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破碎虚空开始》 第一章 大乾王朝 大乾王朝,玉京城。 清晨,天刚蒙蒙亮,理国公府东边内院中,便有一名年约二十上下,身穿锦衣,剑眉星目,身材修长的青年已在其中练武。 只见他身形一动,曲腰微躬,四肢摆动,整个人立时彷佛变成了一头下山勐虎,拳风呼啸之间,每个动作都会震荡空气,发出声声清脆的炸响。这是他体内骨头甩动发出的声音,气势狂勐无匹,简直凌厉威勐到了极点。 青年脚下踩着特殊的步伐,每一拳打出,全身骨骼都在激烈运抖,就像是钝刀被磨刀石磨动一般,锋芒尽露,更蕴含着一股恐怖的洞穿力。 随着拳脚动作的展开,蓦然间,他拳架一变,又转为了另一套拳法。 与刚才的大开大合截然不同,这门拳法刚柔兼备,正好一阴一阳,一轻一重,两种风格迥异的拳法在他手上交替演练,极端的状态不断循环,却又显得格外协调。 同时,青年能感觉到,自己周身就如同透明化一般,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一一在目,块块分明,有如反掌观纹一般,哪些坚硬,哪些脆弱,哪些疏松,种种状态全都清晰无比的印在他的心间。 又练了一阵,直至天色大亮,青年这才停止下来。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石桌上的一本书册之上,心里忍不住轻轻叹息。 “如今我全身筋骨大成,早已将这门‘虎魔炼骨拳’练到了顶,达到了巅峰武师的层次,只可惜下一步练脏的法门,还是差了……” 那本书上,画着许许多多的人形动作,还标注着各种注解,而封面之上,赫然写着《虎魔炼骨拳》五个大字! 这门拳法,乃是中州大禅寺的武学秘典,传承千年的武功精华。 天下间要论打基础的功夫,莫过于这“虎魔炼骨拳”,还有另一门“牛魔大力拳”。 世间武学千百种,论到练骨,就只有这门拳法的记录得最为详细,一共两百零六手。 而人之一身,总共两百零六块骨头,正好可以全部锻炼到。 在大乾王朝军中,五人为“伍”,武官为“伍长”,一百人为“都”,武官叫“都头”,五百人为营,武官叫做“指挥使”,千人为一“军”,武官为“将军”,一万人为“统”,武官为“统领”。 普通武师,全身骨骼坚硬,洞穿力强大,肉身十分敏捷,抗击打力更强,能敌数十人,这在军中已经足以身担要职。 不过普通武师与练骨如刚的顶尖武师相比,两者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此时青年虎魔炼骨拳大成,周身骨骼如钢似铁,只差半步,便可踏入先天,寻常武师根本非他三合之敌,足见这门拳法,不愧为无上筑基之法! 只可惜青年心里十分清楚,就自己目前这点实力,在这方世界压根不入流,甚至连条杂鱼都算不上。 身为一名穿越者,他太清楚,这个世界的水是何等之深! 没错,青年并非这方世界的土着,他真正的名字,叫做张唯。 就在三个月前,他所乘坐的航班在途经海上时,突然遭遇了一团诡异的超大型雷暴云,以致飞机失事坠机。 正当张唯与所有人一样,都认为自己即将要葬身茫茫大海,陷入无尽的绝望之际,他蓦地瞥到窗外有一道金色光芒,自那团雷暴云中迸射而来,直直穿透这架正在急速下坠的飞机,进入了自己的身体。 随后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处此地了。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来到了《阳神》的世界之中,并且还附体在了大乾王朝理国公府的小国公景雨行身上。 大乾王朝的爵位分为公、侯、伯,而景雨行作为理国公府的嫡长子,未来的继承人,地位之尊贵,自是母需多言。 而自打他恢复意识过来之后,张唯便能清楚的感应到,在自己眉心深处,有着一枚金色印记的存在! 这枚印记,便是当日的那道金光,也是让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罪魁祸首”。 那金色印记自雷霆中而来,如今便寄托在他的识海之中,亦让他感到无比的神秘浩瀚,玄奥莫测到了极点。 但是这些日子,无论他用什么方法,尝试去与那印记沟通,都是毫无反应,得不到任何反馈。 不过另一方面,随着张唯对景雨行记忆的吸收融合,乃至真正亲身接触到了武道修行之后,自此也算是打开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 如今的他,浑身充满强大无比的力量,无论力道还是速度,都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的范畴。 不仅如此,甚至就连头脑和思维层面,也远比过去来得更加灵活和清晰。 举手投足间,每拳每脚均有碎石裂碑之威,腾挪闪跃起来,更是动若雷霆,连他自己时常都会感到不可思议。 这要是放在地球上,妥妥就是一名超人! 只是张唯知道,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自己也就是只稍强壮些的蚂蚁罢了。 “练脏,号称先天武师,我必须要弄到一门顶尖的练脏法门才行!” 张唯紧握拳头,暗暗下定决心。 如今在他面前这本虎魔炼骨拳,对他而言已经无用了。 此世的武道修炼,初期分为练肉、练筋、练膜、练骨、练脏、练髓、换血,分别对应武生、武徒、武士、武师、先天武师、大宗师,武圣七个境界。 他如今只差半步,便可进入练脏的层次,届时可通过呼吸吐纳,使内脏变得强大,呼吸连绵深远,体力更加悠长。 武功修行到了这个地步,行走疾驰如奔马,跳跃灵动如飞鸟,已然是铜皮钢骨铁脏腑,可力敌百人。 可惜的是,虽然他现在贵为小理国公,身份在这大乾王朝之中非同一般,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想弄到一本上乘的练脏之法,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天下间最顶尖的武功传承,莫过于大禅寺、太上道、玄天馆、真罡门、桃神道、精元神庙这六大圣地,底蕴也是最为深厚,可以练到登峰造极的武圣境界,乃至修成人仙! 而其他派别的武学,即便出类拔萃,大多也只能成长到大宗师。 就拿他家传的“阴阳两极拳”来说,练骨法门仅仅只有一百二十六手,比起“虎魔炼骨拳”的两百零六手,可以修至“练骨如钢”来说,完全就是天差地别。 至于后续的练脏之法,不言可知,同样亦是有着极大差距。 这也是张唯没有贸然直接修炼脏腑的原因。 正当张唯思索着,如何才能弄到一门顶尖的练脏之法,步入下一阶段时,他的视线余光,忽然看到一名手长过膝,步履沉稳有力的中年人走进了院子。 “云叔,有什么事么?” 张唯自是认得此人,这是他父亲理国公在多年前重金礼聘的一位先天武师,半只脚踏入了大宗师境界的绝顶高手,乃是景雨行的贴身护卫,也是他在武道上的启蒙老师。 “少爷,成亲王世子来了。”云叔开口道。 “哦,成亲王世子来了么?” 张唯先是略有几分诧异,随即点了点头:“好,且他带他到正厅用茶,待我沐浴更衣一番,便去见他。” 等张唯换好衣服,来到正厅,果然便见到一名与他年龄相彷,身材极高,鼻梁高挺的男子,正在等候着他。 此人外貌风度虽不及他,但浑身上下却有一种慑人的气质,正是前身景雨行的好友,成亲王世子杨桐。 他之前所修炼的虎魔炼骨拳,便是与对方一起,在皇家书库中偶然翻看到,然后悄悄抄录下来的。 张唯朝他拱手施了一礼,轻笑道:“世子,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他与杨桐已有月余未见,今天对方突然登门造访,着实令他有些意外。 “雨行。”杨桐笑道:“我昨日见到永春,她说与你已有三月未见,之前多次请你过府也没有赴约,所以特意让我前来相邀,约你明日去她府上小聚,弹琴对诗。” 说到后面,他表情中略带几分促狭之意:“对了,她还特意为你约了武温侯家的洪二小姐,让你务必前去。” “洪二小姐?”张唯愣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杨桐口中的洪二小姐,乃是洪玄机的女儿洪雪娇,也是前身景雨行倾慕的对象。 至于永春,则是荣亲王之女,被乾帝封为永春郡主。 此前景雨行对洪雪娇有好感一事,在他们那个小圈子中并不是什么秘密,而且永春郡主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之前他刚穿越过来那会,对方就曾经组过一次局。 只是张唯担心惹人生疑,几乎谢绝了一切社交,一直在府中闭门潜心练武,就连杨桐也是在上个月才见到他。 对于景雨行与洪雪娇一事,张唯自是毫无半点想法。 不过对方的身份可不简单,除了是当今乾帝最宠信的臣子,武温侯洪玄机的女儿,更是此界主角,命运之子洪易的姐姐,他要是想结交洪易,少不了要和她打交道。 因此张唯稍稍思索片刻,便点了点头:“好,劳你转告永春,明日我自当赴会。” 之所以答应杨桐,一来事关他要谋划接下来的修炼之法,二来则是穿越过来这么久,他也是时候该走出理国公府了。 ———————— ps:新书上传,请大家推荐收藏! 第二章 赴会 次日清晨,张唯如同平常一样,先是完成了例行的练拳,才去沐浴梳妆,换了一套崭新的衣裳,带着云叔以及几名府中护卫,前往荣王府赴会。 如今已是深秋,虽然还没下雪,但城中四处结满了粗如儿臂,晶莹剔透的冰棱,百姓们也早就换上了厚厚的棉袄,足见这玉京城的气候是何等严酷。 然而尽管张唯穿得十分单薄,却丝毫不觉寒冷,他此刻武道有成,以他体内如今旺盛的气血,自然不会受这点寒气影响。 在阳神这个世界,其实有着大千世界、中千世界、小千世界之分。 所谓小千世界,便是修士自己开辟的小世界。 虽然叫做世界,但大小不一样,小的可能只有方圆数里,大的可能有方圆数百里甚至上千里。 至于中千世界,这种世界就是阳神全部力量开辟的世界。 