我山门,实乃七世修缘,是它莫大的造化,少年你可切莫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耽误了此鹿灵缘啊。”又来了……百里安突然发现,当代的正派仙门子弟,都喜欢端着一副正义凛然我为你好的大架子。分明是要抢夺你手中之物,却毫无廉耻道德地做出一副君子之态。百里安没有再说话,他轻笑出声,反手从碧水生玉中取出秋水剑,连鞘插入前方大地之中。笑容虽轻,但无比从容坚定。“既然你不肯收网,那便如此耗着吧,我到要瞧瞧,被魔物追赶了一路的大仙人,还能在此地与我磨合多久。”“空间玉?!法器?!”齐扬顿时双目放光地看着他指间玉戒以及掌下秋水。而温玉怀中面色苍白的女子亦是目光微亮而火热,一时难以转移视线。百里安微微一笑:“可以看看各位今日有没有命拿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百里安今日总算是深刻地体会了这句话的道理。 第三十四章:七烬步 “吼!!!!”风云色变,斗转星移!血腥浓稠的气息犹如实质一般,如海啸奔涌而来。石林之中的古树巨石,在一瞬间覆上了一层恐怖地灰黑之色。百树凋零,巨石沙化黑白。那滔天地气势仿佛要将这一片天都给掀翻一般。熊熊燃烧的篝火在瞬间熄灭。温玉目光终于从百里安以及小鹿身上松开。他面带惊色,深深低喘一声,而她怀中女子似是回忆起了什么恐惧的回忆,尖声大叫,往他怀中死命缩着,小脸苍白,瑟瑟发抖地模样实在惹人怜惜。齐扬面上哪里还有半分得意,面容惊恐地扑到温玉脚下寻求庇佑。百里安目光沉远,看着那方犹如静谧在黑暗之中远山一般的身影轰隆隆而来。极黑的夜也无法阻挡尸魔的视线。他看到……一只巨大魁梧的身影,在恐怖强大的尸气萦绕之下,踏着狂风而来!魁梧如山的兽身,狰狞惨白的人面含着一枚幽紫尸珠,两只尖长的耳朵之上悬挂着两条成年人手臂粗大的青蛇狂舞,正嘶嘶的吐着灰白尸气。尸气降临之时,地上的凡人已经有人承受不住,死了大片。在百里安眼中,那巨大如山的尸体,此刻周身正散发这同类的气息。尸魔!而且还是极度凶残恐怖的一种。他默默地看着那巨大尸魔身体表层腾腾蒸发的鲜血气息,如此鲜活。那是人类的鲜血。百里安眼神骤寒,只觉得这位名叫温玉的修行者极其该死。如此强大的尸魔从来不轻易现世,而如今这位,浑身怒气勃发,甚至连尸珠都未深藏体内,而是含在了口中。尸珠乃尸魔一身魔灵之根本,极其重要,像百里安这样弱小初醒的尸魔,根本没有尸珠。若是一旦修炼出来尸珠本源,自然是藏在身体最深处。而不是将如此致命的弱点含在口中。如此可见,那温玉……定是做了什么让这个尸魔极度怨怒的行为,将他惹怒至此。如此作死行为也就罢了,而尸魔脚底下的人类鲜血显然是刚染的。这温玉……竟然为了自己逃命,将这尸魔引至了人类村庄之中,用那成批大量的人类之躯,替他暂时延缓追杀的恐怖脚步进度。如此自私行径,与邪魔何异!行走如山的巨大尸魔,双眸之中紫极魔意蕴含着滔天怒火,俯瞰地面那个不知死活竟然觊觎他尸珠的修行男子。口中怒吼一声,高举手中断斧,就将地面上的空气尽数抽离而上,磅礴恐怖吸力将地上活着的,死去的凡人身体尽数狂吸入天空之上。就连百里安都无法稳住身形,以剑插地,才堪堪没有被跟着一起吸入天空之中。而他身后的小鹿,嘶鸣一声,四肢无法动弹,兽瞳绝望惊恐地被狂风席卷而上。那边师徒三人倒是聪明。以温玉为首,左右各抓着一名徒儿,脚下乘风御剑,极为艰难地偏离开了尸魔战斧的攻击范围,躲在一颗沙化了一小半的巨石后方喘息,目光幽幽地查看着那方情形。温玉怀中女子都哭了出来,泪痕满面道:“师父,我们能不能停手不引了啊。”温玉眼中也起了一丝退却之意,随即又不知回想起了什么,又被一股强大的执念狠狠压下。他死死咬牙道:“不行!我被宗门驱逐多年,寿元将近,若是再无破境奇缘,我的一生便只能止步于此了。”说着,他用力瞪了一眼女子,厉声道:“若无为师庇佑,你也不过是修行道路之中转瞬即逝的一缕尘埃罢了。”女子深深低首,不再说话。齐扬看到自己同村之人纷纷被卷入天空之中,那把足以劈山断海的战斧即将落下。他双目登时赤红一片,哭喊着就要挣脱出去:“爹!娘!师父,你不要拦着我!我爹娘还在里面!”温玉疲倦地靠在石头后面,淡淡地瞥了一眼神情狰狞的少年。呵笑道:“为师可没拦着你,两只手都抱着你师姐在,救你一命不过是顺手为之,你若要送死,随你的便。”齐扬顿时狰狞神情一僵,眼中赤红之色稍稍减退几分。他的目光正对上空中父母投来的惊恐求助眼神。瞬间,他的双眼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猛地蹲缩回了巨石之后,双臂抱膝瑟瑟发抖。哽咽可怜道:“爹……娘……孩儿会好好活下去,以报你们的养育之恩的。”温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哈哈大笑,伸出手掌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眼神欣慰道:“当初我收你为徒,可不是看你资质有多好,就是看中了你这副无情无义的性子,大道本是无情道,你若心怀仁慈,根本就不配跟在为师身后。”在这一瞬,少年黝黑的双眸之中仿佛在师父的笑语之中,有着什么东西被斩得干干净净。他双手抱膝,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臂,面色从狰狞绝望到接受现实。其中用掉的时间不过短短三息。…………百里安在厉风急骤之中豁然抬首,被卷起的狂沙石砾将他眼睛刮得生疼。他目光赤红,看着小鹿儿惊恐绝望的目光逐渐转变为哀求。他看懂了那哀求,并非齐扬父母那般的求助哀求。而是祈求他不要冲动,哀求他尽快逃离。最后,它嘶鸣一声,嘴角扯了扯,做出一个人性化,从百里安那学来的微笑模样。笑得很难看,很令人心疼。百里安怎么可能走!!他浑身黑气大起,而他脚底下则是在灵力的疯狂逼迫之下,荡出一轮火圈。背对着巨石闭眸调息的温玉骤然睁眼,好似感觉到了什么一般,豁然探出头去,看到眼前这一幕眼神震惊!“怎么可能……”温玉喉咙像是被一只手突然掐住一般,无意识的地呃……呃……两声。随即嗓音干涩沙哑道:“竟是七烬步!”女子浑身一震,美眸不可思议大睁着:“师父你确定你没看错吧?七烬步……那可是太玄宗的不外传之灵法绝学啊。”温玉一张脸崩得死紧而颤抖,目光死死地看着那少年一步踏出火圈,下一轮火圈便出现在了百米高的上空之中。他目光又是狠狠一震,口中喃喃道:“他竟是太玄弟子,可如此年轻的太玄弟子又怎么会七烬步,一步百米……一步百米……” 第三十五章:焚河 温玉面色血色尽褪,因为他无法想象,一个求道境的小辈,是如何做到一步踏百米这种步伐程度的。就连他……也不过是掌控了七烬步中的三步精髓,每一步踏出,也不过堪堪才二十米之遥。七烬步极其难学,且施展出来的成功率极其之低。若是步法一旦踩乱,火圈散去,很有可能一步都踏不出去。生死关头之际,温玉自认为他绝不会用如此灵诀步伐。而这小子,竟然一步就踏足成功。巨石后的师徒三人,纷纷睁大眼眸,看着天地肃杀间的执剑黑袍少年,不畏生死地冲了上去。他手中秋水剑散发出莹莹之光,水灵属性极浓的秋水剑在这一刻……燃烧了起来。剑身所散发出来的浓烈霜水急速蒸发成腾腾雾气。握剑的掌心赤光吞吐不断,手腕轻转之间,腾腾雾气散发着炽猛的高温,随着百里安低吼一声,雾气化成一道冲天气蟒。而与此同时,那巨大如山的尸魔手中战斧依然挥下。轰隆隆!天空之上的乌黑云气在这惊天一斧之下直接这牵扯下坠出一个恐怖的惊势。闷沉压抑的空气爆响炸起。在被强大吸力吸卷上去最高点的几名人类,还未等战斧彻底落下,就直接在斧上黑云之中炸成一团团凄烈血花。如蟒剑气咔咔咔在那断裂的战斧之下,蟒首脆如豆腐一般被切开一个惊心动魄的巨大切口。秋水剑剑锋狂颤不休,好似随时会绷断!百里安脚下火圈骤然熄灭,剑气化蟒已有崩溃之势。战斧未全然落下,他竟已然接不下。若是不退,他这区区求道四品的尸魔肉身想必很快也会如那最高点的凡人之躯一般,炸成肉泥。百里安偏头看了一眼被逆风卷起在他上方的鹿儿,素来温和的眼神早已被一片狠色所替代。死战!不退!巨大的战斧轰隆隆削斩而来!百里安双目猩红扩散,再无眼瞳眼白之分,整个眼球都被血一样的颜色所代替。“啊啊啊啊啊啊!!!!”他口中,爆发出不似人类的嘶吼之声,脚下狠狠一踏,竟是踏出整整七步火色光圈。腾!七声燃爆之响!百里安的身体被整整七道火圈所包裹,就连锦生赐予他材料特殊的黑袍也在这一瞬,卷边燃烧了起来。燃烧的秋水剑横斩而出,剑锋之上的火光融入气蟒之中。那霜白的气机顿时犹如世上最烈的猛油一般,轰的一声燃成一道火龙。开裂的蟒头在熊熊大火之中急速融合,狰狞怒吼而上,照亮漆黑长夜,狠狠地轰上被黑云包裹的战斧之上。被魔气干扰而变得无比强大的黑云在火蟒寸寸炸碎之下蒸腾出冲天黑雾而散去。而被抽离上天空之中的小鹿还有余下生存的人类也纷纷重新跌回地面之中。百里安颤抖着手取出腰间琉璃宝伞,灌注灵力,向后方扔掷而去。伞柄先众人坠势插入大地。在绝妙精湛的灵力掌控之下,嘭的一声张开了伞面。伞面散发出淡淡的琉璃光芒,温和而有力。在那光芒之下,众人坠势减缓,缓缓坠地。小鹿匍匐在地,浑身上下的金网越勒越紧,兽瞳含泪,目光担忧地看着战斧之下的百里安,使劲扑腾不休。巨石后方,看着冲天而起的剑气化火蟒,蟒以沐浴火河冲天而起之势,温玉的背脊早已崩的笔直笔直,一颗心都快跳出了胸膛。他嗓子忍不住干涩发痒,失声发颤道:“焚……焚……焚河剑诀!竟是我太玄宗的焚河剑诀!这小子究竟是何人?!”他身边女弟子面容微微迷茫,迷茫之中又带着隐隐地激动与震撼,忍不住发问道:“焚河剑决?那是什么?很厉害吗?”温玉此刻神情已经无法用震撼来形容了,手掌之下早已沁出层层热汗。他目光早已被那一片火光所代替,眼神渴望而狂热道:“焚河剑诀,那是太玄宗宗主亲创下的一套剑法,即便是我,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这区区一介求道境的小子,凭什么会宗主之剑法!”他究竟是什么人!有资格习得焚河剑诀的,太玄宗内门弟子之中都寥寥数几,他都知晓是哪几个人。可眼前这少年,他无疑是第一次见。黑衣燃烧着赤红如血的焰芒,百里安周身火圈不灭,犹如火中战神,猩红的眼眸凛然地直视前方巨大尸魔。他的头颅在罡重的斧风之下,裂开血口,猩红的鲜血顺着他苍白的鼻梁蜿蜒而下,竟是给人一种别样的血腥俊美之感。他无法看出前方尸魔是何等境界实力。只知道自己在他的面前,就犹如一粒尘埃一般渺小。他知道在战斧落下的下一瞬,自己绝对会魂飞魄灭!他距离死亡是如此的近,可不知为何,他的内心竟是毫无惧意,目光直视着对方那硕大如灯笼一般的赤红魔瞳。尖锐的獠牙探出唇齿以外,清俊白皙的面容之上,泛起一道道赤红的血线,血线如活络的细小血蛇一般,密集出一道道看不懂的古老文字。百里安举剑而起,锋利的剑尖朝着战斧直点而上,他的口中爆发出一字无人能够听懂的尸语。声音震慑心魄,温玉在这一字之威中,仿佛看到了一片滔天血海,几乎让他整个头颅宣泄沸腾起来。在一瞬间,有种几欲疯狂,迷失自我的感觉。巨大尸魔口中散发着幽光的碧绿尸珠豁然黯淡无光,就仿佛被什么生来的天敌压制震慑一般,变得漆黑暗沉。手中沉下的巨斧也在一瞬间僵住不动,距离他头顶上方三寸之地缓缓地停了下来。沉重如山的身体仿佛受到什么惊吓一般,轰轰连退两步。百里安眼瞳之中的猩红之光随着身上的七道淡淡火圈而散去,眼神仿佛脱力一般的涣散。手中秋水剑无力滑落,整个人火光腾腾,倾栽而下。小鹿激动嘶鸣,想要扑过去接住他的身体,奈何浑身被束缚,根本动弹不得。琉璃宝伞失去了主人的灵力加持,再也无法放缓坠势,百里安咚的一声巨响,狠狠坠地,砸下一个大坑,烟尘弥漫。 第三十六章:山神之子 好在被百里安相救的那群人之中,有人反应极快。一名身穿祭祀大长袍的少女自惊恐之中反应过来,反手脱下宽大长袍,内里是村中特有的粗麻布衣。她面色焦急,以长袍用力扑盖在百里安身上,将他死死裹紧,扑灭身上的火焰。“吼!!”而屹立如山的巨大尸魔口中尸珠再度亮起。一字莫名尸语威慑不过短短几息,他便恢复正常,眼中凶光毕露。抬起一脚,就要将地上这群蝼蚁碾死。温玉眸光闪烁,远远地看了一眼脱力昏迷的少年。他被长袍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眉目,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种报复宗门般的快感。他忙对着身旁女子说道:“等到其中的人死完了以后,你便出去为他们报仇,听见了吗?那个人一定会出现的。”女子面容惊恐苍白,但迎上师父的目光,还是坚定咬唇地点了点头。为百里安盖上祭袍的少女面色灰败绝望,泪水打湿了衣襟。明知逃跑也绝无活路,心中更多的是对这少年的尊崇与感动。他明明可以逃走,可为了大家,他仍是再出来殊死一战。比起同村的多年玩伴齐扬在生死危机关头时刻躲在远方巨石之后,甚至连多看他们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她心中便是一阵无力。她一面哭泣,一面趴下身子,紧紧地将百里安压在身下。虽然这是一个毫无意义的举动,可她仍是如此想着,就这么做了。小鹿也认命一般地闭上了眼眸。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的箭鸣响起,一道金光犹如流星坠落,划破长风而来。金色的光芒在飞驰之间,隐约可见是一支金色的箭矢,从细变粗,从短变长。转眼之间,这一支犹如流星细雨一般的箭矢化作了百年树干的粗细。犹如一根金色长柱一般,轰然贯穿巨大尸魔的脚掌,将其一只脚掌钉在大地之中。远山之上,有着一个执弓青年,他仍然保持一副射箭姿势,弓弦嗡颤。显然方才那一箭,正是出自他之手。青年五官立体而英俊,浓黑的眉如两把锋利的柳叶一样,斜斜地横在发鬓两边,鼻梁高高挺挺,嘴唇纤薄,轻抿之间,给人一种很认真刻苦的感觉。他身穿金色轻袍,轻袍之上,以金线绣出锦绣山川与太阳的图案,就连手中长弓都是金色。在黑夜之中,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而耀眼的光辉。他目光遥视着前方如山的巨大尸魔,反手又从腰间箭囊之中取出一支金色的长箭。眼神认真地搭弓上弦,再将弓弦拉出一个圆满的弧度。手指蓄力,一箭再度利啸而出,划出一道明晃晃的金色流线。原本细长的箭矢在夜空之中迎风就涨,轰的一声,声势浩大地再度将尸魔另一只脚掌贯穿。他扔下手中长弓,长弓立马化作一只巨大的金乌,承载着他的身体如电疾驰,很快赶来至这一方天地之下。看到来人,身藏在巨石后方的温玉神色顿时无比激动。那人迎风立在巨大金乌上方,看着身下众多凡人,锋利的柳叶眉微微一蹙,好似遇到了什么极为麻烦的事情。可在巨大尸魔的怒吼连连之中,他没有过多的犹豫,驱使着金乌离近地面几分。看着身下一群凡人,他好似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有些不适应,俊逸的面容之上竟是不合时宜地泛出几抹紧张神色。他缓缓开口:“都……都上……上来吧。”众人站起来的身体又差点栽倒下去。谁能够想到这位犹如天神一般的男子,出场方式如此强大帅气。怎么一开口居然是个结巴?不过因此,也顿时觉得此人亲近了几分。也不再犹豫,几人成群,将百里安滚烫的身体,还有剑与伞都纷纷抱上金乌之上。当然,被五花大绑的小鹿也没忘了一起抬上去。“是……是你?”巨石之后,温玉的那名女弟子跌跌撞撞的站了出来,姣好的美容之上满是惊喜神色。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金袍青年,面容之上泛起激动似羞的潮红道:“又是你救了我……”金袍青年看到那名女子,面上亦是露出腼腆的淡红之意,呆板无措的脸上挤出一个看着有些傻傻的笑容。他露出一口洁白的大牙齿:“姑……姑娘,此……此地……危险,先随我……离开这里吧?”温玉的女弟子连连点头,面上带着开心天真的笑容,回首招呼着师父与师弟一同离开。载着一众人等的金乌,飞行速度明显慢了不少。而有人回首间,竟然发现那巨大如山的古尸消失在了山林之中,好似全然不复存在一般。有人赞扬道:“这位仙人了不得啊,两箭就射死了那怪物。”金袍男子目光认真的直视前方,身下金乌绕开群山,极有目的性地朝着一个方向飞去。他开口说道:“没有……死,他只是……变小了。”“变小了?”“嗯,变……小了,速度更……更快,更好……追我们。”听他说话真是急死了!不过话中内容更令人着急。温玉女弟子惊恐失色道:“什么?它竟然追过来了?!”“别……别怕。”金袍男子似是对她颇有好感,面对她时,面上笑容也不禁多了几分。只是他显然极少与人打交道,笑起来极为僵硬死板,看着很没诚意的样子。替百里安覆盖长袍的那名少女,掀开衣袍,看着他身上火焰被扑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是当她们看到百里安身上密集的血线时,又忍不住惊呼出声。金袍青年目光一动,伏下身子看去,只见那血线疯狂往百里安胸膛方向倒退而去。他沿着那路线,将百里安领口一把用力扯开,撕拉一声,撕下一个大口子。少女尖叫捂脸:“你不要脸!”金袍男子面色微微有些尴尬,不过更多的视线是被百里安胸膛之上游动的血线所吸引。那血线沿着他胸膛心口盘旋游走,最后线条分明,勾勒隐动浮现之间。赫然形成一朵血色的彼岸之花,妖异地绽放在百里安苍白的心口之间。看到这一幕,金袍男子默默地替百里安合上衣衫。 第三十七章:他没有心跳 转头又看了一眼挣扎在百里安身旁的小鹿,可怜呜咽地向他那个方向奋力爬去,浑身都被那金色罗网勒出一道道血痕也不管不顾。他眼瞳之中泛起一丝同情怜悯,手掌轻轻地拍了拍身下的金乌。金乌受到主人的号令,啼鸣一声,浑身升腾起金色的流光。流光无比锋利,在不伤及小鹿的情况下,将那金色罗网切得支离破碎。小鹿重获自由,步伐阑珊艰难地跑到百里安身旁匍匐着,呜咽轻舔着百里安苍白的面颊。看到这一幕的村民们,心中顿时感叹一句主仆情深。难怪这少年不愿以小鹿为换,如此看来,还是那齐扬着实霸道过分了一些。照顾百里安的几名少女见他面容苍白得跟死了一样。有的大胆着趴下脑袋,贴在他胸膛上听了片刻,随即捂唇含泪道:“他……他没有心跳了。”金袍男子面容微微复杂,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沉默了片刻才结结巴巴道:“过……过一会,就没……没事了。”沉寂在一旁的少年齐扬目光紧张地环视一周,随即面色煞时苍白。整个人腾然而起,怒气腾腾地朝着百里安走去,目光如吃人一般怒吼咆哮道:“这个畜生!还我父母命来!!!”见他这副模样,几名护着百里安的少女壮汉们,纷纷起身,竟是破天荒地充满敌意瞪着齐扬。众人堵在他身前,将齐扬狠狠一推,虽然并未推动一分,可也算是让齐扬脚步停了下来。齐扬一脸错愕,紧接着是无边的愤怒:“你们居然护着一个外人!”“齐扬你不要太过分了!”其中一位少女竖起秀眉娇斥道。“陈小兰,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齐扬目光凶戾,狠狠地瞪着那少女。“什么叫还你父母命来!齐扬,你的父母是被那怪物杀死的,你这迁怒的可就过分了!”看到自己妹妹被人如此针对,陈豹顿时上前一步,将妹妹护在身后。齐扬死死磨牙,手指厉指着昏迷不醒的百里安,眼中恨意连绵道:“他就是故意的!方才有那么多人被卷上天去,他救了你们这么多人,独独不救我的父母!他就是故意针对我的!”“可笑!”名叫陈小兰的那名少女,推开前方相护的哥哥,丝毫不惧地迎上齐扬凶狠的目光。斥道:“今日是你齐扬,仗着自己是修仙者的弟子,欺压弱小,想要抢夺他人的鹿宠,一直都是你在挑衅,后来这怪物来了,还是跟着你那仙人师父来的,死了这么多人,在大家被卷上天空之中,死在那巨大斧子下面的时候,你在哪里?!”少女稚嫩的双瞳折射出严厉逼人地目光气势。她丝毫不惧齐扬很有可能恼羞成怒一拳砸下来,能够将她砸成重伤。她一步步向前走去,面色失望与厌恶之色丝毫不加以掩饰。“你说你是仙人弟子,有着得天独厚的资质与能力,可是在你父母出事的时候,你像一个懦夫一样!跟你那强大如传说的师父躲在了石头后面!齐扬!在方才生死之际,你可曾鼓起勇气睁开眼睛看看你的父母,那个养你长大成人的父母,他们那绝望而求助的目光?”“闭嘴!你给我闭嘴!”齐扬怒吼咆哮道。陈小兰身后的人群顿时有人纷纷附和道:“小兰说的不错,齐扬你着实过了!人家小兄弟从始至终根本就不知道你的父母之谁,谈何故意不救之说。”“搞笑,那司尘小兄弟与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尚能如此舍生相救,更别说我们先前还冷言冷语讥讽于他。齐扬气焰嚣张,步步紧逼,妄想夺人鹿儿,就算是司尘小兄弟故意不救那又如何?!司尘小兄弟又不欠他齐扬的,还什么还我父母命来,亏得他还有脸说出这种话来。”“呵呵!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齐扬是如此一个无耻之徒!现在最没脸见他父母的,怕正是他了。”齐扬面色狠狠一滞,他突然发现,过往那些看待他尊敬羡慕敬仰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都变了。变得十分陌生,不屑,甚至是敌意。金袍男子由始至终没有参与这段对话中来。看起来就好像对这边的争休不感一丝兴趣。他默默地从腰间乾坤袋中摸出一株绿草,碧绿的叶草之上还沾着盈盈的露水。当看到这株绿草的时候,盘膝而坐的温玉目光豁然大亮。竟是水蕴灵草?!水蕴灵草是极为难得的疗伤圣物。虽说还未到活死人生白骨这种传说的奇效,但是此草药效极强,只要受伤者还有一口气吊着在,就可凭借此草续命。而寻常修行者服用此草,寿命更是可直接续长十年之久。而温玉如今寿命将至,正是极为迫切的需要此草。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正思考着措辞如何开口。紧接着却见那金袍青年丝毫不将那一株草当回事般地在手中狠狠一揉,然后就这么塞入了小鹿的口中。温玉差点从金乌背上跳起来骂人。如此神草于他有大用奇效,这混账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喂了一只畜生!小鹿含着这一团草药,吧唧吧唧嚼了两下,似是知晓此草药极为特殊珍贵,也没舍得吞下。呜呜两声爬到昏迷的百里安面前,将草药嚼烂准备给他喂下。金袍青年却是制止说道:“你不必如此,此药对他没有用的,他虽伤得不轻,不过以他尸……咳,以他的体质而言,过不了多久就会醒了。”神奇的是,这青年与他人对话时紧张得一匹,说话结结巴巴的。可到了小鹿这,却是一点都不结巴了。听到这样说的小鹿忽然意识到它的主人好像除了喝鲜血以外,极少服用其他的东西。如此,那么自己就将自己养的膘肥体壮好了,日后主人肚子饿了,自己也好养活他。想通了这一点以后,小鹿吧唧吧唧地在温玉嫉妒成狂的目光之下,将那一株草药吞了个干干净净。身上被那金网勒出来的血痕也迅速恢复消失。身体就恢复了以往矫健的模样,周身所散发的灵气更甚从前,其气息竟是直逼求道三品之境。 第三十八章:一朵小白花 金袍青年也不心疼草药,看着小鹿康复如初,模样亦是十分开心,还从怀中摸出一枚青涩的果果逗弄着小鹿。小鹿看到吃的,概不拒绝,皆囫囵吞下,一心只想将自己养得胖胖的。“唔……”百里安口中发出一丝低吟,在一阵头疼欲裂的痛苦之中,仿佛有着一只大手在撕裂他的脑袋。这痛楚生生将他从昏睡之中疼醒。小鹿忙小跑到他的身边,十分贴心地绕到他的身后,用软软的身体将他拱起。百里安面容上的蜿蜒而下的鲜血在陈小兰为他披上祭袍的时候就已经细心替他拂拭去。此刻一起身,额头上的伤口再次裂开,又有温湿流下。陈小兰听到百里安的声音,不再继续与齐扬发生争执,转身看他满脸鲜血的模样又吓了一跳,忙蹲下身子用袖子替他擦着鲜血。百里安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姑娘是……”“这是我妹子陈小兰,一开始我就说过了,我家妹子看上你了,不过被你拒绝了,怎么样?我妹子好看吧,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陈豹在一旁咧嘴大笑道。“哥。”陈豹的玩笑之语顿时引来了妹妹的嗔怒白眼。百里安低头看着覆盖在自己身上的祭袍,心中顿时了然一切。他解了身上的祭袍,覆盖在少女的肩头之上。在高空飞行之中,天气无比寒冷,她的嘴唇都冻白了。“多谢姑娘。”百里安的温语道谢声让少女面色微微一红,随即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突然出手捏了捏百里安的手掌。旋即小脸担忧道:“你的手冷得跟冰似的,还是你穿上吧?”百里安摇首制止她解衣的动作,转身将小鹿抱在怀中,微笑看着少女道:“鹿儿的身体很暖。”少年的笑容十分好看,陈小兰看呆了片刻,身后随即传来同伴们的嬉笑之声。她顿时面色绯红,含羞带怯地低下头去,不再言语。感受着那方金袍青年体内传来的熊熊气机,犹如夏日烈阳一般正直强大,百里安看着他正欲说话。谁知就在这时,温玉身边的那名女弟子缓缓走至金袍青年身边。她眉眼含笑而感激,温声细语道:“多谢公子再次出手相助,上次公子走得匆忙,还未来得及询问公子姓名,小女子文贞冬,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女子的主动搭讪顿时引来不少村民的会心一笑。英雄救美人,还一救就是两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会发生何等美好动人的爱情故事就不言而喻了。在众人大有深意地目光之下,金袍青年的脸果然渐渐红了。他踌蹴得就像是初涉情事的懵懂少年,比女子还容易害羞,低着头结结巴巴道:“我……我叫林归垣……字,玄之。”女子脑袋轻歪,模样天真道:“那我以后叫你林大哥好不好啊。”有人顿时笑了。这文姑娘还真是厉害,上来便喊人林大哥,你的林大哥怕是吃不消这称呼吧。林归垣脑袋低得更深,双手搅动着衣带,模样看着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搞笑。百里安默默地看了一眼那位名叫文贞冬的女子,视线在她面上流转了片刻后便平静收回。手掌摸着小鹿儿身上的柔软绒毛,查看它身上并无任何伤痕,心中微微安定。文贞冬美眸流转,看着断裂散落在金乌背上的金色罗网。她惊呼一声:“呀!这是我师父的灵网,很珍贵的。”林归垣目光一动,看着那碎裂的罗网小声道:“对……对不起。”文贞冬看他这副模样,胆量更大了几分。索性靠近过去,扯了扯他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地意味说道:“可是那灵网很珍贵的,师父用它来捕鹿,你不仅把鹿给放了,还将灵网也给毁了。”“那……那我拿别的东西陪你灵网吧?”当时林归垣是看那小鹿难受得紧,一时也没顾忌那么多,原来这灵网对她如此重要。“好呀好呀。”文贞冬笑得十分开心,模样天真雀跃。一旁的陈小兰却是皱了皱眉,不喜道:“文姑娘,你自己说这位林公子两次救你,如今他毁这网也是为了救司尘的小鹿,如今你还要求赔偿,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若真要细算的话,你可是欠他两次救命之恩,那你又该如何还?”她忽然觉得那边师徒三个,真的是没一个好东西。文贞冬却是压根就不理会她,仗着林归垣对她的那几分好感,不依不饶道:“可我很喜欢那只鹿儿,林大哥你这么厉害,也救了鹿儿和那个叫司尘的性命,不如就叫他让出那只鹿儿给我吧。”陈小兰呵呵冷笑两声。林归垣低着的脑袋忽然抬起,看了一眼百里安与他怀中的鹿儿,认真说道:“空沧山中,每一个生灵的生命都属于自己,它们有选择自己主人的权利,这只鹿儿既然选择了他,那便是它自己的自由,怎能因为你的一句喜欢就强行将它捕过来。”百里安发现此人非常有意思,每次当他神态认真起来的时候,说话便不结巴了。“可是……”文贞冬心有不甘。林归垣又道:“灵网是死物,鹿儿是活物,岂能一概而论,文姑娘,毁了你的灵网我很抱歉,可是在此山之中,但凡开窍生出灵智的生灵,皆不可任意私自捕杀圈养,这是山中的规矩。”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文贞冬只能放弃。她目光眷恋一般地看了一眼小鹿儿,旋即又道:“那我换一个要求好了,你刚刚给那小鹿儿吃得草药好神奇呀,伤一下子全好了。”她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道:“我也受伤了,你能不能也给我一株那样的草药啊。”百里安敏锐地注意到温玉眼眸一亮。林归垣目光微微在她身上流转了一番,旋即又开始结巴说道:“那……那草,我只有……一株,你身上的伤……我这还有……其他的药,能治。”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文贞冬。里面放着的是金创药,治疗外伤也有着很好的效果。“多谢林大哥。”文贞冬接过药瓶,面上挂着一个甜甜的笑容。 第三十九章:太玄 心中却暗自磨牙道:真是个呆子!如此珍贵灵药情愿用在一个畜生上面也不拿来献给我!真是蠢不堪言!文贞冬眼珠子微微在眼眶中打了一个转,正欲说话,却被一直安静坐在那里的百里安淡淡打断道:“阁下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林归垣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被黑暗所覆盖的群山峻岭,目光浮现出一抹忧虑之色。“它……在追杀,我必须带你们去往一个安全的地方。”百里安顺着他的视线随意看了一两眼,尸魔敏锐的双眼穿透群山与丛林。纵然看不清遥远黑暗中的景物,但也能够看到那一团强大的魔气以着惊人的速度狂涌而来。他皱眉道:“那个看起来不像普通的尸魔。”林归垣点了点头,说道:“那……那是尸……尸中巫魔,奢比尸,有着三千年道行,我……只能暂时困……困住他,他……是不死之身,我……不是……他的对手。”百里安心中猛然一惊。竟是奢比尸!难怪尸魔之气如此可怕!他默默地看了两眼打坐调息的温玉,心念此人是哪里来的勇气与贪念,竟然去惹恼这么一个怪物!他在心生贪念之前,难道就没有衡量一下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吗?百里安隐隐觉得今日发生的种种,似是有人布好的一个局。温玉察觉到了百里安的打量目光,他缓缓睁眼,看着百里安目光格外幽沉诡异。“你叫司尘?”百里安没有说话,不想与此人对话。温玉眯了眯眼眸,又道:“你方才在对战奢比尸时,使用的是太玄宗的不外传至学灵法‘七烬步’与‘焚河剑诀’,这两部灵诀只有太玄内门弟子才有资格修习,你为何会?”“可别告诉我你就是太玄宗的内门弟子,我可记得,太玄宗的内门弟子之中,可没有一个叫司尘的!”百里安微微皱眉:“七烬步?焚河剑诀?那是什么?”温玉皱眉冷声道:“你若连这两种灵诀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在生死须臾之间施展出来?!借口也希望你能够找个好点的!”百里安头又开始隐隐地泛疼,仿佛有着什么久远的记忆快要破土而出。面对温玉的质问,他却是回应道:“不管是不是借口,我想我都没有回答你的必要吧?”他没有说谎,他并不知晓七烬步与焚河剑诀是何等灵法。这两个名字于他而言就好像新生婴儿刚学说话一般,无疑是陌生的。更令他不安的是,在方才他与奢比尸对战之时的记忆,他竟是空白的,就像是断点一般。当他踏出第一轮火焰开始,至最后意识丧失的这一段记忆里,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如何救了鹿儿和这群人。只是隐隐约约地……他记得自己心口处,那道深刻永远也不可能恢复的剑痕在一瞬,灼热如烙印一般,将他一身冰冷的血液尽数点燃沸腾。温玉看着态度不咸不淡的百里安,目光有着冷意划过。“哼,太玄宗的人果然一如既往的狂傲!”百里安目光微动,忽然笑了起来,道:“如此说,原来你不是太玄宗的人,那你方才为何要招摇撞骗打着太玄宗的幌子来欺骗我们,哦,难不成是想以势压人?”此言一出,所有的人看温玉的目光都变了。不管如何,伴随着谎言的出场,总是会引来人们的猜忌。温玉面上微慌一瞬,很快便掩饰得极好。他轻咳一声,端着一副高人姿态冷冷道:“你何时听到我说我并非出自太玄了。”百里安故意高深莫测地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道:“那就更好理解了,本宗弟子自然不会像阁下语气这般充满了敌意与蔑视,可阁下偏偏说你是出自太玄宗。如此说来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性了,那就是阁下必然触犯了太玄宗的律法,被驱逐出宗,我说得对吗?”一针见血!温玉的表情狠狠地扭曲抽搐了一下,垂放在双膝之上的手掌捏出咯吱咯吱的刺耳骨骼摩擦之音。百里安淡然地收回视线,低着头摸了摸鹿儿的脑袋道:“奢比尸快追上来了,林归垣阁下这只金乌速度不慢,但承载的人太多,怕是很快就能追上来了。”林归垣面上神色一下子变得无比肃然,他点了点头道:“马上……就到目的地了。”说完,他咬破指尖,几滴鲜血滴在金乌尖尖鸟嘴之中,金乌速度猛然暴涨两倍不止。看着他这副模样,百里安心中微叹。其实他想说,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将那师徒三人扔下去才对。并非百里安自私残忍,而是那奢比尸本就是以温玉为首招惹过来的。而温玉的‘不知死活’主动招惹奢比尸,再结合文贞冬方才所说林归垣救了她两次。百里安隐隐猜到温玉的招惹,很有可能就是为了逼出林归垣再次出手相救。而他的再次出手相救,必然还牵连着接下来必然产生的因果目的。而方才林归垣就说了……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了!百里安将温玉眼中隐忍的怒火还有火热的贪念尽收眼底。若没有猜错,林归垣的身份,怕是跟这座空沧山有着密不可分的重要关系。虽有心点破这些,但如今百里安无凭无据。而那林归垣明显对温玉的那名女弟子有着好感,想必此时点破,并不能改变什么。只能够见机行事了。在绕开群山以及一片规模不大的血红海域以后,占据众人前方视线的是一座耸立于天地之间的漆黑山脉。濯濯险峻山峰之上光秃秃没有生长任何树木,山势怪石峥嵘极高,甚至都耸立至了漆黑的云层之中,仿佛要将这一片天给捅出一个大窟窿来。此山巍峨壮观,但在山的正中央,有一道笔直的裂口,犹如被仙人一剑劈斩贯穿的一线峡谷。林归垣御着金乌,竟是不躲不闪,朝着那峡谷飞速冲去。“啊啊啊啊!!要撞上了!要撞上了!”有人惊呼大叫。百里安目光沉凝,看着自那细线一般的峡口之中,散发着隐隐的阵光。在黑夜之中,幽光极其之淡,淡得如萤火。 第四十章:山中之境 金乌没有丝毫减速,反而猛然加速。因为在众人身后,一只断裂的战斧已经被远远扔掷过来。金乌一路飞来的丛林还有矮山,在这一斧摧枯拉朽之势下,尽数枯折崩塌。金乌速度伸展到了极致,在黑夜之中拉出一条极光长线,那双冰冷的鸟兽之瞳中,散发出了人性化的惊恐之色。终于,在战斧气息临近的最后一刻,金乌承载着众人,前方犹如无虚幻一般,直接穿山而过。轰隆隆!!!一声可怖的沉闷巨响!整个山体都疯狂地撼动起来。隔着一座漆黑的山脉,纵然有阵法消减斧势,但仍止不住地有一股恐怖的大力自众人背后轰荡而来。金乌再也承受不住自己的身形,戾鸣一声,恢复成了金色长弓的模样,回到林归垣手中。而诸多凡人也在尖叫连连之下,纷纷坠地。百里安反应极快,一手抱住小鹿,另一只手则飞快顺势地揽过身旁离她最近的那位少女,并飞快说道:“抱紧我!”陈小兰苍白着小脸,不疑有他,用力死死抱住百里安的腰身。嘭的一声!琉璃色的伞面在夜色里撑开,山中世界是一片枝繁叶茂的森林,淡淡的萤火光辉自伞面上折射出美丽梦幻的光芒。百里安的降势骤缓。少女搂紧他的腰身,坠落惊恐之下还不忘睁开眼睛,看着百里安的侧颜痴痴不语。一瞬间,只觉得在这片夜色里,她与他撑伞缓缓降落,琉璃宝伞上折射出来的萤火倾洒在他苍白清隽的侧脸之上,虽然肌肤冷得如冰一般,却给人一种另类温暖柔和的感觉。少女心中偷偷窃喜。他在最关键的时刻,第一时间里抱紧了他最重要的鹿,还搂紧了我,嘱咐我让我抱紧他。那是不是意味着……我跟他的鹿一样重要。少女此刻全然没有想到百里安不过是顺手为之。即便想到了,也自动被她强行脑补成了其他的意思。至于其他坠地者,似乎也不用百里安过多的操心。在众人坠地的前一刻,地面松弛的土壤之中,犹如灵蛇活络一般生长出了无数藤蔓。藤蔓飞快编织出柔和的滕网,将众人一个不落地尽数接住。林归垣一手执弓,一手搂着文贞冬,飘然潇洒缓缓而下。而温玉则是一人独自御剑,两个徒弟都没管。众人死里逃生,柳暗花明又一村,目光呆呆地看着眼前宛若人间仙境的森林。远方有着美丽的湖泊,湖面如夜色中的一张巨大镜子,湖水碧绿澄清,可见湖水之中有着半人半鱼的动人女子畅游嬉笑。山林之间,有着白猿如一道道白色的闪电飞驰跳跃。白鹤在山中盘旋起舞,仿佛在迎接新客。更震撼的是,在湖的对面有着一座悬空而立的古老庙府,不受大地重势地飘然悬立在百米的上空。“原来……传说都是真的。”百里安怀中陈小兰眼神震撼,环在他腰身上的手臂不自觉地紧了紧。百里安低眸问道:“传说?什么传说?”陈小兰抬首看他,冲他笑道:“你在空沧山中拾荒,竟然还不知此山传说?”“嗯,还望姑娘告知。”“据说在万年以前,这一片的空沧山还是广阔的平原,临着无尽海的城池镇子经常受到海啸之害,死了不少人。后得上苍垂怜,天降连绵九百里的大山于此,用以隔绝那海水与海中的魔物妖怪。传说,山中有山神,住在空沧神府之中,一直庇佑着山中的生灵还有百姓,只是这万年间,谁也没有真正见过山神还有神府,只有极其幸运者,能够见到山神使者。想必……”少女陈小兰目光往林归垣那个方向投望过去,微笑道:“他便是那位传说之中的山神使者吧。”“原来如此……”百里安了然点了点头,随即又道:“姑娘,我们已经安全落地很久了,你能不能松开我。”陈小兰这才恍然察觉自己还紧紧地搂着对方的腰,面色微红地赶紧松手后,便又听到自家哥哥的声音哈哈大笑响起。“抱得好,抱得好啊!!哈哈,司尘小兄弟,在关键时刻还是晓得护着我家妹子!哈哈!还说你不喜欢我妹妹!”百里安收起了琉璃伞,放下小鹿儿,没有理会陈豹的打趣。他低头看着伞面之上一道浅浅的裂痕。这裂痕他也是刚刚才发现的,裂痕很浅很小还凝聚着若有若无的寒霜气劲,仿佛被什么神兵寒剑狠劈上去一般。想来还是那日与尹白霜相遇之时,她那一剑给劈出来的痕迹。他用手指轻轻扣了扣那裂痕,心想这琉璃伞对他极其重要,若是有机会修复,还是得找个机会试试的。林归垣松开怀中的文贞冬,低头看着手中仿佛受惊一般狂颤不休的金色长弓,手腕将弓身转动一圈,长弓迅速缩小成寸,化作一枚金色的树藤模样。如此奇景,看得众人是啧啧称奇。就连温玉、文贞冬等人目光之中都是异彩连连。他抬手随意将树藤插在发间,对众人说道:“现……现在已经……安全了,树林中……有休息……的树屋,各……各位可……可以自行安排。”温玉目光在那边悬浮的神府上悄然打了一个转。文贞冬冲着林归垣甜甜一笑,道:“那林大哥接下来准备去哪里呢?跟不跟我们一起。”林归垣道:“我……我去向……山父请罪。”听到山父二字,温玉目光顿时一亮,随即忍不住发问道:“山父?可是这空沧山之神?”林归垣皱了皱眉,低声道:“山父就是山父。”比起所谓的空沧山之神,百里安更注重的是林归垣口中请罪二字。他忽然说道:“请罪?此地既然能够在此山中多年不被外人知晓,那么这里的主人定然是不许他人踏足此地的,你将我们带到这里来,可是坏了规矩,所以要请罪?”林归垣从百里安那双平静如水的目光中看到了丝丝担忧,随即他扯着嘴角笑了笑,说道:“是……是有这……这个规矩,不过……山父一……一向疼我。” 第四十一章:鲛人林苑 文贞冬好似反应过来什么一般,随即双眸水汪汪的充满了担忧之色。她补救般忙道:“对啊,对啊,你是山神使者,职责是守护空沧山之神,今日你将我们这么多人都带了进来,山神大人肯定会生气的,要不我陪你进神府之中,同他一起解释吧?”林归垣缓缓摇首道:“山父……不喜欢见到……陌生人,不用担心……没事的。”百里安心想这姑娘未必就是担心你,别傻了,人家怕就是冲着你这山父来的。湖的那边忽然起了大雾,那悬浮在百米空中的巨大神府隐没在浓雾之中,更显仙幻奇景。林归垣嘱咐了几句,希望大家不要随意采摘此山中的植物,以及惊扰山中生灵等等后,便转身往着湖泊方向走去。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迷雾之中。许是这里多了许多陌生人的气息,山中原本不少活跃的生灵动物们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不知道藏去了哪里。山中森林,古树枝叶繁茂宛若巨大的绿伞,在粗壮的大树之上,有着不少树藤房屋,看着十分幽静神奇。众人死里逃生,早已是心焦疲惫,纷纷寻了一间树屋,进入休息。而温玉师徒三人亦是如此,同选了一间树屋,在三人进入屋子里后,百里安还看到温玉随手设下了一道防音结界。“司尘,你不去休息吗?”少女陈小兰看他一动不动,没有进屋休息的意思,不由出声问道。百里安抬首看了一眼被枝繁叶茂古树所遮掩的天空,心想这即便是天明了,阳光似乎也照射不进来,对他影响并不大。所以也就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去寻一间屋子了,反正他也不用睡觉。“不用了,你去休息吧,这里别有洞天,我想多看看”“那我陪你一起。”陈小兰眼睛亮晶晶的。百里安笑着摇首道:“真不用,你今日也受惊不小,回去好好睡一觉吧。”“哦。”陈小兰见他再三推辞,神情沮丧地应了一句,也去寻自己的树屋了。一间间树屋接连亮起了灯火,继而又很快熄灭,想必个个都疲倦入睡。唯有温玉那一间房屋,灯火始终明着。百里安依靠古树而坐,小鹿儿枕着他的一条腿,模样安宁。他手指拨弄着鹿儿身上柔顺的绒毛,轻声道:“鹿儿,你知道吗?我其实是一个死人,按常理来说,死人应该没有过多的情绪,可是今日,那个叫温玉的家伙要抢你,我真的很生气。”小鹿低沉沉地鸣叫一声,用小鹿腿轻轻蹬了蹬他的小腿。“鹿儿,我决定了,你既然选择跟在我的身边,不管我是死人还是生者,你便是我重要的家人,若是还有人敢打你的主意,那便是我的敌人。”小鹿从他腿上爬起来,十分开心地舔了舔他的脸颊。百里安亦是开心地抱着它笑了笑。两人正玩得开心,百里安前方忽然垂掉下来一根藤蔓。一只白猿从藤蔓上滑了下来,手里拿着两根香蕉,讨好似地递给百里安。只见它吱叫两声,又指了指小鹿,示意喂给鹿儿吃香蕉。百里安愣愣地接过香蕉,看着白猿哭笑不得道:“你们山中生灵不是怕生都藏起来了吗?怎么现在人一走又出来了。嗯,不过还是谢谢你的香蕉,鹿儿要吃吗?”小鹿十分友好地抬起蹄子搭在白猿的肩膀上,学着百里安的微笑表情嘴巴扯出一个大大的弧度。那白猿也似是理解了小鹿在对它发笑,吱吱两声,缓缓伸出一只手掌往鹿儿脑袋上摸去。小鹿儿嘴巴扯得更开了。白猿开心地吱吱叫着,小心翼翼地摸了两下,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看着这一幕,百里安心中一片轻松。他突然发现,和山中这些动物打交道比跟外界的人类打交道能够让心中更加安宁。他拨开香蕉,喂了一根给鹿儿。然后将另一根香蕉也拨开,递给白猿。白猿吱吱摇首,往百里安的唇边推了推,示意他吃。百里安低头看着剥好皮的香蕉,目光微微薄凉,他低笑道:“我没办法吃这个。”尸魔无法吃人类的食物,更无法消耗这些东西,只能堆积在体内,成为身体的负担,过几日再将这些食物残渣难受地呕出来。白猿似是看懂了百里安苍凉的目光,安慰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咚!一颗黄澄澄像柿子一样的果子砸在白猿身上。果子是湿漉漉的,这一砸将它部分毛发都给砸湿了。白猿顿时龇牙咧嘴地朝湖边瞪去,模样虽然凶巴巴的,不过眼中却没有多少戾气。只见湖边上,趴着一条鲛人少女,身披光彩衣纱,那衣纱在水中轻拂飘动,看着极为梦幻柔美。她手掌间有着透明薄蹼,肤如凝脂,口如含丹,美目流转间,透着一股子动人的水灵气。湿润的发丝贴着雪白的脸颊,又自带几分妩媚,眉心生印有一朵蓝色鸢尾花。她手中正握着那黄澄澄的果子轻轻抛着,使坏般地又将果子扔了出去,正中白猿的脑袋。她轻笑道:“傻子,你那香蕉有什么好吃的,客人来了也不招待一点好的,这是朱鱼果,那小鹿儿明显刚开灵窍不久,吃这个有助于它修炼的。”白猿刚捡起果子正准备气呼呼地扔回去。听到了这句话,又猛然止了动作,扭头就将果子塞到百里安的怀中。它飞快地爬到树上不知从哪又摸出几根香蕉来,朝着那美人鱼砸了过去。美人鱼反应极其灵敏,手一伸就将他扔过来的香蕉接住,慢悠悠地拨开香蕉一口一口地咬着。还含糊不清地说道:“今年香蕉是不是提前给你摘了,吃着有些涩嘴。”白猿顿时气得吱吱狂拍胸脯。“噗……”看到这么和谐一幕的画面,百里安失笑出声。美人鱼看着百里安冲他招了招手,笑容迷人道:“好衬头的少年,到姐姐这里来玩啊。”百里安将手中的两枚果子都喂给了鹿儿,起身走至湖边蹲下身子笑道:“谢谢姐姐的果子。”美人鱼将手中的香蕉皮随手扔在了岸边,游至百里安面前。 第四十二章:山中有神灵 眼波流转间忽然出手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拖入湖水之中。哗啦一声,湖水四溅。百里安不受控制地往湖中沉了沉,但并无多大惊慌失措,反正他也不用呼吸,溺不死就是。美人鱼心眼不坏,也没有淹死他的意思,倒不如说玩笑居多。她双手环着他的腰身,柔柔地托住他的身体,鱼尾轻摆不让他沉下去。百里安双手不知放在那里,对方的身体十分柔软,感觉怎么放都不对,索性张开双臂一副虚抱的僵硬模样。美人鱼噗嗤一笑,笑容清丽绝美,她眯眼笑看百里安吐气轻盈道:“小少年,你的身体怎么比湖水还冰,是冷吗?”百里安苦笑道:“或许我这一辈子都感受不到冷是一种什么感觉了吧?”“真可怜。”美人鱼目光怜悯,随即又道:“你知道吗?何以在这山中的生灵不喜欢人类,却喜欢亲近你跟那只小鹿儿吗?”百里安想了想,认真回答道:“因为我跟小鹿儿都不是人类。”美人鱼微微一怔,美丽明眸之下倒映着幽幽的湖光,旋即她微笑道:“可不止是这样,你身上有种特殊的味道,虽然在你这感受不到生命的气息,但能够感受到生命的美好与短暂,很让人怜惜的一个少年。”微微露骨的话让百里安有些不好意思。美人鱼轻笑道:“我叫林苑,少年你叫什么名字。”百里安道:“司尘。”林苑眯眼含笑:“司尘,我记住这个名字了。对了,看你水性很是不佳的模样,要不要我教你游泳啊?”说完,还未等百里安回答愿不愿意,她竟自搂紧他,美丽的鱼尾荡出水纹,抱着他灵活地潜入湖水之中,好生畅游。…………林归垣衣衫湿透,一步步走在漆黑的湿地之中。金色衣袍滴滴答答地落着水滴,他发丝湿润,走至某处便停了下来,看着前方老人沉默不语。老人在一颗巨大的树上。或者说他便是那颗巨大的树。因为他此刻,上半身是人体形态,可下半身却已然木化与身下那颗庞然大树融为一体。他虽为此间山神,但与此同时,也禁锢在了此山之中。他虽然有着永恒不朽的生命,但也失去了永恒的自由。“垣儿,今日那些人,你不该带进来的。”老者声音苍老却不失悠远气劲,给人一种拥有浑厚力量的感觉。林归垣缓缓跪下,朝着老人深深叩首,洁白的额头沾染了乌黑的泥土,看着有些狼狈。“山父,是我破坏了规矩,您惩罚我吧。”老人呵呵一笑,目光带有长者的慈祥与和蔼:“你这孩子,从小到大犯错了就来这一招,你明知我不会惩罚你的。”林归垣扯着嘴角笑了笑,道:“山父,今日情况过于特殊,奢比尸自死亡中醒来,追杀当地凡人,我带着他们避无可避,只能入山了。”“特殊……”老人目光突然变得有些遥远与复杂。他喃喃道:“不错,今日是特殊的……归垣,山门以外有修行者发现了大阵痕迹,你去将阵法收了放他们进来吧?”林归垣身体一震,抬首不解道:“山父,护山大阵守护着您与这片生灵,怎能随意收了?”老人轻叹道:“我被帝尊贬罚至此万年,思考了万年,也守了这座山万年,始终不知自己究竟犯了何罪,竟然贬我远离故土万年且仍无归期之日,我想……或许根本不会有那一日。”“山父……”林归垣口中喃喃。…………湖中,百里安生生被美人鱼林苑从这头游拖至了那一头。许是太久没有见到外来客了,林苑与湖中其他美人鱼们都十分热情。就连彷徨在岸边的小鹿也被她们一同拉至了水中。小鹿不懂水性,惊叫了两声发现在几条美人鱼温柔地撑拖之下,它没有沉入水中,更没有呛一口湖水。感受到了她们热情的善意,也不再害怕。玩心大起地蹬着小蹄子划起了水来。“林苑姐姐,为何你的尾巴与其她人鱼的尾巴颜色不一样呢?”林苑似是玩累了,与百里安一同坐在湖岸边上,以腰部为界,下半身的漂亮鱼尾轻轻在湖面上划动出水花波纹。她手里不知何时摸出一块贝壳来,低头数着贝壳内硕大的珍珠。珍珠混圆,而且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辉,显然是极其珍贵的夜明珠。湖中有着很多美人鱼,可大多数尾巴皆是锦鲤鱼的红尾,还有一部分则是淡淡的紫尾。唯有林苑,她的尾巴是如梦幻大海般的水蓝之色,就连鳞片也是碧蓝如水,极富诱惑力。正挑着珍珠的细长指尖微微一顿。她低着头,美丽的眸光随着湖水蕴荡而泛起层层波纹。她微微一笑,从其中挑出一颗最大的夜明珠递给百里安,笑道:“世上没有绝对相同的事物,尤其是美丽的东西,不是吗?”看着那副笑容下的悲伤,百里安没有在多问,接过那颗夜明珠,认真说道:“你的尾巴,很漂亮。”林苑微微一怔,湛蓝的双眸泛起一层好看的盈盈水光。水蓝色的鱼尾在湖面荡漾的节奏轻快了许多。她微微一笑,道:“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哗啦……湖面惊起水声,并非源自小鹿嬉戏玩耍的那个方向,而是湖水的正中央。湿漉漉的金色长袍紧贴在男人高挑的身躯之上,一头黑发淌滴着水珠子。林归垣从湖底一步步走了上来,脚下踏着湖水,目光看向百里安与林苑这边,神情错愕。他还是头一次看到湖中的生灵会如此亲近一名外人。尤其是林苑。好久没有看到她露出这般笑容来了。林归垣一路小跑至二人面前,开口说道:“林……林苑姐姐,山……山父说了,不可以将……外人带到这片……湖中来。”林苑满不在乎的笑了笑,揽着百里安的肩膀说道:“可他不是人啊,那只鹿儿也不是。”林归垣怔住,低着脑袋小声咕哝了一阵,好像还真是这样。“你去见山父了?”林苑问道。林归垣点了点头,说道:“山父今……今天看着……怪怪的。他让我……打开山中结界……说外界,有人受到……魔灵侵害。” 第四十三章:旧事 林苑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眉眼间的笑意顿时散去,轻轻蹙眉道:“打开结界?山父大人怎会突然有如此想法?”林归垣站在水面之中,低垂着脑袋看着湖水之中自己的倒影,湿润的发丝滴落着水滴。他喃喃道:“山……山父说,山神之责,在于守护,不在于逃避。”“我去见见山父。”林苑面色微变,蓝色的鱼尾轻摆,她重新跃入湖水之中,朝着湖底深处游去。百里安看着消失在湖水里的那抹蓝色,他心中微惊道:“此间山神不在那神府之中,而是在这湖底之下吗?”林归垣道:“神……神府并非山父居所,那……那里是……封印之地。”空沧山之神,不住神府之中,而身处湖底。百里安隐隐察觉到此山或许依藏着很多秘密,不过对于他人守护多年的秘密,百里安不是温玉,没有深究的恶趣味。反而还好心提点林归垣道:“神府是封印之地此事,断不可再与旁人同说,还有你口中的山父,居住此湖底亦是如此。”林归垣眸光一动:“我……我以为你会跟他们一样,好……好奇山中……秘密。”百里安笑了笑,道:“我对他人秘密不感兴趣,就像阁下分明知晓我没有心跳也从不过问是一个道理,不过有一点我十分感兴趣。”“什……什么?”百里安道:“那名叫文贞冬的女子说你救了她两次,是怎么回事呢?”在听到文贞冬这三个字的时候,林归垣面色明显柔和了几分下来。他回答道:“那……那时候,文姑娘和……和她师父自万……万魔古窟除魔归来,在……御剑的归……归途中,遭受阴鸦袭击,啄坏了灵剑,坠入无尽海中,无尽海内海妖……纵横,我恰好经过……救了他们,也……也帮他们……修……修复好了灵剑。”“阁下还会修复灵剑?”百里安有些吃惊,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不知为何,这林归垣的气息十分奇怪,似人非人,似神非神。分明是肉体凡胎,可体内不经意间外泄而出的纯净灵力又绝非寻常修行这能够拥有的。“嗯……,山父……教过我……炼器。”百里安经过了一番交谈后,林归垣面上因与生人打交道的踌蹴与紧张也淡了几分。他在方才林苑坐过的湖岸边坐下,看着湖水中嬉戏的人鱼与小鹿。面上露出一个淡淡地微笑,他忽然道:“我从来……没……没有见过林苑姐姐与……一个人这般亲近了。”“为什么你们都姓林呢?”纵然林归垣的气息是奇怪了些,但外表怎么看都是一个人类。而林苑不同,她身上有着大海的气息。不同的物种自然不可能是血亲。林归垣此刻面上还留有淡淡地笑影,左手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擦着右手手腕。他看着这片山林,眼神之中仿佛隔着万水千山般的岁月。这一次,他没有在结巴,声音徐缓道:“我自湘陵出生,父亲是一名武官,因为得罪京中权贵,家族被贬而乔迁,那年我五岁,上头还有个兄长,路经空沧山时,山中遭受蝗虫之祸……那蝗虫自然并非寻常蝗虫,它们有着半人高,身躯坚硬似铁,刀斧难断,喜血腥,专食人五脏六腑。我们一家人在山中迷路,又遇虫害,父亲当机立断,在我手腕间割出一道血口,将我远远扔出,闻到了血腥味的蝗虫们铺天盖地朝我围了过来……父亲母亲带着兄长匆惶下山,没有回头看我一眼,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我以为我会死在这座大山之中,可是我却活到了如今这般年岁。”林归垣轻轻一笑,这副笑容之中没有恨与怨,只是摩擦着右手手腕的手指却是微微泛着苍白之色。他又道:“我时常想,若是当年父亲娘亲兄长他们回头看我一眼,哪怕只有一眼,或许如今我便不会将他们的模样给忘记了吧?”百里安心情微堵,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些什么好。如此想来,他在蝗虫口下活了过来,应该是受到了山神的庇护和收养。林归垣俯身捧起湖中清水,往脸上浇淋而下,清凉的水珠洗去他眉眼间的追忆。“我将他们都给忘了,忘记长相,忘记声音,忘记儿时的回忆,忘记自己的姓名,山父给我取名……林归垣字玄之。”“山父说,我与林苑姐姐都是自山林之中重获新生的人,故而取姓为林。”百里安仰头望着夜色的宁静与美好,他轻声道:“山父对你很好,既然重获新生,那便好好地守护这里吧。”“恩。”林归垣重重点头,一个简单的字眼犹如誓言一般珍重从他口中吐出。山林寂静,万籁幽清。结束长夜时光的,是来自东方第一抹晨曦,隐没在黑暗之中的群山渐渐透出本有的轮廓。东方临海山面结界被林归垣打开,迎来了新的一批人类。这一批人不同于空沧山的那群凡人。他们各自身穿各方宗门世间服饰,三尺青锋长剑或负在背后,或悬于腰间。体内散发出来的隐隐灵力,显露着这一批人皆为修行者。只不过他们个个身上或多或少挂着彩,队伍气息萎靡,深感疲惫的模样。在看到山中世界别有洞天之时,他们啧啧称奇向林归垣诚恳致谢。小鹿儿毛发未干,寻了一块没有被森林古树所覆盖的大石,趴在上面懒懒的晒着太阳。百里安则是撑着伞,衣衫微湿,蹲在小鹿儿旁看着来来往往的众人。在那方嘈杂地对话之中,他听出了个大概。这群人并非同一势力,而是四海国境内的各方仙家宗派势力。万魔古窟乃为尸祖将臣的墓穴所在之地。就在两个月前,有游散修行者观到万魔古窟天空之上,天生魔瞳异象,呈现黑紫东来之气,腾然如狂龙之相,竟是以口含巨剑之姿,盘旋而卧整座万魔古窟而不散。魔窟生龙相,前所未有。此震撼场景以惊人速度传遍四海九州。不过一日之功,自南泽山上,那位千年仙人推演出来的结论则是:尸祖苏醒,天下大乱,四海鼎沸,兵连祸结!实为大灾大难之景象。 第四十四章:孟公子 此推演结论刚自南泽山传达而出,盘旋而卧万魔古窟的那只黑紫狂龙气相,竟是疯狂溢血,血染整个无尽海域。隔着海域远远望去,犹如隔山望炼狱一般惊心动魄。沉寂之中的妖魔皆连醒来。而人间仙门势力不愿坐以待毙,迅速集结门中势力讨伐邪魔,欲将尚未彻底苏醒的将臣重新封印至深渊之中。当然,其中也不缺乏一些浑水摸鱼之辈。万魔古窟虽为魔地,但机缘宝物却是随地可见。平日里势单力薄,自然不敢独自闯搏,如今尸祖将臣成为众矢之的,群起而攻之。有着前铺后继的队伍进入万魔古窟之中,自然危险也随之分担了许多。这一批人的遭遇与温玉师徒二人十分相似,在万魔古窟之中吃了大苦头,灰头土脸的欲返回中原。谁知来时御剑飞行之路一片坦荡,畅通无阻。可在归去之时却遭遇了大量可怕的阴鸦袭击。灵剑接连折损,惨败的灵力并不足以让他们飞行,纷纷坠海。好在人数众多,在海域之中相遇。虽然海妖的袭击让他们猝不及防,伤亡惨重。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即将葬身大海之际,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整合了队伍与人员。这个人聪慧异常,在那样的绝境之中,不失冷静果决,安抚惶恐不安的众人,竟然想出以众人残剑集合成舟,以灵符相黏为帆。在极为短暂的时间里,将这群来自不同地域的修行者们一手拧股成团,同心和谐。扬帆起航。厮杀海域。乘着残剑灵舟,众人齐心协力灵气化出屏障,抵御阴鸦与海妖的袭击,而中心者,则以灵力催动着剑舟前行,生生横跨海域来到空沧山落脚。此举虽然看着简单,但真正实施起来,却是极其困难的。而那个人,却能够极为精准地看透每个人的潜能与力量。什么人该处于哪个方位,起到怎样关键的作用。于是,在他的带领之下,他们在一人未折损的情况下,成功抵达空沧山。然而,还未等他们享受劫后重生的喜悦与轻松,刚上岸的几名同伴纷纷惨死。有的被鱼妖拖入海域之中撕扯分食。有的则被降落的阴鸦啄碎了头颅,吸食了脑髓,暴毙而亡。众所周知,空沧山有着山神庇佑,海域之中的海妖无法游离上岸,天空之中的阴鸦无法立足于山。可偏偏这些,这一幕幕残忍可怕的现实都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于是又展开匆惶的逃亡之旅。在那人的带领之下,一众零散的队伍在偌大的空沧山中,竟是没有落下一人,逃到了东方神府境的结界以外。穷途末路。道尽途穷。身后是可怕的魔物追杀。在死亡与恐惧的逼迫之下,他们势若疯狂地攻击着结界,试图冲开一条生路。而后,林归垣打开了结界,隔绝了外界的杀机,正如昨夜他将村民们带回来一般。为首那人,想来便是这场海域逃亡之战中的最大功臣。百里安听到他身边的人喊他孟公子。只见他一身青色长衫,长相清俊,眉梢眼角皆是风华,身形欣长高挑,犹如山林间的松柏。一头略显凌乱的长发用一根发带束起一个高高的马尾,发带尾端还坠有一颗蓝色宝石,看着实在不像一名修行者,反而更像一位人间富家公子。不过说他是风流倜傥的人间公子,也不尽然。因为他此刻的打扮实在有些突兀怪异。脚蹬云靴,身披公子长衫,而他腰间却是悬着一把窄长优美的长剑,左手手臂间搭着一柄拂尘。长剑隐隐透着不凡,可清秀之意十分浓重,看着不像男子佩剑,反倒是更像女子所用之剑。他臂间的拂尘更是不用说了,道家的拂尘被他这么一披挂在手里,着实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纵然一身血污,气息凌乱,他仍面上挂着怡人的笑容,与林归垣轻声细语交谈。此人面相生得坦坦荡荡,就连对自己的修为,似乎也不屑掩饰。体内隐隐传来的雄厚灵力气息着实不菲,竟是透露着开元九品之境的修为。不知是不是百里安的错觉,在那孟公子与林归垣的交谈之中,他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朝他这个方向看来。百里安心中一动,背脊下意识地挺直。难不成此人认识自己?顿时警惕心悄然升起。他必须……尽早离开此地才是。这一行人身上都有伤,林归垣取了不少疗伤药物以及灵果给众人疗伤果腹,调养生息。一时间,危机解除,这群疲惫的人们也总算后知后觉地品尝到了劫后重生的喜悦。只是这喜悦之中,伴随着的还有悲伤。时而习惯性地转身与身边同袍说话,但在转身之后看着空荡荡的那方,同袍的名字只能够卡在喉咙深处,化作久久的沉默哽凝。一番血战,故人已不在。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万魔古窟的可怕,最后只能像一个丧家之犬一样,败兴而归。百里安当晚,便向林归垣提出离开此地的要求。对此,林归垣深深地看了一眼百里安,并未有多大反应,冲他点了点头,脾气很好的答应了。“小兄弟,如今外界的空沧山可不太平,群魔失控共起,你就这么只身一人出去,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原本盘膝坐在树下调息养伤的孟公子忽然睁开眼睛说道。百里安眸光微动,看向树下公子,问道:“这位孟公子,我们认识吗?”孟公子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你我应是第一次见。”百里安道:“既然是第一次见,那么我们便是陌生人,可孟公子你似乎……”话语微顿,带上几分高深莫测地意味,继而缓缓说道:“对在下的事情十分关心。”那位孟公子还未说话,一旁与他同行受了他恩的修行者们顿时纷纷怒言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孟公子此人心好人善,有意提点你外界危险,如此不识好人心,就让你出去喂了那些鱼妇与阴鸦好了!”“同他说这么多做什么!语气阴阳怪调的。”“我看他不是不识好人心,而是有意提防着我们吧,不然怎么我们一来他便急着要走!” 第四十五章:天玺剑宗 这位孟公子显然在这群人中声望很高。百里安不过就说了一句话,便引得众人群起而愤愤。只见那位孟公子微微抬手,嘈杂的声音便瞬间停止了下来。他看着百里安,眼中并无任何过激恼意,温和如春风一般双眸很有感染力,也很容易让人卸下心中的防备。他微微一笑,道:“你我虽不相识,可小兄弟很像我的一个故人,给人一种很亲切的感觉。”百里安神情不动,道:“如今故人何在?”孟公子语气微沉道:“中幽之地。”这四字缓缓从他唇中吐露而出,顿时身边一众对他前呼后拥的修行者们纷纷神情一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分了。曾经在锦生口中,百里安听过中幽这一词汇,但并不了解这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如今看到众人这副神色,心中顿时也了然些许。孟公子停止调息以后,也不知是否多年形成的习惯。空着的那只手掌便下意识地抚摸着那把拂尘丝尾,就好像在轻抚爱怜女子的三千弱水青丝长发。“小兄弟有所不知,如今的空沧山因为万魔古窟的异变,如今很不太平,在无尽海之中出现鱼妇这等妖物,也是我等始料未及的。以你如今的修为,可走不出这一片山脉,倒不如在此好好调整,带我们伤好以后,可结伴同行离开。”孟公子语言态度皆很诚恳。鱼妇,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海妖,半身偏枯,一半是人形,一半是鱼体。在百里安的记忆之中,鱼妇这种妖物存活在西海之境,数目极其稀少,是海域之中一大妖害。它与林苑那样的人鱼不同,林苑属于海域之中的鲛人一族,而鱼妇则是属于妖类一种。鲛人一族天生貌美动人,有着绝色倾城之姿,落泪成珠,人首鱼尾,是一种极其美好强大的生灵。而鱼妇不同,它可谓是鲛人的一类大敌。风道北来,天及大水泉,蛇乃化为鱼,是为鱼妇。鱼妇模样诡异可怕,人鱼形态是自左右半边分立而成。原本是海蛇一类,后常年吞噬葬身大海的尸体与怨气,变异成鱼妖一种。鱼妇生命力与战斗力极强,没有心脏与弱点,要想完全杀死,只有将它焚烧成灰烬,一块血肉都不留。而一直生活在西海之中的鱼妇……居然出现在了这北方的无尽海域之中。简直匪夷所思。万魔古窟天生异象,可是百里安在李酒酒御剑带他飞出无尽海域时从未遭受过那所谓的阴鸦攻击。反事有因,必有果。而且百里安始终记得李酒酒对他说过的那句话。他如今实力太弱,尸魔身份特殊,根本不适合插足于人类的世界里来。在他没有变强大之前,最理智的做法便是远离人群。尤其是修行者。“这个人,不能走!”与孟公子的声音截然不同,带着明显地压迫语调。百里安朝那人看去,他面带半张金属面具,将下半张脸尽数遮掩。面具上方有双明亮地眸子透着森然剑意,身穿黑红长袍,头带剑徽发冠,背负长剑,也不知是何方剑修。而他身旁,还并肩而立一位穿着打扮与他一模一样的同伴。两人气息在一身凌厉杀伐的剑意遮掩之下,观不真切。他们虽面具掩容,可通过那双眼眸,能够隐隐看到那种与生俱来的桀骜。而这两人也是众多人之中,没有向那位孟公子表现出尊敬之意的人。倒不如说就连那位孟公子,在目光落在他们二人身上时都不禁时而流露出一抹向往尊崇之意。这两人并非是从万魔古窟外的无尽海历劫而来,而是在山中与他们偶遇,遭遇鱼妇阴鸦攻击,一同逃到了这片山境之中。没有与之经历过重重劫难的二人自然不会对那位孟公子产生多大的钦佩情感。“你们是谁?”百里安皱眉问道。两张面具之下同时传出轻蔑嗤笑,一众人也仿佛看傻子一般看着百里安,目光犹带怜悯。只见那两人傲然抬首,不可一世般地说道:“天玺剑宗,观魔堂弟子,杨钊。”“天玺剑宗,观魔堂弟子,黄康。”百里安心中顿时了然,锦生曾说过,如今这天下之中,最为了不起的三个宗派,当以天玺剑宗,太玄宗与苍梧宫并驾齐驱,三分正统天下皇朝。这两人既然是出自天玺剑宗,自然是傲性非凡。只是百里安不能理解,自己何时招惹到了他们,居然敌意来得如此明显。一开始出言不准许他离开的是那位名叫杨钊之人。此刻他目光死死锁定百里安,冷声道:“我在山中见过此人。”百里安平静道:“可我没有见过你。”杨钊冷哼道:“那是因为以你的修为根本没办法注意到我,我在山中驱魔历练,半个月前,我亲眼看到你上了西方半山之上的一间猎户家中。可一夜过后,我却发现那猎户房屋茅舍,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灰烬,而在后屋清井之侧的土地里,竟是埋了整整十六具仙门中人的尸体,小子,你敢说此事并非你为之的吗?!”那人目光犀利如电,审视意味十足地直逼百里安。“什么?这小子看着白白净净的,竟然手段如此残忍!”“杀人埋尸!这小子不过求道之境,是怎么做到一个人杀死十六名修行者的,这怕不是魔宗余孽吧!”“丧尽天良!令人发指!今日决不能让他离开再出去祸害苍生!”众人顿时大怒,纷纷出言声讨。百里安目光淡然地看了一眼人群之中冷笑连连的温玉与齐扬,他收回视线:“说我杀人,证据呢?”黄康冷然道:“我们天玺剑宗弟子的话,便是证据!”不错,没有人会去怀疑名门正道天玺剑宗弟子说的话。他们言出法行,惩恶扬善,其宗主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性子早已传遍四海九州。若是光论声望,天玺剑宗之佳名,甚至远在太玄宗与苍梧宫之上。五百年前,正魔两道大战,其宗主更是首当其中功不可没。上行下效,天玺剑宗广收弟子的条件极为严苛。若非品行端正者,就连成为其外门弟子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是以行走救济天下,观魔除魔的观魔堂弟子了。所以今日这二人的话,极富分量,根本无需证明罪名便已经落实。甚至不给百里安辩解的机会,有人欲在天玺剑宗人前表现自己。能够结交天玺剑宗弟子的机会可不常有。“孽畜,残害人命!受死吧!” 第四十六章:鉴魔符 一名青年,怒发冲冠,好似百里安残杀的是他父母一般,剑鞘之中的残剑应声出鞘,灵芒乍现,朝着百里安的心脏直刺而去。堂堂正派弟子,竟是毫不犹豫,不问前因后果,一出手就要置人于死地!百里安脚下的小鹿儿愤怒得龇牙咧嘴。一道金光如柱,直接将那人手中残剑轰得支离破碎。只见林归垣不知何时解了发间的那根金色藤簪,流光划动之间,化作一杆金色煌煌长枪。枪尖斜斜点在地面之上,倾泻的几缕发丝散落在林归垣的脸颊两侧,漆黑的双眸在发丝轻坠间全然不复方才温吞。残剑尽毁的那名青年眼中浮现出一抹怒意,将手中剑柄重重仍在地上正欲说话。厉风涌动!那根闪烁着寒芒的枪尖就已经点在了他的咽喉肌肤之上。紧接着,林归垣那特有的结巴说话方式冷冷响起:“山……山境之中,不许杀人!”冷汗自那人额角滑落,他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道:“是他先残害人命的,此事也发生在空沧山中,难道山神大人就不管管。”林归垣道:“山……父既然没管,那……就……意味着,人不是他……他杀的。”杨钊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没有因为林归垣是山神使者就给他半分好脸,反而不善道:“听你的语气,那就是我冤枉好人了。”林归垣看了他一眼,然后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也没有因为他是天玺剑宗的弟子就敬畏他,很实诚认真地说道:“是……是的。”颜面受到如此挑衅,杨钊眸子之中怒意翻涌不断。他身旁那位同伴黄康低沉沉地呵呵一笑,并从怀中取出一道赤红纸符,符上所化的是鉴魔符。此符并无任何攻击性,但有一种特殊用途,一旦此符沾染魔邪之气,必然燃烧成灰。是当世修行者出门历练,鉴定邪魔的常备之符。而符分五种。黄、红、蓝、紫、黑。颜色越深的符纸,力量则越强大。寻常子弟所用之符皆为黄纸符,可他一出手便是红符。他一面冷笑,一边用自身气机牵引着百里安身上的气息,将之勾动出一抹缠绕至符纸之中。嗤!红色的纸符中心,直接爆出一个火团,将整张符纸吞噬燃烧,速度快得让众人目瞪口呆。鉴魔符,一旦鉴定魔意越深,燃烧得越快。但从未有过如此……整张符瞬间燃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剩。这怕是连千年邪魔都不能达到如此地步吧。红纸鉴魔符,居然还不能够足以承载其一丝气息。黄康手指微微一颤,面具上方的眼眸震惊不已,显然事态也出乎了他的意料。“果……果然是妖邪之人!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人群之中,原本被林归垣压制下的寂静又再度爆发了。“杀了他!杀了他!”“此子潜伏在我们之中,必定另有阴谋打算!”可笑,分明是百里安主动提及离开此地,他们不依不饶才是。“大家静一静。”孟子非安抚着众人激烈地反应,声音依旧不徐不缓道:“是非善恶不是光凭一道符能够区分的,总所周知,鉴魔符不仅仅只是能够鉴别邪魔。此符用在中幽皇朝之人身上也会产生极大的反应,我观这位小兄弟的修行属性阴气极盛,气息不像魔宗,倒是有着几分接近中幽皇朝的气息。”此言一出,四周愤愤声讨之音顿时停滞一瞬,面带犹豫之色地看着百里安,目光打量怀疑。“此子是中幽之人?看着不像啊?”“中幽皇朝的人来空沧山做什么,还有我不是听说中幽与天玺一向交好的吗?若他真是中幽之人,那天玺剑宗这两位为何……”他没有说出为何敌意如此之深这句话,但面上表情已然十分明显。“江湖上的传言你也信,你的消息也太落后了吧,中幽与天玺曾经的关系是很好,但那也只是曾经,如今怕是……仇人见面眼分外红吧?”“那他若真是中幽之人,我们还要不要……”没有人再回答这个问题。纵然中幽皇朝不在三大宗门势力之内,但并不意味着中幽的实力比之天玺要弱上多少。中幽皇朝建立于中幽地带,也正是阴阳两界交际之地,终年守护着皇殿之中的一处阴泉结界,而结界之下,便是幽冥地府。中幽皇朝在这世上身负巨大使命,在那幽冥地府之中,有着生生百万怨灵。。而中幽皇朝的存在便是镇压怨灵,避免危害苍生,生灵涂炭。中幽皇朝实力不可小觑,即便是天玺剑宗也不得不忌惮的存在。因为在幽冥地府之中,除了百万怨灵,还有不入轮回执念极深的英灵存在。中幽帝王赢姬,便有着得天独厚之资,能够召唤阴界英灵,为己所用。英灵拥有着不死不灭之躯,五百年前的正魔两道大战之中,三宗之人死伤无数,折剑惨重,唯有中幽英灵,陷入短暂的沉睡便可再度醒来。在场众人十分清楚,中幽之人不可得罪,而其帝主赢姬又是个极其护短的性子。别看从中幽出来的随便一个小鱼小虾这种小角色,一旦若是招惹上了。指不定此人便是中幽的皇室血脉,换来的便是铺天盖地恐怖厉鬼缠身索命,那时逃到哪里都无济于事。百里安不动声色地看了那位孟公子一眼,起初他还以为这位制止他离开的孟公子另存心思,不曾想这个时候居然会主动出言为他解围。这是真心好意?还是谋算着更大的阴谋?百里安暂时不得知晓。他环视着被林归垣放入山境中的众人,心中不禁微微感到有些寒凉。沉睡了几百年。如今这个人间是怎么了?他并不反感嫉恶如仇,冲动易怒之人,因为这样的人虽然易坏事,但心中仍留有一口热血刚正之气。可眼前这些人,他们不过是打着正义的幌子,通过讨伐他人而从中获取利益。他是不是邪魔,根本不重要。他们甚至忘记了自己讨伐的初衷是源自他有可能杀死十六名无辜的人。 第四十七章:白虎符 修行一界里,生死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十六条人命对他们而言,并非自己的同族同袍,如何又真正关心。他们所关心的,不过是想着怎样讨好天玺剑宗的人,但在知晓他有可能是中幽皇朝的弟子后,却又开始临阵退缩。何其可笑的一幕。百里安看着横在那名青年咽喉处的金色枪尖,心中的离去之意已然消散。人诚待我,我必诚人以待之。林归垣是一个好人,可惜常年与世隔绝待在这山林之中没有什么心眼。这群人看似大义凛然,实则个个暗存心思。他若就此离去,保不齐这片山境之中会突发什么异变。这里的白猿,林苑,果树,人鱼,香蕉……他都十分喜欢。百里安深吸一口气,目光毫不怯弱地迎上那两人的目光,说道:“不错,我来自中幽。”“他撒谎!”温玉跳出人群,指着百里安厉声道:“此人根本不是中幽之人!”杨钊当即接过温玉话头说道:“不错,虽然中幽之人善鬼道,但绝不会滥杀无辜,此子身份实在可疑,纵然现在不杀,也决不能放任归去。”百里安淡淡道:“我现在又不想走了。”杨钊、温康一怔。他紧接着又道:“有人往我身上泼脏水,自然得将此事拎个干净。”如今他是尸魔之体,体内尸气必然经不起他人查探。如今不如顺着孟公子的话,以中幽弟子这个身份为自己遮掩一二,再见机行事好了。这两名天玺剑宗弟子实在是来得太诡异了些。一切都仿佛充满了巧合与意外,他们既然并非孟公子同行之人,又怎会在山林之中偶遇再遭受邪魔追杀。为何又会在入了这山境之中后发难于他。他能够肯定,当日在上山去往猎户家中之时,并未见过这两人,若只是单纯的擦肩而过,他不可能毫无印象。如此便可得知,这两人……一直藏于暗中!再结合猎户家中的那具傀儡还有魔核,百里安心中隐隐已经抓到了什么。究竟谁才是邪魔,那恐怕还有待查证了。飞快地理清心中思绪以后,百里安朝着人群中的某个方位似有似无的看了一眼。而后缓缓说道:“二位说我杀人,却并无证据,想必我说我是中幽之人,你们也不会相信,不过二位的来历难道就不可疑了吗?”杨钊眼中戾气大起,森冷着语调道:“放肆,天玺剑宗弟子,岂容你污蔑。”百里安视线很快就从人群之中收回,眼底已有淡淡笑意。他道:“猎户家中的确有十六具尸体不假,可猎户的家在被一场大火烧成灰烬已经十日有余,若我真的杀人,难道不该尽快离开此山吗?可我并没有离开此山,而是在距离猎户家中不远处的山洞之中修行,在这十余日的时间里,足够你们二人找到我,可是你们没有。”说到这里,一旁孟公子面上也隐隐透露着一股欣赏般的笑意。林归垣微微侧首看了一眼百里安,眼神竟是意外之中带着丝丝崇拜。“如今我站在这片山境之中二位才开始发难,这般行径,实在不难让我怀疑二位居心叵测。”面具下的两道目光顿时变得无比凌厉,背后长剑已然按捺不住地想要争鸣出鞘,取他性命。孟公子面上淡笑之意顿时敛去,他忙上前一步,轻轻推开林归垣点在那名青年咽喉上的长枪。“诸位不必如此剑拔弩张,中幽子弟的性情想必诸位也十分清楚,如今便只剩下一个问题,那便是这位司尘小兄弟是否真的为中幽弟子,未免其中产生误会,我倒是有个好主意可以辨认。”看着孟公子面上人畜无害的笑容,百里安心中微微一沉,没有说话。二人身后长剑停止争鸣,杨钊不耐烦地说道:“你有何办法证明?”孟公子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张灵符,顿时引来众人一声声惊呼。“白虎符?!”“竟是白虎符?!天呐,孟公子不是散修吗?并无任何家室支撑的他,怎会有如此神符?”白虎符,顾名思义,符藏神兽白虎,以灵力催动符力,便可召唤出灵虎相助。而能够承载白虎灵力的符纸极为有限,即便是红色符纸都无法承载,唯有更高一级的蓝色符纸方能驾驭白虎。而此刻孟公子手中的符纸,正是蓝色。杨钊、温康二人吃惊之余又有些疑惑。纵然白虎符稀珍,但如何能够分辨出他人是否为中幽之人?目光流转之际——温康眼眸急骤一缩,语气忽然转沉道:“不对!这不是白虎,那不是大红朱砂所绘,那漆黑之相……是阴虎!是阴虎符!并非神兽白虎,而是英灵鬼虎!!”那张蓝色符纸之上,原本应该是朱红符线的,此刻赫然呈现一种漆黑之色。此符已经不足以能够被称之为神符,而是鬼符!孟子安温文尔雅的脸庞浮现出淡淡苦笑,道:“大家也知晓我这人无拘无束,历来游散惯了,此符是我在中幽地带游历之时意外所得。符中这只鬼虎的确属于中幽阴灵,我这人见猎心喜,便将之圈养起来,这一养也就养了整整一百五十年,它才勉强听话。虽然如此操控此虎用于实战过于勉强了些,不过用来辨别中幽血脉却是可以的。”众人心中恍然之际又暗自心惊不已。英灵威力无穷可怕,这孟公子也是心大,竟是敢以凡人之躯圈养厉鬼阴虎,他也不怕遭受反噬。不过换位思考一番,若是自己得了此符,难道就能抵御得了拥有一只英灵鬼虎附体的诱惑?显然是不能的。哪怕知晓风险极高,怕是自己的选择也会与孟公子一般无二。“司尘小兄弟,你准备好了吗?”孟公子目光含笑,看向百里安,眸光依旧清亮不含任何阴厉负面情绪。他悠悠说道:“阴虎虽然暴戾凶残,但绝不会毫无理由的主动攻击拥有中幽血脉之人。若是小兄弟能够从阴虎口中活下来,那便意味着你的确是无辜的,若是不幸身亡,那大家也不必觉得遗憾了,因为你在说谎。” 第四十八章:谁还不是个两百斤的小可爱了 说话间的功夫,他手中已然开始吞吐灵力,蓝色符纸面上的漆黑线条疯狂开始涌动。“吼!!!”一声震慑人们灵魂深处的虎啸之音响起。湖中人鱼经受不住这可怕的声音,纷纷藏入湖底深处。平静的湖面在那无形的音吼之下,泛起层层波澜涟漪。众人早已屏住呼吸,包括天玺剑宗那两名弟子。纵然知晓那英灵鬼虎并非冲着自己而来,但背脊此刻仍是泛起了层层冷汗。百里安目光警惕而危险,一只巨大足有五米长的白虎自黑线中凝聚而出。白虎身上的有着斑斓的黑色线条,犹如诅咒之色一般漆黑如墨,勾勒着这副庞大的阴绝鬼气之躯。它的双瞳亦是漆黑一片,没有瞳孔,所以透着森然无情。浑身煞气在孟公子的命令之下,直逼百里安一人!冰冷的尸魔之躯在那煞气包裹之下更显冰冷!若换做了常人,在这恐怖的煞气之威下,早已肝胆俱裂而亡!百里安捏了捏不存在冷汗的手掌心。虽然尸魔没有体温,无法出汗,自然没有手汗来彰显他此刻应该紧张惊惧的内心。但百里安诡异地发现,他的目光迎上那只英灵鬼虎的漆黑双瞳,竟然无比平静,甚至还觉得有着几分莫名诡异地亲切。英灵鬼虎并未察觉到百里安那逐渐放松柔和的目光。一双虎目之中透着森然无情,好似失去了理智一般。四只虎爪之下气机炸开,掀起一道道血腥气流,朝着百里安这个方向厉扑而来。小鹿儿瑟瑟发抖,蜷缩在百里安的脚边,但怎么也不肯离去。杨钊、温康二人面上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目光分别朝着四周空间里扫视而去,似在找寻着什么。所以他们并未注意到,此刻的百里安无比自然的抬起了手掌,手指飞快结印。印法繁杂却飞快的凝聚成型,就连百里安自己面上都流露出讶然无比的神色。手指下的印法他不知是什么,但是能够如他进入修炼状态时手捏道诀一般自然流畅。手指勾勒完最后一笔,手掌托着印法朝着英灵鬼虎的额头之上轻拍按压而下。虎啸之声戛然而止。漆黑森然的眼眶很快浮现出一双猩红的兽瞳,那双巨大的瞳孔由迷茫转至清明,再由清明转至亲切。厚重的虎爪踏踏两声闷响后便生生地停在了百里安的面前。就在每个人头顶炸出一道震惊响雷的目光之下,那只英灵鬼虎又重新的长大了血盆大口。杨钊、温康屏住的呼吸刚欲松一口气,面具下的嘴角渐渐快要挑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就在这时,那只威风凛凛、震撼全场活在传说中的英灵鬼虎口中爆发出足以震破心肝儿的狂吼利啸之声。“喵呜~~~”面具之下上扬的嘴角一下子僵硬抽筋!孟公子小手一抖,差点将手中蓝色灵符给抖飞。众人绝倒!喵呜?是他们听错了吗?!!!堂堂中幽皇朝的英灵鬼虎,生吞千百厉鬼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的阴虎大人,您刚刚再说什么?喵呜?!!您特么这是在跟谁撒娇呢!!!是什么蒙蔽了你威严的双目与内心,让你产生了你自己是一只萌猫的错觉!!林归垣眼中钦佩之意更浓了,手中长枪恢复金藤模样,默默地挽起自己散乱的头发。其中顿时有人弱弱地伸手问道:“孟……孟公子,您确定您收的这只是出自幽冥绝狱里的英灵鬼虎。”孟公子眼角渗出一颗亮晶晶的泪珠子,难得很没风度地爆了一句粗口:“当年收它的时候我能够十分万分的确定,但现在……我他娘的也不敢确定了!”太丢人了,阴虎大人,你快回来吧。求求你了。心中默念一声召唤诀。结果毫无作用。那只高大威猛的鬼狱阴虎夹着腿,如同一只娇滴滴的小姑娘。三步并作两步地蹭到百里安面前,喵呜喵呜用自己硕大圆滚滚的脑袋蹭着百里安的肚子。一副讨好舔狗的模样。装完了猫又开始装狗,摇尾乞怜地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孟公子只觉得一口逆血涌上咽喉,口中一阵腥气翻涌,身形站立不稳,眼前发黑。一定是他打开鬼符的方式不对……百里安摸了摸冰冰凉的虎脑袋,低垂着眼眸看着自己方才结印的右手,心中一时感慨。孟公子眼泪都快要飙出来了,他养了这只英灵鬼虎整整一百五十年,天天好吃好喝的喂着,甚至不惜以自身精血喂养。这下喂着喂着,就喂出了一个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的白眼狼来!狠狠磨牙一番,将口中那口逆血强行咽下!他加大召唤决的力度,灵力疯狂自手掌之中吞吐不断。面色那春风怡人的微笑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他咬牙切齿道:“阴灵归符!”“噗……”回应他的是一记闷响厚重屁声,奇臭无比的臭屁之中喷出一大串阴火,落在孟公子的手中,直接将他手中奇珍无比的蓝色符纸烧成了灰烬。不过它也不算全然没有良心,似是记得此人是喂养了自己一百五十年的铲屎官。阴火从它曼妙不可言说的部位喷出,只是烧了那一张蓝色符纸,并未伤他半分。但它并不知晓,这个举动已经深深地刺伤了孟公子的心。素来天塌不惊,风轻云淡的孟公子身体狠狠一晃,手臂求助般地朝着身旁最近的一个人伸去,双目茫然道:“谁来扶我一下。”很快就有人将他一把扶住,面上深深担忧询问道:“孟公子,你没事吧?”当然,此人极为眼尖地避开了他那只满是屁味儿的手,扶着他的手臂。孟公子看着前方摇着尾巴,一脸讨好咧嘴眯眼笑得活像是一只两百斤大胖子的英灵鬼虎,心肝儿就抽得疼。百里安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一步。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一种特殊的体质,天生就十分吸引这些动物生灵。小鹿儿如是。林苑人鱼如是。如今就连这只阴虎大人……亦如是。只是不知为何,这样的场景莫名叫人觉得有些熟悉。难不成他生前也养过小鬼宠物什么的? 第四十九章:一剑 “呃……那个孟公子,现在能够证明我是中幽弟子了吗?”百里安一脸无辜,可手下却是丝毫没有客气,使劲儿撸动着阴虎脑袋上的虎毛。眼神虽然没有半分挑衅意味,可他这个亲密的举动,却是让人恨得牙痒痒。孟公子极为勉强地挤出一个微笑来,眼眶似是因为委屈而红红的。他带着一丝恳求之意说道:“足以,足以……司尘小兄弟驭鬼之道手法一绝,明显是继承了中幽正统之道,只是不知……”他目光幽幽地看了一眼那只大白虎,道:“能不能请小兄弟将我这只白虎归还,这是我的东西。”百里安露出一副我为你着想的模样说道:“可是你的蓝符已经没了啊,你准备以后如何容纳这只阴虎呢?虽然到了它这般强大的地步,不惧阳光,但晒多了太阳终归不好。”孟公子勉力一笑,道:“这个就不劳小兄弟操心了,我即便是倾家荡产,自然也要为它寻来一张全新的蓝符。”百里安哦了一声,索性耍赖道:“那你叫它一声,它若是跟你走,我绝不阻拦。”孟公子面上的假笑已经完全绷不住了。我他娘地早就叫了!就是这只蠢虎一屁崩了本公子的符纸。如今再叫,本公子真怕它一屁把老子也给崩死了。百里安取过腰间的琉璃伞,撑开说道:“既然你不叫也没办法收,那我就好心替你暂时保管吧,等它哪天愿意听你的话了,我再将他还给你好了。”说着,在众人目瞪口呆地目光下,百里安面容平静,嘴角却是微妙般地小小翘起。他低头对那白虎说道:“你块头太大了,我带着你不方便,你自己到伞里来吧?”“吼吼……喵呜。”那只巨大的阴虎用肥肥的大爪子朝着孟公子这个方向挥了挥,竟似告别。然后头也不回一下的化作漆黑阴气,掠入琉璃伞中消失不见。而那透明琉璃色的伞面之上,却是多了一只白虎图案。“如今误会以解,诸位可还满意?”百里安施施然地将伞重新合拢收好,目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伞面之上那道小小的缺口,竟然在阴虎附伞之际,悄然地恢复着。众人心想,您是中幽界的大佬,我们哪敢不满意啊。这里怕是唯一不满意的,就只有那位孟公子一人了吧。有人心中默默同情。有人心中幸灾乐祸。谁也没有注意到天玺剑宗那两人暗中相互递交了一下眼神。就在百里安收伞准备下去休息之际,两人身后灵剑同时出鞘。漆黑的剑鞘,漆黑的剑锋。没有出剑时的郎朗清鸣之声,安静得犹如落叶归尘,无声无息。速度快得就连林归垣都不曾反应过来。只见两道剑芒如黑色闪电一般闪掠而过,朝着百里安的心脏以及咽喉致命部位直刺而去。百里安眸光之中甚至捕捉不到那两道剑芒的轨迹,反倒是他掌心下的琉璃伞狂颤不休。还未等其中阴虎挣脱伞面,一道黑影破开地面,手执连鞘长剑。都不见他是如何出手,便听得叮叮两声脆响。将两把漆黑的长剑直接被震开极远,比起无声袭来,震开之际破空利啸射向天空之中的声音极锐。全场安静……林归垣亦是眸光泛着几许凉意,目光不善地看着天玺剑宗那两人。众人看着破土而出的黑袍人,宽大的兜帽将容貌遮掩看不真切,手中长剑并未出鞘,看不出来剑有多锋利。只是那剑鞘极为特殊,不同常人的木制简朴剑鞘,他的剑鞘是极为奢华的暗红乌金打造而成,给人一种戾气深重之感。百里安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黑袍人,心中疑团已经全部解开。黑袍之下,传出沉沉而危险的声音:“你们二人……”“小兄弟见谅,方才得罪了。”结果沉沉而危险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天玺二人组打断。比起方才桀骜冷淡的态度,那二人此刻看向百里安的神情就要缓和不少。那位名叫杨钊的,甚至都挤出一个微笑,说道:“事急从权,不得不出此下策,小兄弟有所不知,你前方这人,正是我与黄康二人出山的主要目的,此人戾气深重,出自魔宗,宗主命我等二人务必将之除去,匡扶正道。”“不错。”温康微微一笑,道:“我自是知晓小兄弟并非恶人,只是此人太过于危险狡诈,无法确切追踪其准确行踪,后无意中发现,此人一直在暗中偷偷紧随小兄弟,才不得不使用计谋将之逼迫出来。”看着黑袍人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一副见不到光的样子。还一身戾气冲天外泄,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好人。众人心中同时也有所了然,原来不是天玺与中幽之间的矛盾啊。看天玺的态度对那个叫司尘的还格外客气,似乎是同一阵线的样子。那就好办了,本来还纠结着帮哪边都是得罪人,索性忍痛站中立姿态好了。如今这么一看。大好的出头巴结机会啊。沉寂已久的队伍再度不甘寂寞起来。“原来如此,天玺高义,面对魔宗余孽不惜隐忍至此,在下深感佩服。”“司尘小兄弟,魔宗之人过于危险,快快到在下身后来,在下定当护你周全!”“我我我!我也是,我年幼之时,受过中幽之人的恩惠,今日终于到我知恩报恩的绝佳时期,如若这魔宗余孽的目标是司尘小兄弟你,在下定当以死相护!”“不错!绝不能让这一介邪徒伤了司尘小兄弟才是。”百里安直至此时才深刻了解到,原来有些人无耻起来真的可以是连脸都不要的。他看着缓缓坠下的两把漆黑长剑极富灵性的回归至杨钊、黄康两人背后剑鞘之中。百里安收回视线缓缓开口说道:“我身前之人,名为锦生,是我的朋友,而那两名所谓天玺弟子却是方才陷害我,污蔑我,试图杀死我的陌生人。诸位觉得……我应该要理解他们口中的‘不得已出此下策’吗?为了所谓的大义与任务,堂堂天玺弟子便可任意利用他人的生死来引出目标人物?”众人一怔,全然没有想到这小子思想居然如此极端。 第五十章:麒麟图腾 随即又有人和颜悦色开口说道:“小兄弟有所不知,魔宗畜生死不足惜!他们在人间危害性你无法想象,唯有将之不择手段的铲除灭绝方才能够做到牺牲最小,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个道理你要明白啊。”“老子去你娘的魔宗畜生,睁大你们的瞎狗眼看清楚,站在你们面前的是谁!”一直沉默不肯出声的锦生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身上的黑袍,露出黑袍之下标志性的红黑剑装。看到那黑红背影,百里安都愣住了,顿时哭笑不得道:“你怎么不早说你是天玺弟子,害的我见着今日这两位如今可是对天玺剑宗全然无半分好感了。”锦生目光轻蔑不屑,呸的一声吐了一口口水在地上。“什么阿猫阿狗也能成为我天玺剑宗弟子?不过是冒名顶替罢了,这两人倒也聪明,知晓冒充观魔堂的弟子,这样一来便不用暴露自己的容貌了。”天玺观魔堂弟子,在加入宗门分堂时,都会由堂主特别分发一枚面具遮掩容貌。其中并无多大特殊意义,只是因为那位堂主特殊的癖好罢了。林归垣默默地低头看了地上一眼,皱眉不悦道:“不……不要……乱吐口水。”锦生翻了一个白眼,懒得搭理这结巴。众人早已震惊,个个匪夷所思地看着前方突然从地底深处窜出来的这名青年,脑子一片凌乱。这是什么状况?出现了两方势力的天玺剑宗弟子?看着水火不相容的对峙模样,众人心中清楚的猜想到,必然有一方是假的。这也太胆大包天了吧!天玺剑宗的弟子也敢随意冒充。众人视线不断地在锦生、杨钊和黄康身上来回扫视。看着杨钊二人身后那两把剑锋漆黑的长剑。正是天玺观魔堂之中每一名弟子配发的驱魔道剑。每一把驱魔道剑都是由其堂主亲自刻下剑印标志,旁人根本无法作伪。方才那两把道剑出鞘瞬间,所散发的凛凛剑气正是天玺正统剑道气息无疑。再反观对面那名青年,虽然穿着一身黑红剑装,胸口纹绣的烈焰麒麟也是活灵活现,可那麒麟图案是天玺内层弟子的标志。就连以天玺为国之剑宗的大秦帝国,都无比崇尚神兽麒麟,将天玺剑宗剑袍上的麒麟图案视为国之图腾,受万民信奉敬仰。而这些天玺内层弟子衣袍上的烈焰麒麟,也会吸收来自秦国子民万千的信仰之力,修行速度远非常人能比。观魔堂的杨钊与黄康都不过是一身简单的黑红道袍,配上一把驱魔道剑。