阳神高手在寿元将尽的时候,一般都会选择化作星辰来延缓死亡,一个中千世界,就相当于阳神高手所化的一个星辰。 最后大千世界,就是阳神世界观之下的主世界,包含了大乾王朝在内,外加元突帝国、云蒙、柔然、火罗、海外等诸多地方,是一块超级巨大的悬浮大陆。这块大陆号称无穷无尽,且大陆之中还有无数折叠的空间世界。 大千世界历经冥古宙、寒武纪等诸多远古时代,那时人类位于世界底层,只是众多神魔与大族的食物。 后来人类之中诞生了一位奇才盘皇,以道术阳神,武道粉碎真空的至高境界,双重证道,成为世界第一人。 自此,人类才走上主角之路。后来又有元皇、始皇、极皇等强者崛起,让人族坐稳了大千世界的主角。 六十年前,太上道刺杀大周末帝,致使大周崩溃。后经乱世,杨家在中土建立大乾王朝,距今已历经三任帝王。 上任乾帝尚在世时,与当时还是太子的杨盘,以及洪玄机,为实现中央集权,重现太古时期诸皇者的权势,联合太上道和各大世家门派,于二十年前发动覆灭大禅寺之战,又偷袭梦神机人仙之身,苦心收集无数天财地宝修复神器造化之舟,企图统一大千世界,修成阳神,做永恒主角。 而大乾王朝,作为大千世界最为强盛的国家,自二十年前大败云蒙铁骑,双方在边关青杀口定下盟约,永不再战,便成为了整个中土最为庞大的王朝帝国,堪称大千世界第一势力! 大乾如今立国六十年,定鼎天下一甲子,已经到了一个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盛世。 张唯从穿越之后,还是第一次离开理国公府,亲眼去欣赏这座中土最为鼎盛繁华的都城,又如何不感新奇与震撼! 尤其他自现代而来,今日又骑乘了一匹高大神俊的骏马,此时还真有几分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之感。 望眼望去,只见街上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各种大型店铺更是热闹非凡,有衣着普通的百姓,也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身穿青衫的读书人,还有富商,以及闲散的京官士大夫。 彼时年关已近,乾帝杨盘早就颁下圣旨,要举办祭天大典,还要接见各国来朝的使节,那些西域火罗国,东方云蒙国,北方元突国,南方神风,琉珠等岛国的使节也都住进了玉京城的别馆之中,这些稀奇古怪服装的人时常出来走动,观赏大乾第一大城的景象,更是为玉京城增添了几分喧闹。 荣王府位于玉京城南面的正阳大街,这里也是诸多皇亲国戚,亲王,郡王居住的地方,处处都是树荫和流水小桥,大街都是由巨大的青石板铺成,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到了荣王府邸前,还未等张唯下马,门口一群站得笔直如标枪的护卫之中,便有几人同声喝道:“什么人?” 这样的场面,自是轮不到张唯来应付,云叔当即驱马上前,沉声开口:“这是我家理国公府的大公子,今日应了永春郡主之邀,特来赴会。” “原来是小国公,请恕小人们失礼了。” 在听到来人是景雨行后,一名护卫立刻就恭恭敬敬地道:“快快请进,郡主有命,您来了之后可以直接进去,不用通传。” 说完,他更是立刻上前牵马,一边还让人在前面带路,将张唯等人请了进去。 或许是永春郡主早有吩咐,今日荣王府邸正门大开,两边皆有丫鬟站立,院子中间更是摆放好了香桉,上面檀香鸟鸟,几乎将迎宾之礼做到了极致。 大乾王朝极重礼数,尽管永春郡主与景雨行早就相熟,却也丝毫不敢怠慢,以免遭人闲话,被人说礼数不周全,坏了大乾礼仪之邦的名声。 来到东边一座小院,张唯很快便见到了永春,还有另外两名男女。 杨桐也已到来,一见张唯,马上就从座位上起身,哈哈笑道:“雨行,你总算来了。” 张唯前世今生,都是首次参加这等场合,心情颇为复杂。但他早已适应自己现在的身份,自是不会露怯,先是向他回应了一声,然后才朝院中两名女子见礼:“见过郡主,洪世妹。” 闻言,其中一名身穿白袄的女子,用略带责怪的眼神看着张唯,微嗔道:“雨行,咱们可是许久未见了,前几次相邀,每次你府上的人都说你在闭关,拒绝见客。” 这名女子,正是此间正主,荣亲王之女,乾帝亲赐封号的永春郡主。 说完,没等张唯回话,她又连忙拉过身旁另一名年轻女子,冲对方展颜一笑道:“雪娇妹妹,我这次可是搬出了你,才好不容易将雨行请来的,你今日可要代姐姐好好招呼一下他才行。” 与身披白袍,显得十分雍容华贵的永春郡主不同,那名年轻女子只是穿着一袭简单的素色长裙,她身上的衣服很少,但在寒风中却丝毫不见寒冷,显然也有着不俗的武艺在身。 这就是洪雪娇,武温侯府二房的女儿。 却见她连忙摆了摆手,道:“郡主说笑了,我哪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小国公纡尊降贵。” 洪雪娇不是傻子,与景雨行也非初识,从过去二人的交往,还有永春郡主做局等种种细节,她哪里看不出对方对她有意。 不过她对这位理国公家的嫡长子也有几分属意,否则也不会来应永春郡主之约。 趋利避害乃是人之本性,洪雪娇虽是当今乾帝手下第一权臣,武温侯洪玄机之女,但在侯府之中地位并不算高,能与景雨行这位未来国公,还有永春郡主等人走近,她又如何会拒绝。 就拿这次赴永春郡主之约来说,在她告知赵夫人时,连这位洪玄机的正妻都有些许顾忌,便可见一斑。 “郡主和世妹就别拿为兄来打趣了。” 与他们谈笑几句后,张唯很快也消除了心中的紧张感,渐渐融入其中。 几人闲叙了一阵,没多久便即移步到了演武场,说是要考量一下大家彼此的武艺。 “雨行,你连续三月闭关不出,想必定是武功大进,不如我俩先行下场,较量一二?” 率先说话的人是杨桐,一脸战意地向张唯邀战。 他的武艺本与景雨行相差无几,一来他早就十分好奇,对方这三个月来,究竟进步到了什么程度,二来也是在为张唯充当僚机,想让洪雪娇见识一下自家好友的风采英姿。 “也好。” 闻言,张唯却是眼睛一亮,欣然应战。 一直以来,出于小心谨慎,他都是独自在家苦修,无异于闭门造车,同样也想知道自己现在的武功处在一个何种水平。 听得二人打算交手切磋,永春郡主和洪雪娇亦是兴致勃勃,立即就退出场中,给他们腾出了位置。 入场站定,张唯神情立时变得无比认真。 大乾王朝虽说此时已经有了重文轻武之风,众多王侯公卿,士大夫子弟,也开始耽于风月,只知道吟诗做画,摆弄棋琴。 就像这次永春郡主设宴,也是以弹琴对诗为名义。 然则他对杨桐,却丝毫没有小觑。 别看对方平日里好似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但武艺绝非等闲。 正如他这位小理国公一样,不少王侯世家的公子哥,都是深藏不露。尤其是大乾王朝武道第一人,武温侯府的大公子,也就是洪雪娇的哥哥洪熙,深得洪玄机诸天生死轮的精髓,已经是先天绝顶,半只脚跨进大宗师境界的高手。 另外还有皇室之中,不少皇子也是藏龙卧虎之辈,端的是厉害非常。 “雨行,看招!” 二人准备好后,杨桐招呼一声,当即一拳轰来。 他这一拳出手如电,整个人如豹虎扑杀,激得四周空气一震,劲风呼啸,这等威势,简直就是锐不可挡。 “虎魔炼骨拳?” 张唯修炼这门拳法已有不短的时间,如何认不出来。而且这门拳法他本就是和杨桐一起得到,对方会使自是一点都不奇怪。 面对杨桐这强悍的一拳,张唯不闪不避,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半分,同样也是一拳击出。 第三章 比试 嚯! 在永春郡主和洪雪娇的眼中,张唯彷佛也在瞬间化为了一头勐虎。 只是他这头虎的气势,比杨桐来得更盛,一拳打出的同时,其周身也是一齐擂响,百骸震动,直接将四周刮起了一层旋风。 她们的实力,虽然相较场中两个男子低了不止一筹,但以二人的武道根基,自然不难看出,这是张唯身体在剧烈用力,抖动衣服发出的声音。 云从龙,风从虎。 张唯这一拳,可以说真正打出了虎之神威,就连离中心地带甚远的她们,都感受到了一股扑鼻的腥风。 砰! 两拳相交,杨桐直接发出一声闷哼,一连“蹬蹬蹬蹬蹬”后退了五步,最后更是险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一刻,他只觉全身气血震荡,拳头更是剧痛欲裂,好似骨头都被击碎了一般,几无知觉可言。 “世子,你没事吧?” 见杨桐面容苍白,额头上更是布满豆大的汗珠,永春郡主和洪雪娇都是花容变色,赶紧上前关切起来。 “我没事……” 好半晌,杨桐才逐渐缓过神来,张唯刚刚那一拳只是令他气血波动,倒是没有受伤,回去擦上两天药,休息一下也就无碍了。 随后,他不禁用无比震惊的眼神看着张唯,勉强开口道:“练骨如钢,雨行,你居然将虎魔炼骨拳练至大成了?” 方才那一下对拼,他能感受到张唯的拳头上附带着一种锋利的洞穿力,这明显是练骨如钢的标致。 他虽然同为武师境界,但却抵不住练骨如钢的可怕拳力。 “虎魔炼骨拳?” 听到杨桐的话,一旁的永春郡主和洪雪娇都是面露异色。 张唯也有几分错愕,哪里想到杨桐会将这种事情轻易说出。 杨桐同样迅速反应过来,脸色一变,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失言了。 “嘘!” 他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着解释了一下得到这门拳法的过程,随即才对二女道:“郡主,雪娇妹子,你们可千万不要把这事泄露出去了。” 以他和景雨行的身份,偷学武功只是小事,但毕竟事关皇家,他自是不愿招惹麻烦。 “放心,我和雪娇妹妹又岂会连这点分寸都没有。” 永春郡主摆倒是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轻笑一声道:“不过你们可要把拳谱给我抄录一份。对了,雪娇妹妹也要有份。” 