而这一位,光凭衣服配饰而言,地位便不知比这两人高了多少。只是众人看着这名青年,一身浓浓戾气难以清除。若是正派天玺剑修,不说郎朗清鸣剑气绕体,一身正派,怎么也不该是如今这般戾气深重的模样。虽然心中疑惑,却无人敢开口质疑这位身穿有着麒麟图腾的剑装男子。反倒是一旁失了阴虎符打击不轻的孟公子,又强自打起了精神。目光审视一般的落在前方剑装青年身上,语气却是和缓说道:“不知阁下是天玺剑宗的哪位弟子?”锦生以剑持地,双手交叠托在剑柄之上。他语气平淡道:“天玺剑宗弟子,锦生。”比之方才杨钊、黄康两人桀骜神态截然相反。他面上没有任何倨傲神色,只有淡然到了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因为于他而言,天玺剑宗本身就是一个值得骄傲的地位象征。但身为天玺弟子,他从来不会将天玺剑宗当成一个炫耀的理由。正因为平淡,所以值得骄傲。“锦生?”孟公子细细将这个名字咀嚼一遍,随即失笑道:“恕在下直言,天玺剑宗内能够身穿麒麟剑装的内门弟子少之又少,他们皆为名动天下之人,至于锦生这个名字,在下从所未闻。”安静的人群之中,顿时有传来小声的窃窃私语之声,似是开始动摇怀疑。“这是假的吧……衣服很好仿制的,天玺麒麟弟子的剑个个声名远播,而他手中这把,我在仙家名剑谱中,可是从未见过。”“锦生这个名字……我也没有听说过啊,如果是天玺内门弟子的话,不是应该很有名吗”“此人戾气如此深重,我怎么瞧都像杨兄与黄兄口中所说的魔宗弟子?”对于那些嘈嘈切切之语,锦生心中一证,面上神情不动。只是眉角升扬之间,淡淡不屑地讥讽微笑油然而生。“你未听说过锦生这个名字,那是因为你尚未有资格到达那个高度,听闻这个名字。”百里安心中微动,深深地看了他背影一眼,没有说话。毫不留颜面的轻视之语让孟公子微微蹙眉,但没有发作,他的目光看向杨钊两人。自称来自天玺剑宗的两人再也没有任何言语。因为在锦生出现在这里的那一瞬,二人的眼眸就已经露出了阴谋得逞的满意。他们默然无声地抽出身后长剑,漆黑的剑身漆黑的锋。充满杀意与敌意的剑尖遥遥直指锦生,杨钊冷声道:“今日之事,是我天玺的私事,与诸位在场无关,不论真假天玺弟子求证真相的方式只有一个,那便是用手中的剑来证明一切!”黄康手中剑锋开始轻颤发出刺耳地剑鸣声,他缓缓说道:“不错,若想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就拔出你手中的剑!”看似公平义正言辞地决斗之语,却让百里安眉头微微皱起。因为他看到那位性子十分骄傲的锦生,在对方要求他拔剑时刻,叠放在剑柄上的手掌微微地紧了紧。难道他此刻无法出剑?心中这般想到的百里安撑开了伞面。一声阴厉呼啸。五米长的威严虎躯卧盘在锦生前方,猩红的兽瞳冰冷直视对面杨钊与黄康二人。似是受到主人内心想法的影响,此刻阴虎眼瞳之中的战意十分明显。“既然是邀武对决,二打一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些?”百里安微笑上前,摸了摸阴虎的屁股说道。顿时,杨钊、黄康二人面色瞬间黑垮下来,目光不善道:“司尘小兄弟这是打定主意要与我天玺剑宗为敌了?!”1603369180 第五十一章:十三 孟公子也是脸色微变,赶紧规劝道:“司尘兄弟,这是天玺剑宗的内部约剑比斗之事,外人是无法干预的。”百里安却是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侧目对着锦生说道:“欠我两个人情了,待一切结束以后,你可要好好与我讲讲天玺剑宗的事情作为报答。”锦生全然愣住,看着百里安微笑侧脸,喃喃道:“你……相信我?”百里安点了点头,道:“我相信我看到的事实。”其实这一路走来,他以为锦生早就已经离开,不曾想他原来一直跟在他的身边。此举当然是为保护。从他在万魔古窟被那五名万兽宫弟子追杀。再到如今这两位名义上的天玺剑宗弟子咄咄相逼,甚至不惜设下一环又一环的陷阱,为的就是逼迫锦生现身。若是锦生在明面上伴他同行,自然会给他带来极大的麻烦。所以他便故意做出一副知恩不报的模样潇洒离去。纵然他一身戾气,如同地狱而来的杀神一般。但百里安依旧相信他口中所说的事实。至于那两位,结合方才种种,再到如今的咄咄相逼,迫切希望锦生拔剑出鞘。百里安可不相信这其中并未饱含更深一层的阴谋。林归垣见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皱眉道:“山境……之中,不可……私斗。”“玄之。”一声轻唤来自湖中央,美丽的鲛人林苑目光深沉说道:“山父说了,不许插手此事。”“可……可是……”林归垣目光担忧地看了百里安一眼,有些犹豫。面对阴虎震慑,杨钊二人竟是没有丝毫退意,二人互相打了一个眼色。他人极为默契地左手并出一道剑指,捅向自己的心口,插出一指鲜血,殷红的鲜血飞速抹过漆黑的剑身。而这一指直插心脏,面上血色煞时褪去,两人竟是不畏死亡也要施展出接下来这一剑。嗤的一声轻响,鲜血被森然的剑气吞噬,然后燃起数十道漆黑的剑火。两人手腕之间几乎是同步挽动,漆黑的剑火在两人剑锋之下编织出一道巨大的火网,朝着阴虎笼罩而去。不为杀死,只为纠缠住阴虎脚步。“吼!!!”巨大的阴虎四爪踏出炎炎阴蓝火焰,猩红地眼瞳之中似是不屑。可当剑火编织成的火网笼罩在身时,它身上的阴火竟是生生被吸走几分,让火网火势大涨。纵然无法伤到阴虎躯体半分,但也成功的将他英灵之体暂时的笼罩在了剑气火网之中。百里安深深皱眉,他深知阴虎之强大,但是没有想到那两人竟然有着如此应对之法。手掌下意识地去取碧水生玉之中的秋水剑,可胸膛一紧,却是被一只宽大手掌推开。锦生语气低沉道:“够了,此事与你无关。”没必要再将这小尸魔给牵扯进来了。将百里安推开的那一瞬,杨钊黄康二人已经凌空跃起,手中没了剑火包裹的驱魔道剑散发着漆黑肃杀的色泽。他们心口处的伤口鲜血如柱,飞速地流灌至手中的漆黑长剑之中,犹如一道凄丽的鲜血长河,眼中杀意凛然不退!如此以命博命的方式不由换来众人的惋惜赞叹:“这才是凛然正道的天玺弟子,不畏强敌生死,将自身安危看淡至此。如此大义,实在是我辈之楷模典范啊!”“不错,不错,天玺剑宗果然名不虚传,教出来的弟子就是与众不同。”“杨兄,黄兄二人驱魔灭邪,待此事一了,在下必当以剑刻下两位大名,供奉之!”战斗不过才刚刚开始,溜须拍马之言便又如蝇虫绕耳,驱之不散。鲜血疯狂流泻灌注!可驱魔道剑依旧漆黑无法映红半分。山间的尘屑疯狂席卷,剑锋之上亮起细细的猩红光线,将幽静的山境之中照的赤红而明亮。古树之中的猿猴纷纷吱吱不安起来,浑身毛发炸起,躲入了树屋之中,掩耳颤抖。看到那猩红光线的产生,锦生淡然的眸子乍缩成针!泛着小麦健康色的英俊面庞之上登时涌起恐怖的戾煞之气。他一字一句犹如咬碎了一般吐出:“引血剑!区区两个杂碎!也敢使用我天玺剑法!”锦生隐隐察觉到这两个人恐怕不仅仅只是臭沟渠里的两个杂碎臭虫这么简单!心中升起无边的怒火,一双眸子在看到那猩红血丝的瞬间,同时也被应得赤红一片。交叠而放的右手因为愤怒而青筋暴起,手掌缓缓滑下,极为有力的握紧剑柄。百里安面色微变,急促道:“不可拔剑!”“锃!!!”还是迟了一步。清亮而又沸腾的剑鸣之声响彻整座空沧山。在众人看不到的天空之上,夜色苍穹之中的乌云滚滚如同染血一般,赤红燃烧成一只巨大的火鸟。巨大的火云之鸟本应该是死物。可当天上两道星辰如坠,镶嵌在巨大火鸟的兽瞳之中,顿时覆上了生命一般。赤红火焰鸟嘴之中,口含赤雷,滋啦啦地凝聚着气息与力量。听到那世上独一无二的剑鸣出鞘之音,每一个人心中都仿佛插上了一把无形地利剑,瞬间产生一种死亡萦绕的窒息感。杨钊与黄康手中两把剑已经插入锦生的肋下,鲜血狂涌之刻,天空之上的赤红落雷轰然落下。一剑之威,就令山境上方的结界,生生被轰出一道缺口。繁茂的古树密林亦是被雷火轰出一个大洞,有些残缺尚存的古树尚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雷霆劈下带来的火焰。赤红雷芒直接将三人身影湮灭。距离锦生战场最近的百里安与小鹿避之不及,好在阴虎这时挣开了火网,以庞大的阴虎之躯替他们格挡下余威雷势。林归垣头顶之上盘旋着一道金乌神鸟,金色煌煌双翼在煽动之间化去赤雷余威。他面带惊色看着逐渐缩小散去的雷芒,眼神震撼。众人被远远地掀飞出去。有人裆下依然湿热一片,惊恐地跌坐在地。一旁同伴亦是面色菜青,双腿打着摆子,哪里还有那余力去扶他人。他们个个无不嘴唇惨白的哆嗦着,仿佛一张口,自己的灵魂便会从口中给吐了出来。就连站在众人最后方的温玉,眼角的沧桑鱼尾纹都在极度震撼之下被荡平消失。一张嘴巴怎么也无法合拢,身体狂颤不休,面上带着一抹激动震惊地潮红。他们在这一刻终于了解到,为何在天玺剑宗内门重要弟子之中,没有人听说过锦生这个名字。因为在天玺之中,他们只要记住十三这个数字就可以了。1603440353 第五十二章:不可触之 剑在乌金剑鞘之中,众人没有看到那鞘中利刃是何等的锋芒毕露,故而无法认出此剑。只是在此剑出鞘瞬间,那道世上最为特殊独一无二的剑鸣之声,犹如绝崖之上的鸢禽戾鸣,响彻整个深渊绝古。那是足以凌驾人间万剑之上的声音。赤红的雷芒散去,天空之上落下了淅沥大雨,将古树上的雷火尽数浇熄。轰出一角的结界缓缓合拢恢复,那雨丝毫不受结界影响的落入这方空间里来,将众人衣衫打湿。阴虎似是有些反感人间落雨,低吟一声,化作一道流光飞入琉璃伞中,消失不见。一颗颗的坠雨在湖面上荡开一圈圈密集的涟漪。鲛人们纷纷浮出水面,目光警惕且好奇地盯着这一方。温玉看着前方被雷击轰成漆黑两具尸体的杨钊与黄康。还有……那个腹部插着两把剑的男子,他双膝下意识一软,竟是直接跪下,颤不成音道:“十三剑主,鸢戾大人……”在这世上,但凡是涉及修行之人,对这个名字绝不会感到陌生。鸢戾,并非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一把剑。人间最强的十三把剑之一。百里安手中的秋水剑也不过才一把宝器。而整个六界四海之中,所有的武器等级划分为五种:宝器、法器、灵器、仙器以及神器。天玺所藏的这十三把剑,正是人间最顶尖的存在,是为十三把根本不会出现在人间的神器。这十三把剑并非所指某一把特定之剑。天玺有宝,在距离神界最近的那座剑山之中,巍峨耸立着十三道神圣剑碑。每一道剑碑之中都暗藏万古剑魂,而其中剑魂都会在某一个时代之中,与一把剑产生共鸣,而后寄身在那把剑中,成为天玺十三剑。这十三把剑会在整个人间里找寻属于自己的主人,得到剑的认可,便可成为十三剑主之一。那是无上的荣耀以及被力量认可的象征。天玺十三剑永不磨灭,即便是在五百年前,正魔两道大战之中折剑数把,剑中之魂也不毁不灭,重新回归剑碑之中沉寂,等待着新的剑主出现。而这把鸢戾剑,便是十三把剑之中最为年幼的一把剑,排行十三。因为某种因素,对于天玺第十三剑的拥有者,世人不知人名为何。但其剑名,却是犹如烙印深刻灵魂一般的清楚。他们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个空沧山中,亲眼见到那位天玺十三剑之一。有人战栗,有人发抖。因为他们回想起了方才发生种种。鸢戾剑会是魔宗余孽?他们狠狠地晕了晕。如果说天玺十三剑之一会是魔宗余孽,那这个天下恐怕早已成为整个魔宗的囊中之物了!比起众人的震撼与空白,百里安却是没有思考那么多。他皱眉上前,推开锦生身前那两具焦黑尸体,心中暗自心惊不已。他曾见过锦生的引雷之剑有多强,自然不是惊叹此剑威力。而是震惊于冒充天玺剑宗弟子那两个人的肉身可怕程度。分明心头血都被引渡于剑中,可那一雷下来虽然让他们生命终结。肉身居然不过是发着焦黑之色,并未直接化成一地的黑炭灰烬。而他此刻身下大地,都龟裂得不成样子,裂缝之中腾然闪着电花,踩着脚底生疼。此刻的锦生握着剑柄的手仿佛被灼烧了一般,肌肤裂开出一道道赤红如岩浆般的裂痕。他甚至不顾腹部还插着两把剑,一只手用力握住剑柄一副拼劲全力也要将之归鞘的辛苦模样。可他堪堪抬起手中的长剑,如此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手臂上的赤红裂痕直接疯狂上延,狂暴的剑气直接炸开他手臂肩膀处的衣衫。“帮……帮我一下。”面对百里安,锦生面上所有的傲性似乎都在悄然收敛,主动向他求助的话语不禁让全场人呼吸狠狠滞了滞。百里安双手其上,用力握住他那只握剑的右手,此刻他肌肤的温度滚烫得仿佛被烈焰炙烤过了一般,烫得吓人!裂缝之中,殷红的鲜血疯狂淌出,一条手臂急速得干枯着。锦生面上戾气越来越深重,一双赤红的瞳孔仿佛要渗出鲜血一般。他狂吼道:“帮我将剑收鞘!我没有力气了!”毫无保留的引雷一剑,让他体内灵力已经接近干枯。百里安看出了他此刻不妙的状况,知晓他若是还一直紧握这把剑,恐怕整个生命灵魂都要给这把剑给吸走了。众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眼前这诡异一幕。百里安双手下沉一寸,低声道:“把剑给我!”赤红着眼瞳的锦生面色大变,急吼道:“不要直接触碰这把剑!”他并非剑主,若是强行触碰出鞘的鸢戾剑,瞬间便会被此剑暴走失控的剑气撕碎殆尽!结果他的话仍是晚了一步,纵然他紧紧地握住剑柄。但重伤垂危的他如何能够抵抗得住百里安手中力度。极为轻易地劈手夺过他手中之剑,肆虐地剑气兹啦啦的将百里安手臂上的衣袖撕裂成碎片,露出两只苍白劲瘦的手臂。但……也就仅此而已了。百里安微微掀眸抬眼平静地看了锦生一眼,不知为何他的反应如此之大。他的身体表层散发出淡淡青玄光芒,肆虐如魔掀腾不休的剑气似乎在这一瞬……微微收敛了几分。锦生面上戾气一下子冻结在了那张俊脸之上,整个人缓缓张大了嘴巴,一副被鬼掐住了脖子的搞笑神情。百里安沉着脸,面上没有如临大敌的凝重,反而有着几分奇怪的抱怨,嘟囔了一句:“好重的剑。”然后就这般堂而皇之地站起身来,剑尖笔直朝下,精准无比的插入剑鞘之中。一切平静……就连天空雨夜之中正在凝聚下一团雷霆的剑势也随之散去。火红的云层又恢复成了滚滚乌云模样。镶嵌在火鸟之中的两颗明亮星辰也渐渐暗淡下去。百里安舒了一口气,也不撑伞,仍由冰凉的雨滴击打在自己的衣衫身体之上。发丝很快湿透。他低头看着呆愣傻掉的锦生,此刻他嘴巴张得大大的,似乎下巴有些脱臼,雨水全落入了他的口中也不见他闭上嘴巴。:。: 第五十三章:有负盛名 百里安沉着脸,认真说道:“你现在的状况很奇怪,似乎不能随便拔剑,这样太危险了。”锦生当然知道这很危险,不仅危险,而且拔剑的代价很大。可此刻他全然无法思考那所谓的拔剑代价。他跌跌撞撞艰难起身,就连插在腰腹间的两把剑都忘了去拔,任由动作撕裂伤口,疼痛也无法消除他此刻内心中的震撼。他咽了咽口水,连同口中冰凉的雨水一起咽下,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般看着百里安:“你……究竟是什么人?”他恍然回想起,当初这个小尸魔救他的时候,似乎也是如现在这般,将他的鸢戾剑归剑入鞘了……那时候他神智不算有多清明,还以为是自己在最后时刻勉强归鞘。如今再结合眼前这一幕。原来两次归鞘……都是这小尸魔所为!锦生有些凌乱。百里安皱眉伸手,替他拔出腰间那两把剑,随手扔在狼藉的地面上,偏过头看着林归垣道:“不好意思,林兄你这里有药吗?我这个朋友伤得很重。”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这一群陌生的人类之中,他能够相信的,也只有林归垣一人了。林归垣愣了愣,随即忙道:“他……他伤得很……很重,寻常……药物……应该没用,我……我去找山父大人。”说着他浑身散出浓郁的迷雾,迷雾将他身影包裹消失不见。看到这一幕的百里安会心一笑。众人也在这时,终于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用一种不可思议还有讨好的眼神看着百里安。他们可没忘记,这位堂堂天玺的第十三剑,方才是为了谁而出面。众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堂堂一代名剑,居然会去屈尊结识一个区区求道境的小人物。天玺剑宗的做派,果然非常人能够理解的啊。不过,震撼归震撼,如今贵人就近在眼前,而且看其模样还颇为麻烦重伤的样子,正是大显身手的好机会。可不能让那傻小子一个人将功劳都给揽了去。有人裤裆的湿意都尚未来得及处理,当即就跳了出来。他一脸讨好笑道:“鸢……锦生大人伤势如此沉重,小人这里有上好的疗伤丹丸,可为锦生大人一用。”顿时有人也领悟过来,一脸鄙夷的看着这个被吓尿裤子的家伙。“小小一个千阕宗能出什么灵丹妙药,我这有,我这有,锦生大人,我看您气息不稳,灵力动荡,想必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吧,我这儿有一株千年灵参,可固本培元,对于内伤有着极大的帮助。”那人一脸献笑,毫不客气地挤开那个尿裤子的家伙,掏出一个锦盒说道。一个个关心露于言表,情真意切,全然不复方才冷情。锦生终于不再去看百里安,将心中复杂震撼强行收好。随即苍白的唇齿之中,发出一道轻蔑地嗤声:“锦生大人?我的名字,也是你们配叫的?”浑身是血,气息虚弱至极,一副重伤之体的锦生犹如垂危病虎。可就在他简简单单掀眸瞬间,一抹寒凉冷意直逼人心!刺得众人连连倒退。他上前两步,踢了踢那两具发黑被雨水湿透的尸体,冷笑不止道:“方才我可是亲耳听到你们说这两人是你们的楷模,要好好学习传扬,嗯?”一声轻嗯,让众人狠狠抖了一抖。那孟公子倒也还算个人物,眼中虽有尊重,但并无多大献媚之色,只是不断苦笑。素来善于言语的他,在锦生身份暴露之刻,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不住的抚擦着臂间拂尘。锦生手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面色并无多大疼痛之色,冷笑更甚:“还有你。”目光流转,他看向那位扬言要赠送灵参的那个青年。“我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你说要将杨钊与黄康这两人的名字刻在自己的剑上,以视供奉?”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模样森然笑道:“我觉得这个主意十分不错,这两人皆来自海的彼端,你若将这二人名字供奉在自己的佩剑之上,想必也不必出这山境了,因为我们宗主知晓了你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不论你藏在哪里,他都不会放过你。”锦生用一种怜悯地目光睨着他:“感到骄傲吧,能够成为让我们宗主大人亲自盯上的人物可不多。”听到这么一句,那人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手中珍贵灵参都惊掉在地。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使劲磕头道:“小人该死!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怪只怪我这肉眼凡胎,不辨真伪,错认邪魔为正统,实在该死!”锦生明显是个颇为大气的性子,冷哼一声也没有再多加为难。百里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素来温柔如水的目光里没有多大的情绪,缓缓平静诉说道:“既然你自己都觉得自己该死了,那还在犹豫什么呢,剑就在腰间。”此言一出,锦生都给愣住了。随即噗嗤一笑,若非要用手捂着伤口,他简直都要拍手叫好了。“对,对,剑就在你手边上,难得你有此觉悟,自己动手也不错。”那人简直都要哭出来,有心怨恨地狠狠瞪向百里安。可此刻他哪里又敢露出半分不满情绪,只得叩头更加用力,鲜血都顺着额头淌了出来,口中不断求饶道:“还望大人不记小人过吧!!!”自裁的觉悟显然这人是没有的。很快,林归垣取来了药物,给锦生服下后,便将其扶坐在一颗树下。锦生虽然对待众人脸色臭得很,可对于自己有恩之人,却也十分客。收敛起自身的傲意,道了一声谢便坐在树下开始调息。众人哪里还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其霉头,纷纷如鸟兽般散去。看着树下调息养伤的锦生,此刻他整个握剑的右手被剑气撕裂得鲜血淋漓,伤口深可见骨。明显这一次拔剑给他带来的伤害要比上次要严重十倍不止。纵然此刻剑已归鞘,可他没了衣物遮掩的血腥手臂,那鲜红的裂痕非但没有在林归垣给他的药物治疗下有着好转的迹象,反而还缓缓地继续开裂蔓延。 第五十四章:剑在人在 原本森然凛冽的双眸在平静调息之刻,似乎也染上了一层落败的晦暗。百里安接过林归垣手中的药散,洒在他那只受伤的手臂上,低头说道:“你不是叫锦生吗?为什么他们都叫你鸢戾大人?”锦生刚一张口就呛咳出一口鲜血,他平静地用尚且完好的左手拭去嘴角的鲜血,说道:“我的名字叫锦生,鸢戾是这把剑的名字。”百里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安静平放在他膝上的那把乌金长剑,低声笑道:“人还没有一把剑出名。”锦生神色一滞,随即苦笑道:“这么说也没错,天玺十三剑,代代相传,剑在人在,人亡剑存。”说着他目光微微一动,视线落在百里安苍白劲瘦的手臂间,忽然开口问道:“你手臂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百里安奇怪,他记得他的手臂没有受伤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自己手臂之间,有着两枚针眼般大小的红点。红点看着很深,所以不会是天生而来的红痣,倒像是被什么尖锐东西刺伤所留下来的痕迹。可他沉睡了两百年,尸魔体质按照常理而言,这种细微伤口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可恢复。可这两个小红点却宛若某种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肌肤之上,给人一种难以磨灭之感。而锦生也正是了解这一点,才会多此一问。红点不甚明显,百里安平日里也没多注意,直到今日锦生提起,他才发现自己手臂有着两个红点子。百里安用手指轻轻扣了扣那两个红点子,疑惑道:“奇怪,不痛不痒的,什么时候多出来的?”锦生低头注视着,蹙眉说道:“看着像是蛇咬得,你在山中可是遇到了蛇妖?”能够咬破尸魔肌肤的,自然不会是寻常之蛇。百里安回忆了片刻,说道:“进山这么久,我都尚且未碰到过一只蛇,想来应该是生前被蛇咬了吧,没有什么大碍,不痛不痒的。不过倒是你,既然是天玺弟子,怎么会去万魔古窟闭关修炼,还将自己折腾成现在这个样子。”锦生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天玺十三剑,盛名于天下,第一剑至第三剑早在很多年前便已经成功破境渡劫,实力已达魂启之境。宗主对我们寄于厚望,这几百年来,我与我的哥哥姐姐们都在潜心闭关修炼,可就在数月以前,我那九个哥哥姐姐皆一夜之间,在属于自己的那一道剑碑之中,感召天命,成功渡劫,挤身于那传说中的魂启之境,就只有我……”说道这里,他面上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自嘲意味。“就只有我,一人止步不前,小尸魔你可知道,在三百年前,我还只是一个不懂修为的凡人,宗主收我为亲传弟子,赐下剑魂我有多开心。可是那时候我也知晓,我的灵根并非上乘之选,甚至连天玺剑宗里的一些内层弟子都远远不如。不过是引来剑魂共鸣,便成为了天玺最小的一把剑,他们都说……天玺的第十三剑,是最负盛名的那一把。我心有不甘,便携剑至万魔古窟,鸢戾剑因煞而生,是由九天煞雷常年霹雳周山,凝聚出的一团天地之魂,戾煞气越大,修行进展便越快,这天下间,戾煞气最重之地,莫过于万魔古窟。”百里安道:“修行一道,不可焦躁,若是急于进展,强自修行,损身损心不利己,再加上那五名万兽宫弟子的强行干扰,莫说破境了,能在天劫之中保住自己的性命都是一种奇迹。”他偏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漆黑的尸体,皱眉道:“寻常修行者从来不会想着主动去触碰天劫,那五名弟子来得十分蹊跷,再结合今日这两名来历不明之人,我想你应该是被人盯上了。”锦生受伤的右手艰难地做了一个伸张的动作,他冷笑道:“在伴随着荣耀的同时,危险也总是会常伴左右。”百里安将手中最后一点药散洒完,顺手摸了摸小鹿儿的脑袋。“既然是闭生死大关,那自然是得瞒过外界所有人,可仍有人在你渡劫关键时刻打扰,自然是你宗门内部出了问题。”虽然很不想认可这个观点,但锦生却不得不同意百里安的说法。他疲倦地将背部靠在树上,摊开颤抖抽搐地右手,目光沉重而深邃。随即自嘲一笑道:“名不符其实……呵,说得可真不错。”如今的他,连拔剑都困难。如今他可谓是将自己逼迫进了一个死胡同里,闭关被人干扰,并非他福大命大,大难不死。而是在关键时刻,他将天雷引渡至了鸢戾剑中,并且尘封在剑鞘之内。一旦拔剑,便可降下天雷刑罚。如今他的状态,可渡不过这天劫。而天劫也不是你想什么时候渡就什么时候渡的。若是长此拖延下去,鸢戾的承载之剑必然会断裂粉碎,仍是会不受控制的招来天雷,将他轰杀至死无葬身之地。啪一声轻响。自己的右手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掌覆盖握住,锦生一脸错愕地抬首看着百里安。只见他嘴角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眼神之中不带任何安慰色彩,平静的目光仿佛在诉说一个现实。“每次看到你提到你们那个天玺宗主的时候,你面上都会浮现出一种神采飞扬的色彩,我想他应该是个十分了不起的人物吧。既然这么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选择了你,那自然他在你身上看到了别人没有的东西,就凭他相信你的这一点,你难道就不能相信自己吗?”平静地语调仿佛有着某种神奇的力量一般,灌注到了锦生的心中。他哈哈一笑,道:“也是,宗主可是千年仙人,他的眼光之长远哪里能是那些凡夫俗子能够相提并论的。”纵然百里安的一袭话改变不了此刻他的困境。但锦生那种穷途末路仿佛走到尽头的心境却是悄然地发生了一种绝大的改变。即便是绝路死巷,他也要撞出一条新的生路出来,哪怕头破血流!落雨已停,结界早已修复如初。只是那些被劈开的参天古树,一时之间,却也没有办法再生长繁密了。锦生伤得很重,而他也没有第二枚灵妙果给他服用稳固伤势。他相信,如今的锦生怕是再无战斗的体力。虽然表面的危机与敌人已经度过,可百里安深沉地目光落在那些灯火明亮的树屋之中。他坚信……真正的危机并没有过去。此时,他体内维持体力与理智的鲜血似乎也消耗得快差不多,胃袋里传出空鸣的动静,将一旁小息的鹿儿都给惊醒。锦生似乎已经到了极限,疲惫地靠着大树沉沉睡去,怀中紧紧地抱着那把鸢戾剑,仿佛是自己的生命一般。鹿儿咬着百里安的衣摆,然后十分识趣地翘起圆润地屁股。 第五十五章:这对师徒 百里安笑着拍了拍它的屁股,说道:“换个地方取血。”纵然大部分的人已经返回树屋之中休息。不过流转在锦生身上的目光还是有很多,公然取血饮血始终不好。领着小鹿往林中深处走去,恰好碰到从林中走来的林归垣。他手里捧着一大把鲜花,面上一个劲的傻笑不止。百里安打着招呼笑道:“好漂亮的花。”不过一个大男人捧着花傻笑的画面可就不算有多漂亮了。林归垣其实不算有多喜欢花,只是这赠花给他的人是他心中欢喜之人,心境自然有所不同。他像是得了一个美好宝物的大男孩,朝着百里安笑道:“嗯,文……文姑娘送给……我的。”百里安心中顿觉好笑,心道这花儿再美,不也是她在这一片土地上摘给你的吗?这一手借花献佛可玩得真妙。百里安对那名女子并无多大好感,可能是因为她是温玉的弟子,温玉在他心中就是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小人。小人师父教出来的徒弟,百里安不认为会好到哪里去。只是看在林归垣如此喜欢的份上,百里安也不好多在背后说人家姑娘的不是,笑了笑便往林中偏僻地方走去。林归垣看着他逐渐转红的眼瞳也猜想到了什么,并未阻拦,好心地提点了一些山境中的禁忌便离开了。取了鹿血饮下,眼瞳恢复寻常之色后,替小鹿儿上好伤药,正欲牵着离开。经过一处僻静丛林地带,前方出了一米高的杂草之地,并无其他生物栖息。可百里安却是一头撞上了什么一般,止了步伐,眼神惊诧地伸出双手摸了摸。却是摸上一个无形的结界屏障。奇怪,他记得他来的时候经过这里还没有这个结界存在的啊?而林归垣与他说的山中禁忌也无关这一片地带的,他还特意绕了一个远路,怎么突然就生起了一个结界?百里安不是一个喜欢探查他人秘密的人。只是这一切发生得有些诡异奇怪,他想此道结界应该与山境无关。更像是外来者似乎在私底下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掩饰众人,在此荒僻之地设下结界。想起林归垣捧花傻笑的那张脸,想起林苑姐姐目光温和挑了一颗最大夜明珠给他的场景,百里安沉吟片刻。还是取出那把深藏已久的银色小剑,悄然地划开结界,并命令小鹿儿在结界以外等着他回来。无需屏住呼吸,收敛气息。百里安没有体温,更无需呼吸,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朝着丛林深处走去。然而还未走去多远,他便在杂草堆处看到几件杂乱的衣物零散。女子的轻衫,还有男子的宽大外袍,扔得随意。百里安顿时脚步一滞,面上微微有些尴尬。正欲扭头离去,而丛林深处很是及时地传出男女之声。那声音很熟悉,百里安离去的脚步豁然僵住。百里安眼眸微眯,目光深沉。“师父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再让弟子接近那傻小子了,弟子这一生,只想待在师父一人身边。”温玉冷冷将她推开,目光透着无情意味:“你忘记为师平日里是如何教你的了?欲成大事,不拘小节!那傻小子是空沧山宝藏的唯一突破口,而他偏偏对你又有着几分好感,若是能将他哄骗得团团转,我们想要的情报还不是乖乖的收到擒来。”文贞冬跌坐在地,温玉突然蹲下身子捏住她的下巴笑道:“做完了这一切,你助为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为师自然会更加的疼你,知道吗?”“那待到功成一日,师父也好替弟子拿下那林归垣,让弟子亲手将斩下他的头颅,一泄心头之恨!”“呵呵,不用你说为师也会替你好好出气。”文贞冬点了点头,眼神勾人:“师父~”百里安顿时觉得大污眼睛,悄然地退了出去。这对师徒!一丘之貉!竟然皆是这般无耻!好在那两人皆打得火热,似乎自信于自己设下的结界,声音更是丝毫不加以掩饰,更没有察觉到百里安的到来。出了结界回到原来休息湖边,百里安便看到林归垣身姿挺拔如松的立在自己的树屋前,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木制的盆栽,将文贞冬送给他的那捧鲜花极为细心地栽种入土。还心情极好地低声哼哼着不知名的山曲儿。百里安不忍直视,心想你心心念念的姑娘此刻正在她师父怀中正商量着如何夺你山中宝物,如何将你骗上床榻再千刀万剐呢。突然,站在湖边的百里安衣摆被人轻轻扯了扯,低头一看,却是人鱼林苑。湖水央央衬着她清丽绝美的容颜,饶是早已失去心跳的百里安也不由微楞片刻。林苑仰着精致的小脸,蓝色的眼瞳之中倒映着百里安的身影,她缓缓说道:“我已经见过山父了,他要见你。”“见我?”百里安十分吃惊,像他这样的小尸魔怎么会引起山神注意,还要见他?看着他迟疑的神色,林苑微微一笑。明亮如海的眼眸之中带点使坏般的笑意,故态重施,又是紧紧抓住他的脚腕,微微用力就将他扯进了湖水之中来。百里安正值思考间,林苑出手又十分的快,一时之间尚未调整好下坠身形,身体一歪,不受控制地斜斜栽倒而下。在被冰冷湖水湿透全身的瞬间,百里安只觉得自己侧脸咚地一下撞在了她的身上。林苑惊叫一声,原本想着使坏吓吓他,却不曾想这一吓竟是叫人占去了便宜,双手朝着百里安的脸颊惊慌失措的用力一推。冰冷的湖水顿时没过百里安的头顶,错饮了几大口湖水,腹部凉得有些难受。他水性不佳,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往湖水深处沉了下去。纵然没有窒息溺水的感觉,但是没了林苑那双手掌控他的身体,乱沉之间让他心中也不禁有些急乱。慌张胡乱扑腾之下,他的右手摸到一个柔软的带子,想也没想的双手其上就将那带子紧拽手中。林苑正面色绯红,身体浸入湖水之中,只留下半张脑袋胡乱吐着泡泡。她心想以后可不能再胡乱作弄这小子了。 第五十六章:水中山境 林苑刚想低头看一眼百里安沉到了哪里去,结果肩头一滑,身上的七彩纱衣竟然不知何时松开了……林苑:“……”美眸登时大睁,伸手急急去拽自己的彩衣。百里安沉坠之势颇快,手中死死握着那衣带怎么也不肯撒手。林苑羞得脑子都停止运转了,鱼尾轻摆,也不敢上岸,就此潜入水中,去扯自己的彩衣。她这边使劲扯着,百里安那边又死力拽着。于是就悲剧了……百里安从慌乱中冷静下来,一脸错愕地看着手中纱衣,觉得甚是眼熟,随即目光茫然地缓缓抬头看去。只见林苑此刻呆呆地捏着一半纱衣,一副羞红了脸却狠狠磨牙的模样。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本该穿在她身上的衣服此刻却是一分为二,他们各自手中捏了一半。惊得不轻!咕噜噜……百里安狂吐水泡,慌不择忙的扔掉手中纱衣,顿时会意方才那带子原来是林苑的衣带。林苑抓过漂浮上升的半件纱衣,用以遮掩,只是如今这副模样,她是怎么也没办法游上岸了。她咬了咬牙,索性直接潜下去,伸手拽过百里安的衣领,朝着水中时间飞速游去。鲛人的游速很快,水中的压力也越来越大。百里安不敢侧目多看,目光笔直的看着水下更深处。水底的世界十分黑暗,且设有结界,看着很淡,若非细看根本不会让人察觉到结界的存在。临近结界之时,百里安感受到拽紧自己衣领的那只小手犹豫般地紧了紧。不容他多想,林苑忽然用力将他拽入自己的怀中搂紧。很快,两人畅通无阻的穿透结界。结界之下连接着另一个湖泊,百里安生出一种瞬间天地倒转之感。原本下潜之势在穿过结界以后诚然变成了往上游的趋势。可他清楚的感知到,林苑下潜的方向从未发生过改变。百里安心中暗自感叹,心道还绝妙的结界阵法。蓝色美丽的鱼尾不断地在深湖之中划动出美丽的轨迹,百里安很快被她送至了岸边。一上岸,他连忙脱下上衣衣袍,闭眼不去看她,将衣袍劈头盖脸地盖在林苑身上。林苑冷着俏脸,接过衣袍穿好,然后说道:“好了。”百里安睁眼发现,此刻林苑正用她那一双美丽如星辰大海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用眼神将他身体戳出一个洞来。“呃……林苑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百里安不安问道。林苑漆黑的秀发如同海藻一般,极为美丽的漂浮在湖面之上。她秀眉倒竖,神情却是不悦道:“怎么!你都看了我,还不准我将你也给看回来?”这言语还真是将百里安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林苑仿佛吃了很大的亏,目光一寸一寸的打量着百里安的身体,不过多看了两眼一口,她眼中的怒火却是悄然消散。少年的身体尚未彻底张开,身体肌肤透着病态的惨白,给人一种满满的孱弱感,尤其是心口间所绽放的一朵彼岸花,死亡气息极其浓烈。花朵中间是一道笔直的猩红竖痕,看得出来是致命剑伤。她的呼吸莫名一紧,随即抬首看着浑身湿透模样有些可怜的少年,心中什么怒意都散了个干净。百里安轻咳一声,很识趣地转移话题说道:“林苑姐姐,山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手中握着两半的纱衣,身上披着黑袍,林苑朝着南方湖面开始游去,用眼神示意百里安赶紧跟上。“他没说什么事,只是指名道姓说要见你,不过你也不必这么大的警惕心,山父人很好,他这一生,都在救人帮人,从未害人。”百里安看着她那双美丽蓝色大眼睛里的知恩与感激背后,暗藏着不为人知的晦涩不明。他微微一笑,点头跟上。在这个山境之中,林归垣是一个有着过往的人类。而林苑……想必亦是如此。但不论怎样,在这条殊途同归的道路之上。这座山,这片湖,无疑正是他们心中最为美好的归宿。在南方五里之外的湖边,有一颗巨大的参天古树。此树比山境之中的每一棵树都要古老高大,犹如一座小型殿宇一般,树身之上所生长开来的枝干将偌大的一个湖泊生生遮掩了一半。古树之上,有一名老者栖息在其中,身体与古树融为一体。他只有上半身能够动弹,却无法离开这颗古树,看着十分可怜。听到百里安的脚步声,树上的老人缓缓睁眼,苍老的双眸仿佛被一抹温暖的阳光映照着,透着一股子温和意味。老者面上有着古木年轮一般的纹络,一圈皆一圈,让人数不清楚。他温和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离了片刻,随即失笑道:“小苑啊,我让你请他过来,怎么将自己搞成现在这副模样。”也难怪他失笑出声。百里安此刻解了外袍,苍白的胸膛之上还挂着尚未干透的水珠子。而林苑则是身披漆黑长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脖子都不露半分。这场景,任由谁看了都会多想。林苑面色微僵,仔细想想貌似还是自己将这事给作出来的,要真怪,还真不能怪那边的小家伙了。“呃……出了一点点小意外。”老者呵呵一笑,很快一只树藤朝着百里安轻点而来,粗糙并不尖锐的树藤顶端承载这一片金色的落叶。落叶飘舞至百里安的胸口出,金光闪烁间,身体上的水气瞬间蒸腾震开。而那便落叶也化作一道金色山河长袍,覆盖在百里安苍白的身体之上。模样款式竟是与林归垣身上的那件一模一样。百里安暗叹神奇,随即仰面开门见山道:“您请我过来,不知所谓何事?”老者侧目看了一眼林苑,冲她摆了摆手。林苑顿时会意,明白过来接下来山父与这小子所谈之事想必是不想自己知道,也没有任何不满,潜回至了深湖之中。老者目光重落百里安身上,微笑道:“今日发生种种,我都看到了,而司尘小兄弟身上,亦是发生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不可思议的事情?”百里安不解皱眉,随即说道:“您是指什么?”老者微微颔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看到我身旁的那口井了吗?”“嗯,看到了。”百里安点头。 第五十七章:天命 老者面上露出一个微笑:“今日叫你来此,是因为我想知道司尘小兄弟究竟是不是我要等的那个人。”百里安微微皱眉,但仍是听话走至了那口古井旁。他低头朝着井口内看去,漆黑的眼瞳染上一层惊色。因为在那井口之中,倒影出来的不是清凉的夜色美景,也不是水光波涟。而是漫天湛蓝的星河。就好似……天空上的星河之水尽数承载至了这一口井中。百里安被这星河美景深深所吸引,目光一下怎么也移不开了,伴随着老者的一声轻笑声响起。他的身体内部,似有着一道大门被轰然推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百里安的视角发生了改变,变得更高,更远。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立在古井边,俯身低看古井。而自己纹丝不动的身体之中,有着一个透明的灵魂,脱离躯壳。星河般的井水开始旋转出一个美丽的旋涡,旋涡之中似乎有着无穷的吸力,将他躯壳下的灵魂直接吸入井口之中。下一瞬,百里安视线倒转,猛然抬首间,迎目望去,他脚底下竟是踩着一片没有尽头的星河。而他头顶之上威严,矗立着整整十座大殿。百里安茫然伸手,似要触摸那遥不可及的神圣殿宇。就在这时,苍老的声音在百里安的脑海中响起:“孩子,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刚伸出去的手掌微微一颤,纵然没有完全伸出去,但百里安竟然心生出一种错觉。一种他已经将那十座大殿尽数握在手掌乾坤之中的错觉。他喃喃开口道:“我看到了十座殿宇,很高。”老者的声音沉默了良久良久。过了很久以后,老者的声音重新回荡开来,带着丝丝隐忍激动的沙哑:“原来如此,竟是这个吗?难怪……难怪……”就在老者勾动神念,准备将百里安的灵魂召回之际,百里安目光微动,他又说道:“还有……”还有?!老人心头猛然一跳,震惊得整棵古树的树藤树叶簌簌作响。这不可能!那大殿从古至今,只有十座!决计不可能再多出一座来!这小子莫不是在撒谎?百里安不知此刻老者心中是何想法。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赫然已经绽放出九朵青莲,每一朵青莲之中,皆承载着一本古老书卷。“我还看到了九朵青莲,青莲之中有着九本书。”这次沉默地声音更久了……好似死了一般地沉寂!百里安视线再移,低头看去。双脚所踩的这片星海之中,呈现出十三座倒影。倒影漆黑看不清是何模样,但见其轮廓,像是十三把巨大的古剑。在老者尚未回神之际,百里安又缓缓开口说道:“我看到……星河之中,藏了十三把剑。”目光顺着星河流淌而飘向远方,在星河的尽头,他看到了一抹赤红之意。百里安想要看清楚那赤红的源头是何物,开始抬步上前。不过这条星河极为漫长,路途之遥远根本不足以让老者如今精神力能够支撑他走完这一条道路。星河破碎,十三把古剑坠落至黑暗中消失不见。手掌之中的九朵青莲亦是仿佛被着什么破碎的力量撕扯得凋零散去。百里安茫然抬首,看着那整整十座殿宇在云卷疏狂之中,如海市蜃楼一般隐没于天际。脚下传来一阵失重感。百里安身体一轻,坠入至深渊黑暗之中。仿佛度过了一个极为漫长的世纪。立在井边的百里安缓缓睁眼,眼瞳之中的气机与星河风景尚有一丝丝残留。他闷哼一声,连连倒退几步,心中没由来的升起一抹恐惧意味。方才……那是什么?而此时此刻,古树上的那个老者全然没有注意到百里安的意识已经回归。风叶潇潇,狂风大作。天空之上电闪雷鸣,好似此刻老者内心的情绪一般。“老……爷爷?”百里安试探性地呼喊道。老者顿时浑身一震,紧接着……他那双苍老的双眸之中缓缓滑落出两行泪水。目光流转之间,看着百里安宛若隔着一片漫无涯际的海洋。他身体发抖,声音发颤道:“真的……是你。”百里安低头看着空空如也,一朵青莲也不剩的掌心。心头莫名一阵刺痛,仿佛失去了什么极为重要的记忆。他有些难受地抬首看着老者,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老者此刻看待百里安的眼神已经全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如同长者看晚辈的眼神。他的目光带着无上的火热与尊崇,充满了一种信仰与光明!他一字一顿,犹如传达一个极为重要的责任般的开口说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此山的新山主了!”言出法行!在他话音落下瞬间,百里安的身体瞬间涌起此言的金光,金光冲天如柱,将他笼罩其中宛若神明一般。而百里安在这一瞬,他感受到了一股磅礴如海的信仰供奉之力,正疯狂的从老者体内流淌至他的身体中来。丹田深处的阴阳道鱼在这纯净的信仰之力下,疯狂旋转。一圈代表着一品之境。百里安只觉小腹之中似乎快要被一股力量给撑爆。他痛苦单膝跪地,面色惨白而隐忍,死死咬牙竟是硬没有发出一声痛苦惨叫。阴阳道鱼渡上了一层神圣纯净的金色描边。周而复始的游转整整十圈以后,百里安脚下气机震荡,竟是在这一瞬,瞬间破境至凡尘第二境的开元之境。而他早已停止生长的少年身体,似乎在同一时间里,长高了不少。金光散去。山还是这座山。湖还是这片湖。只是这一片山境之中的主人,却是在短短一瞬间更替成了一个截然不同之人。百里安大口喘息低呕着,胃部里的湖水被他吐了个干干净净。一双比正常人瞳孔要扩大一分的眸子变得更加明亮澄澈,像是被新雨洗过一般。冰冷地掌心泛起一阵炽热,手掌之中,一道金台明印若隐若现。百里安心知,这一刻,他莫名其妙地接下了一个重大的职责。他苦笑道:“老爷爷,这空沧山的山主您可没问过我愿不愿……”话戛然而止。 第五十八章:海上沉舟 因为他看到,树上的老者此刻他的身体已经全部融入到了那颗古树的躯干之中。只剩下一张布满年轮木印的一张老脸栖息生长在其中,就连转动脖子都艰难万分。似是听到百里安的声音,他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睛。那双苍老地眸子也开始木化,浑浊僵硬,看着就像是一只即将灭亡的千年树妖。他嘴巴阖动起伏道:“天命所归,宿命如此,你逃不掉,我们也……逃不掉。”说话间的功夫,只听得咔的一声木裂脆响,在那老者的眉心之中,裂开一道小口,小口内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辉。他嘴角极为生硬地扯出一个微笑来:“孩子,你过来。”百里安此刻脑海之中乱成了一锅粥,这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他如何看不出来,这名老者即将回归混沌。他的灵魂,他的本源,都在方才山印转移之间,皆化作山灵之力,融入到了他的掌心之中。“为……什么?”百里安依言上前,心中怅然。老者眉心浮现出一道金色的光丝,如常人的头发丝一般细长,慢慢漂浮而下。光丝仿佛拥有着自己的生命与意识一般,温柔地缠绕在百里安的指尖。老者目光落在那根金丝之上,仿佛看到不久的将来,木化的眼眸之中不经意间流露出淡淡地悲伤与沉痛。他缓缓说道:“孩子,你将这根丝线收好,在不久的将来于你有大用。”