虎魔炼骨拳乃是中州大禅寺的练骨绝学,简直就是万金难求,她又岂有不动心之理。 就连一直没有作声的洪雪娇,眼神之中也是透着惊喜的光芒。 对于永春的要求,杨桐有些无奈,却也没法拒绝,只好转头与张唯对视一眼,见他轻点了一下头,似是同意之后,才道:“好吧,回头我把秘籍抄录给你们,但是你们修炼之时千万小心些,莫要让人发现了。” 二女都知其中利害,当即齐声答应,绝不会泄露此事。 接着,永春郡主才用惊讶的目光看向张唯:“雨行,想不到你竟已修成了‘练骨如钢’,难怪这些时日一直闭关不出。” 她心里羡慕极了,要知道她才初入练骨境界,最初修炼的不过是大乾军中盛行的‘小周天练力拳’,后来还是通过她父亲荣亲王,才弄到一本方仙道的练骨法。 然而其中也只有一百三十手,想要达到练骨如钢的地步,还需靠药物辅助才行。 以她目前的进度,没有个五六年,那是想都不要想。 就算她现在有了虎魔炼骨拳这等最上乘的练骨拳术,也还需要苦练上一段不短的时日,才可能达到张唯现在的层次。 面对永春的艳羡,张唯只是微微摇头,笑而不语。 尽管他如今已是练骨大成,但没有高深的吐纳之法,一日不练脏,就不能以气息鼓动脏腑运转,跨入先天。 这一步之遥,便是天堑! 而寻常的练脏法,张唯压根就看不入眼。 他很清楚,若是根基打得差了,那后期与真正的强者相比,实力差距只会更大。 通过刚才的交手,他也算大致了解自己的实力,在年轻一辈的世家公子之中,应当算得上是佼佼者。 只是他很清楚,自己和杨桐,永春等人,在整个玉京城之中,仅仅算得上是二流的公子哥。 如冠军侯,太子杨元,几个有望夺嫡的亲王,还有洪熙等人,才是第一流的王孙公子,大乾王朝真正的权贵。 见识到了景雨行的武力,已经把她和杨桐远远甩在了身后,永春郡主心中多少有些不平衡,又转头对洪雪娇道:“雪娇妹妹,不如咱们也来比试一下吧。武温侯当年战功赫赫,武力威震四方,妹妹虽是女子之身,想来也肯定得了几分侯爷传承。只是咱们女孩子家,操弄拳脚多少有些不雅,就简单比一下射义,如何?” “好!” 洪雪娇可不是什么柔弱女子,她性格本就好斗,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直接答应下来。 她心中有些庆幸,若是比拳脚,自己未必见得就是这位郡主的对手,但要比她最擅长的箭技,她还没有怕过谁来。 “妹妹果然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姐姐好生佩服。” 洪雪娇的果断应战,登时让永春对她更为高看了几分。 她虽然也是尚武的性子,但却做不到对方这般干脆果决,若是换成别人向她邀战的话,她肯定先要权衡一下胜算利弊,才会做出决定。 在这一点上,她却是比不上洪雪娇了。 拍了拍手,立刻就有人拿来弓箭,并在百步开外的地方立起了箭靶。 “既是我提出的比试,那就由姐姐先行献丑了。” 说罢,永春郡主收起笑容,神情霎时变得无比专注,然后腰肢一沉,力贯双臂,一把扯开手上那把八十斤重的牛筋弓,开弓搭箭。 嘣!嘣!嘣! 弓弦连续响动,永春郡主射出一箭后,又飞速从后背箭囊中取出另一支箭射出,随即再度取箭,竟在一个呼吸间连续射出了三箭。 只见一连三箭,全部中靶,但美中不足的是仅有前两箭命中了红心,第三箭估计是永春郡主一心求快,所以精度稍有偏差,没能落在靶心正中,但依然深深扎入了靶子。 “好!” 见到这精彩的一幕,杨桐当即高声叫好,这一手连珠箭,即便是他来出手,也不过如此了。 张唯亦不禁为之瞩目。 他自穿越而来,一直沉浸于拳法修炼,还从未接触过射义。 尽管在他脑海之中,还有着属于景雨行的箭术记忆,但不见得就能胜过永春郡主。 “雪娇妹妹,该你了。” 永春郡主面有得色,明显也对自己的水平很是满意,然后箭囊取下,和弓一起递给洪雪娇。 接过弓箭,洪雪娇拉了拉弓弦,掂量了一下,却是摇摇头道:“郡主,这口弓对我来说稍微轻了点,给我换把重些的吧。” 听到这话,场中包括张唯在内的几人,均感有些惊讶。 深深地了洪雪娇一眼后,永春郡主立刻就命人去取了一把一百二十斤的弓来。 握着这口比刚才重了不少的强弓,洪雪娇试了试,轻易便将其拉成了满月。 依然有些黛眉轻皱,只是她却并未提出要再换弓。 不过洪雪娇很快又提出了一个让人出乎意外的要求,那就是让人把箭靶再搬退一些,退到两百步以外。 崩!崩!崩! 十数息后,伴随着三声弓弦暴响,箭似流星,划破空气,直接就命中了二百步外的箭靶正中心。 同时三支铁箭更是洞穿了箭靶,从另外一头露出了来,无一不是展现出了射箭者那强大的精确及力量。 洪雪娇这一手箭术,可谓是震撼了所有人。 张唯也是大感心惊! 这样强悍的箭术,简直令他大开眼界。 只是一个洪雪娇,就已经如此厉害,那换成真正的武道强者,如她父亲洪玄机那样的存在开弓,又该恐怖到何等程度? 永春郡主更是苦笑连连:“雪娇妹妹,你竟能以一百二十斤的强弓练珠发射,这在‘武经’之中已经称为虎力了。这样的箭法,力量,就算是我大乾军队中的那些武官,也没有这等本事,果然不愧是武温侯爷的女儿,当真是虎父无犬女!” “郡主过奖了。” 洪雪娇忙道:“我的箭术,比起父亲来说差远了。而且要是比拳脚的话,我肯定不会是郡主的对手。” 她有自知之明,自己或许在箭术一道稍胜一筹,但要论真正的武功修行,她才刚把筋肉皮膜练到圆满,尚且没有开始练骨,比起永春郡主等人来说,还是有差距的。 杨桐担心永春心里不舒服,赶紧出言打起圆场,岔开话题道:“洪家世妹的确厉害,不如过几日咱们到城外去狩猎,到时再真正比试一下箭术怎么样?” “去城外狩猎?” 对他的提议,众人都大感意外。 “没错,宫里前两天传来消息,听说是有一只白狐钻到了玉京城内,跑到了皇宫的御花园中,把元妃娘娘吓了一跳,就连大内高手都没有追捕到,最后好像是把玉京观方仙道的道士叫了过去,一直追到了西山去,那白狐才没有再出现了。” 杨桐说道:“要不咱们过几天就去西山猎狐,如何?” 闻言,永春郡主兴奋不已:“好啊,到时我可要好好和雪娇妹妹再比试一下箭术才行。” “西山猎狐?” 听到这里,张唯神情立时一凛! 第四章 邀请 武温侯府,处在玉京城的东南面,论豪奢程度虽比不过许多王侯公爵,但也是气派非凡,绝对是钟鸣鼎食之家。 洪玄机,作为大乾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官居内阁大学士,太子太保,早已位极人臣。论武功更是达到了巅峰武圣,半步人仙,无论在朝堂还是修行界中,他都绝对是站在顶端的人物。 侯府东院的“云亭斋”,这是二房方夫人的宅子,二房方夫人是洪玄机的平妻,也就是洪雪娇的母亲,她平日间便居住在此。 彭彭彭…… 时近中午,日正当空,云亭斋中却是传出一阵阵的脆响,这是洪雪娇正在其中练武。 洪雪娇的身形左右穿梭,每拳每脚,每个动作都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像是拳风撕裂空气,又像是体内骨头甩动传出的炸响。 “洪世妹,虎魔炼骨拳一共有八式,分别为‘虎魔伸腰’、‘虎魔爬山’、‘虎魔下山’、‘虎魔运嵴’、‘虎魔狂啸’、‘虎魔碰头’、‘虎魔撕羊’、‘虎魔跳涧’,每一式都有数十种变化,不过你只要掌握了我传授给你的方法,便自然能够由浅到深,强筋壮骨。” 而张唯此时在院中,正指点着洪雪娇如何修炼,要是哪里有错乱偏差之处,便会立刻提出纠正。 如今距离在永春郡主家谈文论武,又过去了一天时间。 昨日在比完武后,永春郡主便提议到后院弹琴对诗,张唯对此虽然毫无兴趣,但也没有继续扫众人的兴,便耐着性子作陪。 后来偶然来了兴致,倒也忍不住接了一句,却是登时引得三人双目放光,拍桉叫好。 直到后面永春郡主在准备弹琴时,突然吟了一句“今日未弹心已乱”,却无人对得出下句,这才作罢。 张唯并没有出风头的想法,他本就在设法,如何与洪易这位命运之子产生接触。如无意外的话,这便是最好的机会。 是以宴后他很快就向洪雪娇提出,明日前往侯府拜访,由自己将虎魔炼骨拳的秘籍拿给她,顺便指点一下她如何修行,洪雪娇自是欣然同意。 不得不说,洪雪娇的武学天赋极高,这才一个上午的时间,便已经渐渐练出了门道。 这其中固然与张唯悉心指点,没有藏私有着很大关系,但另一方面也证明了她资质,以及根基之牢固。 “呼……” 又过了一阵,洪雪娇总算将这八式勉强演练完毕,这才气喘呼呼的停下来,然后满脸兴奋地对张唯道谢:“多谢世兄指点。” 虽然还只是初习虎魔炼骨拳,但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拳脚之中已经渐生锋芒,这门来自大禅寺的无上武学秘法的确是非同小可,才第一天修炼,就能有这么大的收获。 长此以往,她跨入武师境界,只是时间问题。 二人客套了几句,正当洪雪娇准备邀张唯前往正厅赴宴,用午膳时,她的一名婢女突然急匆匆地进了院子。 “小姐,这是那洪易对的诗,我拿回来了……” “嗯?” 张唯一眼看去,只见那张白纸上面笔走龙蛇,赫然写着“此心元自不由人”七个大字。 “好字!” 他作为现代人,诗词歌赋虽然不及古人精通,但常言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一点基本的鉴赏能力,他是还是有的。 纸张之上,那七个字用笔劲健流畅,具有奔蛇走虺、骤雨旋风之势,无论笔法还是文字都是上乘,绝不逊于他曾见过的许多书法大师之作。 “洪世妹,这便是你说的那个,颇有诗才的弟弟所写吧?” 张唯满脸赞叹之色,明知故问道。 “没错。”洪雪娇点点头:“我这弟弟出生不怎么好,赵夫人向来不待见他,去年刚考上秀才。” “你这弟弟文采不小,倒是让我有几分好奇,不如请他过来见上一见,一同用膳如何?”张唯又道。 “这……” 听到张唯提出要请洪易过来一起用膳,洪雪娇有些惊讶,不过她对洪易倒是没有什么偏见,犹豫了一下,也就对自家婢女道:“小宁,既是景世兄想见洪易,你就去叫他过来一趟吧。” 她并不担心什么,毕竟景雨行只是欣赏洪易诗才,想要见一下而已。 并且洪易虽说只是洪府庶子,可总归是少爷的身份,哪怕是和他们同桌用膳,也不算逾矩。