百里安面色复杂,低头看着指尖的金色光线在离了老者的躯壳以后,飞速地变成漆黑之色。“您能不能收回你的金印,我不能像您一样被此山束缚,我要去找寻我遗失的记忆。”“呵呵,束缚?”老者眼眸之中的苍凉之意更甚:“你如此说,倒也没错,我触犯神罚,远离家乡与故土,在此领罪受罚,等待着能够归家之日。可万年岁月,足以改变很多东西,我先后捡到了林苑与归垣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抚养长大。渐渐地……我发现这里有他们在,也是一个家。束缚变成了自愿画地成牢,纵然我无法离开这片水境,可我竟发觉自己也是愿意的。当这个念头在心中形成的那一瞬间,我便知晓……我不再是一个神,而是被这人间山林同化的凡人,我再也……回不去那个地方了。”深深苍凉之中,却又带着弥足珍贵的温情。“孩子,我只求你一件事,替我守护这座山,还有归垣与小苑,他们二人的故事,会在你的身上延续下去。”百里安是一个认死理的性子,他从不轻易许诺。因为他知道,一旦诺言成立,他就一定会去完成。如今这么一个沉重的担子压了下来,他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去接。老者呵呵一笑,道:“放心吧,你与我不同,我守护此山为的是赎罪,所以为了守护,必须付出自由的代价。而你守护此山,无关赎罪与责任,而是天命,天命无法束缚你的自由,你随时可以离山。”平日里善于精明演算的头脑在此刻也不由有些发昏。百里安仰面看着脸色灰败的老人,心情沉痛道:“您若是死了,林归垣与林苑姐姐会难过的。”“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他们会遇到更好的人。”老者面上没有对于死亡的畏惧,只有解脱的轻松。百里安神情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去:“我不能理解。”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荒谬了。他不过是一个失去生命的尸魔,保护自己都极为勉强不能,如何守护这座山的生灵。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在他遇见小鹿儿的那一刻起,它的莫名亲近与欢喜,都是在这因果轮回之中。老者目光微微一动,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变化一般:“好孩子时间到了,你该离开这里了。”“离开?”百里安睁大眼睛,又迷乱了。不是说让他守护这座空沧山吗?怎么又叫他离开了?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一道粗大的树藤有着破金之力,破开地面朝着百里安这个方向抡砸而来。百里安下意识地抬手格挡,厉风席卷而来,树藤并未直接落在他的身上,而是狠狠地卷起一道狂风,将他席卷至了那道古井之中。溅起一道水声。这一次并非是他的灵魂落入星辰大海之中,而是带着肉身一起,消失在了古井之中。…………意识被星河井水所吞没的百里安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一个房间里。房间宁静,收拾的很干净。屋内陈设不多,只有一张床榻,一座矮桌,还有一盏摇摇欲坠的青灯。他身上盖着一张不知什么动物皮毛的毯子,床底下传来一阵细微的酣睡之声。百里安低头看去,却是小鹿儿趴在他的床榻之下熟睡。恍若一场大梦……他忙抬起自己的手掌,看着那生命线早已中断的掌纹,他沉吟片刻,随即运转体内灵力引导至掌心之中。霎时间,冰冷的手掌泛起一片灼热温暖的金色光芒,光芒之中淡淡的灵台印记告诉着他。那夜他在水境之中,与树中老者发生的一切不是梦。他坠入了那口神奇的古井之中,再然后便出现在了这里?而且更令人诧异的是,原本应该在山境之中的小鹿儿也出现在了他的这里。为什么会这样?古树老人将空沧山的一切都托付至了他的手中。字里行间都是诚恳地请求,希望他能够替他延续守护空沧山的使命。可既然如此……为何又将他传送离开。混沌的头脑在慢条斯理地推演与思考间,骤然清明。澄透的双眸猛然睁大,百里安一把掀开身上的毛毯,下了床榻,面色苍白如纸。不对!老人此举,似是提前预料到了空沧山即将发生什么劫难。所以才会将他这个新任而弱小的山主传送到其他安全之地。此刻百里安若是还有心跳的话,定然胸膛之下早已心跳如战鼓。百里安站在原地足足三息有余,脑海之中空白了一瞬,这才发现他所处房间似乎并非实地。起起伏伏,好似海上沉舟。 第五十九章:船舱里的姑娘 小鹿儿尚且深睡,睡得很沉,纵然百里安起身的动静很大,也没能将它惊醒。百里安扭头看着紧闭的窗户,窗外没有一丝光亮,但能够听到大海的浪潮涌动,还有不远方的海鸥之声。他现在似乎处于大海之中。百里安心中一沉,因为他知道此地距离空沧山定然十分遥远。临近空沧山的海只有一个。那便是无尽之海。无尽之海,海妖纵横,就连孟公子等人以灵剑为舟都几乎葬身与大海之中,更别说寻常船舟了。由此可见,此片海域,距离空沧山极为遥远。百里安匆匆推门而出,湿咸的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夜色的微凉。海面漫无涯际,极目瞭望海天茫茫,在极远的海面地平线上,水天相接,深沉漆黑的大海连接着璀璨星河。一轮明月悬挂夜空,凄冷的银白月光果然并非无尽海域之中的猩红残月。金袍的衣摆与黑发在空中飞扬,狂猛的海风之中,百里安那张清俊苍白的脸上尽是无措。“这傻小子昏迷了三天三夜,终于醒了。”一个粗狂的声音吸引了百里安的注意力。放眼望去,船头甲板之上,有着数十名壮汉正在搬运货物。他们各自身穿一个无袖短衫,个个肩膀宽阔,身材高大,结实得像一堵墙似的。许是常年与大海打交道,他们身上的肌肤黝黑得像碳一样,面上也皆是饱经沧桑的痕迹。只是这一群人,虽然打扮淳朴,只是不经意间,那一双双炯大有神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狠戾之意彰显着这几人并非寻常的船商。他们各自身上都有着狰狞如蜈蚣的刀疤剑伤,嘴上说着调笑之语,可面上却并无半分和善之意。百里安目光环着此穿打量一番。此船颇为宽阔,是一种平底、方头、方艄的海船,此船纵向结构采用的是扁龙骨,从而使纵向强度得到了加强,横向结构则是采用水密隔舱的技术。整艘大船纵横一体,看起来耐性,防沉性都是极强的。只是百里安却敏锐地察觉到,此船不少地方,都遗留下了修补的痕迹,痕迹之下有着刀斧火烧的残留余迹。若是不出意外,此船想必是海盗所拥有的沙船。甲板上的几人,精壮魁梧,眼中凶光毕露,一看就并非善类,怎会好心将他收留在船舱里昏睡三日?就连手指间的碧水生玉也并未取走。百里安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朝那几人微微行礼道:“敢问各位,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何我会出现在这里?”甲板为首一人是一个独眼,偌大的一个刀疤从他额前头顶劈开左眼,一直蔓延至耳后。破裂的眼皮之中还能够看到一抹浑浊的眼白,模样甚至狰狞残暴。那人扬起面颊,仅剩的一只眼睛微微眯起,看着二层船楼上迎风而立的少。见他姿态不卑不亢,神情平静,似乎全然没有看到他们这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凶悍气息。他心中顿时起了几分兴趣,心想平日里见到的一些富家公子哥们个个脓包,这会儿在茫茫大海之中捡了一个倒是与那些脓包们不一样。他咧嘴笑了笑,道:“老子叫风烈,这艘船的主人,三日前在茫茫大海之中看到了你小子飘在海里。”百里安诚恳:“多谢阁下。”“先别急着道谢。”风裂摆了摆手,说道:“老子也不是什么慈善之人,这艘船也并非什么正经人家的商船,老子做的都是一些杀人越货的营生,可不会救人,救你的是最深船舱那间屋子里的姑娘。”姑娘?百里安自是看出这群人身上匪气很重,当然不会随意出手救助落难之人。但一位寻常人家的姑娘,怎么又会厮混在一群海匪之中。百里安压下心中疑问,又道:“不知这艘船是前往何方?”听到这个问题的风烈面色古怪意味甚浓。他心想老子都亲口说了老子是强盗,干的是杀人的买卖,这细皮嫩肉的白小子怎么一点惧怕反应都没有。“老子哪里晓得要去哪!这艘船又不是老子掌舵,你要想知道目的地,去问船舱里的那个姑娘。”风烈不耐烦地说了一句,然后就转身忙活自己的货物去了。百里安心中奇怪转身,往船舱深处走去。风烈说他是此船主人,却不知此船要开往何方。他说掌舵者是船舱里的姑娘。可那姑娘身处船舱之中,又如何掌舵?满腹疑惑脚步匆匆地赶至船舱深处,他现在只求能够说服那位姑娘,希望能够改变航海路线,让这艘船去往临近的无尽海域。风烈说他睡了三日,这三日之中,空沧山境之中,足以发生很多事了。船舱通道幽幽,在大海晃荡之中,四周传来木头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尽头出,有一间船舱正亮着灯火。百里安来至门前,礼貌性地轻叩门框。其中不见传来任何动静,莫约三息以后,隔着一扇木门,传出一道淡淡女声。“进。”声音宛转悠扬,像山涧之中清冷的流水划过人心,却又不留一丝痕迹。百里安心系空沧山的情况,没有犹豫,直接推门而入。门被轻轻推开,桌案之上的青灯烛火在门风之下轻轻摇曳。依旧是简单的陈设。一床,一桌,一椅,一青灯。只是此间风景却是与他处全然不同。椅上独坐这一名白色素裳的白净女子,细腻如玉的右手轻轻撑着脸颊,姿态有些慵懒迷人。她左手执着一本蓝皮书卷,睫羽微垂,一对剪水双瞳专注地看着书中内容,在百里安进屋时分,连眼皮子都并未掀起一分。百里安神情微呆,实难想象与海匪扎堆到一块的竟会是如此气质出尘的一名女子。“有事?”纤弱细长的指尖来到书页边,慢条斯理地翻开一页篇章,烛火下的眸光轻柔如水,声音古波无澜。这过于平淡的态度一时之间还真叫百里安不知如何开口了。百里安目光落在她手中那蓝皮书卷之上,只见印写着《凌虚剑法》四字。他心中一动,又看见作案边上静静搁放着一把被白布条层层裹好的长剑,看不清具体剑貌。原来这名女子也主修剑道。凌虚剑法……虽然并未瞧见剑法中的内容,但是听其名字很高大上、很厉害的样子。“呃……在下听风烈说,是姑娘救了我?” 第六十章:剑起,成飞 女子的目光终于从书面上挪开,双眸清凉地朝他看来。她嘴角勾起一抹淡弱虚无般的弧度,神态却是依旧懒散道:“啊,是你啊,不必言谢,没想救你,我想救的是你身边那只小鹿,只是将它救上来的时候它死死的衔着你的身体,便一起拖了上来。”百里安苦笑,感情在这姑娘眼中,人命竟还不如一只小鹿来的重要。他敛了敛神色,又道:“姑娘,此船是去往何方?不知能否稍带在下一段路程,在下有急事缠身,若是能行个方便,必当重谢。”女子掀眸睨他,神色清和道:“所谓急事又是何事?”百里安肃容认真道:“人命关天的急事。”女子扬起秀眉,道:“那还真是巧了,我所要去的地方,也是为了那人命关天的事,所以不能于你方便,出去吧。”淡淡的语调透着一股子谦和的无情。百里安神色焦急道:“可是……”“我要睡了,记得把门带上。”女子眼底倦意浅起,缓缓起身,解开发间青玉簪子,青丝秀发滑落,垂在秀颈削肩之后,美不胜收。如此百里安还哪里能够继续在这待下去,逃一般的离开了船舱。回到甲板时,搬运货物的那群壮汉们也下去休息了。海面寂清,唯有这一艘沙船,乘风破浪,不知通往何方。百里安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心道若是这越行越远可如何是好。抬首看着茫茫星夜天空,心中无奈想着,他若是能够像李酒酒姑娘那般御剑飞行就好了。可惜以气御剑,那须得至少开元之境,他小小一个初醒尸魔……等等!开元之境!百里安猛地抬手看着掌心,手掌微微颤抖着。他记得……他记得在他继承山印的时候,模模糊糊之间,自己似乎已经破镜成功。如果这不是梦的话……立刻从碧水生玉之中取出秋水剑。拔剑出鞘,以气御剑。秋水剑凌空而悬,在百里安的灵气灌注之下,发出一道剑锋清鸣之声。紧接着更多的灵力涌入剑身之中,秋水剑不再保持原来大小,竟是在缓缓变大。百里安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果然可以。他飞跃至剑身之上,整个人摇摇晃晃地踏在剑上,身形极为不稳。不到片刻功夫,咣当一声,便连人带剑一起摔回在了甲板之上。就在百里安心生挫败之时,船舱内发出一丝轻笑。笑声极为动听悦耳,淡淡地,好似山中泉石云雾萦绕,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百里安循着笑声看去,只见漆黑船舱之中,缓缓翩然走出一名女子。她怀中斜斜抱着白布缠绕的长剑,一袭素白衣裳在海风之中撕扯不定,非但没有给人带来半分凌乱之感,反而让人觉得她举手投足之间皆是风采。纤长的素手之中轻轻把玩着那枚青玉簪子,漆黑的秀发不扎也不束。分明是柔弱女子之身,却偏偏让人觉得此刻眼前迎风而立的绝美仙子胸中自有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之大气,令男子都不由惊叹震撼。她目光明亮的看着百里安身边失去灵力色彩的秋水剑,轻笑道:“剑可不是这么御的。”百里安从地上起身,目光微诧道:“姑娘不是入睡了吗?”剪水双瞳之中,自然流露出一抹兴致剑意,她微笑道:“在这茫茫大海之中,难得听到剑锋清鸣,所以便来看看。”百里安顿时哭笑不得:“原来姑娘是个爱剑成痴之人。”女子微微颔首,露出雪白削尖的下巴,弧度尤为优美,她不可置否道:“很多人都这么说。”百里安笑着重新拾起地上的秋水剑,再次引气入剑。便又听到那女子开口说道:“剑本凡铁,因执拿而通灵,因心而动,因血而活,因非念而亡,形神契合,抱元守一,采先天混元之气,攒簇五行,合万象,以气驭剑,成飞。”轻灵悦耳的声音一字一顿,缓和有力的从她那双线条分明的唇畔之中吐出。“你连御剑的最基本口诀都不会,就想着踏上你的剑横渡海域,是不是太天真了些?”白衣素裳的女子轻轻倚在船舱出口的门框旁,凄清的月光仿佛她雪白的面容上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百里安愣神看着她,却见她嘴角微勾,继续说道:“口诀记住了吗?今夜我心情好,若是没有记住,我可以再教你一遍。”突入起来的善意让百里安一阵莫名,不过他还是回应说道:“不必,已经记住。”心中默念御剑口诀,剑指凌空点向地上的秋水剑。“剑起!”秋水剑应召而起,竟是瞬间直接生长至两米之长。在口诀与灵力的交替运转之下,甚至无需百里安刻意跃至剑身之上,他脚底下便自行托起一道柔和的力量,将他身形吸入秋水剑上。看到这一幕,女子黛眉微挑,似是有些意外。竟然一步成功,这小子修剑资质可以啊。更难得的是……百里安目光兴奋的站在秋水剑上,身形平稳再无一丝颠簸,体内灵力气息无比流畅的灌注至秋水剑中。此刻他成功做到了心剑一体,只需心念一动,便可乘风御剑归去。他立于长剑之上,冲那名女子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爽朗的笑容:“多谢姑娘!”说着,他这才御剑而去。女子依旧姿态慵懒地将身子倚在门框边,一只素手轻轻托住下巴,喃喃自语道:“这小子不要他的鹿了?”正当她预备转身返回船舱之时,那远离而去的剑锋划破长空之音又变得极其之近。她抬头颔首看去,只见剑上少年气喘吁吁的又重新降落回原地,似是脱力一般。他弓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之上,说道:“这船……好快的速度……呼……”女子侧眸看着他,眼眸似笑非笑,没有说话。百里安失笑道:“不好意思,我对这大海环境路线都不甚相熟,敢问姑娘,无尽海域的空沧山该怎么走?”真是尴尬了,学会御剑飞行,一时忘形兴奋,竟是想也没想的随便找了一个方向飞走。过了一会才惊觉,自己压根就不知道空沧山怎么走,茫茫大海之中,渺无人烟,只得又硬着头皮找了回来再问路。 第六十一章:仙子捉龙 “无尽海域……”女子眸光微微闪烁,随即嘴角勾起的弧度明显了几分:“你口中人命关天的重要事,是在无尽海?”百里安老实点头。“那还真是巧了,我要去的也是无尽海,捎你一程好了。”“啊?”百里安如遭雷击,办响反应不过来。女子被百里安这呆呆的模样给逗笑了,随即又道:“你若不想乘船,想御剑的话也随你,跟在后面就可以了,不过我想你初学御剑,速度自然是没有阿大,阿二它们那般快的。”“阿大,阿二……是什么?”百里安傻傻问道。不过这样一来的确要省事许多,原以为乘船速度太慢,可就在方才他返回船上时,竟是一时间追赶不上。只能够疯狂催动体内灵力才能够勉强跟上。话说这船未免也快得太不正常了些吧……似是为了给百里安解答心中疑惑,女子轻扬雪颈,朝着甲板外界方向吹出一记口哨。口哨并不清亮,想必是刚学会没多久,轻撅小嘴的模样认真笨拙得有些可爱。哗啦啦!类似于水幕落海般的声音响起,动静极为震撼。百里安扭头看去,瞬间动容震惊!前方船头外,浪潮汹涌,海水冲天!在那震撼之势下两道漆黑狰狞的蛟龙龙首自深沉的海面浮出,巨大的龙嘴之中各自衔着一条长长的锁链。锁链也不知连接这船低的那个部位,在两条蛟龙的游动之下,激流勇进。不论是前方的冰海山川,还是群潮海兽,都无法抵挡这两只蛟龙的进度。难怪他御剑都差点赶不上。两只蛟龙缓缓回首,姜黄色的龙目之中凶光尽敛,看向白衣女子的目光里竟是透着几分乖巧讨好味道。“阿大,阿二,不就是它们咯。”语气轻松得就好像抓了两只听话温顺的小猫小狗。女子微微一笑,笑容倾城绝丽。看着渐渐隐没在黑暗船舱内的白衣背影,百里安缓缓地长大了嘴巴,哑口无言。…………次日清晨,小鹿仍在沉睡,百里安细心探查了一番,并无其他异样。倒不如说那古井之中的奇妙井水似乎将小鹿儿曾经服下的那颗玄妙果的药力尽数引渡出来。此刻的小鹿儿看似沉睡,实则是在缓缓积压体内的灵力,引入本源之中。百里安甚至能够微妙的探知到,在小鹿儿的腹部内,正有一团能量慢慢凝聚成实。他清楚知晓,一旦凝实成功,小鹿儿体内便会凝聚出一枚妖核。将小鹿儿抱上床榻后,不再打搅。百里安撑伞出了船舱,甲板之上风烈一行人用过了早餐,围坐在那里打着牌九,兴致颇为火热。风烈斜斜的瞥了百里安一眼,口中咬着一根牙签,嘿嘿笑道:“小子,起得挺早的啊,想吃早饭吗?”嘴上看似关切地问着,可是他的手却扔了牌九,拇指与食指在身前轻轻来回搓动。暗示得很明显了。百里安自然身上是没有钱财之物,不过他从身上金袍里扯出一根长长金线来,递给风烈道:“不知这个可不可以。”风烈接过金线,眯着独眼打量了一番,顿时喜笑颜开道:“哟?还是金子做的,你小子可以啊,来人,给这小子拿两个肉夹馍来,肉要大块的!”得了好处的风烈立马态度就不一样了。百里安笑了笑,婉拒了早饭,而是与众人熟络搭讪起来。他虽非能言善道、巧舌如簧之人,但配上那张稚嫩又人畜无害的清秀脸蛋,白兔一般的眼神,很容易让人们卸下心中的防备。在加上百里安出手又颇为阔绰,不多时,众人也打成一片。从风烈的口中得知,他们是大秦国边陲沿海小镇的一群海匪,做海上的营生。就在四日前,他们停岸上镇。一名女子就找上门来,看了几眼他们的沙船,就扬言要将这艘船买下来。风烈一行人虽然见钱眼开,那女子出手又颇为阔绰,但这一艘船是他们兄弟几人活命的本钱,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们却是一辈子都要靠着一艘沙船。自然不肯就此发卖了去。那名女子也没有强买强卖,便走正常的租船流程,更令众人惊喜万分的是,租船的价格她都懒得谈了,竟是与买船价格一模一样。这群汉子一半见财起意,还有一大半更是见色起意。面对上这么一个谪仙一般的人物,他们心中打定主意,一旦她踏上了贼船,自然就只能受他们任意摆布了。待到扬帆起航以后,众人个个凶悍的本相就自然流露了出来,不怀好意地提起雪亮大钢刀就要将这女子逼迫就范。结果女子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像仙女一般轻轻挥了挥广袖,弟兄们就栽倒了一半。连同那掌舵的水手都嫌碍事似得的倒地不起。纵然并未下死手,但那些栽倒的弟兄们个个如今都下不了船。风烈等人吓得屁滚尿流,只当是遇上了江湖高手,立即服软赔笑,拍着胸脯表忠心说道,即便是豁出性命也要将那女子安全送到她想去的地方。还极为讨好狗腿地将晕死过去的掌舵水手踢到一旁,磨拳霍霍,表示自己要亲力亲为。结果女子一面微笑,一面抬掌,表示这样掌船太慢,一掌就将那船舵劈了个粉碎。然后不知从哪摸出两条大黑粗链子,扔到了海中。两条蛟龙就这么游了过来,差点没将众人吓得心脏都从嘴巴里吐出来。风烈也顿时知晓这女子根本不是什么江湖好手,而是传说中能够上天下海,捉龙归岸,吸风饮露的仙人!哪里还敢在存半分歪心思,当晚就将仓库里藏有的下作迷药,蒙汗药都给一股脑倒入了海水之中。看着咂舌不已,一脸心惊后怕的风烈,百里安笑了笑,道:“这么说你们也不知道那女子是何来历?”风烈一脸鄙夷地看着他,道:“这般仙人人物,就算是得缘一见,与之擦肩而过都是老子这一生莫大福分,你小子还想着去琢磨那女仙人的来历?收起你那份心思!人家可不是你这等凡夫俗子能够觊觎起歪心思的。”这厮诚然早已忘记自己便是最早起歪心思的那一个。 第六十二章:海中藏魔 天际已然大亮,红日高悬,海鸥在天空之中滑翔,蛟龙庞大的身躯在深沉的海水之中若隐若现。女子缓缓走出昏暗的船舱,白衣在海风之下卓然飘舞,三千弱水青丝被一根青玉簪简单束拢。她手中依旧捏着那本蓝皮的凌虚剑法,怀中抱着长剑,目光专注地看着书上内容。百里安微微看了两眼,发现那名女子手中的凌虚剑法篇章不过只翻动了几页,心想此剑法必然极为深奥难懂吧。她看得如此入神,也不过观读几页。风烈看着百里安面上神情,眼珠子微微一转,随即一脸奸诈笑容道:“小子,你可是看上了那本剑法?嘿嘿,我这里也有一本一模一样的,不贵不贵,只需你再从身上抽一根金线给我即可。”百里安低头看着风烈表情贱兮兮地从怀中掏出一本蓝皮儿书,封面上赫然印有四个大字:凌虚剑法!他的嘴角抽动两下,无语道:“风烈大哥,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傻子吗?”居然拿一个赝品来糊弄他,也太过分了吧。风烈看懂了他的眼神,神情一肃,将那本剑法秘籍啪的一下拍在了桌子上。他满脸不悦道:“老子的确是名声不佳,常年干些杀人越货的买卖,可咱也是讲诚信的人,从来不卖赝品,这一本与女仙人手中的那本自是一模一样,我岂会骗你!”百里安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将杀人越货这种事情用这种无比自豪的表情说出来。而这时,女子的声音顺着海风飘坠了过来:“这点他倒是没骗你,因为这本剑法正是我从他手中买来的,不过只花了三文钱,市集上似乎只需要一文,如今这一出海更是坐地起价要一金丝了,可真会做生意。”百里安嘴角抽搐不已,感情您琢磨了一晚上净是在琢磨一本烂大街的剑法书籍,亏您还看得如此津津入迷。虽然心中这么想着,但百里安仍是抽出衣服上的一根金丝给了风烈,买下了这本《凌虚剑法》。这一举动,也不禁让正在观书的女子黛眉饶有兴趣地微微挑起。黄昏时分,残阳似血,日沉西山夜幕垂落。在两条蛟龙近乎恐怖的速度下,百里安终于看到了那片猩红的海域。蓝色的大海与猩红的无尽海之间隔着一道漫长笔直的分割线,俯身看去,就像是一半蓝海,一半红海。百里安手扶着沙海木栏,隔空望着那片猩红诡异的海面。海风吹动起他额前的刘海,玉宇澄空般的清澈眸子在碎发的撩动间若隐若现,看不清是何等情绪。只是他手掌之下,紧扣着的木栏早已咔嚓断裂,看得风烈猛的一缩脖子,如同看怪物一般看着这个长相文弱俊秀的少年。不知是不是百里安的错觉。他发现这片海域似乎……鲜血一般的颜色变得更加深沉了一分。“啊啊啊啊!!!!!”一道凄厉地鬼哭狼嚎打断了百里安的沉思。转目望去,只见一名正在搬运货箱的壮汉发出了女人一般的凄厉尖叫。手中的箱子都惊坠落地,砸在脚上也不见他喊疼。他一副活见鬼的样子一手捧着心口,一手指着此刻早已密密麻麻被一群半人半鱼怪物贴满的船身一隅。“海鬼啊啊!!!”“我的妈啊!这什么怪物!!”“娘啊!这是来了什么地方!!前方……前方好大的一座魔窟!!”有人极目望去,远远地看到那座鬼气森然,阴鸦环绕如鬼域一般的万魔古窟,黑云翻滚,魔意酝酿,哪里是凡人能够承受如此威压的。百里安手中秋水剑应声出鞘,低声道:“这是鱼妇!大家退至船舱之中,不可乱动!”心中凛然,他没有想到此船尚未涉及无尽海域的实力范围,竟然就已经有了如此多的鱼妇海妖攻击人类。“嘎嘎……”尖锐的阴鸦叫声在天空之上密布响起,许多正准备正如以往一般绕过无尽海域的白鸥们猝不及防,被袭击了个正着。撕扯,狠啄!很快,一排排同行的海鸥被分食殆尽。甲板上的女子懒懒地将手中剑法书籍收入怀中,双眸之中散发出一道冷冽剑意,语调舒缓平静却带着几分冷意:“碍眼。”剑意如风一般扩散。无声无息更无形。但下一瞬,触及那道剑意的群鸦以及海域之中的鱼妇竟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来,纷纷化作血雾散去。海域再度恢复平静……天空之上薄雾一般的阴鸦之血密集降落而下,却无法将女子身上的白衣染红一寸。此刻,漫天血雾之中,女子眉目淡然,却美得风华绝代。百里安低头看着手中的秋水剑,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拔剑行为有些可笑。…………孟公子等人经历了九死一生的血战才极为疲倦勉强横渡的无尽海域,对于这名白衣女子而言,却仿佛不过是个浅浅海滩可轻易渡去。两只蛟龙以一个极为蛮狠的姿态在海域之中撕扯着无数海妖。低头俯瞰间,猩红的海水时不时都会翻滚更为浓稠鲜红腥臭的血水。而天空之上遮天蔽月、遇人必食的大片阴鸦在白衣女子的气息流露之下,竟是极为畏惧的在天空之上盘旋不定,迟迟不敢降落至船头之上。很快,这艘沙船在空沧山的一处停边靠岸。百里安自船头跃下,冲甲板上的白衣女子行了一个告别礼说道:“多谢姑娘一路护送之恩。”女子眯起她那双甚是好看的剪水双瞳细细打量着百里安:“你不要你的小鹿儿了?”百里安将脑袋压得更低,语气诚恳道:“希望姑娘能够收留照顾这只小鹿儿,它生性聪慧过人,想必不过给姑娘带来太多的麻烦。”不是百里安不想将小鹿儿留在身边。只是他接下来要进入山境之中,也不知该会面临何等危机。就连空沧山山神都视为末日一般的劫难,百里安没有把握能够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护得小鹿儿的周全。而这名白衣女子,过于强大。若小鹿儿能够跟在她的身边,定然能够平安喜乐度过一生,远比跟在他这一个见不得光的尸魔身边要好得多。 第六十三章:归山见河 白衣女子深深地看了百里安一眼,也并未拒绝他的请求。她微微颔首后说道:“我会在万魔古窟之中逗留半月左右,若是你在半月之后,能够解决你手里头的麻烦事并安全的活下来,便去空沧山南方三十里以外的那座城隍庙等我,若是你没有来……”月色郎朗之下,她笑容倾城:“那这只小鹿儿就归我了。”百里安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后,目送那道白衣卓越仙姿迎风而立,乘着蛟龙沙船破海而去。离开了那座沙船,也就意味着百里安此事此刻失去了蛟龙与那女子气息威压的保护,随时都有可能遭受海妖或是不明魔物的袭击。海浪拍打上岸,不少血腥狰狞的鱼妇残缺尸体也顺着浪花一同被拍上了岸来。在众多海妖鱼妇的尸堆之中,还有尚未死绝的。它们看到百里安的时候,口中呃呃地发出怪物一般的低吼之声,推开积压在身边的尸堆残肢,竟是不顾重伤之躯也要朝着百里安这个方向爬来。百里安立刻离开了此地,找准了曾经金乌神鸟飞行过的方向,朝着山境方向赶去。他的记忆力极好,只要是他走过的路,即便只走过一遍,他都不会忘记。如今距离他离开山境已经过去了整整五日之久,他心中那抹不安与焦急在踏足空沧山之时又被放大了数倍不止。想起山中的生灵,还有林苑姐姐以及那个傻傻的林归垣,百里安心中不断地安慰自己。山父老人将他们二人视若亲人子女一般,既然能够有能力将百里安传送至安全地带,自然一定也有能力护他们的周全。百里安没有御剑飞行,天空之中的阴鸦实在是太多了。山林之中繁茂的树林还有参天的古树此刻成了天然绝佳的隐蔽之物。就算偶有十几只阴鸦穿过密林突然袭击,百里安也有绝对的反应能力将阴鸦斩杀于剑下。脚下步伐如疾风,手中秋水破空长啸,织起的绵密剑风让那些阴鸦竟是无法近身一只。开元境!果然强大神奇。体内灵力澎湃且无穷,在剑风撩出瞬间,百里安自己都未曾发现,自己丹田处的阴阳道鱼之中,散发出几缕缥缈如雾一般的青光。随着阴阳道鱼的缓缓旋转剑,那青光凝实几分,顺着身体无声流如掌心金灵台印之中。天空之中的阴鸦无法阻挡百里安前进的脚步。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身边的密林风景在身体两侧飞速倒退成残影。甚至不经意间,百里安脚步会突然升起一道火圈。火圈踏起而乍灭,不过一瞬,但百里安整个人已经是出现到了百米之外。这正是太玄宗盛名灵诀功法《七烬步》。百里安心中微微疑惑,但专心赶路间,也并未多加深想。紧接着又是一步踏出。百里安再次踏出一道火圈,竟是隐隐地抓住了《七烬步》的要诀。心中来不及升起喜悦之情,前方是一条河流,被鲜红之色染红的河流,河流之中并无游鱼绿植。就当百里安一步踏上鲜红河面之时,一只青黑色的枯瘦手掌毫无气息征兆的破水而出!精准无比地抓住百里安的脚腕,将他使劲拖入了血腥的河水之中。突入起来的变化让百里安心中一惊,但并未有过多的失措。他冷静睁大眼睛,屏住呼吸闭上嘴巴,不让那腥臭的河水灌入口鼻之中。手中秋水剑在他手中翻舞,剑锋飞速划开河水,秋水剑上的灵气直接将深深的河水一分为二,久久不能合拢。被分开的河水之中,一具青黑色的尸体睁着惨白的瞳仁死死盯着百里安。另一只手掌上的指甲如同僵尸獠牙一般急速生长,漆黑的指甲锋利如刀,朝着百里安的心脏狠狠挖来。百里安目光流转,瞬间落定这具尸体眉心间涌动不定的一个隆起小包上。剑锋疾转,撩出一道锋利的水线直接将那具青黑尸体的眉心连同脑袋一同贯穿而去。在水线贯穿脑袋的瞬间,百里安清楚的看到一只漆黑的尸虫被锋利的水线带出尸体体外,流着漆黑如墨的鲜血,扭动一下就在血水中迅速干枯死去。而那具尸体浑身气力也是一卸,软软地载入河水之中,被激流冲向了下游之地。百里安浮在河水之中,神色有些复杂。他观那人衣着打扮,像是山中村民樵夫。如今空沧山惊变,群魔妖邪祸乱四方,苦的还是这些无辜的凡人。提了提手中的秋水剑,百里安正欲上岸重新赶路。就在这时,身前飘过一具无头尸体,在激流的河水之中咚咚地在河壁与泉石间重重地撞来撞去,看着真是即可悲又可怜。待看轻那具无头尸体身上的衣衫模样时,百里安顿时觉得自己耳边炸起了一道惊雷之声,轰得他动都无法动一下。百里安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像是打下了一层霜白,惨败得有些吓人。他呆呆地看着那具无头尸体,身上却是穿着一件与他一模一样的金色长袍。长袍上的金色山河绣纹被鲜红的河水染脏,极其狼狈地在被河水冲到了下游之畔。怎么会?!怎么肯能是林归垣呢?!他那么强大!又有金乌护体,怎么可能会身首异处,被人抛尸在河道之中?!会不会是金蝉脱壳之计?空沧山如今已经发展到了不得不令山神使徒都要使用如此下策才能脱身了吗?百里安脑子一片混乱。“吼!!!”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怒吼声如同魔音灌耳,百里安痛苦的双手捂耳,身下的河水都变得无比激荡。那怒吼之音携带了极为恐怖的威压,天空之上盘旋的阴鸦尽数在那声音之下被震死坠落。百里安面色苍白地抬首望去。只见那具百米高大的尸魔奢比尸一斧子削开半边山的树木丛林。一双泛着深深紫极魔意的瞳孔满是滔天怒火,仿佛不将整个空沧山焚烧殆尽誓不罢休一般!而他此刻双瞳俯视着的,正是那河水之中的无头尸体。口中又是一声狂吼,悬挂在耳朵上的粗蛇在它的极怒情绪的影响下狂舞不断。他抬起赤黑沉重的脚掌,竟是要朝着河水之中的那具无头尸体狠踏而下! 第六十四章:跪下 百里安想也没想,手掌一拍河面,整个人腾然飞起。口中默念御剑口诀,脚踩秋水剑,借着河水的喘急流势疾驰飞去。他知道,即便如今的他成功破境开元之境,但是面对奢比尸这样恐怖的尸魔,他毫无胜算。此刻他最正确的行为,应该是趁着那具无头尸体吸引奢比尸的空荡,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此地。但百里安此刻心中却是联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如果!如果这具无头尸体真的是林归垣……那该怎么办!故人遗躯与自己擦肩而过,却置之不理,任由他的尸体成为奢比尸脚下的血泥吗?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能去赌!冰冷的剑锋在河面之长擦出一条长长的浪花。当奢比尸脚掌抬至最高点的时候,百里安已经追上那具无头的冰冷尸体,并将其扯紧在了手中。无意之间,百里安视线在那具尸体右手手腕间的久远伤疤上一带而过,瞳孔猛然收缩,顿时一颗心沉到了谷地。奢比尸的脚掌就宛若一座垣古的巨山一般,在狠狠踏下来的瞬间里,空气之中传来连连恐怖的爆响。急蹿的河流都停止了下来。百里安身下的土地深深塌陷而去半尺又余,就连起身都困难。用不了多久,他便会连同林归垣一起,成为奢比尸的脚下碎尸,再顺着这河水,流淌至无尽海域之中。百里安死死咬牙,将林归垣的尸体护在身下,自己背部则是在恐怖的厉风之中衣衫炸裂!苍白挺拔的背脊在炸风之下瞬间鲜血淋漓。他强悍的尸魔体魄,竟是撑不过奢比尸尚未落实的一脚之威。索性舍弃御剑,以意念让秋水剑强行归鞘,自他脚底下,腾腾腾!!!整整燃烧出七道火圈!轰!脚掌落下,山石滚滚,河水沸腾!不远处连绵的整整三座山川直接在余威之中尽数轰塌!百里安也是在至关重要的一瞬里,抱着林归垣的尸体横移至七百米以外,刚一落地,就被脚掌落实的震风掀飞而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浑身的气机都在翻腾不休。百里安唇齿溢血,目光赤红地死死盯着奢比尸这具庞然巨物。该怎么办!他该如何打倒这具强悍等级是他十倍不止的尸魔奢比尸!没错,是打倒!此刻的百里安全身气血都在宣泄着惊人的战意。他虽是个温吞的性子,但此时此刻他清楚知晓,他带着林归垣的尸体,根本无法在奢比尸的手中逃离开!那么……就唯有死战!要么生!要么死!不枉天地走一程,过于活着就是这么的简单。“啊啊啊啊啊!!!”百里安单膝跪地,口中爆发出濒临死亡的怒吼之声,猩红的眼瞳扩散成灾,整个眼眶尽是血红一片,找不到半分眼白。那层血煞之意更是涌出眼眶,将双眼外的肌肤血裂成无数蛛网一般的纹路。气血喧腾到了极致,百里安整个人腾腾的冒着血红魔意气雾,衬得他好似从修罗尸堆之中走出的绝恶厉鬼!可他手掌之中的金台灵印,却是散发着涤净万物的神圣气息。正与邪、神与魔的两股力量交织。散发出来的气息竟是让奢比尸都陷入短暂的僵硬。这一瞬的僵硬,代表着震撼与忌惮,这不禁让奢比尸的狂暴怒火更加暴涨!他是活在传说与恐惧里的绝尸,竟然会对一名初生觉醒的小尸魔心生忌惮?!口中幽紫尸珠疯狂地敲击着他的獠牙。战斧霹雳竖斩而来,似乎将这一片空间都一斩为二。无从躲避!更无处可逃!百里安没有动用秋水剑格挡,因为那是无用之功。他握紧右拳,金台灵印隐没于他的拳下,此刻的他就仿佛握着一团神圣的金光。‘自不量力’地一拳轰出!前不久金光吸收的那几抹凝实的青气,自百里安身后,有青蟒抬头。这道青蟒仿佛是由无数剑气组合而成,冰冷的竖瞳之中,散发着郎朗正气乾坤之相。随着百里安一拳轰出,青蟒呈蛟龙腾然之势,正面迎上那道巨大战斧。两股力量轰然相击!战斧斩势不停,青蟒支离成为碎片,但并未就此结束。那青色的碎片瞬间化作一道道凛然剑意,如狂雨一般密集迅猛。竟是生生将那把上古战斧直接洞穿得千疮百孔。卸去最后一丝斧势,战斧就如同一个普通的破铜烂铁一般,在百里安面前无力坠落。百里安这一拳威力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同时,那青蟒的凝聚瞬间抽空了他体内所有的灵力。整个人脱力一般的单膝跪地,撑着膝盖的手掌都在微微发抖。而七百米远的奢比尸也惊吼一声,震惊于自己的战斧竟然叫一只小尸魔给废了。青蟒碎片在破开战斧以后,只碎小半,还有大半剑意威力朝着奢比尸面门激射而去,就像是一片青色的剑雨逆流而上。奢比尸两只耳朵上的巨蛇嘶叫一声,绷直身体,蛇口大开,竟是将那无数碎裂剑雨尽数吞入蛇腹之中。紧接着,奢比尸抬起两只粗壮狰狞的大手,将环在双耳之上的巨蛇直接扯下,朝着百里安方向扔掷而来。两条狂蛇吐着鲜红的蛇信子,卷起一阵强烈腥臭的恶风,张口就朝着百里安狠狠咬下。一只巨大蛇口正对着百里安。另一只则是正对着林归垣的无头尸体。百里安眼眶赤红抬首,以无再避之力。只能看着那森然闪烁着毒芒的一对獠牙俯冲而来。纵然是死亡袭来,他亦是没有选择逃避闭眸。“嘶!!!”双蛇冰冷的嘶嘶之声骤然变得无比尖锐凄厉,迎头张咬而下的蛇躯崩的笔直而颤抖,但怎么也无法再进一分。百里安血红的瞳孔微缩。顺着笔直的蛇躯向后看去,他看到一个纤细笔挺的背影凌在天地肃杀之中。血红的衣摆如旗帜一般在风中轻扬。那是一双苍白匀长,线条极美的手,正风轻云淡地握着那两只巨大蛇尾。任凭那两只巨蛇狂舞扭动,那双手就是纹丝不动。就好似两根柔弱发丝在她手掌之中轻轻摇曳,无法给她带来半分影响。清风吹过,漆黑的长发被轻轻撩起,一只苍白修长的脖颈在漆黑发间若隐若现。她微微侧首,虽仅是侧颜,但其面容依是美得不可逼视。手掌轻轻一震,两只巨蛇凄厉狂扭惨叫,不到片刻功夫,竖瞳之中的光彩逐渐消失,黯淡成灰。以蛇尾部位,一股令人震撼窒息的可怖力量仿佛可以将亘古的巨龙都给摧毁。一寸!一寸!两条蛇躯犹如失去了水分干枯的泥土一般裂开,然后沙化飘零至大地。血衣女子收回那半张侧颜,仰面遥遥直视远方早已浑身僵硬得不能动弹的奢比尸。看着那血袍纷扬的纤瘦背影,虽是仰视,却是给人一种君王睥睨众生的狂傲。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喑哑,落入耳中分明十分好听,但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跪下!” 第六十五章:我的尸魔姐姐 简简单单地两字,就让那暴戾不可一世的奢比尸周身坠下无上威压!仿佛他头顶上的天空朝着它那一个方向轰塌而下,带着无上重势。奢比尸毫无反抗能力轰然弯下双膝,重重跪地。整个山峦都狠狠地震了三震。那双灯笼般大小的紫极瞳目,深深恐惧!血衣女子轻轻哼了一声,被暗红如血的袖袍所包裹着的手臂缓缓抬起,苍白匀长的手掌看着有些孱弱。可就是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就让这位早已成功进化成绝尸的肝榆之尸心中升起一种名为绝望的恐惧。苍白的手掌五指纤长,指尖所留有的指尖微长而锋利,就像五把利刃一般锐利。伴随着她的一声轻笑,她手掌做出了一个虚掏的动作。“呃……呃……呃呃……”奢比尸重要如生命的尸珠无力从它口中坠落而出。他只觉胸口一阵绝望剧痛。低头一看,心口处前后已然被贯穿出一个巨大的血洞,血洞内里的心脏却是不翼而飞。而百米以外的凌空而立的血衣女子,那只虚握的手掌已经平摊而开。掌心之上虚浮着一颗巨大尚在跳动的紫红心跳。奢比尸狂暴的双瞳此刻尽数收敛,满满地哀求。奢比尸又称肝榆之尸,它成尸已有三千年之久,早已是不死之躯。只要心脏不灭,哪怕是残缺得只有一麟半角,它都能够重塑尸身,再创巅峰。可平时它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躯落到了这名女子手中,他的生命可谓是脆弱得如豆腐一样。女子看到了它那恳求的目光,凌厉的墨眉轻轻一挑。手指微动,一缕气机在掌心飘然而起,渗入那颗紫红跳动的心脏之中。“噗!”顿时,那颗巨大的心脏就像是一颗被压扁的西瓜一般,猩红的血液喷溅而出。心脏被那股强大的气机分解成细小的碎块,虚浮与女子身前。点点如沙一般的猩红碎肉再次炸成更细小的肉沫尘埃。在短短的一瞬间里,周而复始了整整不下于百次。一颗巨大的心脏就在血衣女子弹指间灭成天地里的一抹比血雾还要缥缈虚无的存在。奢比尸眼瞳之中的紫意顿灭。巨大的身躯转瞬间干枯干瘪,最后风轻轻一吹,就像沙子一般散去。纤细苍白的手中轻轻朝着那个方向勾动,紫色沙堆之中的那颗直径足足有着十米的尸珠凌空飞来。待落至她掌心之时,那尸珠飞速凝聚缩小成一掌可掌控的大小。百里安早已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得不能自已。如果说他在拼劲底牌的情况下,与奢比尸相比,中间隔着一百个百里安。那眼前这血衣女子与奢比尸之间,却是隔着一万个奢比尸。弹指间灰飞烟灭。说的正是如此!血红的大袍缓缓降落,此刻血衣女子已经完全的转过身来,凝望着百里安。耳侧回响起狂风卷起尸沙的轻响。女子立在夜色里,血衣张狂飘飞,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眸中闪烁着猩红妖异的光。苍白的肌肤,渗出一抹血色的魅人唇畔,漆黑如极夜的长发被一顶金色华贵的冠冕高高拢起。她就像一位暗夜里的女君王,浑身上下散发着凌厉的美,举手投足间尽是帝王霸气。如血暗红的古老袍服仔细一看,竟是与君王帝服十分相似。同色的封腰束得极紧,将她那细挺的纤腰弧度勾勒得淋漓尽致,血红衣摆之下,修长笔挺的小腿被一双精致的银白战靴紧紧包裹。她手握尸珠,踏碎夜色而来。目光落在地上那把千疮百孔的巨大战斧上时,神色竟是极为细微地流露出一丝满意的色彩。“还不错,面对一具奢比尸,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反抗之力。”百里安微怔,听她的语气竟是……仿佛认识自己一般。“你……”他神色微愕,但眼瞳之中的战意已经散去。血衣女子抬起她那苍白削尖的下巴,轻声冷哼道:“我是你的姐姐,司离。”百里安愣怔着眼睛,撑着膝盖的手掌差点从滑落载地,他瞪大眼眸不可置信道:“姐姐?”他竟然有一个姐姐,还是如此强大!那为何他对她竟是一点映像都没有?!突如其来的一个姐姐从天而降,砸得他有点发蒙。虽然过于匪夷所思,甚至是疑点重重。但善于揣测深思的百里安此刻竟然觉得她所说是真。当村民们询问百里安名字的时候,他脑海之中浮现出来的是‘司尘’这个名字。就仿佛天生以来,就有人将这个名字赐予他一般。而眼前这名女子……叫司离。这绝不可能是巧合。正欲继续问出心中的疑惑,百里安身体狠狠一晃,猩红的眼眸狂然颤动起来,灵魂毫无征兆地开始叫嚣宣泄起来。那是渴血的欲望。该死!他已经多日没有饮血了,而此时此刻,小鹿儿不在他身边。若不及时饮血,他会成为一个毫无意识的怪物。百里安摇摇晃晃起身,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司离自是在清楚不过他此刻面临着的是渴血的危机。狭长的凤眸眯起一个凌厉的长线。她走至百里安面前,伸手一推,就轻而易举地将百里安推倒在地,自己也紧跟着坐了下去。她俯视着百里安满是鲜血裂痕的眼眶,冷冷说道:“既然身为尸魔,那便要学会进食。让自己随时有可能出于饥饿渴血状态,你就已经失去活下去的资格。”此刻她毫不客气的跪坐在百里安的腰上,面无表情地抬起苍白的手掌,将拢得极高的交叠衣领扯下三分,露出苍白的脖颈以及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微长而锋利的指甲划破苍白的肌肤,点点冰凉的鲜血点落在百里安的脸上。她伏下身子,双手将百里安的脑袋捧起,强迫他支起身子,任由猩红的鲜血顺着伤口留下,染红血衣下洁白的里衣。她双臂纤细,但手掌的力度却让百里安难以抵抗半分。她迫使百里安的獠牙与唇贴在自己颈部的伤口上,幽幽的目光落在百里安惨烈血腥的背脊之上,一语不发。在意识与迷乱的交替之间,百里安下意识地抵触咬下他人脖颈,亲口吸食鲜血这一行为。 第六十六章:黑暗与拥抱 理智不过仅存一瞬,很快便被吸血的本能欲望所淹没。他喉咙深处发出一丝绝望如孤兽的低吼,獠牙终于咬破她的肌肤。他贪婪疯狂地吸食着她血管下流淌着的鲜血。从被动到主动。原被无处安放而挣扎的双臂也在吸血欲望的驱使下紧紧抱住前方女子的肩膀,好似要将他揉入自己的骨髓之中。在大口吞咽声下,百里安背部的伤口以着惊人的速度恢复,肌肤再度恢复成了苍白之色。被血线裂开的眼角也在眼瞳由红转黑间恢复如常。在意识回归之际,百里安吸食的动作猛然停住,口中还含着一口冰冷甜香的鲜血。是的,司离的血对于他而言,竟是如此甜腻诱惑。他保持着清醒地头脑咽下最后一口鲜血,这才恍然发现自己将她抱得极紧,而自己的腰身也被她冰冷纤细的手臂紧紧揽住。两人在黑暗中彼此拥抱,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可她拥抱的动作却如此理所当然,就仿佛血脉相融,已成习惯。百里安手忙脚乱的赶紧松开她的身体,替她重新拉好衣领。司离轻轻一笑,抬手抹过脖颈间的鲜血,伤口瞬间消失。她看了一眼百里安身后的那具无头尸体,嘴角的笑意顿时染上一抹讥诮:“一个死透了的尸体罢了,也值得你赌上性命相救?”此刻她仍毫不避嫌地坐在百里安的身上,两人面庞挨得极其之近。百里安不免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道:“他曾在奢比尸手中救过我的命。”她似是感觉到好笑一般的说道:“一个废物而已,就算当时没有他那两箭,有我在,你也不可能陨落在奢比尸的战斧之下。”百里安蓦然睁大眼眸:“原来你一直都在暗处?!”那几次危机,她为何不直接现身,而是拖到如今呢?司离一记手刀劈在百里安的脑袋上,力道不重,因为重的话她能直接将他给劈死。