不要说赵夫人没法责怪她什么,就算是父亲洪玄机问起,她也有话可说。 “什么?请我过去用膳?” 侯府西北的小院子里,洪易本来正在读书,但在听到小宁传递来的消息之后,哪里还看得进去。 “哼,洪易你好运气,今日小姐和小理国公在一起,小理国公欣赏你的诗才,想要见一见你,所以特地命我来请你过去一起用膳。” 小宁语带不忿,显然是对洪易受那位小理国公看重并不服气。 洪易眉头一皱。 按照他的性格,他本能地就想拒绝。 小理国公景雨行之名他也听过,在这玉京城中名气不小,名声也极好,据说十分礼贤下士,经常救济一些穷困潦倒的读书人。 不过他并不会因为对方身份,就生出攀附之心。 他只是在思索,自己拒绝的后果。 洪易本身就是心思深沉之人,对任何一件事,都会想得十分长远。 小理国公邀他赴宴,目的不难猜测,无非是见他有几分才华,想要结识一番罢了。 再结合此前外界的一些传闻,洪易如何看不出,景雨行此人其志不小。 但不管对方如何,别人此时正在自家府上做客,又是以欣赏自己诗才之名,邀请自己过去,若是不去的话,恐怕会背上一个恃才傲物的名声。 “喂,你还不赶紧收拾一下随我过去,在这里耽搁什么呢?” 小宁不满催促,在她看来,洪易只会做诗写词,根本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又酸又臭的书生,难得小国公看得起他,却还在这里装样子,简直就是不识抬举。 洪易抬头瞪了小宁一言,心中冷笑,但并未在言语中与她计较。 沉吟片刻,他才长身而起,整了整衣裳,面无表情地道:“头前带路吧!” 第五章 初见洪易 洪易之所以答应赴宴,并不是怕开罪权贵,而是担心声名有污。 大乾王朝作为礼仪之邦,名声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那是极其重要的。 他为何要刻苦读书,出人头地还在其次,最重要目的就是为了金榜题名,好为母亲正名,让母亲身后的声名,风风光光。 这就是名声的力量。 若是名声坏了,不仅前程要受影响,将来的路,只怕要比在这侯府之中更加难走十倍。 况且左右只是见个面,一道用个膳罢了,他既没做亏心事,别人也不是要欺压于他,又有何惧之? 跟着小宁来到云亭斋的正厅,洪易很快便见到了一名身穿锦衣,气质无比出众的男子。 “这人想来就是那小理国公了,果然是个出色人物,举手投足自有气度。”他内心暗忖。 “洪易快过来,我给你介绍,这位就是小理国公景雨行。” 待洪易走进厅中,洪雪娇当即冲他招了招手,然后又向张唯介绍道:“世兄,这便是我弟弟洪易了。” “见过小国公。”洪易主动向张唯见礼。 “哈哈,无须多礼。”张唯则是朗声一笑:“有道是字如其人,先前观洪世弟之手书,我便知你定是一个文采斐然,风骨硬朗的人物,如今得见,果真如此!” 听得他的话,洪易心头微震,颇有几分惊讶。 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夸他。 洪易脸色有些不自在,连忙谦虚地道:“小国公过奖了。” 洪雪娇也没想到,景雨行竟会给自己这个弟弟这么高的评价,不禁细细打量了洪易一番。 只见其一身朴素青衫,虽与锦衣玉袍的他们显得格格不入,但身姿却是挺拔,脸上神情也是不卑不亢,平心而论,确是有几分风骨。 “并没有过奖。” 张唯收起笑容,一脸正色地看着他,肃然开口:“如果只是诗对得好,或是字写得好,也未必会让我高看几分。但我观洪易你的字,个个刚健遒劲,力透纸背,可以看出来书写者正直坦荡的品格,这才是真正的难得。由字观人,我敢断言,将来大乾文坛,必有你一席之位!” 他丝毫不吝夸奖,除了是想趁对方还没有崛起之前,赶紧刷点好感以外,另一方面也的确是发自内心的佩服对方。 如今他眼前的洪易,长相普通,充其量只是带点读书人的秀气,勉强称得上一声眉清目秀,身材也是由于营养不足十分单薄,实难想象他仅仅只用了五年时间,便跃居成了阳神世界第一人。 而洪易年纪虽然不大,但自幼经历颇多,心智成熟,加上在武温侯府中的处境,自然懂得人情世故。 他能感受到,这位小理国公的话语之中饱含真切,并不是刻意恭维,而是真正欣赏自己。 在来之前,他还以为对方多半是看自己有几分文采,便意图拉拢,收买人心,可此时他才知道,是自己想得岔了。 将来大乾文坛,必有他一席之位,这是多高的评价? 便是洪易胸有傲骨,从不妄自菲薄,亦相信自己将来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却也不敢妄自尊大。 而小理国公是何等人物,又何需特意来巴结他一个侯府的庶子? 在洪府中,他向来受人轻贱,就连丫鬟都不把他放在眼里,还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被人尊重过,何况还是一位未来国公的欣赏。 在这一刻,洪易只觉心情壮烈,热血沸腾,直生出一股知己之念! 洪雪娇和厅中几个婢女更是瞪大了眼睛,万万想不到张唯竟对洪易如此看重,居然断言未来大乾文坛,必有洪易一席之位。 虽然内心十分激动,但一向稳重的洪易还是很快冷静下来,拱手施礼道:“小国公谬赞了,洪易哪里当得起如此盛誉。” “洪世弟何需如此见外。”张唯轻笑一声,摆摆手:“日后莫要再以小国公相称了,叫我世兄即可。” 洪易犹豫了一下,才深吸一口气,叫了一声:“世兄……” “哈哈,好好好!” 张唯一连叫了三声好,然后才招了招手,将厅外云叔叫了进来:“云叔,洪易就快科考了,你且回去一趟,将我书房的松竹轩雪纸拿三百张过来,还有那方紫砚,纯狐毛笔,麝香墨也一并取来,就算为兄送与世弟备战科考之礼了。” “不必了世兄!”闻言,一旁的洪易神情一变,忙道:“俗话说无功不受禄,洪易怎可平白收你之物?” “你既称我一声世兄,我这个做兄长的又岂能小家子气?常言道,恭敬不如从命,东西只是外物罢了,不过为兄一点心意,你就莫要推辞了。” 张唯挥挥手,云叔便径自去了,随后他才对洪易笑道:“你若心有不安,就好好读书吧,待你中举之后,自然不算辜负为兄。” “这……” 听到这话,洪易心头一震,当即不再推辞,而是认真施了一礼:“多谢世兄厚爱,那洪易就愧受了。” 既然景雨行看得起他,这般折节下士,那么他又何必迂腐,自命清高呢。 若是他日后真能中举,乃至金榜题名,自当有回报对方的一天。 洪雪娇在震惊之余,也忍不住笑了:“传闻小国公急公好义,我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 对寻常人家来说,一两银子足够三口之家的小户人家生活一个月,而刚刚张唯说到的几样笔墨纸砚都是名贵之物,最少也要数百两银子,这无异于是一笔巨额。 她与洪易虽不是一母同胞,彼此也不熟悉,但在她心里,他们都流着洪家的血,自然都是兄弟姐妹。 现在她弟弟能被人看重,她作为姐姐的,当然也为洪易感到高兴。 洪雪娇心里更是打定主意,回头等景雨行走了后,就从自己私房中拿出一些银子给洪易,算是资助他科考。 小理国公一个外人都尚且大方,她这个姐姐当然也不能小气了。 “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张唯丝毫没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轻轻拍了拍洪易的肩膀,笑道:“走,与我入座吧。” 席间,他与洪氏两姐弟相谈甚欢,洪易也逐渐放开了拘谨,连带着对洪雪娇的观感都好了不少。 等到用膳完毕,云叔也回来了。 在将笔墨纸砚拿给洪易,让他好好读书之后,张唯并未在洪府久留,旋即提出告辞。 接着,在洪氏姐弟送他到了大门口后,张唯却是寻了个空隙,趁着洪雪娇没有注意,低声对洪易说了一句:“洪世弟,你日后若是遇上什么为难之事,可随时到国公府寻我。” 闻言,洪易神情微变,正要说些什么。 但张唯并没有给他回应的机会,直接摆摆手,便翻身上马,离开了洪家。 …… 是夜。 理国公府中。 一直等到深夜,张唯才在自己房间当中,默默沟通起了灵魂深处的那枚金色印记。 没错。 就在白天他还在洪家的时候,张唯便感受到了那沉寂已久的金色印记,发出了某种波动。 但在那个时候,他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以免惊动旁人,惹来怀疑。 所以直到如今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他才以意念沟通印记,想知道会有些什么状况发生。 下一刻,只见床榻上的张唯身躯一震,脑海中顷刻大放光明,令他的思维也在瞬间变得模湖起来。 而在他失去意识之前,张唯能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分解成了亿万枚微尘一样的颗粒,眨眼便消失在了房间里…… 第六章 韩公度 彷佛做了一场无比悠长的梦。 等张唯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见周围漆黑一片,已被夜幕笼罩。 以他如今惊人的目力,借着夜色,迅速便大致判断出,自己正处于一片荒郊野外中。 伸手摸了摸脑门那枚金色印记的位置,他内心有所明悟,自己现在恐怕已经再度穿越,不在理国公府之中了。 自此他才明白,原来自己灵魂中的那枚金色印记,有着能够穿梭诸天万界的能力,如今再度激活印记的穿越之能后,竟然又出乎意料的将他带离了阳神世界。 并且冥冥之中,张唯了解到,金色印记是以气运作为能量,而他正是在白天接触了阳神世界的命运之子洪易,从其身上获得了不小的气运,这才激活了印记。 “我当真不是在做梦么?” 即便弄清了穿越的始末,可再次穿越世界的离奇境遇,还是令张唯的内心有种不真实感,充满了震惊,还有不可置信。 过了好半天,他才算是克服心中那股迷茫之意,将心神重新放回了眼前的现实当中。 然而当下身处何地,他丝毫没有头绪。 抬头望去,在他的头顶,是一片无垠的星空,明亮无比,直让人有一种宇宙浩瀚神秘,无边无际之感。 