她凤眸冷漠得近乎无情:“没大没小,叫姐姐。”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感到一丝别样温情。百里安吃痛捂头,仍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有一个姐姐。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神情有些悲伤:“姐姐?”“嗯。”“你也死了吗?”她的身体是冰的,血是冷的,眼珠子是红色的,心脏没有跳动。种种体态特征告诉着他,司离跟他一样,是尸魔。这个问题问得她竟是微微一愣,随即失笑道:“不要误会了,我与你的生前身份毫无瓜葛,你是死后成为尸魔后裔,才与我产生姐弟这份关系的。”因为他们同为一个尸魔的后裔,所以成就了这份血脉的缘分。百里安豁然抬首,原来他竟不是自动演化成为尸魔的。他直视着她那双狭长的眼眸,司离的情绪似乎在处于一种平和状态的话,瞳内的猩红光芒便会逐渐淡去,瞳色也转变成为暗红之色。他认真问道:“那……将我变成尸魔的那个人,又是谁?”司离眯了眯眼眸,随即缓缓从百里安身上站起,拂了拂衣摆,面色又恢复如往漠然:“如今的你,尚没有必要知道他是谁?”说着,她递出手中那枚奢比尸的幽紫尸珠,掌心轻拍,就将那枚尸珠拍入百里安的丹田之中。尸珠宛若虚幻之物一般,飞速地融入百里安体内那只阴阳道鱼之中。原本尚在缓缓转动的阴阳道鱼在尸珠的入侵之下,忽的就卡死不在转动了。百里安一脸吃惊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一番内视之下,他方才所吸食的鲜血竟是在一瞬间里,疯狂的被那尸珠所吸收。幽紫逐渐淡化而去,在鲜血与阴阳道鱼的气息洗刷之下,那股邪恶的气息逐渐消失不见,变成了一颗透明的珠状体。在那透明的尸珠之中,却又沉睡着一条幼小青玄之气。“果然是这样。”司离微微颔首,目光沉思。百里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这个……应该是姐姐的战利品吧?”司离用那一双薄情透着微凉的丹凤眸睨着百里安:“米粒之光难填深渊,区区一个奢比尸的尸珠于我有何用?你这般弱小,要你自己去凝聚出一枚尸珠来还不知要等多少年,我耐心一向不好。”百里安突然发现他这个新得的姐姐不仅狂傲,还十分的自恋。米粒与深渊,这比喻可真是夸张恰当得很呐。不过听她这语气,百里安何时凝聚出来尸珠,她竟是比他还要着急?正疑惑间,司离那特有好听的嗓音又缓缓响起:“奢比尸乃是三千年绝尸,纵然他灭于人间,但他的尸珠却是可以独留下来,与你有大用,你需得尽快将这枚尸珠炼为己用,这样我才能……”说到这里,话语却是及时止住。百里安问:“才能?你想干什么?”又是一记手刀落下。“叫姐姐!”司离似乎极重称呼上的礼仪与规矩,对于百里安直呼你很是不能忍受。“哦,姐姐。”百里安捂着脑袋,低着头,乖乖妥协。司离施施然收回手掌,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何时跟在你身边的?”百里安点头。“从你醒来,我便一直在你身边,你若是想问为何在你经历几番危机之时,我藏于暗处不动,那是因为那些危机不过是一些小问题,如若你连这些都度过不过去的话,也就没有资格成为我的弟弟。如今奢比尸以除,你已得它的尸珠,接下来不管你是要护山还是救人,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我不会再插手,你……好自为之。”雏鹰在学会飞翔的时候,母鹰会将自己幼崽叼着扔入雪崖,冷眼漠视悬崖的罡风利猛。因为只有生死的危机,才能最快的令人成长。好自为之四字落定之后,那血红的帝王袍服就消失在了山间阴雾之中。来时毫无征兆。去时缥缈无踪。百里安目光茫然地看着山中林雾,嘴角尚有冰冷的鲜血余温。苍白的指尖拭去嘴角的血迹,他低头看着指尖红,喃喃道:“姐姐吗?”原来他不是孤单一人。原来他也有亲人。就仿佛在茫然前进的道路里,突然看到了一个清晰的背影,为他指明方向。这种感觉,一点都不赖。 第六十七章:山中地狱 收拾好自己此刻复杂的心情,百里安将林归垣的残躯背在身后,朝着那条鲜血河流的下游找寻而去。一路奔驰,目光如电一般地没有放过河流中的每一个地方,飞快地搜寻着。终于,在五里外的下游之地,他成功的找到了林归垣的头颅。好在百里安是走运的,这条血湖连接着无尽海,若是湖中血肉之躯或是头颅流入至大海之中,怕是瞬间就会被海中鱼妇即海妖撕成碎片。当百里安找到林归垣头的时候,头颅周身游动着无数金色的游鱼,成托载着他的头颅减缓流逝。只是在腐灼的血河之中,那些游鱼身上的金色鳞片纷纷被腐蚀剥落。鱼身仿佛遭受了刀割一般的酷刑也不肯离去,依然死死得守护着林归垣的头颅。河水中,仍有不少狰狞的鳞甲怪鱼,试图接近啃咬林归垣的头颅。那剩余不多的几条金色游鱼固执地以自身的身躯毅然决然地守护着林归垣的头颅,竟是寸步不离。纵然小小的身躯被咬得稀烂,仍留有一口气的它们还在拼劲全力的阻止着水流的流势。直至那几双鱼目看到百里安赶来的身影,这才缓缓露出一抹人性化的安心之色来。百里安被眼前这一幕震惊感染到了。那金色的游鱼明显是山中的生灵,平日里林归垣贵为山神之子,守护山中万灵。今日,林归垣身首异处,死无葬身之地,它们知恩图报,以自身血躯护他残颅。秋水剑斩出几道水刃,精准无比的将河水中的狰狞怪鱼绞杀殆尽。他伸手探入河水之中,去拾林归垣的头颅,那几只身躯被撕咬得连鱼骨都残露出来的金色游鱼纷纷主动避让开来,任由百里安拾起林归垣的头颅。而它们……则是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一般,挣扎的鱼躯缓缓无力漂浮起来,闭上的鱼目涣散失去神采。百里安轻叹一声,将那几条残鱼尽数捞了起来,寻了一处古树下,挖坑将之埋下。林归垣一身金袍早已被鲜血浸得鲜红一片,再难看出本来的颜色。他安详的闭着双眸,一头漆黑的长发失去了金乌簪,凌乱湿漉的在地面上散开。百里安在葬鱼的坑旁又挖了一个更大的土坑,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缠绕着的黑线,默不作声地将黑线取了下来。灵力凝聚于线头尖端,将林归垣的头颅与身躯重新缝合在一块。如此也不算死无全尸了吧……葬下林归垣以后,百里安不敢再有半分耽搁。他无法想象,此刻的山境之中究竟陷入了何等的危机之中。仅凭那群零散的正派子弟,怎么可能将林归垣逼迫至此?百里安眼眸寒凝,如秋天萧瑟如刀的利风。温玉!文贞冬!不管怎样,他知道……这两人决计不能再留。身首异处?很好!那两人成功漂亮的做到了这一点!当百里安成功赶至山境之外那处高岭一线峡,高耸巍峨深入云端的山岭竟是不知何时,被斩下了一半。四野风声潇潇,恶鬼妖魔的嘶吼声不绝于耳。结界早已崩塌损毁。山中妖魔恶鬼们,犹如闻到了血腥味,黑压压一片宛若鬼狱。尸潮包裹着兽潮自四面八方而来,将山境团团围住,更有甚者,势若疯狂一般朝着那狭长窄道之中冲涌而去。恶鬼利齿疯狂撕咬着山石,将那峡岭山道撕啃得愈发宽敞。百里安隐秘于丛林深处,眯着冷冽得眼眸将这一幕看得真切。目光阴晴流转不定。最终,他自山林尸潮薄弱一角,擒制住一只没有意识的低阶尸魔。它身边的尸魔同伴同样没有意识与智慧,只知一步步得朝着尸潮之中走去,慢慢挤入山道之中。百里安将它拖至一片丛林之地,秋水剑捅穿起心脏,仍由其化作一地尸灰,然后捡起它身上破旧落败的衣物,一抖尸灰就此换上。用撕下的一截衣摆包裹住面容,眼瞳在自己的掌控之下,魔意大盛,猩红一片。浑身滚滚的尸魔气息丝毫不加以掩饰,然后也亦步亦趋的挤进队伍之中,沿着山道进入山境之中。与初次进入山境的心态截然不同。那时,他乘着金乌神鸟,俯望这片美丽的自然森林,充满了寂静与美好。林木森然,绿植繁茂。而如今,他跟着尸潮妖潮的大队伍混入其中。前方古树藤蔓,绿草茵茵,皆被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一路走来,一路血肉残躯。有白猿的尸体,有飞鸟的尸体,有虎豹的尸体,亦有……鲛人被生生拖上岸凌辱至死的尸体。她们不再是鱼尾状态,也不知是何人使用了何种手段,竟是让她们生生化去鱼尾改变成了血淋淋的双腿。她们娇躯扭曲得不成模样,个个无一不是死不瞑目地睁得混圆。眼角之下滴落的一颗颗血泪,坠落成一地血色珍珠,衣不遮体的凄惨模样写满了施暴者的人面兽心!百里安浑身冰冷不再流淌的鲜血顿时如火一般燃烧,沸腾如滚灼的铁水一般!焚身!灼心!这些鲛人女子对于百里安而言,也有熟悉的面容。当日她们欢声笑语,带着小鹿在湖水之中嬉笑打闹,天真灿烂的美好模样仍历历在目。而如今,却成就了一地的冰冷尸体。强忍着胸腔下的怒火,不然那把怒火冲上头顶失去理智。在不知何方传来的风铃声中,他强耐着杀意,眼瞳猩红地随着队伍,一步步走向山境深处。“师父师父……您看看这金乌藤,在林归垣那小子手中,即能化弓,又能化枪的,怎么到了人家手里,不论怎么催动灵力,它就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呢?还好几次灵力失控,将人家手掌都震疼了呢~”一道轻柔娇媚动听的女声顺着山中林叶沙沙,传入到了百里安的耳中。百里安的目光骤然一寒。那声音的主人不是林归垣的心上人文贞冬又是谁?虽然心中已经有着十成肯定是这对师徒害死了林归垣那傻小子。如今再加上她手里头捏着的,正是林归垣贴身收藏着的金乌藤,这可真是证据确凿了啊! 第六十八章:血晶 平日里,她尚且还知晓在温玉面前以弟子自称,如今林归垣身死异处,她倒是会发嗲,一口一个人家了!百里安跟随着尸潮妖海的队伍来至这方。但是看温玉师徒二人,以及山中众多正派弟子们的态度,竟是没有半分反应,一点也不惧怕的做着手中自己的事,仿佛早已习惯了一般。倒是那群跟着百里安死里逃生的村民们,个个地缩成一圈,哭爹喊娘,被眼前这惊悚一幕吓得着实不轻。而这群狂暴不已的恶鬼妖魔们,在进入山境之中后竟是围绕着他们环行不断。纵然双目因为饥饿而煞光毕露,但不知为何,似是受到某种无形命令的牵制一般,眼中的凶光不得不隐隐压制,迟迟不朝着人群扑去撕咬。百里安也跟着尸潮们围着中央地带漫无目的地游走转圈。余光微扫。在某棵古树之下,两道焦黑的身影抱剑而立,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地在尸潮群魔之中扫视不定。看到这一幕的百里安眼瞳狠狠一缩,赶紧低下头去,掩饰眼中的震惊之色。怎么可能?!竟是杨钊与黄康?!他们二人不是死了吗?百里安绝不相信以这两人的修为能够在锦生那引雷煞一剑之下存活。甚至可以说,当时他在推开两人身体的时候,已经可以完全确认这两人体内已经生机全无。可此刻是什么情况?!这两人竟然……好好的站在这里,而且看其模样,竟是与此间一众人相处的颇为和谐。而他们几日前无比推崇敬仰的锦生却是满身血污狼狈的被囚禁在一棵古树上,周身用无数符绳紧紧困束。此刻他低歪着脑袋,昏迷不醒,微微起伏的胸膛告诉百里安他此刻还活着。只是他手中那把排名十三的鸢戾剑安静的躺在乌金剑鞘之中,在温玉手中把玩不定。只见温玉大喇喇地躺在一张绿藤编织的太师椅上,一手玩转着鸢戾剑,另一只手则是宠溺般的捏了捏文贞冬的鼻子。他笑道:“这金乌藤可是连为师我都看不透其来历品阶,着实不凡,此藤已经认主,自然是不受你灵力招引。不过无妨,那小畜生已经被你亲手斩下头颅,扔入血河之中,此藤的认主印记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淡化消失,来日方长,你若喜欢这金乌藤,为师送你又有何妨。”温玉话语说得十分大气,心中却打着小九九。心道:这金乌藤来历不明,灵力却是十分不凡,不似人间之物,看起来像是仙界或是神界的灵物。若是留在身边,怕是会引来祸端。而且好几次此金乌藤爆发出来的狂暴力量差点都将他给反伤,着实危险。但弃之又十分可惜,倒不如让自己这名女徒弟将之收好,反正她整个人都是自己的。若是待到其中的认主印记消除,全面了解这金乌藤的妙用,再取回也不迟。若是引来祸端,那也好说,将一切都推至他这弟子身上,自己也能摘个干净。文贞冬全然属于一个睁眼瞎,真正欢喜她,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心中的那个人,她弃之如履,视若仇敌,甚至不惜亲手斩下对方头颅。而那个假情假意,虚伪至极待她的温玉,不过是三言两语的温软细语就将她哄得服服帖帖。她顿时喜笑颜开,重重地在温玉脸上亲了一口:“师父你真好!”比起当日初见之时,纵然温玉师徒二人时而有些暧昧举动,但碍于人间礼节,绝不会像现在这般明目张胆。其他正派宗门弟子分明看到了这一幕,但眼神却是微微躲闪,不敢流露出太多情绪,诚然一副以温玉马首是瞻的模样。而那位曾经千辛万苦救他们于无尽苦海的孟公子,此刻也不知为何,也沦为了阶下囚,与锦生一样,被符绳捆束在树下,失去自由。只是他没有像锦生那般身受重伤,除了衣衫微微狼狈,缴去了拂尘与佩剑以外,倒也没有怎么被过分对待。时而还会有年轻弟子上前,低声细语地好似劝慰,送上水食,但换来的却是孟公子的一口唾沫喷脸上。年轻弟子面色讪讪,好似心虚一般地避开孟公子冰冷质问的视线,退了下去。素月高悬,腥风拂面。若说尸潮妖魔们聚集如海的一幕让人看得触目惊心,心生绝望。但远不及此刻情景让人来得心寒彻骨。林归垣心存一念之仁,救下了温玉师徒二人,非但没有换来感激与心中美好的爱情,反而引来祸端。山父疲倦下令,不忍苍生道友死于海妖阴鸦之下,开了山门结界,放任这群披着假仁假义人皮的嗜血恶魔踏足山中,换来的却是血洗屠戮!忽而,夜风转急,苍穹之上的素白银月被阴云覆盖,裹挟这血腥戾气的微风转为厉风,凄凄切切,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暴雨。天地变色,人群之中有人带着一丝惊惧意味抬首看着风雨欲来的天空,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就连一直玩转着鸢戾剑的温玉也腾然一下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目光阴晴不定的看了一眼天空,随即又脸色不安的朝着湖泊方向深深凝望而去。温玉这一看,很多人也跟着他的视线一起投放过去。百里安在尸潮之中摇摇晃晃地走着,低垂着的脑袋微微抬起一寸,不动声色地也朝着湖泊看去。然而,眼见的一幕让百里安停止跳动的心脏猛然一颤。当初凄清如明镜的湖水并未静止,而是被尽数抽空。在深深的湖底下,仅剩微润松软的淤泥,面积有着整整十里之大的湖泊竟是一滴湖水都不剩被抽得干干净净!在湖泊旁,有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口,仿佛被一刀斩裂一般。裂口的另一端则是连接着那条林归垣惨遭弃尸的鲜血长河。在百里安离开此间山境的时候,这条鲜血长河是绝对没有的。他顺着腥臭的那道长河逆流望去。只见虚立与半空之中的那座威严神府,已经被人劈开大半。落败荒寂得只剩下小半残府遗骸,其中并未有着温玉口中所说的山中宝藏或是传承。只有一颗成人手臂长,半米宽的血色晶石凌厉其中。 第六十九章:山中秋水寒 晶石碎开一角,其中殷红如血的液体仿佛永无尽头般的疯狂流泻而出,形成一条凄厉血腥的鲜血长河。在干枯的湖水之中,无数金色鱼儿还有鲛人渴死其中,身躯仿佛在白日了被烈焰赤阳烤得干裂。除去湖中生灵,百里安还发现有着不少宗门子弟的尸体被残忍切割得零散,淌落其中。无人敢接近那片湖泊。因为在湖泊中心,还有一只鲛人尚未渴死干裂。一尾蓝色鱼尾在湖底淤泥之中凄凉半坐。正是林苑。看到这一幕,百里安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林苑姐姐还活着……活着就好。只要活着,那就还有希望。深深的湖底之中,林苑那双清若芙蕖的面容之上早已写满了仇恨的凄楚,灵美的七彩纱衣早已被斑驳的血迹染脏。她眼白之中布满了鲜红的血丝,磨牙吮血,原本俊秀的双眸因为戾气而狰狞湿红。她的双手被两条长长的冰冷锁链扣住,锁链自湖底延伸而出钉死在湖壁之中。她纵是失去行动力与自由,锁链缚体,但周身的一众宗门弟子们却无一人敢近身,包括那树下身体焦黑的杨钊与黄康,乃至温玉。他们看着满山风雨欲来之势,眉目之中生起明显的忌惮与凝重。百里安如若猜得没有错的话,那湖底的宗门尸体,想必就是在靠近林苑试图拿下她的时候被杀的。他虽从未见过林苑出手,但颇受山父重视的两人,一个是林归垣,另一个则是林苑。林归垣尚且都能两箭射伤奢比尸,能够让他心诚折服的叫一声姐姐的林苑,自然比他不会弱上太少。相隔甚远的距离里,以百里安的眼力,仍是能够清晰地看到此刻林苑身下那条美丽的鱼尾鳞片已经落下大半。殷红的鲜血顺着尾巴缓缓滴落至湿润的泥土之中。而她双手掌心之中的薄透掌蹼也尽数撕裂开来,模样看着凄惨无比。温玉面容冷肃,上前两步立于干枯湖水的三米以外。他冷冷地看着湖中心的鲛人林苑,道:“还不肯交代出此山山神的下落吗?林归垣那小子都死了,难不成你真的想我杀死此山所有的生灵才肯妥协?”林苑头颅低垂,漆黑的发丝顺着苍白的脸颊两侧滑落,她冷笑道:“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还不满足?”温玉神情阴冷低沉。并非他不满足,而是山神不除,于他而言,始终是一场极大的隐患。如同眼中钉,肉中刺。他也无法保证,在未来的哪一日,这位神通广大的空沧山之神会突然卷土重来。身负深厚血债的温玉,可不会留下任何祸端!温玉目光在林苑玲珑有致的娇躯之上流连不断,随即说道:“你若交代出山神下落,再归顺于我,自愿受我奴印,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如若不然,这满山的恶鬼妖魔,只要我一声令下,便可将你撕成粉碎!”林苑缓缓闭眸,冷笑道:“要杀便杀,哪里这么多的废话!”温玉满目阴沉地朝着杨钊、黄康二人看去。另百里安意外的是,原本不可一世的那两人,分明实力远高与温玉,却不知为何,此刻是一副以温玉马首是瞻的模样。“不必心急,区区落雨而已,她一个鲛人,还做不到遇水化龙。”杨钊与黄康相识一笑,手中风铃轻轻摇荡之间,铃声凄而尖锐,一层层光晕浅薄的结界子风铃之中荡漾而出,形成一张薄透的巨大半圆,生生将外界的风声拦截在外。想必即便过会下起倾盆大雨,也无法落下一滴至那湖泊之中。鱼儿离开了水便会渴死,鲛人也同样如此。百里安那双埋在黑暗处的神色早已冰冷一片。他将自己的身体隐在众多尸潮之中,在人堆里谁也没有发现的情况下,他偷偷唤醒琉璃宝伞内的阴虎,并以神念给它下了一个极为明确的命令。“吼!!!”阴虎现!虎啸之声震耳欲聋,阴虎出自中幽,一身阴煞之气自然远非这群低阶毫无意识尸魔能比。带有恐怖威压的怒吼之声响起,尸潮顿时哗啦啦地倒了一片。百里安不受其威压影响,但为了引人耳目,他也跟着倒了下去,栽在尸堆之中。被束缚的孟公子猛然抬头,不可置信之下又带着惊喜之意。温玉面色豁然大变,死死地朝着这个方向猛盯而来,几乎咬碎牙齿道:“该死,怎么会是阴虎符,那逃掉的小子又找回来了不成?”文贞冬深知中幽阴虎的可怕,脸色发青的往温玉身后躲去,捏着金乌藤的手指都发白了。杨钊与黄康两人神色道还算得上平静,他们将手中两枚风铃挂在树杈之上。并向温玉嘱咐道:“那小子自己找死,我们也不介意送他一程,阴虎虽然厉害,但只要杀死其宿主,成了无主之物那便更好对付了,阁下注意看好这两道风铃,若是有旁人靠近,格杀勿论。”说着,两人分别朝着自己的那枚风铃打出一道法诀,法诀渗入风铃之中,极有节奏的发出尖锐的音节来。稳定好尸魔群妖们后,两人便手提长剑,目光朝着倒下的尸堆方向飞快地扫视一番后,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便朝着阴虎方向追去。温玉面色阴沉不安地看了一眼天空的薄幕,紧接着又看了一眼阴虎狂奔入山境深处丛林的背影,手指焦虑地不停敲打着鸢戾剑:“该死!”在他心中,纵然那个叫司尘的小鬼在众人面前证实了自己是中幽弟子。但他亲眼看到他会太玄灵诀《七烬步》以及《焚河剑诀》,他绝不相信那小子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中幽弟子。他甚至隐隐地觉得,这小子甚至能够在关键时刻坏他大事。就在温玉出神思考之际,在尸堆无人可见之处,百里安的脚下卷起了一轮火圈。“啊……”一声女子惊恐尖叫之音尚未完全爆发出来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掌用力捂住嘴巴,让温玉浑身寒毛瞬间乍起,想也没想地抽出腰间佩剑转身刺出。百里安的秋水剑早已出鞘,横在文贞冬的脖颈之上。素来性子温和的他此刻却是手下毫不留情地用剑锋割破了一抹肌肤。 第七十章:鲜血淋漓,如数奉还就好(加更,求推荐票) 血染剑锋尚未滑落,温玉手中剑锋就已经朝着百里安点来。百里安不急不缓,将文贞冬脑袋狠狠一推,用她咽喉迎上那抹剑尖。温玉眉头狂跳,双眸迎上对面文贞冬惊恐大睁的双目,纵然一身铁石心肠毫不心软,但有着她在前方拦截卸力,这一剑怕是取不了那小子的性命。剑锋堪堪顿住,温玉目光狂戾道:“你小子究竟想做什么?!”心中却是惊恐未定,暗想这小子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够欺骗过那两位的眼睛成功混入山境中来!百里安不敢随意向敌人暴露自己的尸魔身份,眼瞳的猩红之光早已敛去,双眸一如既往的清明透彻。他将唇贴近文贞冬的耳畔,轻声缓缓道:“我奉劝二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得好,尤其是你文姑娘,我手中的剑十分锋利,稍有不慎……你的下场就很有可能变得跟林归垣一样了。”百里安的声音带着少年独特的温润淳和。但一字一句落入文贞冬耳中,就如同一只只剧毒蜈蚣爬进了耳朵里,吓得她瑟瑟发抖,魂不附体。林苑低垂着的头颅缓缓抬起,黯淡下去的蓝色眼眸微微一动,看着百里安挟持人质的场景,微微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百里安低头看了一眼文贞冬手中紧握着的那根金乌藤,再次说道:“文姑娘,你的手弄脏了林归垣的东西,所以可以将那东西给我吗?”文贞冬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紧紧握住金乌藤,眼神抗拒。百里安神情不动,无悲无喜,只是手中的剑锋逼近一分,将她肌肤割裂更深,毫不手软地割破喉咙处的一处血管。血管的破裂令血液流淌得更加急涌。“唔……唔……唔唔!!!”文贞冬怕极了,生死关头哪里还想着贪恋这些身外之物,垂着的手臂连忙抬起来准备将金乌藤给他。“不许给!”温玉爆喝一声,目光阴沉危险地看着文贞冬,并收剑朝她历然伸出手掌道:“那是我的东西,给我!”他亲眼见识过这道金乌藤的价值与力量,怎么可能甘心交给一个外人。于他而言,文贞冬的性命甚至都不及这金乌藤的一半重要。文贞冬浑身一震,瞪圆地双目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父,自己生命中唯一的男人,竟是如此薄情寡信!百里安低头看着她举起一半的手,那金乌藤还再散发不再散发着灵力的光辉,好似主人身死,它便蒙尘自封一般。他嘴角轻挑,带着一丝苦涩的讽意:“在这世上,真心待你好会护你的那个人已经被你亲手杀了,你与你师父之间的背德情感却换不来一个身外之物,文姑娘,我且问你一句,真的值得吗?”文贞冬目光绝望而凄凉,整个人呆愣住,没有朝着温玉递出那枚金乌簪。百里安松开捂住她嘴的那只手,在温玉几欲吃人的目光下,他神色淡然地取过她手中那枚捏得发颤的金乌簪。继续说道:“你可曾真正回首,看看林归垣的那间屋子,门外精心呵护种植的那盆花……是你送给他的。不论是你还是花,他都视若珍宝,他比你的师父还要强大,不过只有你,能够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杀死他。”文贞冬浑身止不住的瑟瑟发抖,眼眸之中的恐惧意味早已被一种不知名的复杂情绪所替代,面上血色尽褪。纵然此刻她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剑,但听了百里安一番话后,她鬼使神差地竟然想要回首看看那间她从未关注的木屋。在那门外,是否真的安放着一盆花朵?可惜百里安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手中秋水剑轻轻一松,割碎了她的生机。鲜血自百里安身前凄厉的喷溅。生机已绝,剑锋却是未停。他一手掌捏着文贞冬的下巴,动作慢条斯理,血腥却又显出几分残忍的轻柔优雅。在温玉眼瞳战栗,几欲喷火的目光下……他将她头颅割了下来。女子地残躯依着他的身体缓缓滑落倒下,在他灰色的破袍上拖曳出一道醒目的鲜血红痕。温热而猩红,却勾动不起百里安的半分渴血欲望。如此一个从里到外都腐烂得彻底的女人,她的鲜血……是脏的。他那双清明的眸子古波无澜,这应该算得上百里安重生以来,第一次杀人。浅退半步,他苍白俊秀的脸颊尚沾染了几滴星点鲜血,左手平平稳稳端着文贞冬的脑袋,然后随手一抛,就像是抛弃一件不堪入目的垃圾,一路滚至僵硬不得动弹的温玉脚边。他说:“昔日之礼,如数奉还。”语毕,便是学着林归垣先前的动作,将金乌藤别在发间,随意将头发挽起,百里安一抖剑身,秋水再度恢复雪亮之色。温玉浑身气得发抖,文贞冬是跟着他最久的一个徒弟。他原以为那小子挟持她是准备与他谈条件,万万没有想到看着心慈手软跟一个小白兔似的家伙,下起手来竟是如此狠绝!“你……该死!”温玉双眸之中早已是怒火勃发,大手一挥,四周的宗门弟子一下都呼啦啦的围了上来。百里安从未想过与温玉谈条件,他早已看出温玉此人的凉薄性格。纵然有文贞冬在手,他丝毫不觉得温玉会因为文贞冬而束手束脚。他之所以第一时间找上文贞冬,只因为了给林归垣那傻子报仇。四处尸潮妖海游动,四野风飒飒。百里安执剑而立,目光斜视一众人等,轻而柔缓道:“事已至此,我便不在诸位口中询问前因后果了,因为诸位都是狼心狗肺之辈,纵然手里沾染了再多的鲜血,你们也有着千百种说法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接下来……不如让手中的剑来说话好了。”因为这群人开口的声音让他恶心。一群披着人群的恶魔,连畜生都不如!人群之中,顿时有个青年不屑笑道:“司尘道友,你未免也太天真了些,你的底牌阴虎符早已被你当做调虎离山之计给使用了,纵然你引走了这里最强大的两个人,但是凭你区区求道境,就能掀起什么波澜?” 第七十一章:投鼠忌器 “赵兄,此子连女人都不放过,如此心狠手辣之辈,决不能放任其活着回去。”何等可笑,说他连女人都不放过。那他们……又何曾放过这里的生灵,还有那些无辜的鲛人女子,肆意凌辱!残忍杀害!这就是所谓的正道?!被称之为赵兄的那名青年冲着温玉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同时出手。剑芒吐落,两道裹挟着开元境的剑锋逐风追来。百里安眉锋压得极低,目光之中却是愈发灼亮:“温玉,你似乎忘记那两个人嘱咐你的那句话了。”脚下踏出三道火圈,正是温玉极为眼熟的七烬步。看到这一幕,温玉眼皮狂跳,突然想起什么,眼神无比惊骇:“你疯了!”两人攻击同时落空。百里安身形带出一条极长的残影,瞬息便来至了风铃树下。长剑一探,便将悬挂在树上的两道风铃取了下来,悬挂在剑锋之上,似笑非笑得看着气焰全消的众人。温玉当即收剑唯恐他做出什么疯狂举动来,忙道:“你别胡来!”其余人亦是目光惊恐畏惧地不断环视四周尸潮妖魔,再也无了方才淡然不惧之色。百里安轻轻一笑,看着温玉道:“怪你过分自大,或许文贞冬的性命无法左右你,但是这两枚风铃,应该足以让你投鼠忌器了吧?”温玉银牙几乎咬碎,目光凶狠地盯着百里安:“你究竟想怎样?!”百里安淡淡道:“将鸢戾剑扔过来,那不是你可以碰的东西。”握着鸢戾剑的手顿时青筋暴露,温玉显然不愿交出这把天下至强一剑。百里安也没有与他过多的言语纠缠,剑锋之上催生起一道缥缈剑意,竟是毫不犹豫冲着风铃绞杀而去。“慢!我给你就是!”温玉整张脸都扭曲了,正如百里安所言,他投鼠忌器了。鸢戾剑被他高抛过去,带起一片沉重的厉风,扔给了百里安。百里安抬掌挥动,碧水生玉发出淡淡光辉,将鸢戾剑纳入其中,继而深深地看了众人一眼。他低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取下剑锋上的两道风铃,别在自己的腰间。先后替锦生还有孟公子松了绑,朝着孟公子吩咐道:“孟公子身上伤势不重,劳烦还将锦生背好。”孟公子揉了揉血液不通的手臂,当即感恩道:“多谢小兄弟慷慨相救,孟某定当拼死也要护住十三剑安危。”百里安点了点头,听到远处阴虎厉吼之声愈发接近,便知晓那两人意识到了什么,正在往回赶。不敢再耽搁其他,百里安跃入湖底之下,目光关切地看着林苑说道:“对不起林苑姐姐,我来迟了。”林苑美眸凄凉,眼眶湿红地焦急问道:“方才你说……那姓文的女人亲手杀死了归垣,可你分明刚来此地,你……你可是找到了归垣?”说道最后,嗓音已经完全哽咽沙哑。百里安目光沉重地点了点头:“我在归来的途中,发现他漂流在河水之中,林苑姐姐放心,我已经将林归垣入土为安了,身子和头都放在了一处。”他一面说话,一面还不忘用手中的秋水剑劈斩着锁在她手腕处的两道锁链。不过那锁链明显非寻常之物,每一次的劈斩落实,只激起一串刺眼火花。漆黑的锁链之上更是流动着一串符光,根本不是秋水剑能够劈断的。林苑口中喃喃:“安葬了就好……安葬了就好,那孩子最喜欢空沧山了,能够完完整整的葬在山中……呜……”说到最后,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她死死咬唇,压抑着不让自己的哭声自嗓音内爆发而出。“司尘,现下你已经救出了天玺的鸢戾剑,天玺必然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如今你不必在白费功夫救我了,还是想办法尽早离开此地,赶赴天玺,将此地罪行昭告天下,让天玺为我空沧沉冤昭雪!”百里安又是一剑劈出,锁链疯狂晃动就是不断。他摇了摇首,目光坚定道:“我不会在相信什么所谓的正派仙道,我只相信我手中的剑。”“司尘!”林苑的声音一下变得锐利起来。“你听着,那两个鬼东西有着根本就不是人,他们死不了的,你不是他们的对手。”百里安听着虎啸提示之声越来越急促,不再继续劈开锁链,而是冲着孟公子高声道:“孟公子,请带锦生先行一步离开此地!”孟公子深深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死死咬牙道:“小兄弟放心,我孟子非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今日定当拼死一护,必还空沧山一个郎朗公道!”说着便埋头冲入黑暗之中。有人立马想去追捕,百里安则是轻摇风铃以示威胁。那人顿时止步,面色铁青,看向百里安的目光几欲吃人!“林苑姐姐放心,我也不是人,我也死不了,接下来就来拼拼看谁的命更硬好了!”百里安低头冲她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平稳,但十分有力。林叶凄凄,结界以外果然落下了瓢泼大雨,可惜无一滴雨水能够落入湖底来。林苑抬首看着夜色中的少年,即便深处绝境之中,目光也永远的那么温和坚定。他只身伶仃一人,立于千军万尸之前,纵然弱小,背脊却挺得笔直,君子诚如竹,眼眸之中不见一丝阴霾。“该死!这小子从哪里冒出来的!”杨钊与黄康终是赶到了这里,一双赤红的眸子看死人一般的看着百里安,浑身魔气腾腾,不断有漆黑焦臭的肌肤从身上剥落,但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温玉看到这两人如同看到救星一般,忙大步踏前迎接道:“那小子出自中幽,手段诡异,不知怎么的就混入到了尸堆之中,我一时不查,竟让他将那召魔铃给抢了去,现下不敢妄动!”百里安回身看着那两人,目光打量不断,从那两人身上,他并未嗅到同类的气息,所以他们并非死者。但也没有哪个生人,在毫无生机之下,还能够持有如此强大的灵力气机。非人!非鬼!非妖!非魔!百里安脑海之中灵光一闪,好似捕捉到了什么。 第七十二章:护你无恙 他面上一阵释然,看着面目阴厉的两人轻笑道:“两只傀儡就能够将山境搅出一片腥风血雨,乌烟瘴气,想来操纵你们背后的那个人在魔宗之内地位显然不低吧?”杨钊、黄康二人眼眸顿时大眯,看向百里安的眼神登时就变了:“你小子……果然是留不得了!”百里安取过腰间风铃,扬起说道:“那便一起死好了,流着这么多无辜人的鲜血,总是需要一些恶者灵魂生魄用以祭奠。”“不要啊!司尘小兄弟!你们这些修行者斗归斗,可我们这些凡人都是无辜的啊!”顿时,缩成一圈的那群山民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激昂开口。“是啊!我们做错了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我不想死啊!求求您了,大发慈悲,赶紧放下那铃铛吧。”“这两位大人说了,绝不伤及无辜,待此间事情一了,便放我们回家!”这群人悲愤交加的神情仿佛再说,你就不该出现在这里闹事,我们若是死在尸潮之中,那就是你一个人的错!“要点脸好吗?这么多年来,咱们是受谁庇佑,是山神大人!从那巨大怪物的斧下救我们的又是谁?是林公子和司尘!要没有他们你早死了!绝不伤及无辜?他们都杀了那么多人了,就连林公子都被砍下了头颅,这还叫不伤及无辜?你我皆为凡人,不能为其报仇雪恨已然是窝囊!如今你竟然还想寻求这群恶魔的庇佑!我呸!”说话者正是当初倾慕百里安的那名山民少女,纵然她体态娇小无力,可眼中爆发出来的誓死决心却是世间大多数男儿远不能及的。其兄长也是跟着重重的呸了一口唾沫:“跟你们这群人同乡,正是老子的耻辱,凭什么你们为了苟活就要别人放下那所谓的‘慈悲’牺牲自己的性命?清醒点吧!若不是为了救我们,林公子会引来那个姓温的畜生吗?还有你齐扬!认贼作父,给老子滚远点!”“你们兄妹两自己想死可别拉上我们!那个疯子若是放下风铃我们都能活,若是不放那可是大家一起死啊,我家老母亲还需要我养,我可不想死!”“不错!这是他们修仙之人的争休!凭什么要让我们一介凡人来承担,我家里的孩子才三岁,若是没了父亲,可叫她们娘儿俩怎么过活啊!!”少女冷笑连连:“可真有脸说!去年李二你母亲大年三十差点冻死在家中,你却在外头与人喝酒作乐!还有你王大春!”她眼眸凶瞪:“你每次在外头受了气醉酒回家,哪次不是拿你妻儿出气,她们一年到头,脸上什么时候没挂过彩,为了活命,你们当真是连脸都不要了!”那方争休已经热火朝天,一发不可收拾,可像少女兄妹这类的人,却是少之又少,更多的是面容暴怒,肆意低骂百里安的人居多。百里安面色丝毫不为所动,手中握着风铃沉稳不颤,更未受到那方所影响。不同于温玉那贪身怕死的性格,杨钊黄康二人丝毫不受风铃摆布,各自冷笑一声,道:“这就是你的倚仗?可笑!”两人目光嘲弄地看着百里安,同时抬手用力一捏。在温玉与众人惊骇得头皮炸起的目光之下,百里安手中的两枚风铃仿佛被两股力量用力碾压过一般,咔咔地竟然自行出现数道恐怖的裂痕。两声脆响,风铃碎了一地。百里安低头看着手中随风飘荡的绳铃,目光并无多大情绪,轻捏的手指松开,仍由绳铃被夜风卷走。低吼不断的尸潮妖海陷入一瞬间的诡异安静。紧接着……场面一度失控,再也没有是什么东西能够控制住它们。最原始的暴戾与疯狂在瞬间爆发,此起彼伏,兽吼如骇浪,落入人们耳中,不禁令人遍体生寒。黑压压的一片尸潮与妖魔一面互相撕咬,一面朝着人群中势若疯狂的蔓延而来。且不说那些山中凡人几乎吓破胆子了,纵然是宗门修行弟子也个个头皮悚然,如见末日一般。温玉更是一屁股跌坐在地,面色惶恐失魂:“不……不!!我不想死!我还未继承鲜血长河!我还未问鼎于四海!我还没有重上南泽山!我不想死!”杨钊、黄康二人面露冷笑,两只冰冷大手一提,就将温玉提到自己的面前。面对周身朝他们撕扯而来的恶鬼妖魔,手中暗剑横扫,黑芒剑气将近身的一片恶鬼妖魔撕裂开一个大口。剑气所过之处,皆为焦土。两人气息此刻无比强大蛮横,隐隐透露着凡尘第三境的拓海之境。光是两具傀儡实力就如此恐怖,实难想象背后操控他的那人究竟是何等的深不可测。杨钊好整以暇地用手掌轻轻拍了拍温玉的脸颊,冷笑道:“怕什么?纵然此间妖邪众多,可有我二人护着你,还怕送了小命不成?”感受着二人身上传达而来的强大气息,温玉惨白惊恐的面容这才好看几分。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再多加言语。倒是人群中他那位少年弟子齐扬,继承了他师父的优良传统,鬼哭狼嚎之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啊啊啊!!!师父!!!好痛啊!!弟子不想死!!!救救弟子吧师父!!师姐已经没了,您就我一个弟子能够侍奉您左右了!!!”温玉面色难看,心想老子自己都快保不住了,哪里还有闲工夫带上你这么一个拖油瓶。天下凡人无数,想拜他为师的千千万,哪里就缺你一人了!温玉素来薄情,自然对于弟子的求救之声充耳不闻。百里安捏着秋水剑的手掌指节微微发白,但情绪并未失控如温玉那般,纵然他实力还不如温玉,只身一人无人相护。可他仍旧一步未动,护在林苑身前,取出琉璃宝伞催动灵力使得宝伞撑开,凌空笼罩在林苑头顶上方。足以容纳一人半的宝伞伞锋之下倾斜出一拢光辉,将林苑身形笼罩其中。能够隔绝阳力日光的琉璃宝伞,自然也能够抵挡得住这群阴鬼妖魔的攻击。犹记得当初他遇见那位红衣女子时,她那绝强一剑实力远强过杨钊、黄康二人。可饶是如此,琉璃伞仍旧坚强地保护住了百里安。林苑在光圈之中脸色大变,抬首看着百里安急促道:“司尘你做什么!”百里安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决:“护你无恙!” 第七十三章:我打架,你盘腰 林苑心头猛然一悸,一时之间又暖又涩,她睁着通红的眼眶,声音嘶哑道:“不要再做无用之功了,如今的我锁链缚身根本就逃不了,就算你碎了这两道锁链,我是鲛人,没有腿的鲛人,你带着我只能是累赘。”百里安反手一剑斩下一只狼妖的头颅,在抽剑回势之间为了不浪费体力,又顺势带走了一只恶鬼。只不过黑压压一片数量实在太多,厮杀之际总会有不慎之时。一只生了灵智的同类尸魔竟是埋伏在地底之中。直接破土而出,抱着百里安的一条小腿就这么狠咬一口,疯狂吸血!百里安挥剑斩下,由上至下将尸魔心脏搅碎,顿时无了气机。可小腿上传达而来的疼痛却是让他眼瞳微微闪烁,好似抓住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一点。秋水剑瞬间灵力大盛,在挽出剑花的同时,湿润淤泥之中的水分尽数受到招引一般,凝聚出无数水珠。明亮如镜的剑锋之上倒映出百里安漆黑的双眸。他抬掌以剑锋割破手腕,鲜血不受重力影响的悬浮蔓延而出,尽数渗入那无数水珠之中。剑锋转急,被鲜血染红的水珠顿时化作无数鲜红利箭,势如骤雨一般噗噗噗……激射而出!朝着百里安与林苑围来的厉鬼妖魔眉心心脏皆被贯穿倒下。而百里安也有了片刻喘息的功夫。不敢有丝毫耽搁的功夫,百里安骤然转身,抓过其中一道长链并未动用秋水剑,而是直接用自己的獠牙猛咬而去。那只咬伤他腿的尸魔等级并不高,但獠牙却能够穿透他的肌肤,同时这一点也提醒了百里安。尸魔的獠牙,有时候也能够成为一把锋利的利器。林苑呆呆地看着百里安的举动,忙道:“那可是玄砂符锁,是以罡金海沙凝聚汇聚的符文锁链,你小心被崩坏了牙……齿……”崩!一声脆响!紧扣着的手臂轻垂而下,林苑蓝色眼眸豁然睁大,最后两字变得极轻。百里安摸了摸自己有些发酸的獠牙,扔了手中断成两截的锁链,冲着林苑笑道:“看来我牙口还不错。”林苑头脑有些发晕。紧接着另一根锁链也在绷断声断成两截。百里安偏头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血光四溅的尸潮,正硬生生被杨钊黄康二人杀出一条宽阔的血路,一步步朝着他们逼近而来。若不是他们身边还护着一个温玉,想必速度会更快。百里安眼皮一跳,忙取过头顶上方的琉璃伞递给林苑说道:“林苑姐姐,我背你离开此地,你将伞拿好。”“我……”林苑没有接伞。“别再磨蹭了,信我!我们都可以活下来的!”百里安极为强势地将伞柄塞入她手中,在她面前蹲下身子催促道:“快点!”林苑深深地看着少年并不宽阔的肩背。说实话,当她知晓山父大人以生命为代价将山神传承尽数交予百里安的手中,她心中虽然对这无辜的少年并未有多大怨恨,但多少也有些迁怒的意思。心道这小子倒是好运,得了传承又远离了是非,可她们却要为之付出惨痛的生命代价。宁静家园一朝毁……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尸潮魔山的死境之下,这个傻小子竟然寻了回来。星光血色之中,他站在她的面前,灰袍染血,遍地绝杀。他说要护她无恙。林苑两眼湿润,咬着苍白开裂的唇畔,一手执伞,手臂揽过百里安的肩膀,将自己的身体交到他的后背之上。百里安右手执剑肃杀,左手下意识的去勾抱她的身体。可是鲛人无腿,只有一尾失了鳞片满是鲜血的蓝色鱼尾。鱼尾滑腻,百里安托着尾部竟是一时溜手,从下之上,一条鱼尾摸了个彻彻底底!林苑揽着他肩膀的那只细嫩手掌狠狠一颤,趴在他脖颈后方的红唇轻声低吟吐气,似是隐忍难堪。百里安被那呵气如兰的吐息惊得身体一僵,便听到林苑微带颤音说道:“你别乱碰……”百里安焦心无奈道:“我不碰你怎么带你离开啊姐姐!”他不知其实鱼尾乃为鲛人一族最为敏感的一处私密之地。鱼儿繁衍也有着交尾一说,即便是面对心中挚爱,也绝不会随意以手掌直接触摸鲛人鱼尾。这对鲛人而言,是一种极为亲密且无礼的举动。在这危机关头时刻,林苑眼眶因为委屈而变得更加湿红,咬唇小声道:“你专心对敌即可,我自己来。”说着,她主动将鱼尾缠上他的腰间,身体很稳的盘在百里安的身后。百里安举目忘了一眼山峡出口方向,黑压压蜂拥而进的尸潮魔海仿佛永无尽头。天空之上的阴鸦也劈天盖地的飞入山境之中,根本就举步艰难。以百里安的实力即便不被尸潮吞没,也会被身后杨钊、黄康的步伐追赶上来。林苑低首看着百里安握剑的手崩得极紧,黛眉微蹙,将唇儿凑近他耳侧轻声说道:“此山境不仅只有这一个出口,往东南方向走。”百里安不疑有他,挥舞着手中秋水剑勉强斩杀出一条血路。林苑知晓他的艰难之处,没有撑伞的右手送入唇边将指尖用力咬破,一滴蓝色鲜血自指腹飘浮而上。百里安奇异惊望,只见眼前漂浮而起的蓝色血珠之中蕴含着一把弯刀。林苑握住那滴血。手掌之中便多出了一把湛蓝如海,褶褶生辉的刀。刀锋如流月,刀背随刃而曲,长五尺,晶莹剔透而窄长的刀身宛若海之精华凝聚而成,散发着流萤寒霜之气!握剑的苍白素手扭转之间,刀气嘶拉,夜色之中翻涌出如狂霜杀之气,将山风空间直径撕裂而去。百里安三步周身以外的尸魔妖邪在刀意侵染之下,纷纷冻结成霜。透过厚透的冰层,百里安竟然看到冰封之中的妖魔恶鬼,不论是妖气还是阴气都尽数泯灭与冰霜之中。随着林苑手中刀锋轻鸣。咔咔咔!!!厚重的碎冰之声在尸海妖潮之中响起,紧接着碎冰一地,百里安的包围之势瞬间清空不少。百里安压力骤减,逃离此地的脚步也跟着快了起来。 第七十四章:人心藏鬼 背后人群之中,传来身体内撕裂开来的凄惨声音,尽是哀嚎遍野,痛苦悲鸣之声。原本不小的队伍,很快便被黑压压的尸潮所覆盖。百里安没有回头,心中更生不起一丝悲悯之情。剑起头颅落!终于,百里安彻底杀出重围,朝着东南方向,踏着七烬步逃离而去。眼见百里安越逃越远,身后隐隐传来杨钊黄康的暴戾怒吼之声,身体气机猛然爆开,直接将周身直径十米的尸潮妖海炸飞开来。满地碎骨!血肉横飞!尸横遍野!杨钊看着温玉手中只紧紧捏着自己的随身佩剑,终于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眼皮狠狠一跳,道:“鸢戾剑呢?!!!”黄康眼神也随即沉了下来!温玉哭丧着脸道:“那小畜生用风铃威胁于我,我不得已就将鸢戾剑给他了。”杨钊差点没能忍住一把捏死这个没用的废物,目光煞气腾腾道:“那鸢戾剑是引第四剑来此并将她杀死至关重要的东西!你竟然如此轻易地拱手让人了!”黄康冷冷道:“废物!”温玉吼道:“我也不想啊!那可是鸢戾剑啊!你以为我交出去心里会好受吗?可我更想活下来啊!”杨钊像是看白痴一样的看着温玉,眼神几欲吃人道:“愚蠢的东西,区区两个御魔风铃就将你吓成这样,你能不能动一动你的猪脑子!若是让这里的人活着离开这里,暴露了你即将继承鲜血长河这个消息,在这人间之中,哪里还有你的半分容身之处!”温玉呆若木鸡!黄康语气冷得像刀子似的:“若不是还需要你来继承鲜血长河,我现在就像将你这个蠢货的头砍下了拿着喂尸魔了!”温玉失魂落魄,突然想起逃离此地的锦生还有孟子非。他意识到若是让十三剑成功返回宗门,他即将面临的……可是那天下剑主的无穷追杀!他一个小小开元!能够在剑主手中活过一日都是奇迹了!“绝不能……放过那四人!!!”温玉五官扭曲而狰狞!…………“你这是什么身法,竟然能够一步横渡百米之遥?”林苑紧紧搂着百里安的脖子,面容微诧道。百里安穿过密集的丛林道路,在林苑的指引之下避开各路结界禁地,回应道:“我听温玉说,这好像是叫七烬步,太玄宗的功法。”林苑惊道:“太玄宗?你是太玄宗的人?”百里安苦笑道:“我也不知,我并未有以前的记忆,待到安全时刻,我再找个机会上太玄好好查查自己的身世好了。”林苑深深凝眉不语。山境之中,虽然占地面积远不如空沧山大,但也极其广阔,山势险峻,距离林苑口中所说的结界出口,百里安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一个影子。不过在奔逃之际,百里安也从林苑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具体经过。就在他被山神强行带离空沧山的那个晚上,正是血腥之夜的起源。那时,杨钊黄康两人的尸体尚未苏醒。锦生正在闭眸正常调息。林归垣日常整顿着山境之中的大小事务,而温玉的那名女弟子也会偶尔凑近林归垣面前刻意与之亲近。好几次明里暗里的暗示林归垣风月之事。只是那风月背后,却是女子歹毒的杀机!好在林归垣那傻小子并非色迷心窍之人,长年远离红尘凡俗的他,根本就没有听出文贞冬的暗示欢好之意。这头,文贞冬百般纠缠,对牛弹琴。另一头,却悄然酝酿着悲剧的开端。从林苑的口述中得知,在那湖泊之中居住着的,大多都是鲛人一族。她们本该活在大海的世界当中,只是鲛人这一族,极重血脉纯度。一般正统鲛人血脉生出来的后裔,鳞甲或是鱼尾皆为漆黑之色。这便意味着血脉至纯,伴随着时间的修行积累,便有着极大的可能性化鲛为黑龙。而其他红尾,紫尾的血脉则是最为驳杂的鲛人,在大海鲛人一族之中,地位极低,大多都是当族中奴隶使用。天道法则,无处不再。在鲛人一族里,尤为明显。他们只看重血脉之力,不会因为与你身为同类同族便会对你心慈手软。若你血脉驳杂,那便只能当做弃子使用。正统鲛人们为了加快修行进展,便会将那些血脉驳杂的鲛人们随便设下一个罪名,强行破开鱼尾化成人形,再当做货品一样卖给海上人类修行者,用以换取大量的修炼灵石。而鲛人一向生得体态婀娜,面容貌美,纵然强行破尾会令她们失去走路的能力。但作为玩物,自是十分受到人类修行者的欢迎。长此以来。在人间便有了见到那些红尾紫尾的鲛人,便会下意识得将她们当成下作用钱就可以买到的玩物。但此山境内的鲛人却非如此。她们不甘被命运的摆布,脱离家族,甚至孤身返现漂洋过海地来到这海妖纵横之地,也不愿回到自己那个令人心寒的家族之中。她们情愿沦为海妖的食物,也不愿成为人类胯下玩物。好在勇敢的她们是幸运的。她们漂泊在无尽海域之中,终被空沧山山神施恩怜悯,在山境之中开创出了一片十里湖泊,供这些无家可归的鲛人们一个生存之地。可这些外来者人类却不这么想,他们几经厮杀逃难,心疲力竭之下,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如一根紧绷的弦。其中就有三人,平日里皆是养尊处优的宫门少主,憋了一肚子邪火的他们突然看到湖泊之中貌美人鱼,顿时就起了歪心思。当他们看到那些人鱼的尾巴都是红色以及紫色,那是修行一界中用晶石就可以买到的鲛人女奴,觉得自己玩玩也不会出什么大事来。当晚,那三人便摸黑收敛气息地摸到湖水边缘地带。三人合力打晕一只坐在湖畔边上赏月嬉戏落单的鲛人女子。一路拖到小树林之中,为首一人更是残忍的用贴身佩剑将鲛人女子的鱼尾强行破开,化作了血淋淋的人类长腿,三人就这么来回施以暴行一整晚。并非自然化出人类双腿的鲛人女子,不仅再也站不起来,日后也无法在水中世间生存。 第七十五章:鲜血长河 失去尾巴的绝望,再加上那三人禽兽不如的行为,那名鲛人女子不堪受辱,趁那三人不备,当晚就直接咬舌自尽。第二日,林归垣在林中发现鲛人女子尸体,深深低着头,看着曾经一同生活过的熟悉同伴,久久不能反应过来。当日,他便抽出了发间的金乌藤,化作金色长枪,生来第一次将自己的杀机毫不遮掩的冲入了人群之中。文贞冬自是竭力阻止,跪在地上哭得楚楚可怜,不断为人求情开脱,说是这么多人在没有查清事情真相的时候,以免错杀好人。在文贞冬一番温言细语一番安抚之下,纵然林归垣杀机一丝不减,但狂暴情绪也随之收敛几分,并未直接出手杀人。倒是林苑,目光冷幽幽的在众人身上游览了一番,便气机锁定在了三人身上,瞬间便感受到了那三人身上驱之不散的鲛人气息以及浓烈毁散不去的血腥阴气。那是鲛人女子怨念附在三人身上并未散去。听林苑的介绍,那三人分别是伴月宗少主赵白洵,万鼎门少主夏淳罡,鉴星宗少主张丹心。在确认这三人身份以后,林苑悍然出手,直接用指尖托起一滴水珠取了一人性命,便是三人为首者的夏淳罡。没有给丝毫辩解机会便直接暴起杀人的林苑,自然是惹了众怒。再加上其中有温玉师徒三人在一度‘从中调和’,以至于双方气氛愈发剑拔弩张。林苑不比性子柔软的林归垣,先杀一人,后更是祭出血中灵刀,势必要杀死另外两人。可在温玉的维护之下,却是带领众人,远离湖泊。林苑尚未化出双腿,无法行走上岸。赵白洵以及张丹心在林外不断对林归垣嗑首认错解释。林归垣冷静下来以后,竟是态度与林苑一样决绝,势必要这两人为那名鲛人女子陪葬。文贞冬见林归垣丝毫不被动摇,也不再多加劝解,反而大力支持,只是希望林归垣能够给二人一点时间,留一封遗书给家中亲人。林归垣并非不近人情之人,这点自是答应。只不过他没有等来那两人所谓的‘遗书’,只等来了文贞冬的一碗水。不带任何防备之心的饮下这碗贴心泉水,换来的却是全身麻痹,不得动弹。亲眼看着文贞冬依偎在温玉怀中,面上带着初见时的天真烂漫,抽出了温玉腰间佩剑,不带一丝犹豫的斩下了他的头颅。众人心知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在这山境之中,死了一只鲛人,必然会触怒山神,若是将他们驱逐出境,他们只有死路一条。在纵人全然没有料想到的情况下,杨钊与黄康两人竟然重新活着爬了起来。言说温玉会成为鲜血长河的继承者这等鬼话,若是继承此河,山中邪魔自是不足为惧。只是需要大家齐心协力配合,占山夺宝,杀出重围。于是在威胁自身利益与性命的情况下,这群人全然将林归垣对他们的恩情抛诸脑后。他们扎堆成团,开启了灭山夺宝的计划。孟子非为人正直,耻于与这等人为伍,甩袖预备离去,却被陷入疯狂的众人们围攻拿下,唯恐其下去告密。就这样,在林苑毫无防备地情况下,开启了这场演变得愈发疯狂的屠杀之路。神府被杨钊黄康两人直接斩毁。其中安好存放着的那枚血色晶石也被损毁一角,其中储藏着的鲜血长河被释放而出。湖泊被抽干湖水,林苑被温玉以法宝束缚在锁链之下,但仍有反击之力。她以身体鳞片为攻击,那些近她身者,皆被切斩成了无数肉块。就连杨钊黄康两人都隐隐忌惮,并未急着上前,而是生生砍去古树绿荫,将她于太阳底下爆晒,试图将她直接晒死。而那召魔铃,也是饮饱了鲜血长河之中的鲜血,故而有着操控低阶万鬼妖魔的奇效。再后来,便是百里安所看到发生的了。“那个鲜血长河……究竟是什么东西?”百里安问道。林苑无奈叹道:“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不过念及百里安如今这副失忆懵懂的状态,她还是耐心解释道:“人间之中,有着六道鲜血长河,在五百年前,这六道鲜血长河名为魔界六河,是与天玺十三剑、太玄九经、苍梧十藏殿齐名的极强存在,五百年前,魔宗败北,六河代表人物皆死在天下剑主的升龙剑下,六河力量也随之被封印在人间各地。”百里安面色恍然:“那也就是说,其中一道魔河在正魔两道大战之后,被封印在了空沧山中,那神府之中的血色晶核,便是那六河之一?”如此说来,那杨钊黄康两人的目的性还真是极为明显啊。只是温玉口口声声说他会继承鲜血长河,那也就是意味着他将成为魔界六河之一吗?若是真被如此人渣败类继承绝强的魔河力量,那人间的战火怕是又要被添置一把燃得猛烈的薪柴了。林苑道:“不错,原本空沧山的使命与责任,我们都以为只是守护海这一端的黎明百姓,不让万魔古窟之中的妖邪侵占中土地界,抗受海啸的汹涌。可直至五百多年前,从天而降的血色晶核又给山父大人带来了新的使命。”说到这里,林苑面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可山父终将是没有护住那一道鲜血长河。”百里安低吟片刻后,又道:“不,他们不算成功的夺走了那道魔河,方才温玉体内没有半分鲜血魔河的气息。我想杨钊与黄康的主要目的,是想将魔河尽数放归至无尽海中,温玉想要尽数吞噬那魔河没有那么简单,还需要某种契机,而且……”林苑眸光微动,紧接着说道:“而且那温玉明显寿元将至,如今可谓是拿着药物续命,身体的潜能早已被他透支压榨,自身难以破境的情况下,他若是贪念使然想要强行继承魔河传承,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爆体而亡。”很显然,温玉是被人当枪使了,杨钊黄康二人皆为傀儡,无具体肉身,自然无法直接继承魔河。温玉只是一个占时的容器,真正想要继承这道魔河的,想必是杨钊黄康背后那人。 第七十六章:奢奴 百里安下意识地抬掌摸了摸林苑那开裂吓人的鱼尾,准备探查一下她的伤势。他语气带着一抹担忧道:“林苑姐姐你离开水太久了,身子裂得厉害,魔河的事情暂且不论,我们先寻一处安全的地方给你养伤。”“呀!你别乱碰!”结果手掌刚一贴上去,林苑反应极其之大,整个人尖叫一声,搭在百里安肩膀处的纤长手指猛然收紧,几乎嵌入他的皮肉之中。百里安吓得赶紧收手,只觉身后娇软的身躯犹如触电的鱼儿一般崩的紧直。紧接着百里安直觉身后衣摆处一片温热,带着一股清冽麝香的淡淡味道。蓝色美丽的鱼尾在他腰间越收越紧,仿佛要将他腰间骨骼勒断。林苑唇畔都被咬出一缕血丝痕迹,身体绷直不过一瞬又仿佛泄了气一般软倒在百里安的背上,白皙的面容却是充血一般的迅速赤红起来。她极为艰难地喘息一声,声音带着一抹委屈的鼻音道:“你……你不许再碰我。”百里安腰部紧疼,哪里还敢乱碰。就当他加快步伐,终于看到前方一抹淡淡的结界阵光时,忽然在一侧丛林之中,响起了一道惊喜的声音:“司尘小兄弟?林苑姑娘?”百里安侧目望去,眉宇轻扬:“孟公子?”…………万魔古窟,魔瞳照耀之地,满是猩红月光。整个魔窟充斥着浓烈似酒的血腥。经过连夜几场血战的离合宗宗主李玄终于有时间好好清点一下残存弟子数量。只是点着点着,李玄一张老脸变得极其难看,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宝贝闺女竟然不见了?他犹如即将爆发的火山一般,浑身杀气腾腾道:“酒酒呢?老夫的酒酒呢?老夫要你们看好大小姐的!怎么现在人都给丢了!”一名用绷带缠着左手的年轻少年弟子唯唯诺诺地站了出来:“宗……宗主,当时战况混乱,我……我看到陆师兄将师姐给带走了。”“宗主莫要心急,陆师兄灵力高强,平日里又最是疼爱师姐的,有他相护,应该不会出多大问题。”“放屁!”老人面色涨红直接爆粗,对着那名弟子狗血淋头地骂道:“猪脑子!你那陆师兄是什么德行你会不知道吗?!平日里他就爱出风头,如今这种大好机会他一个人要逞英雄找死老夫也随他去了!他若真的疼爱酒酒,有怎么会在如此战乱时分,将酒酒带离队伍,导致如今生死不知!”李玄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须发都狂舞起来:“孽畜!孽畜啊!”“啊!!!师父救我!!”就在老宗主大发雷霆之际,变故又发生了。一名年轻弟子脚下冰冷坚固的土地之中,突然探出一只青黑色的手掌。手掌枯瘦狰狞五指却是如刀刃般锋利,深深地插入那名弟子的小腿之中,深刻入骨!那名弟子惊恐交加,手中利剑朝着那只手猛劈而去,却损伤不得分毫,反而击出金石交击之声。李玄眉头猛跳,认出那只手是个什么东西,忙大吼道:“不要在斩那只手!没用的!那是奢奴!尸魔奢比尸的后裔,肉身坚不可摧,指甲里有着极为可怕的尸毒!那条腿不能再要了!想活命赶紧把腿斩断!”那名弟子年纪尚轻,看模样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哪里能够接受这个终生残疾的悲苦命运。他顿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回首望着李玄大哭道:“宗主!我不想当一个瘸子!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呜呜呜……”李玄心急如焚:“不要你觉得!抢救个屁啊!再抢救命都保不……”“吼!!!”埋在地底下的奢奴明显是个没有耐心的家伙,直接破土而出。整个身影如同野兽一般,带起一片青黑色的残影,将那名大哭的少年弟子扑到在地,尖锐的獠牙极为粗暴的直接咬穿少年的脖颈,大口吞咽鲜血。少年手中的剑无力坠地,睁着无助空洞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师兄弟们,嘴巴一张一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够发出无助的沙哑破败的声音。“该死!”李玄眼瞳猛颤,因为在他们的四面八方里,以方才那一只奢奴为首,冷硬的地面之上,拢起一片密密麻麻的土包。这画面,简直就像是在乱葬岗之中……无数尸体从地底坟墓里苏醒爬起一般。而那名生生被咬死的少年弟子眼瞳也蒙上了一层灰绿之色。整个人没了生息却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一步步跟着地底爬出的奢奴目光残忍的朝着一众人走来。四面八方都被围死,众人一想到要不了多久,自己也会如那师弟一般,被同化成没有意识的怪物,心中就一片冰冷绝望。有人看到这一幕,手中的剑都惊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崩溃的跪在地上疯狂抓着自己的头发大叫道:“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啊!!!”绝望崩溃的哭声极负感染力,多日在万魔古窟之中,同伴死伤大半,他们完全是凭着一股回家的心念支撑至今。可如今他们面对的是水火刀剑不侵的奢奴,光是擦着它的指甲一点都会干扰恐怖尸毒,如何还能够有活路而言。李玄下意地的摸了摸自己身后背负了几百年的空剑囊,神色悲哀。难不成他们离合宗真的气数将尽?只是可怜他那闺女李酒酒,如今不知身在何方,是否安全?抱着必死的决心,老人以手中长剑划破手掌,鲜血融入剑光之中,以剑气催动出一张保护屏障,将自己宗门之内的弟子一个不剩的尽数笼罩其中。此为剑血大阵,是以自身精血为引施展出来的一张护身结界。如今的李玄已有承灵境修为,想来还能够撑过片许功夫。哪曾想门下弟子崩溃的内心刚刚稳定一分,一只明显是寻常奢奴身体两倍高大、一身拖缠着漆黑长锁链的高阶奢奴踏破黑暗而来。它抡起手臂间粗长的锁链就狠狠砸在那片刚凝结好的结界之上。半圆的巨大结界瞬间扭曲崩坏,如碎裂的光华一般化作点点星夜光芒散去。 第七十七章:瞬杀 李玄身体大震连退三步,苍老的面容瞬间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之色。紧接着就是一大口鲜血喷出,胡须嘴角皆是鲜血,长剑颤巍巍地点在地上。看着蜂拥而来的大片奢奴,李玄仰天悲痛长啸:“天要亡我离合啊!!!”就在这时,光华自黑暗中涌动而来。若是此刻还有人能够定睛仔细看去,那光华竟是由无数铺天盖地的剑蝶汇聚而成。蝶翼之上,散发着银白光灿的剑意,裹挟着剑冷罡风而来,在虚空之中浮起千层涟漪,照彻猩红夜幕。噗噗噗……灵剑难破的奢奴们,此刻竟是在那剑蝶羽翼的挥动之下,脖子上的脑袋顿如瓜熟落地一般滚落在地。纵然是那只体型高达三米的高阶奢奴,无论它怎样疯狂挥舞这手中漆黑锁链,也丝毫无法阻挡那剑蝶飞来的杀机。空气之中,发出金属切割的刺耳声响。在闪烁着凛寒剑光的蝶翼之下,那道粗长的锁链尽是片片削斩成细碎的铁花。剑蝶飞行轨迹极为唯美的掠过那只高阶奢奴的脖子。熟悉瓜落的声音再次响起。李玄仍保持那一副仰天长啸、苍天不公的悲壮举动。只是此刻他胡须一颤一颤,整个人像冻僵的老鸭子一般没有反应过来。余下幸存的弟子们个个面面相觊,看着死成一片的奢奴尸体。空气之中还残留这尸魔腥臭的血液味道,浓郁得令人作呕。微风浮动,幽暗的古窟之中,掀起一角白色的衣角。紧接着,便是一只小巧精致的色泽如白雪一般的靴子步入众人的眼帘之中。纵然实在这血污魔地,那双靴子依旧纤尘不染。白靴之上,袍服雪白,腰肢纤细分外动人。女子有着薄透微红的唇畔,澄透着无双剑意的剪水双瞳。墨青色的秀发被一根碧玉簪随意的束起几缕发丝,歪歪斜斜、松松垮垮的模样给人一种懒散写意的美感。在她身后还跟着一只垂头丧气耸搭着耳朵的小鹿儿。女子手中执着一本剑谱认真的看着,似乎从她踏足在这一方天地的时候,视线就从未在剑谱之上流转开过。纵然这一地奢奴,仿佛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一群不算坚固的试剑石罢了。垂于身侧的另一只素白的手正手捏一道简单剑指,伴随着她那修长的剑指拢入宽大雪白的衣袖之中,漫天剑蝶光影也随着散去。李玄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所救,看着女子年轻貌美的模样不由又是一愣。活了近五百年岁的老人似是认出女子身份,原本因为受伤而潮红的那张老橘子脸显露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激动色彩来。双腿打着摆子,模样兴奋地就要给她跪下。女子余光微扫道:“就模样而言,你李玄也是个年迈的老爷爷了,当着众多弟子的面就不用行此大礼了,实在矫情。”离合宗一众弟子们看着黑暗之中仿佛全身上下都在散发着光芒、气质如浮云淡薄的女子,眼神无不倾慕敬仰。他们实难想象这名女子实力究竟有多强,竟然在轻飘飘一击之下就取下这满地奢奴的头颅。更无法想象这女子的来历与身份,竟然能够让他们的老宗主一见面便如此激动喜形于色的地跪拜大礼。众人心中猜想不定,不断努力回想着在这人间江湖之中,究竟有哪位天才惊艳岁月的女子人物,剑法能够化作万千剑蝶的。可回想良久,心中始终毫无头绪。女子不让李玄下跪行礼,老人自当不敢擅作主张的跪下。目光微微流转至女子身后被白布包裹着的长剑轮廓模样,心中顿时了然,自然不敢点出女子身份。忙陪笑道:“大人怎会也来此万魔古窟,晚辈不是听说……呃,贵宗宗主无意参加这次讨伐将臣的行动吗?”听到老人像一只乖绵羊一般的自称晚辈,那一群离合宗弟子们顿时一阵牙酸。白衣女子微微颔首,笑道:“宗主无意征伐,做弟子的自然也不能生起过多无意义的杀伐之心。”女子如水的目光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一眼这群离合宗弟子。她轻笑道:“李玄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有心壮大离合宗这不是什么坏事,只是你这群弟子们的境界大多在求道、开元之境,如此嫩草一般的年华不好好的待在山门之中勤加苦学,被你拉扯到这魔地之中送死,你可也真够舍得的。”李玄苦笑道:“唯有置之死地才能而后生。”自开山古剑被毁以后,他离合宗势力便从人间仙门势力坠至了中下游之列。年轻的一代弟子们在没有古剑剑意的参悟之下,终难破境,一生修行之路因寿元问题而止于尽头。就连他这个一宗宗主,至今修为也不过凡尘第四境。既是凡尘之境,自然也就无法摆脱肉体凡胎生老病死之折磨。凡尘第一境的求道境,体内难以储存灵力,且能够动用的灵力过于稀薄,难以有着寿元增添之效,故而求道境的寿命也跟凡人一样只有百年。而第二境的开元境则只有两百年,第三境拓海境则是三百年,第四境承灵境则是五百年。离合宗实力不比当年,偌大的一个宗门,拓海境却是愣是找不出双掌之数来。每一代的新生血液,一般修行道路都会止步与两百年间。如今就连他这位宗主,修行将近五百余载,连渡劫的一丝影子都捕捉不到,要不了二十年,想必他也要驾鹤西去。到那时,老祖宗流传下来的心血,怕是就要送葬在他的手中。与其吊着那不生不死的最后一口气,倒不如拼劲宗门上下的势力,殊死一搏。哪怕不能在封印将臣这一事上创下多大的功勋。只求能够在机缘丰富生人莫近的万魔古窟之中寻求到一丝仙道机缘,将离合宗这一脉继续传承下去。不曾想,他低估了万魔古窟的可怕,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在这盘旋了数日,仍是在最外层的古窟之中徘徊。莫说机缘了,这几日下来牺牲倒是接连不断,就连闺女都不知丢到了哪里去,当真是悔痛交加。 第七十八章:唯剑一道 听闻李玄回答,女子微微挑起秀眉,眼中难得流露出一抹赞赏之意:“能有此觉悟,也算是对得起你手中那把剑了……嗯?你这少年在看什么?”白衣女子目光微转,却是看到原本被奢奴惊吓掉手中佩剑的一名少年,此刻正出神地看着她手里的书卷。他努力眯着眼睛似是想在昏暗的环境之中看清她手中书卷上的字迹。他隐隐约约看到剑诀二字,不由十分好奇方才那瞬杀奢奴的剑招是出自何方。原本受了白衣女子赞赏的李玄瞬间高兴得像是得了先生夸奖的稚子孩童一般,激动雀跃。可转瞬间又听到这么一句,顿时骇得差点肝胆齐飞。心道他门下竟然有如此放肆弟子,竟敢盯着这位大人胡乱的看,真是招子不想要了!还未等李玄发作,那少年面色涨红,没有想到自己私下的小动作居然被那女子敏锐地捕捉到了。顿时踌蹴不安道:“我……我……我在看您手中那本剑诀,十分好奇……是什么剑法如此厉害。”一旦话题提及到剑方面,那女子面上神采都似乎变得不一样,不再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她扬了扬手中的书卷,轻笑道:“哦,你说这本凌虚剑法?”原本看到她眼中笑影浮动,少年心中一片热切。可听到凌虚剑法四字的时候,他面上神色陡然一僵,心中热切之意冲刷了干干净净。心道这女子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凌虚剑法这个名字固然是取得狂酷拽。不知道的,大多都会以为这是一本惊世秘籍。可他却是修道十余载的离合宗仙门弟子。在离合宗山门脚下,凡人集市,这本所谓的凌虚剑法却是连一个卖菜大妈都不屑去买的。看到少年如此反应,女子嘴角勾起的弧度淡去几分,颇为惋惜地摇了摇首,将手中剑法收入怀中。心道果然不是人人都如养鹿少年那般有趣。离合宗少年并不知晓自己无意之中已经与一场可遇不可求的机缘擦身而过。李玄经过了这么一场波折,哪里还敢继续让自己的弟子们走下去。于是便出言吩咐,让那些开元境的弟子带着求道境的弟子离开此地。而他,则是要继续下那古窟深渊去寻他那宝贝闺女。实在没办法啊,他老年得女,而这闺女也是在争气,灵根天赋也算得上是三品绝佳。再加上受了宗门之内长老的传功礼,在小小年纪里得以开元也是他唯一值得欣慰之事。哪怕是拼上他这条老命,也绝对要找到他闺女!白衣女子低头看了一眼耸头搭脑的小鹿儿,心中奇怪想着,世间绝大部分的人挤破脑袋都想跟在她身边却没那机缘。怎么到了你这只小鹿,就是不情不愿地一副我逼你就范的小模样。白衣女子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然后屁股十分不客气地上了小鹿儿的背,懒懒地骑在它身上。她摸摸小鹿儿脑袋上的小角悠悠说道:“李玄你若是忧心自己的女儿大可不必,五日前我在南海之中捡到一名昏迷不醒的少年,他的佩剑正是你女儿的秋水剑。秋水剑已经认那少年为主,我想那把秋水剑正是你女儿亲手送给她的,既然有这闲情雅致赠送佩剑,想来她已经安全的离开了这座万魔古窟。”原本正分散队伍准备御剑离去的一众弟子们顿时面色无比古怪。每个人偷偷地看了一眼面色像便秘一样的老宗主,决定还是乖乖闭嘴得好。但是众人还是忍不住暗自腹诽。少年?哪里来的少年?怎么就得了师姐的剑?陆师兄喜欢小师姐喜欢了这么多年,都没见小师姐赠送过他一件私物。怎么出来历练一番,贴身佩剑都送了出去?可怜的陆师兄。白衣女子仿佛没有看到李玄的脸色一般,继续说道:“而且现在的无尽海可不太平,天空之上满是阴鸦,就你这些水嫩嫩小白菜一样的弟子们,还不够它们一轮拱的。”李玄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看着女子勉力赔笑道:“大人确定那海中少年拿的是我家酒酒的秋水剑。”女子黛眉微蹙,面容不悦道:“你觉得我会认错一把剑?”李玄心中顿时一凛,心知自己在这一刻是问了一句极为多余且愚蠢的问题,连忙讪讪笑道:“是晚辈嘴笨!问了一个蠢问题。”蠢师父往往能够教出更蠢的徒弟来。只见女子面色并未有多大好转之色,离合宗便又弟子小声嘟囔道:“那位大人看起来十分了不起的样子,怎么也关心师姐用的剑是秋水剑?”声音虽小,他自认为他人听不见。可李玄与白衣女子是何等境界。顿时李玄面容大僵,恨不得上去将这臭小子狠狠抽两大耳刮子!白衣女子眉角微动,面上笑意愈发的淡了。她摸着小鹿儿的脑袋,眼帘低垂,长长的睫羽将那双剪水双瞳完美遮掩,看不清是何情绪。“我这人,生平无趣,不喜琴棋书画,更不喜星卜卦相、抚琴簪花,唯剑一道,爱不释手。我喜记剑名,喜背剑谱,在这天下间没有我认不出来的剑,更没有我不知的剑法,这个解释……你可满意。”那名离合宗弟子顿时涨红了面目,心中虽想十分硬气的回怼一句夸大其词。可一联想到方才那惊艳剑蝶绝杀之术,他不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决定还是乖乖闭嘴得比较好。就在这时,一声女子嗤笑,从众人头顶斜上方缥缈传来。众人心中一惊,包括李玄在内,皆豁然抬首,寻声望去。唯有白衣女子一人,神色淡然,似是早已察觉,并未给出多大神情变化。素手轻轻翻着小鹿儿脑袋上的毛发似是想找出一只虱子来玩玩。众人举目望去,只见在黑魆的石窟岩石之上,怪石纵横而立。古窟之外的红钩残月被乌云吞噬的一部分月身似乎归还回来了几分。猩红如血的月光自窟外倾斜进来,在山石的纵横分列之下,将那绯红月光切割成岁月一般的剪影,一缕一缕的倾洒在她的红衣之上。红衣女子立在一处横突而起的山石之上,半倚着山壁上,眼底青青郁色一片。 第七十九章:女煞星 分明是极为张扬色泽灿烂的红衣,穿在她身上却是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萧瑟孤寂感。她面上带着讥诮的冷笑,杏眸幽幽地看着骑鹿的白衣少女,手中托着一枚小棺细细把玩,眸光颇为冷情。李玄刚归鞘的佩剑一下没拿稳,惊掉在了地上。怎么是这女煞星?白衣女子低垂着的眉眼也浮现出丝丝无奈。她抬首看着那红衣女子抚唇轻笑:“大小姐早就到此,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人逢难而置之不理?”尹白霜缓缓掀眸,看着白衣女子紧紧蹙眉,眼神似是被她身上那件雪白袍服所刺伤,目光也随之冷了几分。“我素来不喜多管他人的生死。”白衣女子对待尹白霜的神情面容虽然持有客套,可说话语气却是十分的随意:“我不信佛,从来不去信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是生死如果摆在我的眼前,我会选择生。大小姐既然无意救人,又何必现身浪费他人的时间呢。”反正让他人生而避死,不过是一件顺手为之的事情。把玩着小棺的动作微微一顿。尹白霜眼眸微寒,微微颔首道:“本不愿现身,只是你穿白衣服的样子实在是碍眼,好好的宗门剑装你不穿,学那神经病穿什么白衣奔丧!”离合宗一众弟子面面相觊,心道这是什么神仙打架的路数?惹不起,惹不起。这种大人物的热闹可不敢随意看,指不定是要出人命的。于是,离合宗在李玄淌着冷汗的带领之下,呼啦啦一片,全部御剑飞出了这座万魔古窟,独留那两名女子互相对视。白衣女子失笑道:“大小姐连我穿什么都要过问,这未免管的也有些太宽了吧?”尹白霜冷哼一声,道:“你穿什么衣服我没心思管你,但是你学她穿白衣就是来碍我的眼,我就不高兴!”白衣女子心道谁想来碍着你眼了。天下名门皆知你与太玄宗那位不对头,相互看不瞬眼,谁会故意找你痛快?换一身白衣也不过是为了遮掩身份,方便行事。谁能想到整日泡在北燎镇找酒喝的女疯子会突然想不开跑到这万魔古窟中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白衣女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一本正经地解了剑带。她取过背负在身后被布包好的长剑,解开一角,露出一角银白色的金属剑柄。她道:“所以你故意吭声是为了来找我打一架的?”尹白霜冷眼看着身下白衣女子故作无奈实则兴奋的眼神。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剑鞘,分明战意也起却又被她强行压下,淡淡说道:“我没那么无聊,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既然三宗有命,三宗之人外世历练子弟,绝不许参与万魔古窟这场封魔行动中来。尹白霜自是从不听从他人的束缚命令,向来是想去哪里谁人也阻拦不得。但是她却不一样,只要是宗主的命令,她素来莫敢不尊。只是今日却是破了个例。实属反常。看着尹白霜分明战意十足却强行压下,白衣女子心中不由有些失落。纵然她身为前辈且前些日子刚突破渡劫境不久,如此邀斗一名承灵境,即便是胜了也胜之不武。不过她心中清楚知晓,这位苍梧宫的大小姐能够只身一人闯荡这万魔古窟且寸伤不染,绝非寻常承灵境那么简单。而且她身上那两把剑,据传闻是出自第八藏殿神兵殿内排名前十的神器。要知道神器在仙界之中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如此稀世之剑,爱剑如痴的她早就想试试其鞘中锋芒了。纵然她身后背负着的那把墨阳剑自出神兵殿以来便被主人强行封剑,从未出鞘见血。倒是她腰间那把寒止屡屡战出非凡战绩,震撼四方。每每听到那寒止剑的战绩,白衣女子总是能够手痒上好几天,如今得见真人,自是想着来上一发再说。白衣女子重新将佩剑背在身后,慢悠悠道:“五日前,我收到我那十三弟的剑印指引,是出自这万魔古窟,他数月音讯全无,我便来此地看看。”尹白霜眉间蹙起一抹沉凝:“五日前,十三剑给你剑印指印?这不可能。”白衣女子见她语气如此笃定,神色微动:“大小姐何出此言?”尹白霜手中小棺轻轻地在她纤长的指尖上打着转:“十日前,我在无尽海域对面的那座空沧山之中就见过十三剑,他若是真的有心以剑印指引向你求助,也该是出自与空沧山而非万魔古窟。”白衣女子眉宇逐渐深沉,皱眉道:“鸢戾剑的剑印只会受主人招引,不是十三弟……那又能是谁?”尹白霜嗤笑道:“魔宗的手段五百年前那场折剑计划中你又不是没有见识过,说起来你那十三弟也有趣,他都落下了一身沉重伤势强压天劫至鸢戾剑中而不受。随时面临折剑之危,可他却是一点也不急着回白驼山找你们宗主为他摆脱困境,而是整日做贼似的跟在一个小尸魔屁股后头说是报恩,对了那小尸魔你应该也见过了吧?”听到尸魔二字,白衣女子下意识低头看着身下那只小鹿儿。“不错,就是那只小鹿儿的主人,我不知这只小鹿儿是怎么到你这的,但我知晓这只鹿儿对那小尸魔极其重要,既然能够安安稳稳地在你屁股底下坐着,自然是他亲手交付于你的,那事情可真是奇了怪了,你见到了那只小尸魔却没有见到十三剑?”白衣女子抚摸着鹿儿的脑袋道:“我是在南海捡到那只小尸魔的,并未见到十三弟。”尹白霜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原来还以为天玺剑宗出来的人都是死古板,尤其是眼前这位爱剑成痴的女子,除去剑道其余之事皆漠不关心。没想到还会突如其来地发发善心,救一只尸魔。“那只尸魔的事情暂且不论,十三弟性子素来倔强好强,既然他选择独自一人前来这万魔古窟破境闭关,自然是打死不愿让我们这些哥哥姐姐知道的,如此说来那剑印……便是刻意有人引我来此了?” 第八十章:折剑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一脚踏入他人布置好的陷阱中来。白衣女子修长如玉的食指轻轻拂过唇锋,如水的眸子不见任何紧张色彩,倒是生起些许期待的趣味。“有意思,敢将主意打到我的身上,看来背后布棋者是个高手。”说着,她双腿轻夹鹿儿的腹部,竟是没有丝毫退离的意思,而是朝着万魔古窟更深处走去。尹白霜飞身跃下,拦截在她的面前,眸光微冷道:“不听劝?”白衣女子不可置否的嗯哼一声:“大小姐可管苍梧上下大小事物,可还管不到我的头上来。”尹白霜道:“十三剑的性命你不管了?”白衣女子身体微微前倾,浑身上下懒洋洋像失了骨头一般趴在小鹿儿背上,手掌托着雪白的下巴笑道:“身为天玺十三剑,天劫死关渡不过去不丢人,可若是连鸢戾剑都被他人夺去利用那实在是奇耻大辱。想必现在我就算是去了空沧山找到了他,他羞愧之下也无颜面见我,自己丢掉的颜面与场子总得自己找回来,若是这点本事都没有,这天玺的第十三把剑就此折了也实在没什么可惜的。”她的笑容很好看,却是显得有些寡淡薄情。剪水双瞳幽幽直视深渊,漆黑的双瞳在极渊的映衬之下不见半点光芒。她嘴角的弧度微微敛了几分,语气淡淡道:“魔宗沉寂了这么多年,始终无法连根崛起,如今他们甘愿执先手落子,纵然抢占先机,但与此先机同时,更多的是破绽。”说着,白衣女子目光轻瞥,看着尹白霜抿唇一笑道:“既然大小姐来到此地,自然也是查到了些什么情报的。”尹白霜冷哼一声,纵然她一贯与穿白衣服的家伙不对眼,可涉及魔宗之事,她也并未过多的别扭。只见她摊开素净的手掌,五指纤纤之上荡出几缕猩红的魔意。看到那魔意在掌心盘旋萦绕成一个心脏虚影,白衣女子眼眸微眯:“魔宗的傀儡术?”尹白霜一掌震散那缕气息,平静眼眸深处却是溅起一片灼热火星,她将唇抿得苍白一片,才看着白衣女子缓缓开口说道:“纵然你贵人多忘事,平日里对那人素不上心,可那人……身份始终摆在那里,两百多年前发生的那件大事想必你也不会也不能忘吧?”提到‘那人’二字,白衣女子懒懒的神态顿时一扫而空,肃容道:“你想说什么?”尹白霜面上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意:“两百年前,九原山鬼门为何至今未灭门?!分明是贵宗第一剑亲力彻查却始终无果?!为何当年剑主分明是持有必杀之心,屠戮却忽然中止?!”她冷笑一声紧接着道:“你们天玺剑宗查不出来的真相不代表我查不出来!”白衣女子面色微诧,随即浅笑道:“大小姐对那鬼门好大的怨气。”看着她这副浅笑轻柔、没心没肺的模样,尹白霜清秀的没有直接顿时升腾起一股煞气。她冷冷道:“按照常理而言,你的怨气应该也不比我轻才是。”白衣女子轻笑一声道:“若说真的,对于两百年前那场你口中所谓的‘大事’,我还真未有过太大的波澜,只是觉得我家少主这一生活得委实可笑了些,若真论苦命的话我倒觉得是我家宗主大人。”她似乎没有看到那方愈发危险的眼神,自顾毫无忌讳地说道:“不过好在少主有一个好母亲,他可以随着他的母亲远离天玺,去那中幽做他的太子,若说真闹出人命的,还不是两百年前,九原山鬼门少主与大小姐您的大婚之日。可怜那新郎官都做不到一日,尚未来得及交拜天地就被新娘亲手杀死,正主儿都死了,您这新娘子究竟是想做到何种无情的地步,竟然连起宗门上下都不肯放过?”一身大红衣袍忽的开始猎猎作响,黑发在万魔古窟之中狂舞。尹白霜此刻眉目如冰,面容带着欺霜赛雪的寒,她苍白的唇危险轻启道:“这句话……你敢当着你宗主的面说吗?”白衣女子顿时神情一滞,随即淡然一笑道:“自是不敢。”尹白霜神色极凉,冰冷道:“既然不敢那便管好自己的舌头,好好听我说话,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正是因为当年你们第一剑的愚蠢所造成的后果。”毫不客气的讽刺之语让白衣女子微微蹙眉,但念及尹白霜那愈发不对劲脸色也并未再多说什么。尹白霜立于一处深渊前,大红如火的衣袂被深渊之中席卷而上的厉风撕扯不定。她收起手中小棺,负手而立道:“自两百年前北燎镇的猪妖强新娘那一件事开始,便出现了魔宗的傀儡术,那时我们都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傀儡术,只是魔宗余孽弃人死于南泽山,我才逐渐发现……那傀儡术却不是一般的傀儡术?”“弃人?”白衣女子喃喃道:“魔宗余孽弃人我记得是死在了少主手中,怎么那位也与傀儡术有关?”“自然有关。”尹白霜语气笃定,冷笑道:“当年身为当事者的我都被那精妙一手给骗了,那魔宗弃人自是本就是一具傀儡,而能够操控出如此一个完美的傀儡术,你不妨猜猜这是什么力量?”白衣女子眉宇深沉,缓缓摇首道:“这不可能,六河的力量早已在五百年前尽数毁于宗主之手。”尹白霜冷笑:“你既已猜出,又有什么不可能,天玺十三剑折剑大半在这五百年间,你们宗主都能够一手重新组剑,六河死灰复燃,也不是什么奇事了吧?”白衣女子看着尹白霜认真问道:“大小姐是想说……这次布局者是魔宗六河?”还未等尹白霜答话,白衣女子却是噗嗤一下轻笑出声:“我发现大小姐你可真是一个可爱之人。”尹白霜不悦皱眉:“你若愚蠢不信,我也……”“没有不信。”白衣女子笑着打断说道:“我自是信大小姐口中所言没有半分虚假,我说大小姐可爱是指外界传闻大小姐性格乖僻,疯魔了两百多年,如今叫我看来实则不然,大小姐心中比任何人都要通透,只是嘴硬心软罢了。” 第八十一章:一场落雨 尹白霜当即怒道:“该死的东西,谁对你心软了!”白衣女子歪着脑袋笑道:“那今日大小姐为何与我说这么多?若是大小姐真的讨厌我,应当放任我入局冷眼旁观才是。”尹白霜神情一噎,偏过身子独留一个背影给她,冷道:“我管你死活!”说完,竟是头也不回,直径跃入那漆黑极渊之中。看着转瞬被黑暗吞噬的火红身影,白衣女子抚唇轻笑:“真是一个不坦诚的家伙。”轰隆隆!!!就在这时,白衣女子目光所望之处的深渊之中,爆发出一股滔天震撼犹如火山爆发之音。紧接着,火光照亮整个深渊,其中传来厉鬼妖魔尖锐嘶厉的垂死咆哮声。一团火焰自深渊深处燃烧而来,其灼灼高温竟是将深渊的入口都燃熔得扩展几倍之大。小鹿儿戾鸣一声,连连后退,但很快那火焰就已经烧到了脚边,眼神焦急而惊恐。白衣女子却是轻拍鹿儿屁股蛋,不紧不慢地说道:“怂什么?有我在还怕成了烤鹿肉?”说完她也不知联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轻笑道:“不过烤鹿肉的滋味许久没尝,也是怪想念的。”小鹿儿豁然扭头,目光骇然且幽怨地看着她。这个不靠谱的女人好可怕!怎么办?好想主人啊,不想再跟在她身边了!白衣女子嘴上说着可怕的话,可出手却是没有半分含糊。在轻拍小鹿屁股那两下,就有两道薄透至纯的剑意至她掌心滑出。一道剑意托载着小鹿儿的蹄子身体,带着它徐徐上升飞起。另一道剑意竖斩而出,将前方汹涌燃烧而来的可怖火焰斩得尽碎。在小鹿的身体飞起瞬间,白衣女子目光平移而出,看到自己右方五米开外凌空浮着一枚白子。白子碎裂。一道灵光吐露而出,化成红衣女子御剑飞行而立的绝美画面。她勾了勾唇,正欲出言调戏两句。却见尹白霜黑发狂舞,目光冰冷地锁定着深渊之中被熊熊火焰包裹着的那名男子。“德火经,萧鸣!”…………百里安低头看着丛林之中满身血污、昏迷不醒的锦生,皱眉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孟子非苦笑道:“原来进来的路早已经被尸潮妖兽们堵死,根本逃不出去,我又背着十三剑大人,只好一路朝这逃来。”百里安皱了皱眉,正欲说话却被林苑打断道:“先离开这里再说。”孟子非笑道:“真是好运气遇上了你们,不然前方的结界我还真不知该怎么破好呢。”东南山境尽头亦是设有一道结界,不过林苑可解。逃出山境之后,林苑又迅速将结界归拢,总算是暂时抵挡住了身后那群人追杀的脚步。如今的整个空沧山,正如当初进山的孟子非所言,群魔共起,像尸魔树妖等邪物几乎遍野可见。九百里连绵大山,又临着无尽海域,百里安没有蛟龙拉船,自然在短时间里无法离开此山。更别说身边还带着一个重伤垂危的锦生,还有一个行动不便的林苑。一路清扫了遍野的尸魔,在距离山境较为遥远且地处偏僻的一处地穴暂时歇脚。地穴天然形成,表层有着茂密的榛榛草木所遮掩,极难察觉到他们的存在。更巧妙的是,此处地穴非死穴,而是连同着百米以外的另一处地穴,可谓是进退有度。当然了,这一处地穴是善于研究地势的孟子非发现的。在潮湿阴冷的地穴之中,百里安没有生火,因为火焰会带来燃烧的草木烟雾气息,会引来注意。只用林苑送他的那颗夜明珠照明。将锦生安顿好以后,林苑摸出几枚朱鱼果来递给百里安说道:“朱鱼果能够快速回复人体灵力,滋补体魄,如今他体内亏损受伤严重,希望能够对他有些帮助。”百里安点头接过,这朱鱼果药性温和,索性将手中几枚尽数都喂给了锦生。山境之中的灵果自是不俗,虽然远不及百里安曾经喂给锦生的那枚玄妙果,但锦生服用过后,体内亏空的灵力也渐渐蓄起,自行修补起了体内的伤势。轰隆隆!外界一阵雷霆雨露,显然细雨转骤,雨越下越大了。百里安看了林苑一眼,俯身过去将她打横抱起,并回头朝着孟子非嘱咐一句道:“孟公子,帮忙照看一下锦生,我出去一下。”林苑看了孟子非一眼,死死咬牙将呼之欲出的惊叫声强行咽了下去。直至百里安出了地穴,她才气得浑身直颤,张口咬在百里安的手臂间,含糊不清道:“都说了不许乱碰我尾巴。”打横抱与背她自然姿势不同,故而他那冰冷的手掌自然又十分自然的托起了她的尾巴。对于林苑的啃咬,百里安却是没有过多的理会。他仰目看着漫天瓢泼大雨,苦笑道:“如今整个空沧山的河水尽数被海妖妖气所污,林苑姐姐身体开裂得厉害,蹼也伤了。如今唯有这天然形成的一场大雨能够暂时缓解你的痛苦,待到明日天明,此山的尸魔们自是再无法游荡,我再替林苑姐姐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湖泊生存。”啃咬的动作骤然停住。湛蓝色的眼眸怔楞了片刻,她缓缓将面颊埋入他的臂弯间,细弱的双肩在冰冷的雨珠敲打之下瑟瑟发抖。旧的故族梦魇她尚未完全摆脱,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安宁的家,却又开启了新的噩梦。难道她真的是如族父所言,她是异类蓝尾,眉间自带一朵同色鸢尾,生来便是不祥的吗?她的声音微微哽咽,声音好似被雨水渐碎:“湖太深,水太冷……我已经没有能够可以相互拥抱取暖的同伴了。”整个湖泊之中的鲛人除了林苑,都被那群披着人皮的畜生凌辱之死,被强行破出双腿遭人玷污。含着一口怨念死亡的鲛人灵魂无法魂归大海,再也无法收到海神的庇佑与祝福。冰冷的雨水将林苑身上的血迹冲淡,同时也将她内心的伤痕洗得更加深刻明显。百里安从未安慰过人,只能够将她抱得紧了些,轻声道:“那就带着这份寒澈的冰冷好好的活下去,记住这份刻骨铭心的仇恨,好好的活下去。” 第八十二章:鲛人化腿 他立在这片天地肃杀的雨夜之间,任由无情的雨水湿透衣衫,雨幕之下的少年,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在这一刻他似乎成长不少,温和的眉宇依旧温和,只是在冰冷的雨水洗刷间,仿佛多出一些其他的什么东西。“如果说弱者必须死,强者可以生是这个世界必然的法则,那么……就满身疮痍的步步前进,直至凌驾于这法则之上吧?”纵然他的身体是冰冷的,无法给此刻心生绝望的林苑一个简单温暖的拥抱。可他还是手掌轻轻地拍着她消瘦的背脊,仿佛在哄着一个受伤委屈孩子入睡一般。“放心吧,还没有结束,不会就此结束的。”百里安清透的眼眸之中仿佛透着什么疯狂的光,可他语气平淡得仿佛天边薄透的云层。“他们想要得到的,继承的,我会将之毁得一点也不剩,就像他们毁掉山境那般,所以放心的睡吧,这不是还有我在吗?”百里安是一个温淡的性子,平日里他的话若非必要,绝不多说。可是在今夜他对她说很多话。一字一句,认真且珍重,仿佛一把柔软的刺,直直刺入林苑的内心。不是还有我在吗?是啊,纵然面临绝境,可她并非一个人。至少现在,还有她的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能够抱着她在这漫天夜风山林之中,沐浴着急骤暴雨,共同迎接艰难的明日。的确没什么可怕的。将脸颊埋在百里安的臂弯之间就再也没有抬起来,她知道自己肯定是不争气的哭了。哭着哭着意识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这当真是个神奇。记得当年她从海族之中逃离,在致命海叉渔网的追捕之中逃离至无尽海域,被海妖的利爪划破鳞甲肌肤,直至后来被山父所救的接下来日子里。整整一年间,她都无法摆脱那漫长逃亡生涯的噩梦。直至昨夜以前,山境逢难,她被绑在烈阳之下暴晒,肌肤鱼尾寸寸开裂。那蚀骨灼心的疼,同族的鲜血将心中的噩梦清晰勾出且放大了十倍不止。她原以为自己即便命硬再次得救,也极难度过接下来的每一个夜晚了。可没有想到,这才第一个夜晚,她竟然能够如此安心地在一个少年的怀抱之中睡到大雨停歇。大雨转停,整个山林之中都透着一股湿润泥土的清香。黑暗即将破晓。林苑昏昏沉沉地睡梦之中,半睁半醒的明媚眸子在模糊间捕捉到自天际渗透而来的第一抹光。紧紧拽着百里安胳膊的手掌松开,来到他的腰间摸索出那把琉璃宝伞将之撑开。湛蓝色的眼眸自混沌中清醒过来,她抬首看着百里安苍白的下巴,此刻正有雨水水珠沿着下巴滴落。在黑夜与黎明的交替时分,日出的余辉映渡在他的脸上竟是莫名地让人觉得好看。他双眸轻闭,浑身衣衫黑发皆已湿透。似是感受到林苑醒来的动静,这才缓缓睁眼目光关切的打量着她身上的伤势。嗯,鲛人体质特殊,似乎只要有水源,再重的外伤都可很快愈合。经过一夜雨水的滋润,林苑身上干裂的伤痕都已渐渐愈合,只留下一道道粉红细线一般的印记,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百里安目光下移,想看看她失去的鳞甲有没有生长出来。谁知这一眼望去,百里安整个人僵住,背脊猛的绷直,如同遭受雷击一般。林苑看到他这意味不明的古怪目光,忽然觉得尾巴有些凉凉的意味,怪别扭地想要动动尾巴。身体轻扭之间,尾巴却是没有动弹一下,反而被一种极为陌生却又无比自然的双腿轻轻摩擦的触感所替代。这回,如遭雷击的人换做了林苑。她先是如同灵魂抽空般的苍白一瞬,再僵硬着脖子顺着百里安的视线往下看去。淋了一夜大雨而冷却下来的一身血液轰隆隆的一下沸腾了起来。林苑白皙的肌肤顿时如同煮熟的虾一般通红起来。“呀!!!!”划破天际的尖叫声惊动飞鸟。她奋力地从百里安怀中挣脱而出!赤着洁白如玉的双足踩在满是泥泞湿叶的山地之中,跌跌撞撞、步履阑珊地不断惊吓倒退。镶嵌着湛蓝色眼眸的眼眶因为突如其来的变化而湿红一片。她的大脑之中早已惊慌空白,下意识的扯着身上的光彩纱衣试图遮掩。可平日里在湖泊之中,她是半人半鱼之身,故而身上的纱衣长短为了方便活动,裁制得很短,根本无法当做裙尾来使用。百里安目瞪口呆地看着林苑一边扯着自己的纱衣一边无助倒退。走路的步伐就跟新生婴儿一般歪歪拧拧,很不得力。好死不死的山中落雨以后的泥地十分湿滑。