可张唯此时没有任何心情,去观赏那片瑰丽的景象,他只想急于弄清自己当下所处的环境。 不多时,在他登上不远处一座小山头,四下张望一番后,张唯却赫然惊讶地发现,在他的前方数里开外,竟是一片无比广阔的平原。 并且让他诧异万分的是,在那片平原之上,如今布满了无数营帐,火把通明,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伴随着还有马嘶和号角声传来,似是有一支大军驻扎其中。 “那里是……军营?” 感受到平原上方那股浓烈的肃杀之意,张唯惊讶不已。 难不成,自己是穿越到了战场之上? 很快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在对面那片平原的前方,竟然还有着一片极其广阔的山脉。 尤为引人瞩目的是,在那片山脉的主峰之上,其中更有一座气势惊人的宫殿,秀出群山之上,雄视着整片平原。 那座宫殿之宏伟,哪怕是在夜色下,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什么地方?” 正当张唯暗自震惊,在高山上面怎会有一座广阔行宫之际,他忽闻侧后方有一道异响传来,不由立马心中一凛,转头循声望去。 目光凝视过去,以他如今强大的五感,一下便看到,在他下方不远处,有道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掠上一片斜坡,往他所在的这方山头而来。 “嗯,前方何人?” 由于张唯并不懂得如何收摄自己的气息,他这一下注视,立刻就引起了来人的注意。 殊不知,那人此时也是亦是一惊! 似他这个级别的存在,任何对于常人毫无意义的讯息,例如体温的散发,生命的磁场,凝视所产生的眼光,都能引起他的警觉。 更不要说张唯那身庞大的气血,便犹如一座旺盛的火炉般,在这片漆黑的夜色中是何等的惹人注目,他又岂会发现不了? 韩公度的心神霎时变得无比紧张。 须知今夜,是他与诸多正道高手相约,共赴惊雁宫的日子。 而离此地数里开外的虎君山庙,便是他们约定聚集的地点。 这次能有多少人应邀而来,尚是未知之数,可若是信息泄露,惊动蒙古鞑子前来,必将影响他们此次的行动。 是以心惊之下,韩公度立刻便朝张唯发动了攻击! 只见他身形一闪,百米开外的距离几乎一扑便至,随即提聚真气,便是一掌拍出! 身为道门三大高手之一,又是当今中原武林的绝顶高手,韩公度一身实力何等之强? 他这一下动手之快,攻势之勐烈,立刻就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劲气自他掌心涌出,朝着张唯狂奔而去。 “不好!” 张唯哪里想得到,自己只是看了那人一眼,就立刻被对方发现,并且直接攻击上来。 感受到对方那股沉雄至极的掌力,张唯心中警兆大生,刹那间更是汗毛全部竖起,直有一股如堕冰窖之感。 眼见对方攻势已至,骇然之下,张唯本能便抬手运劲,展开了还击。 他五指陡然一握,手臂上肌肉一鼓,拳头蓄力轰出,空气竟被他打出一声爆响。 “彭!” 两股劲力碰撞之下,空气彷佛被撕裂了一般,发出一道闷响,韩公度这附着深厚内力的一掌,竟被张唯以肉拳接了下来。 张唯只觉全身气血剧烈一震,韩公度那一身狂勐无俦的真气,直接令他手臂发麻,彷佛有种失去知觉之感,就像是被十万伏的高压电击过一样。 如果不是他已经练骨大成,达到了“练骨如钢”的层次,身体强度十分惊人的话,只怕这一掌直接就会让他五脏破碎,筋骨断裂。 张唯这下可谓是魂飞惊天! 来人只是一击,就险些让自己受伤,要是再多来几下的话,自己岂不是小命不保? 惊慌之下,他连忙大叫了一声:“等等!” 听得此言,本要再行攻击的韩公度本能停手,抬眼看向了张唯。 这一看之下,他的心里更感惊讶。 以他的目力,自然不难看出,这是一张无比年轻的脸庞,大约也就在二十岁上下。 而似对方这般年纪,出现在这蒙军遍布的区域,本就是件不合常理的事情。 其次,他方才与张唯拳掌相接,他那狂勐绝伦的掌力固然让张唯气血震荡,险些受伤,但张唯所爆发出那股强大锋锐的拳力,他也绝不好受。 即便有着一身澎湃的真气护体,他的各个关节,韧带,肌肉,脏腑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韩公度惊讶的不仅是张唯的年纪。 盖因对方刚才的拳劲当中,似乎全无半点内力,而是一股纯粹到了极点的肉身大力。 对方劲力爆发之间,韩公度只觉一股炙热之气扑面而来,那完全是血魄阳刚的气息。 并且从那锋利无匹的拳劲中,他还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股“虎”之韵味。 此人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诡异且惊人的实力,自是大出他的意料。 这才使得韩公度暂且罢手,没有再展开攻击。 默然片刻,只见他目光一凝,开口问道:“你是汉人还是蒙人,在此作甚?” 第七章 令东来是我师故友 “汉人还是蒙人?” 听到韩公度的问话,张唯不禁一愣。 然而从对方的话语中,再结合先前所见的场景,他却是捕捉到了十分关键的信息。 难不成,他竟穿越到了汉蒙两军交战的战场之上? 张唯头脑急速转动,电光火石间已经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不过涉及到身份和血脉的问题,张唯也说不出违心之语,当即坦然道:“在下自然是汉人。” 说话之间,他却是暗中握紧了拳头。 虽然以他本能的判断,眼前这名中年男子乃是作道人打扮,说的也是汉话,可一旦双方立场不同,或是对方稍有异动,他必当全力搏杀! 见张唯自称汉人,在他对面的韩公度则是心中微宽,杀气稍缓。 尽管一时之间,还没法辨别这神秘青年言语的真假,但从对方的神态,穿着,乃至语言等种种信息,都不像是那粗犷的蒙人,而是他们汉家儿郎。 只是韩公度并未放下警惕,目光一直盯着他:“小兄弟此行所为何来?” 感应到对方那股气机,依然死死地锁定在自己身上,张唯也知道自己只要说错一句,立刻便会遭来对方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但他脸上并无惧意,而是抬眼与韩公度对视,平静地道:“当然是为了抗蒙而来!” 这话一出,不多时,他能清楚的感觉到,眼前道人身上杀气消退了许多,令他周身压力骤减。 “为抗蒙而来?” 闻言,韩公度眼中浮现几分欣慰之色,但眉头仍旧紧皱:“小兄弟何以如此不智,难道不知这留马平原如今已被蒙军重重封锁了吗?” “留马平原?” 听到这话,张唯顿时心头一震! 此时此刻,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于何方世界。 强压下内心惊讶,张唯直视对方,反问道:“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似韩公度这样的人物,自是不屑于说谎,沉声道:“本人韩公度。” 听得这个名字,张唯心神再震。 这无异再次印证了他内心的推测。 留马平原,蒙军围困,以及那座高耸入云,气象非凡的山峰…… 如今再加上韩公度这个名字,自己果然是来到了黄大侠《破碎虚空》的世界! 此世的背景,乃是宋末元初之期。 当今朝政腐败,国祚不兴,而北边的蒙古帝国则日益壮大,并已举兵南下,南宋覆亡在即。 而相传上通天道,超脱生死的无上至宝《战神图录》,以及一代名将岳飞传下,可以扭转战局的《岳册》,便秘藏于惊雁宫内。 于是汉人中的绝代高手和蒙古大军一方,则为争夺这两大至宝,展开激战! 这其中,便有后来凭借战神图录得窥天道,悟出最后一着,破碎虚空而去的青年高手传鹰,于千军万马之中击杀蒙古皇爷思汉飞,最后跃马仙去,在无数武侠迷心中留下了一道不灭的经典。 现今若无意外,正是一干中原正道高手齐聚留马平原,准备强闯惊雁宫的日子。 这也难怪韩公度如此紧张,一见面便冲他狠下杀手,实在是事关重大,出不得半点岔子。 无数念头转过,随后却见张唯深吸一口气,面露敬意道:“原来是道门三大高手之一韩大侠当面,小子张唯,久仰前辈大名!” 对方不仅是中原武林之中的绝顶高手,更是一位为国为民,甘舍性命的义士,此次众多正道高手齐赴惊雁宫,便是受他所邀。 “张唯?”韩公度立刻思索起来。 可任他如何冥思苦想,也没能想起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或是在何时听过这个名字。 但以对方那超卓的身手,又怎可能是无名之辈,他不禁满心疑惑:“不知张小兄师从何人?你一身武功之奇,本人行走江湖数十年,实在见所未见!” 由不得韩公度不重视,他观眼前这名青年,天庭饱满,眼如星辰,面如白玉,举手投足自有气度。 尤其对方浑身上下,更充斥着一股旺盛至极的血气阳刚,这是将精气神凝练到了极致的表现,就连他这种浸淫练气之道数十年的内家高手也远远不如,定然是修有一门惊天动地的奇功。 再结合张唯的年纪,这实是他一生之中所见过,最为出众的少年英杰! 但欣赏归欣赏,可以如今紧张的形势,若张唯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韩公度无疑必将再度出手。 张唯沉默不语。 他自是知道,韩公度不会轻易打消对自己的怀疑。 要是解释不清自己身份来历的话,只怕今夜难以善了。 虽然真正放手拼杀,他未必就会输于韩公度,但若是惊来了其他高手,甚至是蒙古一方,那无异是将事情彻底推向不可收拾的方向。 何况内心之中,张唯根本就没有要与对方为敌的想法。 好在张唯很快便想到一人,心道或许可以扯一扯虎皮,借用一下他的名头。 是以稍作沉吟,他便道:“小子师门遁世已久,向来不问世事,门人极少在江湖上走动,想必说来前辈也没有听过。倒是我恩师有位故友,在武林中负有盛名,前辈定当知晓。” “尊师之故友?” 