在林苑一声惊叫声中,百里安眼皮一跳,出手如电,拽住林苑纤细的手腕顺势一带,又将她重新带回了自己的怀中。“林……林苑姐姐,你没事吧?”怎么会突然就生出了双腿来,难不成昨夜那场雨打有问题?百里安心中微沉,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她。惊羞交加的林苑被他揽入怀中突然觉得心中莫名平复了几分,因为她发现这个近距离的姿势能够阻挡他的视线,也不再做无用之功去拉扯纱衣。她双手啪的一下,重重地托着他两边脸颊,美目瞪兮,眼神惊慌:“不许低头!”心乱如麻!捧着百里安脸颊的指尖因为费解而微微发颤。怎么可能?她怎么就突然长出了腿来。林苑瞪圆了双目看着自己纤长指间,那破裂的蹼也不见半分痕迹。她现在从上到下,除了那不同常人的瞳色意外,简直就与一个人类没有半分异样。百里安微微苦笑,从空间戒中取出那件金色锦袍披在她的肩膀之上。袍服委地,将林苑那双新生修长而灵动的腿遮掩。林苑忙拉拢衣襟系好衣带,不可置信的又摸了摸自己的腿,再狠狠地拧了一把。那疼痛感告诉她这不是梦。可有史以来,尚未踏入渡劫境的鲛人们皆无法化尾成人,如今她的境界修为也不过堪堪拓海之境。她为何?百里安忽然出声道:“林苑姐姐身体可有不适的地方?” 第八十三章:废物 林苑摊开细嫩的手掌,呆呆看了办响:“没有……”百里安轻咳一声,心中松了一口气,笑道:“那这样也不算什么坏事,林苑姐姐也可以自由的行动了。”林苑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湛蓝的眼眸盯着百里安的脸死看,双腿不自觉的在衣袍之下轻轻摩擦。该死!上次在湖泊之中就给这小子看了干净,如今这不知不觉的化出人类双腿,又给这小子看了个透彻。如此想来,那岂不是身子都给他看光了!林苑一张俏脸顿时如同火烧云一般的燃了起来。百里安轻咳一声,忙道:“一夜过去,也不知道锦生他醒了没有,我去看看他。”锦生也是在今日清晨转醒的,在百里安进入地穴的瞬间就看到他那一张死灰色的脸庞,仿佛灵魂被抽空的模样。百里安轻轻蹙眉,忽然响起什么,忙取出那把鸢戾剑给他:“放心吧,你的剑我已经给你找回来了。”谁知惜剑如命的锦生却是目光如死了一般。他低头看了一眼鸢戾剑,干枯的嘴唇起伏说道:“拿走,扔得越远越好。”百里安惊道:“开什么玩笑。”孟子非亦是用匪夷所思地眼神看着他。天玺十三剑,每一把剑对于主人都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剑在人在,人亡剑存。这句话可绝对不是说说而已。可现在他却说,将鸢戾剑拿远一些?孟子非神情复杂的看了锦生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百里安当即皱眉看着孟子非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孟子非刚一张口,却被锦生用一种自嘲的语气打断道:“我的右手……废了。”语调很平静,平静得像死了一样。他目光怔怔地看着陪伴自己几百年的佩剑……那把象征这世上至高荣耀与尊贵的剑。苍白的脸颊翻涌出痛苦之色,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孟子非叹了一口气道:“司尘小兄弟有所不知,杨钊黄康那两名畜生在趁着十三剑身受重伤的时候,挑断了他好不容易修复的右手手筋,而且还在挑断手筋的剑上抹了乌魔毒。”“乌魔毒?”“嗯,那是生长在昭国的一种极为罕见的毒草,但凡伤口之中沾染了半分此毒,便再无修复的可能。纵然十三剑大人多次拔剑,手筋断裂过数次,可只要体内灵力充沛,想要复原并非什么难事。可是有了那乌魔毒的干扰,便是中断了体内灵力与右手的联系。随着时间慢慢的推移,十三剑大人的右手便会如同失去水分的花朵一般渐渐枯萎败落,莫说拿剑……怕是端水都十分困难。”孟子非沉重的话语让锦生面皮狠狠一抽,眼底深处似是因为锥心的痛楚鲜血弥漫。百里安没有说话,蹲下身子目光平视着颓废依靠石壁而坐的锦生。刚抬起手中的鸢戾剑他便浑身狠狠一颤,仿佛看到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面色大变道:“拿远一点!”“废物。”百里安神情平静地慢慢吐出两个字。孟子非愣住,心想这小兄弟说话怎么这么直?锦生何时受过如此侮辱,眉锋之间顿时腾然暴涨出一股骇人戾气。随即又想起什么一般,戾气飞速消失,他睁着空洞的眼眸嗤笑一声道:“对,你说得不错,我就是一个废物,连累同胞手足的废物!他们利用我的剑印将其他的天玺十三剑引来至此,若是……若是我的哥哥姐姐他们遭遇不测的话,我……我死一万次都不足惜。”锦生自责羞愧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结果百里安却是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认真说道:“放心吧,不会的。天玺十三剑并非人人都像你这般废物无能,即便他们真的被引来至此,也能够全身而退。”虽然知晓百里安说的是大实话,可就这么大喇喇地摆在明面上摊开了说,仍是把锦生刺得心肝炸疼。他嘴角微抽的看了一眼百里安,心道这只小尸魔跟那女煞星不过是待了一晚上,这毒舌本领真是日渐增长啊。百里安将鸢戾剑十分强硬地塞入他的左手中,淡淡说道:“右手无法拿剑那就换左手,不过是断了一只手而已,没有什么好大不了的。”锦生勃然大怒:“什么叫不过是断了一只手而已,我练右手剑已经练了整整三百年,如今我严重跌境,又让我用左手执剑,那岂不是与回到起点重新开始一般!”百里安认真说道:“如果你觉得是这样,那就重新开始。”锦生怒道:“说得到挺容易!我本就灵根普通,资质笨拙,我的哥哥姐姐们都比我强大,离我的距离越来越远,如今再叫我重头开始,我哪日才能够站到与他们并肩而立!”百里安摇首道:“说起来并不容易,因为对我来说,说到就一定要做到。比你灵根品阶低的世上有千千万,可他们仍在举步前行,你却连站都站不起来,还拿什么与你的哥哥姐姐们并肩。”百里安从碧水生玉中取出那枚金藤簪,说到:“其实你应该庆幸的,因为锦生你断的只是一只手,而林归垣他却是连头颅都被人砍了下来,扔入溪河之中,他丢失的是自己的性命。他已经……连重新来过的机会都没有了,如果你要放弃的话,我也绝不阻拦你,自己拔了剑引来天劫一了百了就是,反正鸢戾剑的剑魂永不磨灭,它还可以等待着它下一任主人。”锦生握紧了手中的剑,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他面色苍白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走下去,这条路太艰难了。”百里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总会有办法的。”“不好了!我嗅到了大量的海妖与阴鸦的气息!他们追来了!”林苑脚步匆匆赶至地穴之中,面色沉重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锦生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剑,苦涩笑道:“逃到哪里都一样,那两个人的手段实在是太诡异了,他们居然能够牵引出鸢戾剑的一缕气息,凭借这那缕气息,他们能够很快的发现我们的方位。”百里安心头微沉。 第八十四章:洪荒妖圣 大意了,当时在锦生以引雷之剑打倒二人的时候他就应该上去补两剑,取出他们心口之中的魔核。只是当时的百里安也没有察觉这两人竟然不是活人。因为他们与猎户不同,他们有正常人的心跳与体温,想来魔核许是比猎户胸膛下的更为高等吧。微微沉吟片刻后,百里安低头看了一眼锦生手中的鸢戾剑,说道:“一味逃避不是办法,锦生,你的天劫被压制在了鸢戾剑之中,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拔剑出鞘,便可引来天劫?”锦生点了点头道:“不错,可是我已经没有拔剑的力气了。”百里安站起身来,十分满意这个回答,笑道:“无需你来,我来拔剑就好。”锦生眉头大皱:“你拔剑?你怎么能够拔剑!除了鸢戾剑剑主以外,无人能够承受得住此剑的戾……”话说一半又生生止住,他记得眼前这只小尸魔……似乎不受鸢戾剑的戾气所影响。百里安取过他手中的鸢戾剑,又看了一眼林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设下陷阱用以反杀,林苑姐姐,若是那两人倒下以后还需要你帮忙取下他们心口之中的心脏,我想唯有毁去他们的心脏,才足以彻底的杀死他们。”林苑神情慎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一旁的孟子非连忙出声说道:“司尘小兄弟,可有什么需要我来帮忙的。”百里安侧目看着他,问道:“不知孟公子对魔宗的傀儡术了解多少?”孟子非神色微怔,随即说道:“傀儡术是一种邪恶的术法,此术的实施媒介有很多种,司尘小兄弟是想探知施术者的具体方位?”百里安点头道:“不错,罪魁祸首正是那施术者,我想即便不能够反杀那位施术者,那么至少也要知道我们真正的敌人到底是谁才对。”孟子非苦笑道:“感情这最艰难的任务还是落到了我的身上,不过司尘小兄弟可以放心,魔宗傀儡术我还是有所专研的。施术者不论是通过怎样的媒介来操控傀儡,定然不会超过傀儡的五里距离,而施术者在施展傀儡术的时候也必须心无旁骛,以神念为引,既然有着神念波动,便也好下手盘查。”百里安微笑道:“好,那此事就麻烦孟公子了。”孟子非失笑地摸了摸鼻子,神情微微有些古怪。想着平日以来,筹谋布施,指点任务分配的那个人向来都是自己。今日倒是给一个少年指挥了去,一时之间也真是令人颇为唏嘘。分布好一系列初步的计划以后,百里安提着鸢戾剑出了地穴,并吩咐众人道:“你们先在这里藏好,一炷香的功夫后,我们便在三里外的长湖汇合。”“好。”三人异口同声回答说道。百里安似笑非笑地看了锦生一眼:“干劲十足嘛。”这家伙方才还要死要活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可当他任务分配下来的时候,锦生并未拒绝。“我……我只是看你这么义气,千里迢迢的赶过来救我,不忍心看你命丧贼子之手罢了。”锦生十分傲娇地脑袋别了过去。…………万魔古窟,冲天的火光似乎都将天空之上那道猩红魔瞳之中森冷之意驱散了几分。凌虚沐浴着火光而立的男人犹如火神降临一般,炯炯双眸之中闪烁着赤炎火芒。他手中执着一条火焰长链,火链下方不知捆绑着怎样可怕的凶兽,在他手掌之中疯狂颤抖争休!隔着老远的距离,都能够清楚地看到那位如火神一般男子执着火链的手臂衣袖尽毁,手腕紧紧缠绕火链,结实的臂间满是青筋,显然掌控得也极为吃力。他目光流转过来时,冷硬的眸光似是惊诧。白衣女子目光微瞥,神色难得凝重道:“洪荒妖圣,帝江。”似是为了印证她这巨话,深渊之中波涛翻涌的暗沉海水在一瞬间沸腾滚灼起来,仿佛被世间最炽烈的一道火焰焚烧得滚烫。无数厉鬼海妖的哀嚎之声自深渊传来。一只黑白层染的巨大翅膀自深渊之中挥舞而来,将深渊岩石削斩滚落不断。羽翼锋芒毕露,竟是将浴火火光男子手下的那道火链直径斩断。不仅如此,在那巨大翅膀挥舞带起的魔涌狂风,更是直接将男子周身煌煌火威都给扇熄小半。男子目光狠狠一凝,抬起右手举于肩膀上方做出一个虚握的姿势,很快一道火焰形成的长矛在他手中凝聚。在那深渊怪物露出一个赤红一角的头颅时,他眼眸眯出一道火光,将手中火焰长矛掷出,正中那颗巨大的头颅。“呖!!!”那怪物口中爆发出如鸟妖一般的尖锐叫声,被那道火矛生生逼退落下。男子手捏火诀,低声默念道:“罹灾降!”他的手诀之下不见一丝火光赤炎,但在他三字落定瞬间,凭空生出一道极为恐怖的高温。在无形的空间之中凝聚成型,导致这一片空间之中的空气都疯狂扭曲,山壁岩石也在无声之中被烧熔成灰烬。小鹿儿身边的薄透剑意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密集,就像是一堵严密的墙一般,没有让外界的恐怖温度放任一丝到其中来。尹白霜抬脚轻踩寒止剑剑身,浓厚至纯的寒霜劲气在她前方凝结出一道巨大的冰墙。只是她的模样却是远不如白衣女子那般轻松,厚厚的冰墙正以着惊人的速度溶解着。纵然她天资纵横,可她毕竟还没有踏足到那个神圣的境界中来。火光中的男子一掌拍出,他掌心窜起一道半是明蓝半是赤红火焰。火焰将那道看不见却散发着恐怖高温的力量迅速点燃成一张火网。火网朝着深渊笼罩盖去,不断扩展巨大,将整个深渊的巨口封死,而火网之上还不断凝聚出一团团蓝红交加的火球不断朝着深渊中的怪物轰杀而去。做完这一切,男子才散去一身火光,唯有脚下踩着一道赤红火鸟。他目光遥视白衣女子,唇角抿出一个有力的弧度,目光略显不自然的偏开脑袋,神色欲言又止。深渊之中,戾鸣之声撕裂苍穹,好似随时能够突破深渊巨口的那道火网结界。 第八十五章:落子已成杀 尹白霜眸光冷厉,散去前方冰墙说道:“洪荒妖兽帝江不是在五百年前被中幽嬴姬大人亲自封印至了天干山之中吗?为何会出现在万魔古窟?”听到尹白霜的问话,男子神情微动,随即朝着她礼仪周道的见礼道:“德火经萧鸣,见过大小姐。”此人正是天下盛名的太玄九经之一,德火经萧鸣。且这德火经在太玄九经之中的排名颇为不俗,多年身居太玄第二经之名,修为更是令天下苍生修行者们叹为观止。按照常理而言,尹白霜在这位德火经面前,还得以晚辈自称。可现在确是萧鸣见礼,且其眼眸之中,却也的的确确地深含着一种名为钦佩的眼神。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又恢复成了那副懒洋洋没骨头的模样,支着下巴微垂着眼角笑道:“现在是寒暄的时候吗?”尹白霜眼眸深眯:“不错,必须先解决帝江,它是初醒的状态,纵然意识处于狂暴状态,但同时弱点也有很多。”萧鸣刚一张唇,白衣女子却是噗嗤一笑,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在半个月以前,我那二师姐接受门令,前往少咸山镇压食人邪祟,却不曾想那并非寻常邪祟而是上古十二尸之一的窫窳,一时不慎身染尸毒,至今伤势未愈。”“什么?!”萧鸣整个人仿佛被一下戳中死穴一般,本就常年苍白的面色瞬间变得无比惨淡,眉毛似乎都染上了一层焦急的躁火。“她怎么可以中尸毒,她怎么可以中尸毒呢!她的体质若是感染尸毒那是要出大问题的!”白衣女子没心没肺的嗯哼一声,仿佛受伤之人是别人家的师姐一般。还用一种饶有兴趣的目光看着萧鸣,无不恶意的说道:“不过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你又不可能去白驼山。”“我!”萧鸣面色顿时煞白。尹白霜冷冷地扫视着两人:“现在是拉家常的时候吗?萧鸣,希望你头脑能够清楚一点,不要一旦事情涉及到了越女你就像一个不会思考的愚蠢之徒一样,她可是天玺十三剑之一,怎会惧区区尸毒。”现下必须尽快将这只洪荒妖圣给尽快出处理了。她隐隐觉得帝江的觉醒大为古怪。轰!轰!轰!一声声爆响自深渊中回响着。萧鸣举目望去,只见深渊之中那道赤红的巨大身影竟是生生抗下罹灾降的火球伤害。狂暴的火球轰击在它的肌肤羽翼之上,爆发出可怖的火星与浓烟,肉体焦灼的气味从深渊之中飘散而出。然后有一双赤红大手,仿佛被火烧得赤红的手臂上面青筋交错,宛如长春藤缠在树枝上,看着极富力量。那只手掌的一根拇指就已经有着成年壮马的大小,双手紧紧捏住烈焰火网,滋啦啦焦灼的气烟从它双掌之下狂冒而出。伴随着深渊之中,一双猩红的眼瞳疯狂闪烁不定,双掌用力一撕,竟是将那火网撕碎成一缕缕淡沫的星火。那具魁梧如泰山的身躯包裹着比萧鸣周身还要耀眼却邪恶的火光从深渊之中爬出。它人身鸟面,长着六条粗壮如天柱山的腿,两只翅膀半收于身手,并未完全展开,故而无法看清那双巨大羽翼的全貌。它目光凶戾的扫视三人,最后视线定格在白衣女子身上不动。巨大的鸟嘴微微开启,竟是口吐人言道:“恩主给我的命令是杀死你,将你身躯剑魂封印至此,却不曾想竟然还有两个急着来送死的东西!”白衣女子微微挑眉,笑道:“这倒不失为一个折剑的好方法,若是将剑魂都封印在这邪盛之地以万魔之力镇压,那么天玺剑宗内的剑碑没了剑魂支撑,可就等不来下一任剑主了,魔宗行事变聪明了嘛。”她语气虽是随意,却没有再继续模样懒洋洋地趴在小鹿儿的背上。而是独自一人脚踩着一道薄透剑意凌空而立,宽大的广袖挥招之间,露出一角细嫩白皙的皓腕。皓腕之上佩有一枚银环,只见银环玄芒一闪,就将那只小鹿儿收入了手环之中。可见接下来的战斗,她也无法保证小鹿儿的安全。萧鸣眼眸深眯。“恩主?”洪荒妖圣帝江为魔宗宗主昭河之坐骑,可昭河早在五百年前就已经道消身陨,它又如何来的恩主!心中正值疑惑间,眼角视线处一道黑芒划过,速度奇快,快到以他的眼力见堪堪只能够捕捉道一抹残芒流影。“摩棋黑子!”纵然萧鸣并未捕捉到那黑芒是何形状,可那再熟悉不过的死杀大阵气息让他瞬间猜出是何人出手。他双目不禁瞪大看着那位红衣女子。只见她衣袍之下的食指轻动,目光如炬如电,黑子落下之处正是帝江身后半拢着的一只巨大羽翼。她苍凉的薄唇微启道:“它口中所谓的恩主,不就藏在它的翅膀里吗?”就在黑子即将落定之顺间,帝江身后的那只巨大羽翼稳稳不动,依旧半拢。只是有一根掺夹着半灰色的羽毛忽然立了起来,羽毛朝着肉里狠狠下沉一瞬,扎破身躯吸取鲜血的羽毛瞬间变得鲜红起来。紧接着咻得一声,如同利箭出弓弩,带起一阵腥杀血芒,锋利的羽锋直径将那黑子一切两半。鲜红的妖力劲气将那枚黑子直接搅成黑色粉末。而那枚黑子在碎裂瞬间,摩棋的力量也在瞬间爆发开来,形成千条万缕的黑色细线将那枚血红的羽毛气机引燃,炸裂成万千细红飘絮。萧鸣惯来冷厉的眼眸之中也浮现出淡淡的惊色。他点头说道:“早就听闻在两百年前,大小姐跌境凡胎之境,终身再无修行之望,而后一年间,却是一朝领悟苍梧第六藏殿摩棋殿力量,稳道心,镇心魔。如今看来,这棋子的力量果然不凡。”尹白霜淡淡的瞥了萧鸣一眼:“你以为……就这么简单?”萧鸣微怔:“什么?”白衣女子轻笑道:“大小姐的性子惯来疯魔,既然她抱有目的性的发动攻击,又岂会落下一子这么简单。”随着白衣女子话音落下,只听得那方帝江口中忽然爆发出一声巨大怒吼。只见在它那只半拢着的翅膀身后赫然贴满了整整一百八十枚黑子。 第八十六章:荷包蛋 犹豫帝江羽翼过于巨大,黑子数量虽多,但布置的却并不密集,黑子与黑子之间仍是隔着些许距离。黑子横纵交错连接出一道道漆黑长线,而那上线便如世间最为锋利的刀锋一般,在那黑色线路之中,有着紫电清霜疾驰。伴随着尹白霜缓缓抬起手臂,目光冷然,做出一个随意落子的动作……嘭!如怒涛一般的血光骤然在帝江身后炸起,那一只巨大的羽翼瞬间被切割成无数肉块碎羽。紧接着肉块碎羽落在那屹然不动的黑子阵势之中,再又化成血色的迷雾。在猩红的血潮雾光之中,有着一枚成人高大漆黑的蛋在帝江断羽之下坠落。尹白霜嘴角吮着一抹讥诮冷笑,抬起的食指朝着那枚坠下的蛋轻轻一划。一百八十枚黑子陈列有序,疾驰而下,朝着那枚蛋落杀而去!帝江一只羽翼被毁,本就又疼又怒。现又看到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竟敢朝着他的恩主下手,顿时勃然大怒。浑身火焰腾然暴涨,巨大的手掌狠狠朝着那一百八十枚黑子抓去。竟是一子不落,尽数抓至手掌之中,烈焰魔火在掌心紧握,将那一百八十枚黑子尽数捏烧粉碎成渣。尹白霜身体微晃,面色陡然苍白。那一百八十枚黑子皆由她的本源气机所化,力量无穷。但在被毁的同时,自己的本源也受到了不小的创伤影响,唇角顿时溢出一缕鲜血。帝江另一只手掌长臂一捞,准备托回那颗漆黑的蛋。谁知白衣女子出手更快,剑指轻扬,随手打出一道虚透剑意,将那枚漆黑的蛋直接贯穿钉入古窟内壁之上。咔嚓嚓!漆黑的蛋壳瞬间龟裂开来,其中小心蕴藏多年的生命气息却是在疯狂流泻。白袍翻飞,女子含笑:“这小小年纪尚未出生就晓得在背后耍阴招,搅弄风雨,这若是破壳而出还怎的了,还是不如老老实实的当一个荷包蛋的好,萧鸣,起火。”说着,这厮竟然一本正经的从腰间摸出一瓶小盐罐子,轻笑道:“还好在海船之上船老大送我的这一罐子盐我随手留下来了。”萧鸣无力的抚了抚额角。不过还是听她的话掌心托起一道火团,朝着那颗黑蛋随手甩了过去。帝江如何肯让他们得逞。一时不查害恩主受伤本就是他罪该万死,若是真让恩主成了这些正道人士,尤其是它的必杀对象口下的荷包蛋,那简直是它为妖生涯以来的奇耻大辱!仅剩的一只羽翼不再半拢,狠狠扇动起来,万魔古窟之中空间不足以能够承载它羽翼的张开伸展,羽锋竟是生生削下一个山头。翅膀带来的厉风将那道火团直接吹散,帝江愤怒握拳,朝着三人一拳轰出一道巨大的火柱。整个空间都在那火柱的高温之下沸腾起来。尹白霜御剑长飞,随手甩出一道白子,正欲遁开。白子轻飘飘自她指尖坠下,被身下黑暗吞噬消失,竟是半分反应都没有。火柱已然袭来,在她避无可避之际,一道白影掠至她前方。一指剑意点出,万千剑蝶纷涌而上,在剑蝶的蝶翼振动之下,火柱之势没有半分消减,而是改变其轨迹生生在半空之中折转向上,朝着天空轰去。整片漆黑的天,漆黑的云都在这一拳轰势之下被点燃,半边天都烧了起来。尹白霜没有向白衣女子道谢,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指尖的白子,蹙起了眉头。“别看了,既然是有人有心引我来此,自然是不会给我们留下一条容易离开的后路。”白衣女子面容也随之微微凝重,抬首看着火烧云般的天空,心道这只洪荒妖圣果然不好对付。“白子无法位移离开,那便御剑离去,由我来拖住帝江!”萧鸣浑身火焰腾飞,右手摊掌之际,一把燃着明蓝火焰的三尺狂剑在他手中凝结而成。“拖?光凭你一人可以拖多久,在无尽海的另一头是空沧山,山中有着山民凡人,在空沧山以后便是人间城池。若是放任帝江这只洪荒妖兽不管,你觉得有多少无辜的凡人会葬身在这一场乱世之火中?”白衣女子缓缓取下身后那把长剑,拆下封条,神情肃然道:“帝江唤那枚蛋为恩主,那便意味着那一枚蛋与魔宗宗主昭河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不得不除!大小姐,劳烦您再落子一次,将帝江另一只翅膀也毁去,这样以来我们的胜算会大上许多。”摩棋殿,黑白两子,黑子掌阴杀之术,白子掌生阳易位。白子衣摆一八十枚,黑子一百八十一枚。若是集齐一百八十一枚黑子布下阴杀大阵,想必那帝江被毁掉的恐怕不仅仅只是一只翅膀这么简单。很可惜,尹白霜一开始便使用了一枚黑子转移帝江注意力,趁其不备落子于身后。尹白霜握紧指尖那枚白子,看了一眼白衣女子,道:“我非渡劫,一百八十一枚黑子皆已用尽,你觉得短时间内我还能够动用黑子的力量?”白衣女子无奈道:“原来是一次性杀招,那你还是靠边站吧?”话音刚落,帝江的攻击再次袭临。它巨大双掌掌心朝天用力恨恨一握,天空之上厚重的火烧云在它头顶上方陡然形成两道巨大的烈火燃云旋涡。天空之上黑压压一片的阴鸦直接被旋涡席卷焚烧。天空之上的云层迅速被火光抽空干净,两股旋涡互相交织搅动,炽烈的狂风与狂暴的火焰皆听从帝江号令。万魔古窟山头之上的参天巨木古树皆被连根卷起焚烧得干干净净,旋涡形成一道足以贯穿天地的巨大火焰龙卷,朝着三人迎头卷来。萧鸣目光凝重,手中烈焰狂剑刚起便听到白衣女子冷静的声音伴随着灼热的烈风飘忽传来。“别白费力气了,帝江是控火妖圣,对于御火之道远比你强大,他这是上古秘技妖焰旋涡术,以你如今德火经的修为怕是只能够助涨其妖焰威势。”萧鸣身体一僵,却是放下了手中的烈焰狂剑。 第八十七章:魔宗弃人 尹白霜挥掌打出一道冰诀,头顶上方寒气顺凝,形成一道五尺冰墙,翻掌之间又现出一枚方方正正的寒冰。这枚寒冰与上次她给百里安治疗烈阳灼烧时的伤势使用的那枚五方寒冰有所不同。因为此刻她掌心这枚寒冰之中,雕刻着一枚应龙图案。她反手一掌将这枚寒冰拍入头顶上方冰墙之中。一声龙吟。寒冰之中的应龙图案仿佛活了过来,龙躯豁然放大,在那道冰墙之中迅速游走起来。反噬游走过境之地,那道五尺厚的冰墙轰然拔高百米之深,将天空之上那席卷而来的妖火龙卷生生阻拦在外。汹涌的妖火龙卷生生席间出来了风火雷电之威,赤红云层形成的旋涡之中霹雳闪烁,生生轰击落在那道百米之厚的巨大冰墙之上。轰隆隆!!万魔古窟之下的无尽海域之中的猩红海水直接在两股力量的交接间震出整整十道冲天水柱。尹白霜闷哼一声,苍白的唇角溢出的鲜血越来越多。白衣女子眉宇间的懒散意味尽褪,厉声道:“萧鸣别傻愣着了,取蛋!”蛋自然便是帝江的恩主,以他们三人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打倒这只洪荒妖圣。虽然她倒是十分想与这只上古魔鸟帝江兽好好战上一场,试一试鞘中锋芒。可如今情况却不一样,这位大小姐也参与了进来。纵然她并非苍梧宫弟子,但是尹白霜的性命她不能不顾及,否则宗主那边她也不好交代。而那枚蛋,则是此时此刻唯一能够制衡帝江的手段。萧鸣慎重点头,刚欲乘着火鸟行动,可目光刚扭动过去,身体骤然大僵。原本被剑意顶在石壁之上的那枚蛋竟是无影无踪不知消失到了何方。“那可不行,这是我们魔宗未来的希望,可不能如此轻易地落到了你们的手中。”就在这时,黑暗的古窟转角深处,缓缓走出一名浑身裹着黑袍的男子。男子被黑袍包裹得极为严实,宽大的兜帽覆于头顶,将面容遮掩于黑暗之中。虽然看不清容貌,但那方正奋力阻挡妖火龙卷攻势的尹白霜身躯浑然一震,面如金纸地喷出一口鲜血。她几乎是咬碎银牙地看着那名黑袍男子:“弃人!竟然是你!”这会儿连萧鸣的脸色都变了:“不!不可能是他!他分明早就伏诛于南泽山内!”“别那么的大惊小怪。”黑袍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悦,缓缓而道。只见他怀中抱着那枚被洞穿的黑蛋,男人宽厚的手中轻轻抚过裂口。锋利的裂口刺破他的指腹,顿时有暗红的鲜血流淌至裂缝之中,这才缓解了黑蛋之中的气息本源外泄之相。手掌轻抚,碎裂的口中也在他手掌之下形成一层淡淡的保护膜。黑蛋之中闪烁出几道光影再陷入黯淡,似是陷入疲倦的沉睡。“魔宗之人,擅用傀儡,两百年前死去的那个弃人只不过是个替身罢了,你们太玄宗的人自己疏忽没有查清,可怨不了别人。”黑袍男子语气悠悠说道。萧鸣目光极为不善地看着这人,冷冷说道:“既然藏了两百年,如今又为何突然现世!”黑袍男子分明浑身上下散发着诡异危险的气息,可他左手却安稳地抱着那枚黑蛋,如同老妈子悉心怀抱婴儿一般,竟是看着有几分另类可笑。他缓缓抬起空荡荡的右掌:“自然是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尹小姑娘,您应该十分清楚那东西是什么才对。”“你找死!!!”犹如不可触碰的逆鳞被人一手狠狠掀开,将逆鳞之下永远无法磨灭的伤口再度狠狠撕扯得鲜血淋漓。她蓦的抬起那双赤红的杏眸,绯红绝美的身姿几乎快要融入大片天光之中。漆黑被浓雾遮掩容貌的兜帽之下,传出一声轻轻嗤笑:“两百年前,没能让尹小姑娘您死于那场心魔大誓之下已经让在下十分遗憾,后又让您在道心跌境之中重新站了起来,最终三枚天命之种只毁掉其一,实在是我等办事不利,不过今日……”黑袍男子语调微顿,又是一声轻笑,似是心情极好:“能够一举杀死苍梧宫宫主的爱女、天玺剑宗第四剑以及太玄宗第二经,实在是一件令人心情极度愉悦的事情。”白衣女子目光沉凝,浑身气机死死锁定那名黑袍男子,冷声道:“萧鸣,你看得出此人是何境界修为吗?”萧鸣裸露在外的那只胳膊肌肤之上燃烧起了赤红的古老经文,仿佛要将他整条手臂点燃一般。他神色沉重道:“看不清楚,但能够肯定的是……此人不会比我家宗主弱上多少。”白衣女子看了尹白霜一眼,干笑两声:“不弱于一名千年仙人的实力,白子又无法使用,看来今日还真是在劫难逃啊。”“别误会。”黑袍男子倚靠在石壁之上,看其模样竟是没有丝毫要出手的意思:“我只负责布下叠术大阵,干扰摩棋殿的白子力量让诸位无法离开,我不会动手亲自杀人。”“叠术大阵?”萧鸣喃喃道:“难怪?如此说来,你魔宗还真是有备而来。”黑袍男子呵呵一笑:“还愣着做什么?”这句话却是被那妖圣帝江所说。白衣女子神色一动,她双手握剑,那把银色长剑的银白剑鞘自行脱落。脚踩薄透剑意,庄严捧剑,剑身修长薄透如凝冰,冷冽锋然的剑锋不包含五行之中任何灵力属性。唯有那纯透凛然的无上剑意,散发着隐隐可怕的威能。这正是天玺第四剑,洗雪剑。黑袍男子说不出手取人性命便当真没有半分出手的征兆,似是对于那位帝江妖圣信心十足。“我知晓第四剑姑娘你的剑十分之快,可再快,却快不过你上头那位狂草剑,所以……今日你手中剑的速度自然跟不上帝江妖圣。”黑袍男子的语气无比笃定:“今日……你们都要死。”白衣女子目光一闪,却只来得及捕捉到那赤红魁梧如山的帝江身躯背后隆起两大肉山,紧接着肉山破开一片血光,便消失在了原地。肉眼都无法捕捉的速度,更让她手中洗雪剑内积攒的攻势无处可攻。 第八十八章:瞬杀帝江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白衣女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微微紊乱的气息平稳下来。脑海之中飞快的闪烁着关于帝江的一切传说知识。手中剑锋在比一瞬还要短暂的时间里,咻的立起。修长的剑身直指苍穹,如欲白虹贯日,化显峥嵘!莹白的剑光在洗雪剑上璀璨绽放,光芒耀眼得几乎照彻整个深渊。剑光如星火燎原,光华灼灼,爆开一束剑光!紧接着一束剑光再爆!成百束!千束!万束!千万束!仿佛永无止境一般疾驰向上!却不带一丝攻击之势,犹如万千修竹剑骨一般撑在了尹白霜头顶上方的那座巨大冰墙之上。她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实在同一瞬,那赤红如火山一般的帝江身躯伴随着妖火龙卷势若踏碎山河一般,双脚轰踏在那座巨大的冰墙之上。而帝江庞大的身躯之后,在那拱起的肉瘤破开之下,竟是再度生长出了一对遮天蔽月的巨大灰白双翼。咔咔咔!!!恐怖的裂痕急速蔓延。“噗!”以灵力支撑冰墙存在的尹白霜口中再度喷出一口鲜血,纤弱的身子重重单膝跪在寒止剑身之上。而身下的寒止剑,亦是咯吱颤抖嗡鸣不休,发出了不堪重负之声。萧鸣目光低沉,飞升来至那巨大冰墙之下,凌空悬于万千剑光之中,双掌拖出,用力撑住那即将轰塌而下的冰墙。他专修的属性与尹白霜相克,不敢在动用体内自己的火属之力,索性散去体内德火经的运转力量,仅凭体内的灵力死死撑住那急坠而下的冰墙。在如此紧要关头,萧鸣仍是不自觉的侧目看了一眼身后不远的白衣女子,心中无不佩服她的反应能力。若是她的剑在慢上半分,帝江狠踏而来,恐怕在那冰墙之下的尹白霜的身躯便会连同那百米冰墙一同被踏碎成粉末!白衣女子疾驰而来,将尹白霜谨慎护于身后,自带慵散的声线压得极其之低:“萧鸣,带大小姐先走!”这里的空间被叠术大阵锁死,无法通过白子离开。但以萧鸣的德火经力量,却是可以强行破开阵法一角,带着尹白霜离开此地。洗雪剑可以折!德火经可以焚!但尹白霜——决不能死!“很遗憾!今日你们三人……一个都走不掉!”帝江口吐人言,声音嗡嗡沉沉,震撼海域!伴随着它话音落下,身躯之后的三只羽翼伸展至极致,每一根羽毛都燃起了妖炎。赤红巨大的脚掌掌背之上,青筋如蛇一般鼓胀爆起。身后的龙卷霹雳吸收了它翅膀上的妖火,顿时如浪如潮的倾压而来。百米后的冰墙一面碎裂瓦解,一面急速融化成雾。纵然冰下有万道剑华支撑,也无济于事。只听得轰地一声巨响!支离破碎的剑华缤纷散下!赤红焚烧的龙卷仿佛能将整个大海都焚烧一般朝着下方三人席卷而来。尹白霜跌跪在寒止剑上,睫羽眼帘深深低垂,炎炎妖风烈火之中,那身萧瑟的红衣仿佛倒映不出一丝暖意。绯红广袖之下,摊开手掌。手中之中出现一道亘古的光,光华凝聚出一道四象八卦法印。法印不断盘旋,其中有一抹极为明亮的光定格在老阴坎卦象法之上,列阵在北,北方有殿,玄武之宿。漆黑的长发在烈风狂舞之中,发丝凝结成霜。然而还未等她抬起手中殿印之法,那翻涌而来的妖火龙卷在一瞬间仿佛被定格锁死了空间一般,竟是停止了旋涡扭转而下。其中电光炎火屹然不动。而帝江那魁梧如山霸道的身躯,就在方才还踏碎百米寒冰,千万道剑光,就这么被人突如其来且云淡风轻的一巴掌直接拍飞坠海,溅起千丈浪潮。尹白霜目光微掀,刚抬起的手掌又悄然归于广袖之中。被定格凝滞的妖火旋涡之前,凌空立着一道血色身影。伴随着那道血色身影的出现,天地之间,风云灵力气息暴乱!一袭血衣长袍在狂风之中肆意张扬,束着漆黑长发的冠冕上的珠帘在风中交击出清脆的声响。一双摄人狭长的狐狸眼眸之中闪烁着妖异的猩红光芒。她立于火光与暗夜之中,苍白的面容之上带着对众生视如草芥般的漠视。“魔宗里的肮脏臭虫,什么时候也敢在本君地盘里蹦跶闹事了!”渗着一抹血色的薄唇冷冷起伏,猩红的眸光俯瞰着黑暗中的男人,面容冷漠如霜。黑袍兜帽之中传出一声叹息。面对她逼视而来的目光,他微微后退半步,似是忌惮,想要将自己的身躯藏在黑暗阴影之中才能够安心一些。“这还真是……让人无话可说啊,我没想到陛下竟然会为了几个正道仙门子弟而亲自出面相护。”海水沸腾,哗啦啦地三只羽翼破开海面,犹如蛟龙出海腾然飞出。然而还未等待帝江那魁梧的身躯完全脱离海面,就只听得血衣女子不屑冷哼一声。宽大的袖袍朝着身后妖火旋涡轻轻一揽,竟是就这般轻而易举的将那妖火乌云尽数收拢至袖袍之中。“还给你。”她冷冷一笑,袖袍冲着海面之上的帝江再!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妖火旋涡再次出现,声势浩荡且快如陨石降落一般朝着帝江直降而去。帝江迎头正中,再度被轰如海中。妖火乌云席卷之下,那浩瀚绯红的海域之上,竟是形成一道深渊一般的旋涡巨口,久久不能合拢。众人一袭可见,在那旋涡巨口之中,帝江的三只羽翼皆在极重焚烧绞杀成烬,甚至连惨叫声都生生被海水浪潮吞噬得不留半分。看到这一幕,黑袍男子不再多说什么废话,急急向后一撤,带着怀中的巨大黑蛋直接融入黑暗之中,也不知遁往何方。萧鸣脚踩火鸟,目光森然之中透着暴怒的火光:“决不能让此人逃走!”血衣女子讥讽冷笑:“你这是在命令我去追他?”霸气无双的眼神凛冽袭来。萧鸣脚下火鸟顿时狠狠一僵,他脸上面皮微抽,背脊发麻,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此女!太强! 第八十九章:纯血后裔 第四剑云容却是比萧鸣有眼力见得多,手中洗雪剑归鞘,表明自己对她毫无敌意,面上重新挂上那懒懒的笑意:“多谢这位姑娘出手相助。”血衣女子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声线危险:“你们来此万魔古窟,也是为了除魔卫道,封印尸王将臣的吗?”云容飘然落至尹白霜身侧,取出一方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她轻笑道:“虽然说我的职责天命正是除魔卫道,但此魔非彼魔,而且今日来此万魔古窟只为寻人,我家宗主说了,事关尸王觉醒一事,绝不可随意干预其中,一切……顺应天命。”血衣女子锋薄的唇角满意微扬:“好一个顺应天命,本君可以十分明确的告诉你,天玺第四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说着,她那血色袖袍之中随意甩出一只死去的阴鸦。云容抬首接过阴鸦尸体,目光端凝片刻,失笑道:“真是好手段,竟然将鸢戾剑的剑印藏于阴鸦之中,再到此处引燃诱我至此。”她一掌捏爆阴鸦尸体,指尖夹着一枚正在炽烈燃烧着的剑印,面容低嘲道:“十三弟真是愈发的不中用了。”血衣女子高高在上地俯瞰身下三人,衣袍在猩红月华之中猎猎作响:“速速离开此地,仙门之人的气息,这令我很不喜!”看着如血雾一般散去的血衣女子,萧鸣不由自主的喉结滚动,声音微微沙哑震撼道:“这名女子究竟是谁?实力竟然如此之强,竟然能够如此轻松逼退洪荒妖圣帝江?”这怕是他的宗主到此,也无法做到这一地步吧?云容慢条斯理地从腕间取下白布封条,慢悠悠地将自己洗雪剑缠好说道:“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方才没听到她说吗?这万魔古窟是他的地盘,可万魔古窟究竟是谁的老巢……你们宗主不是早已在天生异象之际推演出来了吗?”萧鸣豁然道:“你是说她便是那尸王将臣?!”云容如同看傻子一般的看着萧鸣,眼神颇为嫌弃道:“尸王将臣是男子,古籍记传之中早有记载,平日里你们太玄的仙魔道典课你是怎么上的?”萧鸣呃了一声,生冷的面庞微微有些尴尬。就在这时,尹白霜开口淡淡说道:“若我没有猜错,方才她那一手袖吞妖火风雷,想必就是尸魔之中‘觉醒’的‘天赋’一种吧。”云容应道:“不错,她虽非尸王将臣,但必然与着将臣有着必然的直接联系。”尹白霜道:“而这种直接联系很容易猜想到,她便是那传说中的古老血裔,也就是将臣所谓的后裔眷属。”萧鸣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不断徘徊了办响,终于还是没能忍住问道:“什么是觉醒天赋?”尹白霜侧目淡淡地看了一眼白衣女子,竟是难得颇为赞同她的观念,点了点头说道:“我也觉得他应该回到南泽山好好补一补神魔知识了。”云容揉了揉额角,失笑解释道:“在这人间之中,我们仙门正统修的是道法,以灵根吸纳五行元力,修适合自己的道法灵诀,魔宗之人亦是如此。但是尸魔一族却是不同,尸魔修行艰难,他们是死者之躯,体内并无灵根,只能够通过极为漫长的时光岁月,自然吸收月之精华,集阴之气,蕴养尸身。成就尸魔之体,千古以来素来是万里挑一,也可谓是尸中得天独厚的变异者,萧鸣问你一个最基本的常识,你可知尸魔的等级划分。”萧鸣顿时不愉皱眉:“这点常识我还是知晓的,尸魔由低至高的等级分别为:凡尸、跳尸、影尸、飞尸、绝尸、尸王、尸皇、尸祖还有尸神。”云容用一种‘还不算太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萧鸣点头道:“不错,据记载两百年出一具凡尸,四百年出一具跳尸,八百年出一具影尸,千年出飞尸,三千年绝尸,万年尸王,十万年尸皇,百万年尸祖,千万年尸神。当一只尸魔进化成为影尸时,实力便可堪比人类修行者的拓海之境,但尸魔无论如何修行,体内都没有灵根能够储存灵力,于是便换了另一种方式来代替灵根。”萧鸣不算太笨,顿时回过意来,皱眉道:“你的意思是由觉醒的天赋来代替那灵根?”云容道:“不错,正是天赋,正所谓灵根又有十品上下好坏之分,尸魔的天赋亦是如此,而方才她揽袖乾坤一手,若我猜得没错正是尸魔之中极为罕见的‘吞噬’天赋。”“吞噬?”尹白霜眼眸微闪,已有动容。“不错,而且非一般的吞噬天赋,她能够尽数吞噬地方的攻击,再全然归返,唯有纯种尸魔血裔还会有如此强大的天赋。”云容目光朝着漆黑的深渊方向投射而去:“她不可能是将臣,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尹白霜缓而有力道:“将臣后裔。”萧铭万分不解:“既然是将臣后裔,她为什么帮助我们?”云容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广袖轻招间,银环闪烁,小鹿又被召唤出来,可怜地被她当成坐骑懒懒地趴在它的背上。“现在深思这些也无用,大小姐也别瞎晃荡了,那位魔宗弃人修为过于诡异高深,您还是好好回宗门之中闭关修行吧,毕竟您可是帝尊大人钦点的飞升人物,人间的希望。”尹白霜冷哼一声:“一百年前不又多了一个被帝尊钦点飞升之人,只约束我一人算是怎么回事。”萧铭轻咳一声,苦笑道:“我家少宗主可不比您这般自由,多数时间皆在后山闭关潜心修行。”言下之意,自是我家少主不如您这般疯魔堕落。她自己本身就是个严于律己刻苦修行之人,何须他人来约束。尹白霜眼神凉凉一笑:“这话也只有你们能够这般说说了,苏靖那疯子的霸道自私性子两百年了,何时因人改变过,严于律己?我看她是在逃避现实吧。”云容无奈地撑了撑额角,正欲告辞。“云容姑娘且慢。”只见萧鸣一惯苍白的脸颊浮现出几抹紧张神色。他踌蹴着掏出一个盒子,说道:“这……这是我无意之中从蓬莱仙岛上取来的养魂沙,越……越女姑娘她曾魂体遭受过重创,如今又沾染尸毒,如今用以这养魂沙安养再适合不过,望云容姑娘能够代为转交。” 第九十章:反击开始 白衣女子云容意味深长地看着萧鸣,也没接那盒子。直至将他生生盯得满脸通红,他又唯诺说道:“萧某知晓诸剑不喜在下,可越女魂损一事实在不可再放任不管了。”若是换做其他剑主,定然会不屑拂袖。冷冷鄙夷表示自家二师姐魂损需要那养魂沙自有他们大师兄前往蓬莱仙岛去取,无需他这一外人多加费心。可作为第四剑的云容,素来都是个与同宗之人格格不入、做事喜欢倒而颠之的性子。她展颜一笑,伸手结果木盒,堂而皇之地行着十三剑最为忌讳的事:“那我就代我越女姐姐谢过箫经主了。”萧鸣睁大眼眸,显然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她真的愿意收下盒子,他倍感受宠若惊,顿时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云容乘着鹿儿,鹿儿四蹄踏着洗雪剑意,扬长而去。只是在离去之前,她大有深意一笑:“毕竟得对得起箫经主千里迢迢赶至万魔古窟特来相助一臂之力恩情。”原本通红的脸色霎时惨白一片。尹白霜淡淡地看了一下浑身僵硬的萧鸣,追上云容皱眉问道:“你方才那话什么意思?”云容迎风笑着:“大小姐既已猜到,又何必多问?”“这不可能,折剑行动萧鸣怎么可能提前知晓?他还没有那胆量也没有理由敢勾结魔宗。”“是的,但是可以被他人利用。”云容惯来慵懒的眸子微微眯着,说道:“萧鸣不是大小姐您,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但他不仅出现了,还提前与洪荒妖圣帝江交了手,明显是想在我赶来之前结束这场战斗。”尹白霜沉思片刻,语出惊人的道出了真相:“天玺十三剑,第一剑君河是十三剑中资历最深,实力最强者,君河对战洪荒妖圣,孰强孰弱尚且是未知之数。第二剑越女如你所言身受尸毒之伤,自是分身无暇,第三剑狂草剑又是出了名的醉鬼,此刻都不知醉在了那个角落里,未必能够收到鸢戾剑印。以此类推你便成了折剑的最佳人选。可是萧鸣心仪之人是第二剑,他凭什么为了你愿意以身涉险至此?”云容笑道:“大小姐好厉害,三言两语便道出了魔宗筹谋,至于萧鸣为何到此,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我那二姐姐。毕竟在十三剑中,我是唯一一个不反对他追求我二姐姐的人。而且……我与二姐姐关系很好,我若死了,日后谁来为他传递这些小礼物?”小礼物自然指的就是养魂沙。尹白霜无奈摇首,对于这位第四剑的奇葩价值观实在不能够苟同。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在这修行的世界中,众所周知天玺之中的第一剑君河与第二剑越女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连佩剑也是寓意极深的“君子”“神女”。天玺中人包括那位宗主大人,都是极为看好这一对。突然中途冒出来的萧鸣,自然而然也就成为了天玺一众不看好的碍事者。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从来不会给萧鸣半分可乘之机,人人可谓是对其不假辞色。萧鸣虽强,但比起以完美君子著称的天玺第一剑君河,不论是性格还是修为品行都是远不能及的。而云容这暗自从中支持萧鸣的举动还真叫人不可捉摸。…………百里安准备好了手头上的事,将手中一物悄然收至碧水生玉内。理了理身上破旧的衣袍,抬首看着远方天空之上乍起又散的巨大妖火漩涡。心道此刻远方也有人陷入了苦战之中么……纵然此刻满山妖魔纵横,还有杨钊黄康两人逼近的脚步,可他依然觉得自己一定能够度过今日之劫。毕竟在对敌奢比尸之时,他那便宜姐姐可是亲自出面解决了敌人。可这次面对杨钊等人的追杀,她却没有半分要现身的意思。这便意味着,杨钊等人合力加起来的修为,远不及那只奢比尸。想到这里,百里安心中大定,朝着约定之地走去。与林苑刚一回合碰头,黑压压一片,以杨钊为首,手中又重新配置出了一枚御魔风铃,尚且滴落着鲜血一般的液体。嗅着寻风飘来的风铃气息,百里安捕捉到了鲜血长河的气息。原来……那御魔风铃竟是通过那条长河的力量制作出来用以操纵妖魔的。河岸两道周围,黑压压的妖兽魔物已经将他们二人包裹得毫无退路。杨钊手中风铃轻晃,森然冷笑地看着百里安、林苑两人:“二位可真会逃,还有那位孟公子与十三剑呢?总是会被我等追上的,就不必浪费我们继续追捕的时间了吧?”黄康低头看了一下百里安手中的鸢戾剑:“你以为……将鸢戾剑由你掌管我们就找不到十三剑了?”百里安深吸一口气,脚踏火圈,握紧手中鸢戾剑竟是直接朝着杨钊黄康二人开始冲刺。而林苑却是在百里安事先的嘱咐之下,一步步退离现场,远远观望。杨钊黄康二人面露冷笑。百里安比举落入他们二人眼中,无疑是自投罗网。“哼,区区一个开元境的蝼蚁!还真把自己当成了锦生能够拔出十三剑不成!”杨钊冷笑连连,纵然当日亲眼看到百里安握剑归鞘。但拔剑去归鞘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十三剑之中的每一把剑皆是极有骨气的剑,在剑魂觉醒的那一日,终生便只认一主。旁人……哪怕是三千年魔君在世,也绝对无法拔剑出鞘。这小子太天真!看着迎面踏火冲来的百里安,杨钊黄康二人不屑冷笑,身后漆黑长剑无声出窍落入他们的掌心之中。在他们二人心中,百里安不比锦生,自然没有资格让他们使用出那一招引血之剑。漆黑剑锋急急流转剑,两道练气漩涡逆风席卷而来。百里安眼眸深凝!还不够!并未横剑格挡,更未出手反击,手中鸢戾剑被他收于身后,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掌着剑身。噗噗两声。他竟是不闪不闭,以肉身直接抗击。 第九十一章:相同的天赋 “哼!愚蠢!区区开元肉身也想阻拦我拓海境的攻击!找……”黄康一句话尚未说完,便听得裂帛撕裂之音清晰传来,一身破旧灰袍如蝶般散去,裸露出精瘦苍白的上半身。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杨钊豁然色变:“不可能,这小子肉身力量怎会如此强大!”没有给对方两人太久的震惊时间,百里安体内尸珠在阴阳道鱼之中疯狂运转,散发着淡淡青意。二人看到百里安身上苍白肌理之中散发的淡淡青意,只觉万分眼熟,不由眉头大皱!百里安几个踏步之间,已经来到二人面前,只听得身后传来咔的长剑出鞘之声。紧接着,风云巨变!戾气的炽芒破开苍穹,似有天雷之火在云海之中疾驰。二人心中顿时掀起千层海浪,不可置信地举目望着天空之上迅速成型的天劫。杨钊眼眶登时大红,身影疾驰而动,迅捷无伦地闪现至百里安身后,看清那把上古凶剑鸢戾竟是在百里安手中出鞘一寸。他只觉得这一切太过于匪夷所思!若非他亲手废掉了锦生,此刻他甚至都有些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就是十三剑伪装假扮而成的了。纵然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仍是压下了此刻惘然不甘的情绪。他出手如电,一把死死扼住百里安的手腕,其力度之大,仿佛恨不得将之手骨捏碎。强大的气力生生又将那一寸拔出的剑身逼回鞘内,杨钊眼眸森冷如狼:“你究竟……是什么人!”百里安缓缓回首,漆黑的眼眸如同千年之墨。他波澜不惊道:“我也很想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人。”杨钊面上戾气大起,可面对着能够拔出鸢戾剑的百里安他竟是不敢以剑相杀。他弃剑握爪。掌心顿时凝聚出一团漆黑雷团,其中包裹着毁灭的阴暗之力:“我不管你是谁!今日都改变不了你今日血肉成泥的下场!”百里安眼眸乍现出一道猩红的光!是时候了!就当掌心雷即将印在百里安背后之时,他心口处那朵妖异的彼岸花极速盛放蔓延。血红的花瓣不断扩散直后背之中,分明绽放得美丽,却偏偏给人一种择人而噬的妖治。带有极为恐怖毁灭力量的雷团,瞬间被肌理中的彼岸花吞噬殆尽,竟是一点雷花子都没剩下。杨钊瞪大眼眸,看着百里安眼眸之中的血光一闪而逝,只见他左手手掌离开鸢戾剑瞬间,掌心之中竟是凝聚出了一团一模一样的黑雷。“还给你。”黑雷轰然贯穿杨钊腹部,恐怖的黑雷闪电在他体内横冲撕裂,死死扼住他的那只手掌力道骤然一轻。百里安转身一掌将被自己攻击打得措手不及的杨钊掀翻在地。“铮!!!”鸢戾悍然出鞘。天空之上如炽烈雷鸟破开云层,直降而下,赤红的雷光将两人身躯尽数淹没,整个大地仿佛失了根基一般疯狂震荡!黄康如遭雷击,心道那小子怎么可能引下鸢戾剑的天劫!还有方才那是什么?他的身体竟然吞下杨钊的掌心雷?!那绝非人类的正常手段。“天赋!竟是天赋!!怎么可能是天赋!!!”黄康失声呐喊,他一介人类修行者……怎么可能觉醒天赋!除非……心中的想法尚未落定,前方赤红雷芒豁然散去,看清眼前这一幕的黄康心中再次震撼!一个开元境的蝼蚁!竟然在鸢戾剑的天劫之下……活了下来!烟尘弥漫,在万千妖魔的压制低吼声中,杨钊愈发漆黑如碳的身体陷入了重度昏迷。四肢尽数化作了焦炭碎裂,但由于本源未碎,所以仍旧好好的活着。百里安在黄康震惊的目光之下,缓缓起身将长剑归鞘。他除了握剑的那只手掌有些微微灼伤痕迹以外,浑身上下,竟然再也找不出半分新伤来。倒不如说,在方才那一击天劫之中,他的肉身犹如一块百炼精钢一般淬炼到了极致。黄康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念头。这小子代替十三剑渡下了天劫,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他……成功渡劫破境了?何等的荒唐!一个开元境的蝼蚁,怎么可能横渡拓海,承灵这两座大山之境,直接渡劫破境的。这简直比魔宗的邪恶功法还要有违天道!神识朝着百里安的身体试探性性地微微感应一番,黄康这才微微地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不是就好!那小子除了气机有些奇怪以外,体内灵力好在并未有大幅度的增长,更无破境之征兆。那一切就都好办了,放下心来的黄康舔了舔嘴唇,双目之中,杀机凛然!百里安微微蹙眉,虽然他此刻浑身上下并无多大明显外伤,可此刻他通体肌肤,无一处不痛!整个肌肤毛孔之中,都隐藏着外人无法看清、细若游丝的雷霆之力,正一点一滴的淬炼撕裂再重组。强忍着令人窒息的痛楚,他低吼一声:“林苑姐姐,动手!”几乎是在话音刚刚落下的同时,一记水鞭延长甩开,将杨钊身体远远的勾缠而去。弯刀凝聚,直抵心脉!“鲛人贱畜!你敢!”黄康如何不知林苑意欲何为,头发丝根根竖起,面色狰狞,脚掌猛踏大地,正欲阻止。百里安死死咬牙,哪里会让他接近林苑,踏出七道火浪瞬至黄康身前。拇指处的碧水生玉飞掠出秋水灵剑,此刻的百里安已无气力再抵御鸢戾剑中的戾气,但是他还有别的手段来对付这一位。黄康双目赤红如血:“别碍事!滚开!”手中那把所谓的天玺道剑的剑面寸寸碎裂,剥落出原有的剑身形态。剑意如火山喷发一般疯狂流泻,那把剑身之上绝非明亮如镜,而是充斥着无数竖瞳魔眼,疯狂打转。竖瞳魔眼视线如剑般锋利,落在百里安的手腕之间,顿时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秋水剑被叮飞而出,道剑之上的眼珠子再转,数十道剑意在百里安身体之上切割出深红的剑口。凄丽的血珠子飞溅之下,是黄康一脸的狰狞笑容:“我还当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居然能够生生抗下鸢戾天劫,原来不过是依靠了护身法宝。” 第九十二章:诛心 连他一剑之威都抵御不下,就这幅孱弱的肉身抗下天劫,那必然是有护身法宝庇护。这么一来,这一切也就都合乎解释了。满是眼瞳的剑锋朝着百里安的咽喉就快要割来之时……百里安嘴角缓缓勾起,竟是气定神闲:“如果我是你,不会浪费时间在此纠缠,而是尽快看看你费尽心思也要得到的鲜血长河如今是何模样。”听到‘鲜血长河’四字,黄康心头猛然一跳。手中剑锋几乎是下意识地顿住,迎上百里安那有恃无恐的目光顿觉大感不妙。就在这时,躲在被操控好的妖潮内的温玉发出一声痛心疾首的哀嚎声:“啊!我的鲜血长河!”黄康放眼望去,只见山中原本应该被鲜血长河所污染的血红河流,此刻竟是以着一种极为恐怖的逆流速度,其中红意疯狂的朝着河水上流汇聚而去。而河水竟是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便得清澈见底。黄康整个面容都因为愤怒惊惧而扭曲:“你他妈都干了些什么!”不可能,他究竟是什么人!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鲜血长河在没有认主的情况下,绝不受任何人的掌控。小小一个开元境,是如何能够让他魔宗鲜血长河受他牵引!趁着对方心神不宁之际,百里安抬手一掌震开黄康,眸光淡淡道:“我干了什么,你自己不会去看吗?”黄康咬牙切齿,看着对方那淡淡的微笑,明知前方有可能布下了陷阱,但事关鲜血长河,魔宗之命脉,他绝不能无视!“切!我不管你使用了什么手段,但今日你与山境之中的所有生灵,都难逃一死!”放下狠话的黄康不再与百里安多加纠缠,甚至连杨钊的生死一时之间的顾暇不及,脚下踏出一道厉风,就往河流上游方向急掠而去。温玉面色大变,正欲跟上。百里安面色骤然一寒,然而还未等他出手,四道水刃破空而来,速度快到让人无从反应。嗤嗤几声就如同削豆腐一般轻易,将温玉四肢尽数削飞而去!“啊啊啊啊啊!!!”变成人彘的温玉倒在地上,口中爆发出惨绝人寰的惨叫声,身体的剧痛让他不断在地上抽搐。百里安目光转向林苑,方才那四道水刃正是出自她。此刻林苑已经将杨钊的胸膛完全破开,取出的是一枚漆黑的石头心脏,无法跳动,更是被她一刀贯穿,其中灵力大失。很明显杨钊已经无法再复活了。林苑迎风而立,绣有山河明日的金色长袍在风中飘舞。她面上无悲无喜,一双湛蓝色的眼眸却是有些湿润。她似是咬着牙说完这句话:“归垣的死!山父的陨落!同族的凌辱!山境的覆灭……皆因此人而起!我不会杀你,我会让你尝遍这世间所有的酷邢,让你的鲜血永远无法流干流尽,因为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只有这样……才能够洗刷去你那滔天的罪孽!”“不要……不要……求求你们,放过过吧……啊哈哈哈!!!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蠢货!!”温玉整个人趴在血泊之中,好似染血的狰狞恶魔,沉重的伤势让他体内灵力飞速流逝。可他面上却仍是带着痛苦的狂笑:“你以为如今这个境地是我害的?不是!告诉你们,这是天意!天意让你空沧山化为人间鬼狱!天意让你失去一切成为我的垫脚石!天意选中我让我成为六河之一!”温玉的惨叫变成嚣张大笑,面色狰狞暴戾地死死盯着林苑,吼道:“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的背后代表的是整个琅琊魔宗,终有一日我会成为人界至尊的存在!拔剑的机会只有一次,你们杀死了杨钊却杀不死黄康,他是我最忠诚的仆人,他一定会替我重新取回鲜血长河再杀死你们!”百里安将他一番暴戾言语权当废话,走至林苑身旁,接过那可漆黑形如心脏的石头。低头打量了片刻似是发现了什么,随手收入空间戒中,并冲林苑说道:“接下来会有一场恶战,林苑姐姐要做好准备了。”林苑看着满山遍布的妖潮,继而转身朝着河水方向走去,她是鲛人,只要有水的地方便可发挥出她全部的战力。她目光沉重道:“温玉说得不错,我的实力虽然比黄康强,但是无法完全压制他,而且他那颗黑石心脏不除便能一直重生,再加上那御魔风铃更是棘手万分,空沧山难守,我掩护你尽快离开此地吧?”百里安却是一把将她手腕拉住,林苑一回首便看到他那张苦笑面容:“你这是宁愿相信温玉那家伙的话也不愿意相信我吗?”语气微顿片刻后,只见百里安看向她的眼神之中闪烁着令人无比安心的光:“黄康不用担心,他必死无疑,如今我们只要考虑这妖潮该如何应对。”“你……”林苑实难想象百里安是哪里来的自信认为自己设下的陷阱能够将那魔傀黄康杀死。“不过林苑姐姐说得不错,温玉此人让他死实在是太便宜他了!”百里安目光咻的刺向温玉的那张脸上,将手中的秋水剑远远抛出,插在了温玉的面前:“你说你的背后代表着整个魔宗?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吧?像狗一样,我不认为这样的你对于魔宗还有半分的利用价值。”如镜的剑身倒影出一张垂苍老翁的面容,头发皑皑苍白。头发正随着温玉的狰狞咆哮一根根凋零落下,干瘪的肌肤再无一丝水分。再加上他此刻凄惨的人彘状态倒在血泊之中,更是衬得他如同厉鬼一般可怕。“不!这不是我!不!”温玉表情一下凝固,仿佛希望破灭。百里安无情道:“不!这就是你,寿命已到尽头不愿顺应天命归去的你!依靠灵药续命,幻术维持年轻容貌的你!”林苑目光错愕,她还是头一次见到百里安露出这样冰冷的一面。他的瞳色在赤与黑之中来回转换,诡异得好像是两团让人心生绝望的旋涡:“温玉,你觉得若是你以这样的面容出现在你那女徒弟面前,她是会选择林归垣还是你?” 第九十三章:逝者而归 绝妙的幻术骗人太久,终将自己也给骗了进去,以至于他忘记了自己早已到了垂暮之龄。“不!这不是我!你骗我!我那好徒儿当然会选我!当然是我!”温玉整个人已经陷入了崩溃的状态,时而大哭又时而大笑。看着这样的温玉,百里安已经知晓自己已经将他心中的一切妄念还有执着全部击碎。他遥遥俯视着温玉,目光平静到了近乎冷酷:“善恶皆有果,果然……趴在地上苟活方式更适合你。”癫狂而崩溃的目光迎上百里安那绝对平静的眸子,忽然浑身大震。仿佛透过了万水千山、百年岁月,他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顿时一双眼瞳缩至针孔大小。他仿佛看到了世上绝对无法存在的事物一般,失控大吼道:“是你!竟然是你!你不是司尘!你是……”百里安眼眸骤然深眯,正欲听清后半句话的时候……“啊啊啊啊啊啊!!!!!”被上游河道来自黄康的绝望厉吼声生生打断。那声音凄厉无助,就仿佛野兽在濒死之际发出的不甘怒吼之声。怒吼声响彻山林,传得极远的同时也很快消失。温玉豁然怔住,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被完全打破。林苑怔怔地看着百里安吐了一口气,见他揉了揉额角,却是从碧水生玉之中取出一个三米宽的棺材板。板面之上还绘有暗金流火色的神兽朱雀图案,他握紧手中棺材板低声缓缓道:“要来了……”林苑完全没能理解:“什么?”“妖潮!”黄康一死,他手中的御魔风铃再无灵力的加持,自然这一片的妖潮很快就会失控。“吼吼吼!!!”仿佛为了印证百里安的那句话,原本只是僵持游走的妖潮瞬间失控,嗅着鲜血与生气朝着中心三人拥围而来。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温玉瞬间被妖兽们撕扯吞没。百里安以棺为盾,既然此棺板能够挡下鸢戾剑的天劫,自然防御力也极难突破。正欲以气御回秋水剑抵抗妖潮,掌控着棺材板的左手突然一阵水润冰凉。奇怪侧目看去,只见林苑双手捂唇,湛蓝色的眼眸之中蕴满了泪水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吼!!!”一个怒吼之声滔天震地,竟是瞬间掩盖住了妖潮那疯狂的声音。紧接着便是肉体被撕碎的声音不绝于耳。百里安目光微颤,循着林苑那悲伤震撼的视线看去,瞬间胸膛之下又什么东西炸开一般。他震惊地看着妖兽之中比魔物还要疯狂弑杀的人影。浑身上下被一团浓郁的不祥气息所包裹着,宛若最原始的野兽将狂涌而来的妖兽撕扯成血肉碎片。一身金色锦袍早已被污浊的妖血染得通红,分明挂在脖子上的那颗脑袋在妖兽的撕咬之下快要摇摇欲坠,却仅靠着脖子间那根缝合的黑线支撑。灰色的指甲破开一只又一只的妖兽,他好像永远不知道疲惫似的,固执笨拙地守护在林苑和百里安的身前。他的身后不染半分血污,就仿佛是这群妖兽不可逾越的禁地一般。无法言语,只能够发出厉鬼般的咆哮。百里安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沙哑着嗓音念出了那个人的名字:“林……归垣。”…………孟子非在极短的时间里压榨出体内所有的潜能力量,将灵力尽数转移到了双腿之上,在山林之中穿梭,残影不断。终于,他停在了一处山谷之中,目光幽幽地看着立于谷中湖泊之上,独自落子下棋的那个人身上。那人正以水幕为盘,溪石为子。悠然自得地独自下棋,好似山中所发生的一切残忍事迹都与他毫无干系一般。只见他轻抬手指,举止说不出的潇洒写意。湖底之中的一枚圆润石子嗖的一声自行窜出水面,来到那人的指间轻轻摩擦,似是在考虑下一步棋该落往何处。孟子非浑身肌肉紧绷,满面阴沉地打量着眼前之人。只见他浑身上下笼着一袭深紫大袍,身形修长如竹挺拔。是男子的身形,可面上却覆盖着一张金属鬼面,看不清具体容貌。但孟子非十分肯定,那人身前的棋局便是掌控杨钊黄康两具傀儡的重要术法。只要毁掉……那两人就不足为惧!“你毁不掉的。”鬼面具之下传来幽幽清朗的男子声音,语气说不出的温润自信,却偏偏能够让人生出一种遍体生寒看穿人心的感觉。可这副潇洒淡然、运筹帷幄之中的神态维持不过一瞬。他身前水幕棋盘内两道棋子骤然炸裂,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炸裂瞬间失控波及。轰的一声竟是将整个水幕震散成为淅淅沥沥的水珠子,飞溅入了湖水之中。紫袍男子扔保持着潇洒夹子的动作。只不过孟子非清晰地捕捉到他的手指在水幕散去的时候有着瞬间僵硬。刚自信满满地说着无人能够毁掉他布下的棋局,结果话音刚落那棋盘就十分不给面子的直接崩溃。孟子非心情忐忑又十分好笑地看着立于湖面之上的紫袍男子,就想问这家伙尴尬不尴尬。“嗯?倒是小瞧了那小鬼,竟然能够将本座的两个傀儡毁得如此彻底。”紫袍男子语调没有丝毫变化,甚至磁性的嗓音之中还带有微微不明笑意。只是他指尖的那枚石子却是在不经意间化作了灰白的粉末。他细细地碾磨着指腹,鬼面面具之下一双清明的眸子转向孟子非这方。气息平和不见敌意的微微颔首带着一抹恍然的意味说道:“啊啊……原来是广梦城的孟公子啊。”孟子非眼瞳剧烈猛缩,他修道生涯已有两百余载。凡尘之中的故人早已逝去,他早已舍弃家业,全身心的投身至修行大道之中。纵然这些年他人脉颇广,但真正知晓他出自广梦城的人却是少之又少!他一个魔宗高手,是如何将他一个小人物关注得这般清楚。“你……究竟是什么人?”“如你所见,魔宗之人。”面具之下传来低低的笑声:“孟公子不必如此紧张,本座不会杀你,因为你这人十分有趣让本座很感兴趣,杀之太可惜了。” 第九十四章:恶魔的耳语 孟子非何等的心思灵透,结合近日以来空沧山发生的种种如何听不出来此人话语之中深藏的含义。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面容极怒道:“打消你脑子里的念头!”“哈哈哈。”紫袍男子发出与那张狰狞鬼面完全不符的爽朗笑声:“魔界六河是世人梦寐以求的至高力量,哪怕是那位太玄宗出身的温玉也垂涎不已,孟公子面子功夫做得好,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姿态的确高义,可内心究竟是如何想的,只有你自己知道了。”说着,男子缓缓抬起手臂,指节分明的食指似是漫不经心的点出,却是直指孟子非的心口处。孟子非听此人言语之中无不带着高深莫测地笃定,心中顿时升腾起一股被人轻视的怒火:“别拿温玉小人那一套施加在我的身上,魔宗功法再强,也不过是夺人大道的邪恶之举,天理难容之道!其行当诛!”恶鬼面具之下顿时传出啧啧之声,只见那人缓缓摇首,语气惋惜:“若真如孟公子所言,这罪该当诛者,首当其冲不应该是你本人才对吗?”“你休想蛊惑我的道心!”孟公子面容异常肃然坚毅,悄然负在身后的一只手无声的掐动着引风诀。纵然心知眼前此人道行极深,自己绝无杀他之可能性,但他也绝不愿意就此坐以待毙。孟子非眸光死死锁定对方鬼面之上,心道至少也要知晓此人样貌究竟为何?!若是能够有幸活着回去,倒也不负司尘兄弟的重望。“蛊惑道心?孟公子这可真是想多了。”紫袍男子淡然一笑,指向他心口的那根手指轻轻一颤,孟子非脚后跟所在的土地嗤的一声冒出一根土刺,毫不留情直接扎穿孟子非捏诀的那只手掌。山谷之中刚起的罡风瞬间沉寂,殷红的血珠染红地面。然而孟子非还来不及有所应对,便又听到对方语出惊人道:“孟公子说我魔宗功法夺人大道,可如今此刻在阁下胸膛之中闪烁着的那根灵根就是孟公子你自己的吗?”孟子非脑海轰然一响,宛若晴天霹雳,俊俏的脸上血色顿退,嘴唇嗫嚅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人麻木得仿佛连手掌的贯穿之痛都感觉不到了。微风吹动,树叶索索作响。孟子非额前的碎发轻晃之间,眼前紫色残影一闪,那名诡异男子竟是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狰狞的鬼面距离孟子非的鼻尖极其之近。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面具之下那双深沉的眸子带着看透人心与灵魂的黑暗。孟子非看到那眸子微微眯起,带着丝丝恶意般的笑影说道:“孟公子,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呀,你那从不离身的拂尘古道以及佩剑宸月被人缴了去也不着急,反而到此来寻我麻烦,她若是知道了,在九泉之下想必是会哭的吧。”“不要再说了!”孟子非爆喝一声,鲜血淋漓的手掌竟是咔的一下将手掌中坚硬如铁的土刺捏得寸寸碎断!他那赤红的双目弥漫着无尽懊悔与痛苦,磨牙吮血般的直视那双眼睛:“你既然知晓这些,便应该知晓我有多么痛恨魔宗!若非我一时鬼迷心窍,岂会听信那位九原山鬼门少主的蛊惑!”心口蓦然一痛,原来是紫袍男子那根修长的食指点在了自己的心口处。指尖锋利如刀,刺穿衣衫布帛,寸寸没入血肉之中,直直点在了心脏处的那道温和的灵根之上。他无不恶意地用手指勾动着那根灵根,看着对方苍白如纸的脸色,似是在孟子非痛楚的灵魂之中找到了扭曲的快感。“哈哈哈,蛊惑?若非你的内心疯狂的渴望,饶是那鬼门少主有着三寸不烂之舌又如何能够动摇你的内心。时隔两百年,孟公子你四处行侠仗义,救死扶伤,渡尽凡人苦难为的不就是赎心自己心中的那抹罪恶吗?因你而死的可不仅仅只是商莹一人,如今你做这么多好事又是想给谁看呢?”在那样一双毫无杀意的双眸之下,孟子非竟是连连倒退三步。在紫袍男子饱含温和笑意却又无比恶毒的言语之下,他那双明亮仿佛饱含火焰的眼睛里,似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破碎。然而那人是一只披着纯温外表的恶魔,没有丝毫要就此放过他的意思。“抢骗而来的灵根的确十分好用啊,孟公子认清现实与自己吧?你虽心中有悔,可你不得不承认这两百年间,那种破境之后将力量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快感,这是你所渴望的仙路迢迢,就算再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你依然会选择这么做不是吗?”“不……我不会……”孟子非的神情极其痛苦,惶恐不安的言语仿佛在极力的证明着什么。只是他那涣散的目光实在是毫无说服力。“不,你会!”紫袍男子语气无比笃定。“哪怕商莹是你最心爱的女人,明知道她失了灵根之后会损之根本,寿元甚至远不及凡人,可你仍是布下了那场局,获得了不属于你的力量。”缓缓抽回那根血淋淋的食指,他没有动孟子非的灵根,而是用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似是要将他拍醒。“如今,有了新的更强大的力量摆在你的面前,继承了鲜血长河,你将会立足与世界的顶峰,什么天玺十三剑,什么太玄九经、苍梧十藏殿!那就终将成为你脚下的血色垫脚石。所以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到我这边来吧,那里有你绝然想象不到的美丽浩瀚风景。”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孟子非的眼眸开始疯狂战栗。最终,他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臂间熟悉的位置,拂尘已然不在,正如埋葬在广梦城山丘之上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他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浑身上下的肌肉如同泄了气般的松弛下来,可他那双眼眸之中即将熄灭的火焰又重燃起来。孟子非面无表情地推开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掌,冷冷说道:“原来你的目的一直都并非温玉,而是我。” 第九十五章:商莹 “呵,一个太玄宗不要了的弃徒,不过勉强拿他当废子使用罢了,如何能够与孟公子你相提并论呢?”紫袍男子毫不吝啬地对他施以极高评价。然而孟子非也并辜负其评价,分明方才前不久道心几乎崩溃,竟是在只言片语之中就收定好了心神。“不要在多做无用之功了,你的棋局已毁,杨钊黄康两名傀儡显然彻底覆灭,而司尘小兄弟也绝对不会让你手底下那名废子活下去,即便是你毁了山境,让鲜血长河奔流入海,你也带不走它!”紫袍男子眼眸之中的笑意更深:“倒是我小瞧了你。”孟子非面上冷笑更甚:“如今布局者就在山谷之中,你如此强大面对鲜血长河第一人选竟然不是自己,细细一想倒也不必瞧那面具下的面容长得是何模样,孟某人倒是十分想问一问阁下……究竟在六河之中排行第几?!”六河代表着六道魔宗至高无上的传承力量,每一道魔河之中都蕴含了魔典三千。觉醒其中一道魔河的力量那便足以搅乱这人世间的巨大烘炉,修至浩瀚,即便是天神下凡也对巅峰状态的六河无可奈何。魔宗之人无一不对此力量向往渴望,但是此人竟然没有急着自己吸收此山魔河。那便意味着他不需要。因为已经继承,所以无需更无法再继承另一道魔河传承了。紫袍男子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出声:“孟子非啊孟子非,你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孟子非却是极为认真地摇了摇首:“在这片山中,最有趣的当属灭了你两道傀儡的那个人,至少……我还没那能耐。”紫袍男子缓缓后退一步,目光仍留无比自信的停驻在他的脸上,忽而笑道:“孟公子道心如此坚稳不正代表了你的脸皮之厚,当年分明对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竟然还能够无动于衷,只是……时间真的能够淡化一切吗?”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无比诡异。孟子非不安皱眉:“你什么意思?”“我看未必,孟公子只知魔宗六河,又可知在那六河的尽头是什么?不妨由我来告诉你好了。”紫袍男子面具之下发出诡异的笑声,挑眼幽幽地看着孟子非,缓缓说道:“人间正道修行者渡劫飞升,经历的是三万天劫雷霆,飞身天神大殿,由帝尊祝斩授予星冠,赐予神位以及星域开创神府。而人间魔宗修行者渡劫,则是堕魔,渡劫于幽冥长海,洗去人间凡躯凡骨,练就出魔骨魔魂,便可成魔,赐予魔位。自盘古初开天地之时,也唯有那些上古时期拥有神魔血脉者有着夺天造化天赋成功的渡劫成神或是坠魔。后来的人间血脉愈发稀薄,再无成功渡劫飞升之人,除了被世人尊称为正道黄金时代的天道三宗,那三位千年仙人成功破境渡劫以外,再无人有飞升之资。”孟子非渐渐不耐,紫袍男子口中所说这些在《天曜史典》之中皆有记录。两百年的修道生涯足以让他博览群书,这些最为基本的常识他自是十分清楚。“你想说的都是这些废话!”紫袍男子哈哈一笑:“不要如此急躁,我知晓你如今渴求的是什么。”他那爽朗的语调骤然压得低沉,竟然让人感觉到了莫名悚然的宽容大度:“你想要的,我能够帮你实现。”孟子非目光怔然地看着那张狰狞鬼面,下意识得想要摆出一副冷淡姿态来坚决地说上一句:无需魔宗妖人相帮!明知魔道之人善于蛊惑人心,看穿人们心底最深处的阴暗与欲望。明知道对方的话绝不能再继续听下去,可孟子非却发现自己的呼吸竟是渐渐地紧张起来。更该死的是,他隐隐地猜到对方接下来会说什么,心中甚至还微毫的期许。“世人只知幽冥长海是魔修的天劫,自从五百年前,我琅琊魔宗宗主昭河身陨,再无一人尝试渡劫堕魔。并非是害怕身躯毁于冥海劫难之中,而是无论我宗之人再怎么修行也无法看到那片海了,因为那片连接着九幽魔界的幽冥长海正是六河之彼方。”说到这里,紫袍衣袖下的手掌悄然握拳,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不是我魔宗儿郎畏惧冥罚劫数,而是那该死的正道三宗,杀我宗主!毁我六河!使得我魔宗再无堕魔之机!”孟子非眼帘低垂:“你同我说这些又有何用?魔宗功法霸道残忍,依靠吞噬他人而变强,天理难容,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与人何怨,呵……”他口中突然发出一声嗤笑:“当然,如此虚伪正义的一套说辞自然无法动摇传说中的六河大人,但真正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你们太弱,所以才会被正道打压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悻悻逃离昭国。”讥讽言语如此分明,紫袍男子竟是不见丝毫动怒,反而十分认可说道:“不错,胜者生!败者死!但我今日要告诉你的是,水能覆舟,亦能载舟,那三位千年仙人断了我魔界之水,待我重聚六河之力,问鼎天曜,不仅要覆了他那正道仙舟,我还要我琅琊魔旗,插遍整片山河!”“我从两百年前便开始关注阁下你了,你比那温玉更有资格继承我魔宗大业,当然我魔宗行事,自会投桃报李。方才阁下问我究竟为六河第几,不妨实话相告,本座不才,排名第二,比起你们正道的第一剑,第一经,第一殿都要强大的存在,属于我的那道魔河……专收死灵,想必孟公子您也有所耳闻吧?”孟子非悚然一惊,面色大变:“难不成你!”紫袍男子向后湖面飘去,鞋尖轻点着碧水湖面。点点涟漪水圈扩散之际,他身下的湖水泱泱竟是瞬间血染鲜红,一张张扭曲痛苦的灵魂自鲜血湖面之中挣扎嘶吼。随着他脚面轻踏湖面,那万千死灵直接被震得灰飞烟灭,万劫不复!唯有一道绯红道衣身影,在湖面之中安详闭目,毫无生气,仿佛永远也醒不过来。看到如此情景,孟子非整个人狠狠地跄踉一步,面色煞白,气得浑身发颤,眼眸滔天震怒:“你竟敢动她!!!” 第九十六章:长河入体 “别那么紧张嘛,孟公子,我这可是为了你好。”轻笑声从面具之下传来:“你看看若是我不替你收了这道死灵,你这一辈子都永无与她再见之日,只要六河重聚,幽冥长海源塑,复活区区一个商莹再为她重塑灵根又有何难?”孟子非呼吸粗重,死死盯着前方血红的湖泊,极为艰难地开口说道:“这世上……哪里有什么死而复生之术,你休想骗我。”紫袍男子呵呵一下,高大修长的身躯缓缓沉入湖水之中。直至那张面具快要被鲜红湖水淹没之时,他充满期待的声音响彻整个山谷:“孟公子不妨考虑清楚,六河的继承者虽然难寻,但凡人有万千,本座等得起。空沧山的那道鲜血长河如今落入到了那小鬼手中,是选择杀人夺宝与商莹再续尘缘,还是选择继续千年万载、孑然一身地修独仙道……这就是孟公子你自己的事了。”孟子非望着渐渐清明恢复碧色的湖泊。怔忡地,出神良久。随着紫袍男子的离开,空沧山的事情也暂时算是告一段落。百里安林苑二人面色复杂地看着满山遍野的零碎妖兽尸体。整个大地都被染红,漫山的野草之中都被赤红的妖血湿透,坠着一颗颗粘稠的血珠子。这一片山地方圆十里,竟是楞找不出一块净土来。唯有百里安与林苑二人周身五米地里,没有半分鲜血肉块飞溅进来。百里安面色复杂地看着经历过一场死战、精疲力尽却仍要固执跪在血泊里的那道身影。他脖子歪拧,膝盖跪在血泥之中,两条手臂无力地耸搭在地。曾经那双朝阳似火的明亮眼眸,再也寻不出半分光影,瞳孔颜色不再漆黑明亮,而是透着一股死灰之色。被血染红的衣袍还在无声地滑落着细碎肉块。他歪着脑袋,死灰色的眸子里透着深入灵魂的悲恸。他张大嘴巴发出‘啊……啊……’的沙哑哽咽声音却无法说话。就像是重新回到了幼年被父母兄长抛弃时光中,无助而绝望。林苑几乎站立不稳,眼中已有崩溃之势。百里安一个箭步来自林归垣面前,也不怕他突然暴起像撕碎那些妖兽一般将他也一同撕碎。微微颤抖着双手扶着对方肩膀,嘴唇轻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当他目光转至林归垣脖子断口上的那根黑线时,似是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小心伸手将林归垣的头颅摆正,那根黑色的长线随即生长出纤细的柳叶,柳叶之中包含着一股极为神奇的新生力量,渗入林归垣早已僵死的肌肤之中。头颅复位以后,林归垣也总算是能够吭吭巴巴得说出一句话来:“我……罪……该……万……死!”百里安看着林归垣惨白染血的面容尽是无助般的孤立无援,胸腔内顿时涩然之意翻涌。他咬了咬牙,道:“并非罪该万死,但也不能说与你毫无干系,既然有罪那便好好活着赎罪,山父赐下这根线的用意想必也是如此。”“山境……山境……山境……”林归垣口中一直重复着这两个字,死灰色的眼眸剧烈的一缩一张。纵然面上肌肉已经全部僵死,但透过那双眸子百里安也察觉到了他此刻极为癫狂的情绪。他取出那枚光泽黯淡的金乌藤,将林归垣散乱染血的黑发重新挽了一个高马尾,将金乌藤别在他的发间。灵力自封的金乌藤在触及林归垣身体头发的瞬间,好似回应,散发出了淡淡金色光芒。亦如当初他在山林被死亡与黑暗包裹时,从那老者身上看到的光芒一致。死灰色的眸子怔怔地看着百里安,干枯的眼眶之中淌出两行灰色的泪痕。经历过了一次死亡的百里安,对于如今林归垣如今这副不死不活的模样倒也不难接受。大道有三千,只要灵魂肉身意识三者兼备,总能修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倒是林苑,林归垣如今这副模样明显对她打击不小,一路上跟在百里安的身后不言不语,神情恍惚。就这样,一鱼两尸沿着满是鲜血的道路来到了河水上游。黄康的尸体已然干瘪,像是一条风干的腊肉一样挂在河岸边上。他双目不甘圆瞪,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银色小剑。林苑只觉不可思议,鸢戾天劫都无法完全杀死的两个傀儡人,竟然就这么死了?“他……是怎么死的?”林苑十分好奇地蹲下身子,正欲取下他手中那把剑。“不可触碰!”百里安赶忙拉过林苑的手腕制止说道。为了防止发生意外,他抢先一步取下黄康手中银色小剑,又道:“这把剑,生者不可碰,林苑姐姐小心……”话说一半,百里安身体浑然一震,握着银色小剑的那只右手知觉只是瞬间被剥夺。林苑更是惊呼一声,瞪大眼眸凝视着百里安整条胳膊被血色蛛网一般的脉络所覆盖。那血色的丝线扎穿百里安的肌肤,仿佛带有某种呼吸一般的节奏,将一股股血红流液疯狂的灌注至百里安的身体之中。银色小剑之中那股血红的力量极为磅礴邪恶,仿佛由一个无底洞承载着这股力量,永无尽头地疯狂灌注入了百里安的身体之中。更奇特的是,如此磅礴的力量在一瞬间里注入进来,百里安的手臂竟是没有发生丝毫变化,依旧苍白病态。就仿佛那股交织了无数神魔气息的恐怖力量尽数涌入了灵魂之中。阴冷!邪恶!残酷!癫魔!疯狂!猩红的眸子有着万千负面可怕的情绪闪烁不定。百里安死死咬牙,心中知晓想必这就是鲜血长河的力量。他没有想到这把小剑竟是没有将鲜血长河直接封印,反而将半数长河之力渡到了他的身体之中。百里安只觉得现在浑身骨骼肌肤乃至灵魂都沉浸在了九幽之下的冰冷冥河之中,另类的洗髓锻魂方式简直让他痛不欲生,令人烦恶想吐。“你怎么了?”林苑神色焦急,正欲伸手探查,却被林归垣扯住衣袖:“不……不要……碰他,很……危险。”危险的不仅仅是林苑,还有百里安,如今他这样的状态经不得旁人打扰。 第九十七章:彼岸如火 百里安只觉得自己每一个呼吸吐息之间,吐露而出的都带有一股极为浓烈的血腥之气。他的整个灵魂被一片血色所充斥着。历经千万年即便是神罚的力量也无法摧毁的魔河力量又岂是他轻易能够承受下来的。他那弱小的灵魂仿佛汪洋大海之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淹没沉沦。在至关重要的时候,百里安丹田内的那颗透明尸珠幽幽转动,其中一道细弱幼蛇般的青芒缓缓钻出,沿着百里安的内脉经骸游走而上。这道青芒来的及时且救命,小小一团青气竟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帮助百里安分担了不少的痛苦,将魔河之中所蕴含的汹涌力量吸收不少。但这远远不足以解除百里安此刻的危机。长河源源不断,血色的蛛网甚至已经遍布百里安的全身,纵然身体模样全无变化。但只有百里安自己清楚,当自己灵魂到达一个饱和状态的时候,一定会走火入魔,爆魂而亡。那道青芒仿佛能够吸收着天地间的至纯灵气,那股灵气不属于五行之中的任何一种,但是绝对纯粹凛然。青芒游走速度暴涨,来至心口间的剑痕中。彼岸花如火绽放。天赋‘吞噬’在这一刻被全面点燃。百里安的身体四周就仿佛有着一张无形的巨口,将他体内灵魂之中即将满溢出来的力量尽数吞噬之花叶之中。手掌内的银白小剑轻颤之下,覆盖在百里安身体表层的血色蛛网急速褪色。林苑一颗心几乎快要提到嗓子眼,看着百里安半跪在地,面色苍白但已经回神,不由松了一口气。百里安默不作声地将银色小剑收入碧水生玉之中,随即摊开手掌。心随意动之下,掌心赫然绽放出一朵血色曼珠沙华。从盛放至枯萎,百里安清晰的感受到那朵花所带来的恐怖吞噬力量。就像是一团气旋,悠悠的转了一个圈,天地间的灵力以一种压缩到了极致的形态被他瞬间吸纳至了体内,再在体内爆发冲刷着经脉。如此事半功倍的修行方式不由让百里安愣住。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心道:这就是鲜血长河的力量吗?他似乎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当百里安与锦生汇合之际,他正百般聊赖地坐在一棵古树之上,晃荡着两条腿。他一脸郁闷地看着百里安,皱眉道:“不是说最艰难的任务留给我来解决吗?我在此地精心布下了一大堆的阵法陷阱,忙活了一整天,结果你告诉我……事情全部都已经解决了,就连那两个魔宗傀儡……”提到这两个人,他仿佛戳到了什么不堪之事,嘴角微微抽搐一下。他皮笑肉不笑干笑两声道:“呵呵,你可真是有本事,本大爷都解决不了的两个鬼东西你唰唰两下就全给解决了,厉害啊。”面对锦生的怒火,百里安脸不红心不跳的镇定应对道:“其实我给你的任务是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你果然圆满的完成了任务,值得口头嘉奖。”“滚犊子你!”锦生唾沫横飞:“以前怎么没发觉你是个脸皮如此厚的人,还有你孟子非!笑什么笑!说的就是你,不是说好让你去查傀儡术背后之人的吗?两手空空的回来可真好意思。”孟子非微微一怔,眼帘之中的复杂转瞬即逝,随即微笑道:“是孟某人无能,有负众望。”百里安却是不以为意道:“孟公子不必介怀,那两名傀儡就已经如此棘手,想必背后之人道行极高,孟公子无功而返也是情理之中,倒不如说当时布置计划的时候,将最危险的任务派至给孟公子确实是有欠妥当。”“司尘兄这是说得哪里话,孟某人这条命都是司尘兄给的,何须此言。”孟公子面上微笑,可迎上百里安那双温润眸子时,竟是瞬间有种什么都被看穿的错觉,背脊冷汗竟是紧张寒凝。河水层退,鲜血的力量终是没有汇入整个无尽海域。在银白小剑吸收了鲜血长河以后,隔海观望之间。只见无尽海域之中的鱼妇海妖尸体横陈无数,仿佛被抽干了精气一般,再无当初嗜血疯魔的场景。远方如阴绝鬼域的万魔古窟上方,那道横贯苍穹的猩红魔瞳也渐闭消失。就仿佛这一片山河异变,都随着山境里劫难的告一段落而画上终章。百里安等人站在空沧山的一处山头之上,极目瞭望山脚之下的村庄部落,大部分皆在这场狂暴的妖潮尸海之中毁得七七八八。斜阳映照着残破的村庄部落,房屋摧毁倒塌,再也不见炊烟邈邈,牛羊归入深巷的闲逸生活。哀嚎遍野,血骨累累,到处都充满了触目惊心的凄惨与悲凉。百里安凝视良久,最终淡淡收回目光道:“先回山境吧?”当五人来至山境入口处的那道峡谷山脉时,百里安看着崩塌一半的山峰以及生生被尸潮们啃大的峡口裂缝缓缓抬起了手掌。掌心金台灵印散发出淡淡的神圣光辉,结界大阵重聚。滚落粉碎的山石轰隆隆的逆空盘旋而上,如同时光倒流一般,漆黑惨败的山脉在那股神奇力量之下竟是以着惊人的速度恢复如初。一炷香功夫过去。百里安面色苍白的垂下了手臂,低头看着因为灵力亏空而黯淡下去的金台灵印,喃喃道:“这便是山神之力吗?”一旁的林苑面色复杂地看着百里安道:“不错,此为空沧山之主的身份象征,金台灵印有着无穷妙用,是山父大人毕生心血所化。”百里安收掌握拳,道:“如此,这山中的一切生灵也与我有关了。”正如山父当初所言,他不会被此山束缚,却有责任护这一方安宁。如今鲜血长河无需封印在山境神府之中,一半在他体内,一半藏剑,倒也不必如山父那般一直守在山境之中。百里安抬首看着那座巍峨山脉,月光照耀着他那五官周正的脸庞,眉眼清俊绝伦。他心中默想:日后,这里便是他的新家了。纵然流浪,也有归去之地。穿过山脉阵法结界,他们重新踏足山境之中,一切寂静无声,仿佛连山中的风都带着一股浓郁的死气。林归垣沉默着,一直没有吭声,就这么默然地看着满地遗骸。他僵死的面容之上看不到多大的神情变化。凄清的月光洒在他满是鲜血的衣袍之上,分明是那般刺眼的模样,却给人一种身影极淡的模糊感。 第九十八章:端倪 林苑一路走一路去抱起同族鲛人的遗体,孟子非与锦生有心相帮,却被她反应极大的拒绝。她不愿她们,再被生人触碰。可是鲛人的遗体实在太多,她一双手根本就抱不过来,索性祭出武器,一边挖坑一边将她们就地埋葬。不长的一段路,竟是给众人走了整整大半夜的功夫。来到干枯的湖泊,孟子非惊呼一声,竟是在一棵古树之下看到几名幸存者依偎成团。那几名幸存者并非后来那一批修行者,而是山中村民,陈家兄妹二人也在其中。原本震惊凡人怎能从那绝境之中活下来,直至孟子非看到树后头那只巨大熟悉的身影顿时了然一切。是英灵鬼虎……它正在树下舔着自己爪子上的毛发,舔得油光发亮很有牌面的样子。当它看到百里安朝这个方向走来的时候,那双血红的虎眸顿时一亮。喵呜了两声就夹着尾巴踩着猫步,姿态极为献媚地朝着百里安飞奔而来。孟子非十分佩服他这个曾经养过的阴虎,它娘的踩着优雅猫步还能够献媚得健步如飞……抱着最后一丝丝希望希望能够挽救一下他们之间的主仆之情。孟子非朝着阴灵鬼虎露出一个温煦和蔼的微笑。结果……他站的地儿……似乎有着碍它道儿了,影响它在最短的时间里飞奔至自己最爱的主人怀抱之中。于是微笑换来了一个呼啦啦的大爪子,毫不念旧情的一爪子将之拍飞。天旋地转之间,孟子非眼角夹着一颗晶莹的老泪,看着那只大胖虎在百里安怀中摇尾乞怜,尾巴疯狂打转,就差没上天了。百里安口头奖励了一句‘干得漂亮’,摸摸虎脑袋就将之收入琉璃伞中。“司尘?”少女陈小兰掩嘴惊呼一声,又惊又喜道:“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其兄长则是面露感动地看着百里安道:“多谢司尘兄弟的相护之恩。”若是没有百里安的命令,那只大老虎又怎会在妖潮失控的时候护住他们这一群人。而且这一群人皆是当时为百里安站出来说过话的。百里安冲他们微微一笑:“如今山中妖邪已退,但外界安危仍是不定,山境之中已经安全,诸位可以暂且在这住下,待到一切安定时,再归家不迟……”话说一半,百里安目光忽然一闪,却是发现树下那名温玉的青年弟子齐扬居然还活着。只是双腿已经被妖兽们生生吃到了大腿部位,无法起身,狼狈的依靠大树呻吟不断。由于久未治疗,伤口已经发脓发臭,若是不及时处理,怕是得伤口溃烂而死。“这厮实在无耻,知晓司尘小兄弟你的这只白虎能够护住众人,他竟是极为不要脸的挟持我妹子,生生将他也给保了下来。”陈豹一脸鄙夷地呸了一口唾沫,随即又讪讪说道:“不过……这小子毕竟跟咱们是一个村长大的,如今又是如此凄惨模样,司尘小兄弟能不能放他一马?”百里安看了一眼齐扬,而对方却是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目光。百里安目光幽遂地将他细细打量了一番,又偏首看了孟子非一眼,他蹲下身子,看似无意的在齐杨伤口间查看一番,谁也没有注意到他指尖的血气流转。片刻后。“我不杀毫无还手能力之人,但我也不会救助曾经的敌人,锦生,劳烦你将他带离山境以外。”“这……”陈豹面露难色,再次求情道:“齐扬已经身受重伤,废人一个,若是扔在山林之中不管的话,怕是很难活下去。”百里安没有丝毫动摇:“活着本就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弱小病残不代表着无罪,温玉是他的师父,他们进入山境多日以来,对山境的种种打算他不可能不知情。陈兄莫不是忘了,此人为了苟活,甚至不惜挟持你的妹妹,一个人可以善良,但对于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亲人的人,我奉劝陈兄还是吝啬一点,保留这一份善良。”“呃……”陈豹心知自己再多说无益,更何况自家那妹子因为救下了齐扬与他不对眼了好久。如今在那小子三言两语之间就眼冒星星,若是自己再坚持下去,这份兄妹情谊怕是就要走到头了。“伪善!”听到百里安居然没有丝毫要救自己的意思,还要将自己扔出山境,齐扬豁然扭头,眼神怨毒地看着他。“我可从未说过我是善,更何况你齐扬自己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就不必将道德善良这一套束缚在他人的身上了吧。”百里安扬了扬手,示意锦生赶紧动手,不想再听到他的废话。锦生也是厌倦极了这家伙,大手一伸就跟拎鸡仔似的将其拎起。齐扬还要没完没了。锦生戾气横生的眼眸狠狠一瞪,凶煞之气直逼人心:“本大爷我可没那么好说话!再发出你那讨厌的声音!信不信我一把碾碎你脖子!”齐扬顿时老老实实禁声。“啧啧,敢用这种吩咐语气命令十三剑的,怕是也只有司尘兄你一人了吧?”孟子非无不佩服说道,忽然觉得自己阴灵鬼虎丢在了他手上不算什么憾事。百里安不以为意笑笑:“别忘了,他上头还有十二个哥哥姐姐呢。”孟子非哈哈一笑,与百里安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就前往尸堆人群之中走去,似是在寻找自己重要的拂尘与佩剑。林苑率先跳下那座干枯的十里湖,她立于湖底,眼眶湿红:“归垣,我们去见见山父吧。”死灰色的眼眸怔怔地看着干枯的湖底,林归垣微微动了动僵硬的嘴角。他双手无助地拽紧自己衣摆,像是一个迷途不知归往何地的孩子。昔时,山境沦陷。纵然十里湖内的鲛人们受尽凌辱去折磨,同伴一个接一个的惨死在自己的面前,也无一人妥协为了苟且而说出湖底的秘密。纵然山境之中的生灵死亡惨重,可温玉一行人却是始终不知山父究竟深处何方。…………血洗之地,满地妖兽血肉骸骨,一只男人的手中穿过宽大的紫衣袖袍,缓缓伸出。不顾满地血污,他细细翻开地上的血块凝稠,竟是生生翻出温玉的半张头颅与冰冷心脏。男子呵笑一声,取出一块白布将残躯尽可能的收集完整再用以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