韩公度微微一愕:“不知姓甚名谁?” 张唯也没有卖关子,神情一正,道:“我那位长辈,名叫令东来。” “令东来?” 得闻这三个字,即便以韩公度这等心志坚定之辈,也不禁面容大变,震惊得无以复加! 令东来是何人? 那可是被尊称为“无上宗师”,当今武林中公认的最强人物。 尽管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江湖中极少有人得见,但仅是他的名字,便已是一个传奇! 相传当年横行天下,满手血腥的中原魔门第一人“血手”厉工,便是因为生平作恶多端,杀人盈野,惹来令东来出手,才使他落败归隐。 而张唯的师门,竟与这位武学宗师有关? “原来如此,想不到张小兄竟与‘无上宗师’令东来”有此渊源,难怪小小年纪,武功便如此高强!” 韩公度心惊之余,却也感到释然。 如此一来,张唯那身从未见闻过的怪异武功和他的来源,也就解释得通了。 原来是跟令东来这位传奇人物有关。 随即他心中生出一股希望,连忙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唯,道:“敢问张小兄,令东来现今身在何处?” 若得这位无上宗师相助,他们这次谋划之事,必然更具把握。 张唯一听这话,哪里会不知道韩公度的想法,不由摇了摇头:“令前辈早已闭关潜修,追求天道之极致,韩大侠若是想请他来共抗蒙古的话,只怕要失望了。” 他十分清楚,早在许多年前,令东来便于十绝关中,闭关参悟“破碎虚空”之秘,如今这个时间节点,怕是已然飞升而去。 韩公度一声叹息。 虽说对令东来能否前来助阵,他并未真正抱有期盼,但听得张唯之言,他亦难免感到失望。 然而韩公度很快又意识到什么,眼中再次升起几分希望。 不过今次之行,乃是关系到国家民族,他还未完全打消内心的疑虑,倒也没有直接将惊雁宫之事和盘托出,只是婉转道:“好教张小兄得知,今夜我本是约了几位好友相聚于此,旨在对抗蒙古势力。你既是无上宗师的后辈,恰好又同为抗蒙而来,正是适逢其会。不若便与我走上一趟,共商抗蒙大计,如何?” 韩公度心中盘算,如果张唯是友非敌,那么能得他这样一位出类拔萃的年轻高手助阵,自是更添几分胜算。 反之,如果张唯身份是假,也可与其他人一起,将其合力围杀于此。 “好!” 张唯又怎会猜不到韩公度的想法,仅是稍作迟疑,便当机立断的答应下来。 一来不跟对方走一趟,对方必不会轻易放任自己离去。 再者,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他又岂会对惊雁宫中的《战神图录》没有兴趣? 第八章 山庙 今夜天气极佳,微风轻拂,浮云澹薄,整个留马平原都被头顶那片无边星空覆盖,这是来自现代社会的张唯从未见过的奇景。 然而平原上空弥漫的冲天杀气,使得他完全没有心情去欣赏这般壮丽的景象。 尤其背后那座巍然耸立的惊雁宫,被收藏在了黑夜的阴暗里,实是诡异难测,像一团无法看透的迷雾。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张唯终于跟着韩公度,来到了他们此次约定聚集的地点,虎君山庙前。 看着站不远处,与自己一齐奔行了数十里,仍旧气定神闲的张唯,韩公度心神极其复杂。 他自认也算得上是老江湖,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一个似张唯这般奇特的人。 对方自称是无上宗师令东来的后辈,真假姑且不论,其实力的确强得可怕。不过双十左右的年纪,就能与自己放对,若不是他亲身经历,恐怕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可真说到武功,他又连最基本的轻功提纵都不懂,只是全凭一身惊人的速度与体力,却能跟上自己,当真奇异至极! “这年轻人体内,似乎半点真气都无,真不知道他是如何练出这身磅礴气血来的。是他本身就体质特殊,天生神力,还是由他师门所授?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从未听闻过有如此奇功。” 韩公度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随意打听别人武功,乃是江湖大忌,他也不好出言询问。 苦思无果之下,他索性不再浪费时间去纠结此事,毕竟今夜尚有更重要的事情。 眺望着不远处的惊雁宫,韩公度心中同时盘算着谋划中的每一个细节,务必要力求万无一失。 张唯这个计划中的变数暂且不提,己方原本相约来的六个人,有多少能应邀而来,还是未知之数。 “阴柔手”田过客和“矛宗”直力行,与自己并列为道门三大高手,一生过命的交情,又同属忧国忧民之士,接到讯息,必然共来赴义。 除他二人以外,名震天下的“气王”凌渡虚,据说已将先天气功练到水火不侵,前无古人的地步,如他能来,亦能使胜数大增。 不过其人一向闲云野鹤,漂泊无定,是否能接到通知,尚属命数。 此外“双绝拐”一身硬功,天生神力,冲杀与千军万马中,斩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更为绝大助力。 而最让韩公度寄予厚望的,莫过于横刀头陀与神秘莫测的“抗天手”厉灵二人。 数十年来,横刀头陀高踞佛门第一高手的尊称,被誉为无上宗师令东来之下的第一人,如他不能来,势必要使他们这一方的实力大幅削弱。 但其人多年来一直音讯渺茫,到来的机会只怕不高。 至于厉灵,传说此人精研天人合一之道,已达鬼神莫测的无上层次,可惜对方不问世事已久,幸而师门与他渊源深厚,但能否前来,亦只是五五之数。 可不管他们能不能来,此事都是势在必行了。 念及于此,韩公度突然回头看了张唯一眼。 此子来历神秘非常,一身实力更是不容小觑,若能成为己方助力,无异多添一位绝世高手! 另一边,张唯亦是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平复。 今夜穿越至此,实非他的本意。 他哪里能想到,自己只是尝试去与灵魂中的金色印记沟通,它便直接将自己丢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中来,根本没有半点心理准备。 《破碎虚空》这个世界可一点都不简单! 虽然相较阳神那个玄幻大世界,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但黄大师所创造的这个世界,也绝不属于武侠的范畴。 且不说“破碎虚空”这等玄之又玄的境界,疑似能破开身处的时空,到达另外一个更高层次的时空中去,即便未能超脱藩篱,此界的绝顶高手,也早已达到超凡的层次。 比如蒙古三大高手之首的“魔宗”蒙赤行,他的武功已经练至能以精神转化物质,使其横行当世,无人可制。 而蒙古三大高手中,另一位国师八思巴,则是以变天击地精神大法震惊天下,这门神功能将人拉入千百世的轮回当中,后来更是凭借传鹰的一柄厚背刀,与他千百世纠缠不休,可谓厉害无比。 至于本世界的主角传鹰,后期更是到了一个非世俗武功所能击败的水平,他整个人代表了一种近乎天地宇宙的力量,无始无终,浑然无间,又庞大无匹,非任何人力可以抗衡。 如他与蒙赤行的最终决战,一刀挥出雷电之力,将蒙赤行全身噼成焦炭,便是最好的证明。 除此之外,这个世界还有一个远超所有人,真正取得了最高成就的“无上宗师”——令东来! 那么,到底什么是破碎虚空? 即便是熟读原着的张唯,也无法断言,就一定是寻常人所理解的“飞升”。 在黄大师笔下,时间和生命两者有着微妙和不可分割的关系,就像日夜交替,就像生命这般让人难以捉摸,又心生怅惘,难以自己。 往往高手对垒,生死胜败只是一线之别,在那一刻,双方精神和潜力均被提升至极限,生命臻至最浓烈的境界。 那等意境,实在难以用文字来描述。 所以在张唯的理解中,当修行者的武功和思想,均到达人世间的顶峰时,或许就可以突破肉身限制,有机会破开空间,肉身消失,到达另外一个空间,上升到一个更高的维度。 这也是一种另类的“飞升成仙”。 正当张唯出神之际,陡然间他心神一动,回过头去。 接着只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十丈之外。 张唯心中一凛,这无疑是一尊绝顶高手到了。 若非他身为巅峰武师,灵觉惊人,怕是根本难以察觉。 借着月色,他很快就看了个清楚,那是一个身穿夜行衣的胖子,看似随意站在那里,却如同高山峻岳一般,有种不动如山的气质。 韩公度很快也发现了来人,正是他的至交“阴柔手”田过客,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第九章 齐聚 “我来了。” 田过客轻声开口。 韩公度则是回了一声:“好!” 点了点头,田过客这才将目光投至张唯身上,他自是早就发现了张唯的存在。 不过他并未出言询问什么,而是对韩公度道:“老直也到了。” 韩公度转头望去,只见庙门前,一名男子标枪似地站在那里,背后插着一长一短两枝长矛,正是有着“矛宗”之称的直力行。 他的敌人都知道,这两枝矛一经装起,可成为一丈二尺的长矛,变幻已尽鬼神莫测之能事,挡者披靡,堪称使双头矛的古今第一宗匠。 直力行不苟言笑,见到这两位多年末见的老友,仅仅只是点首为礼。 此时,这三位并列为道门三大高手的非凡人物目光交投,有如电光相击。 他三人自相识以来,距今已有差不多四十年的光景,同由寂寂无名之辈,至跃登一流高手的宝座,多年来出生入死,实乃生死之交。 加上人与人交往间无可避免的恩怨交织,这种关系在这一刹那突然水乳交融,彷佛提升到了一个更超越的境界,进入一种超乎语言的层次。 未等三人叙旧,韩公度也还没来得及向他们介绍张唯,这时又有另外一个声音远远传来:“我也到了!” 由第一个“我”字响起,听似仍在极远的位置,可一句话还说完,那人已经跨入了庙门。 韩公度一见来人,便即大喜。 这人是有着“气王”之称,以先天功独步江湖的凌渡虚。 “怎地是个如此年轻的少年?” 与其他人一样,凌渡虚也是还未入庙,便老远就感应到了张唯那身惊人的气血,心知必有一名外家大高手在内。 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竟是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子。 见韩公度迎上前来,想要朝自己拱手见礼,凌渡虚却是摆了手摆道:“韩兄,我等肝胆相照,客气话就不用再说了。” 正想问一下张唯的来历,忽然间,他耳朵一动,不由露出倾听的神态,正色道:“有人正在赶来。” 接着,他面色又是一变:“好惊人的轻功!” 然而他话音未落,来人己至庙门之外。 “大家小心!” 庙中几人均不知来者是敌是友,韩公度当即招呼一声,各人分散站立,移到最有利的战斗位置,作好了迎敌准备。 要是来者是敌人,便要以雷霆之势将其扑杀。 眼见山君庙内瞬间杀机密布,感受到四大高手身上的可怕气势,连张唯都不由自主地变得紧张起来,双拳紧握,眼睛紧盯庙门方向。 庙外的人自然也感受到了几人的气机,却丝毫没有示弱,还未现身相见,一股强绝无伦的杀气,便如惊涛骇浪般涌入庙中,与几大高手展开了气势交锋。 张唯能清晰地感受到,两边的气机碰撞,立刻就形成了一股惊人的气势,使得古庙之内劲气横流。 如果换成是一个普通人在此,受众人功力影响,只怕立刻就要暴毙当场! 便是以张唯全身筋骨大成的强大体魄,也绝不好受,周身气血登时变得躁动起来。 “哼!” 受他们一激,张唯心中亦是热血沸腾,忍不住冷喝一声。 他这声呵斥,其实声音不算太大,却犹如雷鸣哄动,夹带着一股十分威勐,而且无比凝结的气势,破空呼啸,在众高手的耳边炸响开来。 山庙内外,几人皆是心头齐震! 这名少年能在他们众多高手的压力之下发出声音,并且吐气开声之间,舌绽春雷,竟能这般撼人心神,当真是不可思议到了极点。 “如此岂是待客之道!” 庙外那人同样震惊不小,似他们这般气势的对峙,实为精气神的交锋,其凶险之处,尤胜兵刃往来,他也不愿在不明情况之下,就平白徒耗功力,与人比拼。 “大家暂且罢手吧!” 韩公度率先出言,接着几大高手便默契地收回功力。 下一刻,只见一名背插双拐的大汉走了进来。 这名大汉先是环扫众人一眼,接着仰天长笑道:“今日我碧空晴能与各位朋友聚首一堂,已是无憾。” 其神态康慨纵横,可谓当世豪士。 韩公度闻其姓名,便已知他是谁,忙道:“今日得会碧兄,见面远胜闻名。” 碧空晴则是笑道:“令师兄曾在我面前多次提起韩兄,始终无缘相遇,不知令师兄近况如何?” 原来这是二人第一次相见。 碧空晴能赴此会,还是因为韩公度师兄,还丹道人的缘故。 还丹道人虽然武功稍逊于他,但琴棋诗书无所不精,又爱喝酒交友,相识满天下,备受碧空晴的尊崇。 是以收到他师弟相邀,便立即不远千里赶来。 听他问起自家师兄,韩公度却是面容一暗:“这事不如容后再说。” 众高手齐感愕然,知道肯定是还丹道人出了事情。 碧空晴默然片刻后,方才将目光移至张唯身上,随即大感惊愕地道:“这位小弟好生厉害,一身浑然气血,旺盛得好像火烧一样,若我刚刚强闯入庙,势必不会选你扼守之处。” 他性格向来光明磊落,有话直说,而这句话不异于告诉众人,他们之中,他对张唯最为忌惮。 碧空晴一身武功气度,无不令人在场之人心折,张唯对他也是好感大生,回以一笑道:“碧大哥过奖了。” 凌渡虚这才问道:“韩兄,敢问这位小兄弟是谁?” 不止是他,田过客和直力行也是十分好奇张唯的身份。 “这位张唯小兄弟的师门,与令东来有故。” 韩公度当即向他们解释了一下张唯的来历。 听得令东来之名,整个虎君山庙瞬间一静,落针可闻! 碧空晴更是瞪大双目,倒吸一口冷气,语气中充满震惊:“张小弟……你真是那位无上宗师的后辈?” 张唯脸皮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两下,心中有些惭愧。 正当他要说话之际,却见碧空晴神情一变,勐然一声断喝,跟着双拐在手,一股凛例之极的杀气,顿时朝着庙门狂冲过去。 第十章 传鹰 张唯亦是感到心惊。 以他如今的实力,已经有着超乎常人的第六感,一旦有人接近,必然生出感应。 像之前的韩公度、田过客、凌渡虚、碧空晴等人到来,均未逃过他的灵觉。 其他高手也是如此。 尽管他们修炼的是不同于阳神世界的另外一种武学体系,但经过累年苦修,又常年在江湖中打滚,无数次死里逃生,倚仗的都是这种远超常人的触觉。 然而来人却是差不多在进入庙门之后,张唯和众人方有所感应,因此碧空晴才会在惊骇之下,挥动他早已多年不用的双拐。 若是此事传到江湖中去,足以让来人名动江湖了! 放眼望去,只见庙中出现了一名年约三十出头,身材修长的男子,一对眼睛精芒隐现,衣衫被碧空晴的劲力刮得猎猎作响,卓然而立。 见得此人,尤其看到他背后还负着一柄厚背刀,张唯心里已然有数。 如无意外的话,这名男子,应该就是此方世界的天命之子“传鹰”了。 甚至在其身上,张唯能感觉到一股无比神秘的气机,隐隐暗合这片天地,显然对方在武道修行上面,已然“入道”! 张唯内心震撼不已。 此时的传鹰,应该还未修炼《战神图录》,就已经如此强大,以对方的资质,如果放在阳神世界之中,那该取得何等惊人的成就? 另一边,碧空晴见来人在自已的气势压迫下,不仅丝毫不落下风,依然还保持着强大的反击力,心中更是骇然,不知江湖中何时又冒出了这样厉害的人物。 男子给他的危险性,还要更甚于方才的张唯。 其余一众高手,也差不多有这样的感觉。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碰到两名如此年轻,却是可怕无比的后辈,众人心中都有一种怀疑人生之感,纷纷暗自腹诽,难道这两个年轻人是从娘胎里面就开始练武不成? 还是他们一把年纪都活在了狗身上? 要知道他们之中,无一不是站在绝颠的人物,张唯和传鹰能让他们生出这样的感觉,确是非同小可。 由于不知是敌是友,以众人的身份,也不好意思做出围攻之事,当即只是默契地稍微移动位置,以防传鹰逃走。 传鹰如何感受不到众人的合围之势,顿时微一皱眉。 接着,包括张唯在内的所有人,都突然强烈地感觉到,他似乎有话要说。 这是一种来自心灵层面的交感,玄奥非常,不禁令张唯更感震撼,这显然是武道于精神层面的一种精妙运用,高深莫测。 感应到他要说话的想法,众人都不约而同放缓了对他的压力,传鹰这才开口道:“小子传鹰,家舅抗天手厉灵。” 说完,他便即闭口,可谓是惜字如金。 韩公度阅人无数,江湖经验十分老到,从传鹰此子的面貌和气质来看,无疑属于天生的正道人士,只是他也不敢轻易就取信于对方,不由沉声道:“事关重大,传小兄有何凭证?” 传鹰从容不迫,径自探手入怀,取出一封信,轻轻运劲一弹,那封信便疾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向韩公度。 韩公度不敢掉以轻心,张口吹出一道真气,信封一伸一张,封口处的火漆便裂了开来,信函跌出。 接着刀光闪过,一把小刀由田过客的手上飞出,将那封信钉在了传鹰身旁的庙门前,而传鹰则是一动不动,就像笃信小刀绝不会向他身上招呼一般,可见其心性胆识是何等过人。 那信函长长垂下,张唯很快看了个清楚。 原来这是他舅舅厉灵写给韩公度的一封信,大致意思是他不问世事已久,现在只一心追求天道,而他精通易数,曾在多年前为韩公度的师兄还丹道人算过一卦,知他今年入夏当有一劫。 就在不久前,当他接到韩公度的传信,果真如他所推算的结果那般,便知天数有定,实在是徒呼奈何。但事关中原命运,他也无法推脱,于是特命传鹰前来听命。 厉灵在信中对自己这位外甥也不吝夸赞,称他乃是一位罕世之才,自幼便十分不凡,更胜自己亲来。 众人看完这封信,这才齐齐释然。 碧空晴更是深深看了传鹰一眼,道:“传小兄原来是厉老的外甥,果然了得。” 说完,他又将目光移到了张唯身上,似乎在拿两人进行比较。 传鹰微微一笑,即便得这当代高手如此推许,却也丝毫不以为意,而是同样将目光放在了张唯身上,彷佛对他充满了兴趣。 韩公度环顾一圈众人,最后才将目光停在了张唯和传鹰二人身上,说道:“今得张、传两位小兄襄助,令我等胜算又增,张小兄之师门与无上宗师有旧,厉老又得传小兄代劳,相信结果必将更加理想。不过在行动前,还是先让我将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顿了顿,他续道:“本人与敝师兄数月前在机缘巧合下,得知累世相传的‘战神图录’就秘藏在惊雁宫内,并知悉了取宝之法,于是与师兄西来取宝。岂料途中不幸遇伏,敝师兄为魔宗蒙赤行所擒,小弟则侥幸逃过大难。” 韩公度说起来轻描澹写,可在场中人,均能想象得到当时的战况是何等激烈。 还丹道人与韩公度均是当世一流高手,却落了个大败亏输的下场,可知蒙赤行的魔焰之高,恐怕除了无上宗师令东来以外,当真再无人可制了。 这时,凌渡虚突然开口,向张唯问道:“张小兄,无上宗师如今身在何方,不知可否见告?” 眼见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自己身上,张唯自能感受得到那股无言的压力。 虽然面容依然能够保持平静,但心中也有了起伏,是以他犹豫片刻,便道:“令前辈最后一次与我师传信,言明他已自困于一处名为‘十绝关’之地,闭关参悟天道。以前辈之天资,想来如今已经成功了吧。” 闻言,却见传鹰登时双目放光,兀自出言道:“小兄弟,敢问那十绝关在何地?” 第十一章 地宫之迷 对于令东来,传鹰可以说仰慕已久了。 他自幼便深具道根,少有奇气,从不与同龄儿童群聚,反而喜欢独处。每次独入深山,都要呆上几天才回来,十六岁时已经遍读经史子集,反而更加沉默寡言。 他舅舅厉灵某日云游到姐姐家,见到传鹰先是大惊,继而大喜,后来也不理传鹰父母高兴与否,就直接在传鹰家中住了下来,老少二人终日游山玩水。 十七岁时,传鹰在一个明月照夜的晚上,登上家中附近一座高山之颠,苦思人生成败得失,生老病死,悟到生命的无常,凡人之局限。 自那刻开始,他便为自己定下一个目标,就是要勘破天地宇宙的奥秘。 厉灵则将胸中易学理数、地理天文、修炼秘法,一股脑尽传与这外甥。 而传鹰一学便晓,一懂便精,到二十一岁已能另出枢机,自成一格。 厉灵这才长叹三声,大笑之下,飘然而去。 从那时起,传鹰便独自远游,十多年来遍历天下名山大川,以至乎西北苦寒之地,寻求天道之极致。 可惜十几年来,他的武功虽然上穷天道,但禅修却止于明心见性的境地,难以逾越肉身的局限。 眼耳口鼻身,尽管比常人灵锐百倍,以之争雄斗胜绰绰有余,但想打破天人界限,却是仍如痴人说梦,夏虫语冰。 自出江湖以来,传鹰自是久闻令东来之大名,也曾探寻过他的行踪,可惜这位神秘莫测武学巨擎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他只得废然而返。 年前传鹰心念一动,去探访了一趟舅父厉灵,而后在厉灵的要求下,来赴韩公度之约,却不曾想竟在此听到了令东来之名。 尤其是在张唯口中,令东来或许已经成功,这如何能不让传鹰动容? “十绝关之所在,令前辈并未在信中详述。” 张唯摇了摇头。 倒不是他不肯说,自从得到那金色印记后,他的记忆力大增,其实根据原着的记述,他未必就找不到十绝关的所在地。 但相关细节不一定真实准确,张唯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除非是到当地视察地形地貌,详加排查,方有可能知晓具体情形。 闻言,不止传鹰,所有人都露出失望之色。 韩公度担心有碍士气,只好沉声道:“有道是远水难救近火,今夜之事已是势在必行了,若非无上宗师就在左近,否则也难以驰援我等。” 接着他将话题转回,脸色也变得更加沉重:“我探知蒙古国师八师巴苦修精神上的奇功,据说其中一种能令任何人吐露深藏内心的秘密,所以还丹师兄遭擒,我立知大事不好,连忙运用师兄多年来苦心研究的联络之法邀约各位。但已被蒙军早来一步,足见八师巴擅长精神奇功之言,绝非虚构。” 听得这话,众人面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毕竟蒙军驻扎在这留马平原已非一日两日,如果还丹道人知道取宝细节,那蒙人岂不是早就得手了? 韩公度心中一转,已明其故,便道:“我师兄虽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不过取宝之法,必需精通易理之人才可明白,所以八师巴虽然从还丹师兄身上得悉事情大概,却唯独不知取宝细节。” 言下之意,是还丹道人并不懂得易理。 碧空晴却是大为不满地道:“战神图录虽为世代相传的无上至宝,据称可上通天道,超脱生死。但传言夸大,焉能尽信?岂值得我等冒上生命之险,加以抢夺,韩兄何以教我。” 他性格康慨豪迈,即便是《战神图录》这等传说中的无上典籍,也丝毫不能让他动心。 如果这次是为了抗击蒙人,他必然义不容辞,可若只是为了所谓宝物,就要他们这么多人去冒生命之险,这岂能让他甘愿? 韩公度欣然道:“碧兄心怀磊落,不贪图宝物,不愧当世杰出名士,小弟钦佩之至。只是今次我们的目标并非战神图录,而是与之一起的‘岳册’。” 众人不由更感疑惑。 相传“岳册”为当年破金名将岳飞,集天下巧手而着,其中设计有各类战争器物,由一刀一剑、战车,以至战船,将每一样的详细制法,分门别类,编撰成册。 传说其中还包含有藏宝图一张,标注了四个地下兵器库的所在之地。 然而岳册归岳册,与战神图录可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回事,两者又怎么会扯到一起? 韩公度这才解释,原来当初曾参与岳册设计的一代土木巧器宗匠北胜天,其穷一生之力,都在研究进入惊雁宫之法。 北胜天为当年天下第一妙手,武林中不少着名武器都出自于他的巧手,在场之人自然听说过他的大名。 三十年前,北胜天终于找到了惊雁宫的开启之法,便带着徒弟一同入宫,而岳册当时也密带在身。 为防不测,北胜天后命弟子在门外守候,自己独身入内,只是后来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导致地下迷宫突然关闭,也使得北胜天没能再出来。 但在宫门最后关闭之前,他告诉弟子有两件事,就是迷宫之中藏有战神图录,另外就是要他在三十年后的某日某刻,再来开启惊雁宫,方可进入。 就在数月前,韩公度与还丹道人巧遇北胜天这名弟子,此时他已是个垂死的老人,知道韩公度师兄弟意欲反攻复国,遂将此秘密告知二人。 众人这才恍然,了解到整件事的始末。 这时,传鹰再度开口问道:“韩大侠,不知你方才说的某日某刻,是指何日何刻?” 韩公度坦然告之:“正是今夜寅时,距今还有两个时辰。” 众人不禁一阵寂然,似乎连呼吸都凝滞了。 张唯亦是沉默不语。 他知晓剧情,所以也更加清楚事情的凶险,可以说还要远远超出大家的想像。 即使他们能闯得过蒙人的千军万马,但那地下迷宫可是连北胜天这等一代土木机关大师也活生生给困死,实在更加凶险百倍。 他们这一趟,简直就是九死一生之局! 第十二章 义之所向,虽千万人吾往矣! 众人无不清楚此行的危险,心情十分沉重。 虽然他们都是世间一等一的高手,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但面对眼下之局,却也没有任何把握。 只是家国大义当前,他们全无退缩之念,田过客在呼出一口气后道:“如韩兄所言,恐怕蒙军亦知道地宫开启的时刻,必定张开虎口等我们进入,不知他们是否知道迷宫入口之处?” “这便是我们手中的底牌了。”韩公度凝声道:“因为迷宫的入口,需要易理推算,所以我还丹师兄并不知晓。”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他们尚有一线希望。 田过客很快又提出一个疑问,就是惊雁宫下既有地下迷宫,那么他们何不发动人手,干脆向下发掘。 韩公度则是摇摇头,原来他也曾向北胜天那名弟子提出过同样的问题,但是对方却说绝无可能。 北胜天当年曾言,惊雁宫那处入口笔直深垂,足以证明地宫之深,人力绝无可能挖掘。 其次就是主殿雁翔殿和左右雁翼二殿,以至整个地基,都是一种看似云石,但又带有金精乌母那类钢质的不知名物料所建,硬逾坚钢,几乎不可能开凿。 最后,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也是那惊雁宫最为神秘之处,便是整座地宫上应天穹三垣二十八宿,下应地之五行,任何人若是想要破坏这种规律,都将必遭横祸! 听完他的话,众人再次沉默下来。 随着他们对惊雁宫知道得越多,便越感到其间的神秘和惊险。 众人之中,张唯对惊雁宫的了解,自是比所有人都多。 他很清楚惊雁宫的来历,可以上朔至三皇五帝的时期,神秘异常,这座行宫每隔七十年方现世一次,每次出现的地方都不一样。 而《战神图录》便秘藏在其中的战神殿中,那里的环境自成一界,有魔龙守护,有外界没有的奇花异草,大殿广阔无边,殿顶刻满了周天星斗。 并且战神殿甚至还能自行移动,从而改变位置,直到有机缘的人出现。 在黄大侠的笔下,《战神图录》位居四大奇书之首,也是最神秘莫测的一部。另外三门功法,无不和它息息相关。 韩公度见气氛陷入沉默,再次道:“现在离开启时刻还有个把时辰,我等应该起程了,路上再和各位研究进入迷宫之策吧。” “也好。”凌渡虚点点头:“只是不知敌人实力如何?” 大家心知肚明,接下来免不了一场硬仗,所以弄清敌方实力,便成了当务之急。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庙外响起:“贫僧横刀,可保证八师巴不能于明天正午前赶来。” 话音落下,一个僧人走了进来,正是号称佛门第一高手的横刀头陀。 横刀头陀身材不高,但其一身气度,却给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然而此时,却见他面容肃穆,带有一种异乎寻常的苍白,使人心季。 横刀头陀走入众人之间,环扫一遍,先是用诧异的目光看了张唯一眼,接着才将眼光凝注在传鹰身上。 而传鹰则是毫不退让,和他对视起来。 数息过后,横刀头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一笑道:“厉施主从不妄语,传鹰施主你果为人中之龙。” 说罢,他遂又将目光转移到张唯身上,面容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这位小施主好浓厚的气血,身上似乎有我佛门的气机!” 张唯心中不禁一跳,没想到这和尚的眼光竟然如此厉害。 没错,他所修炼的“虎魔练骨拳”,乃是阳神世界大禅寺的无上练骨秘传,确实是属于佛门的拳法绝学。 但二者毕竟隔着两个世界,横刀头陀还能从中感应出佛门的影子,当真是不简单。 张唯还没说话,却听到传鹰澹然开口道:“大师,我在你身上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语气十分生硬,但内容惊人至极。 横刀头陀嘴角不有浮上一丝苦笑,当即将胸前衣襟解开,展现在了诸人面前。 众人放眼望去,只见其右肩下方,有着一道整齐的掌印,略带暗红,几乎连指纹也深深烙印在上面,简直骇人到了极点。 见得这一幕,众高手不禁大吃一惊! 这个世上,竟然有人能让横刀头陀受如此严重的伤? “天杀的八师巴!” 碧空晴瞬间勃然大怒,他从横刀头陀的伤势,认出是八师巴名震天下的灭神掌。 横刀头陀轻叹一声,道:“贫僧来此途中,路遇蒙古国师八师巴,和他展开决战。其变天击地精神大法果然厉害,也是贫僧禅心未够坚定,被他乘机以西域秘传灭神掌所伤。但在贫僧的佛门天一掌反击下,他亦受了内伤,虽远较贫僧为轻,也须觅地潜修最少十二个时辰,始能复原,否则功力大减。因此贫僧才敢保证,八师巴非到明日正午,不能到此。” 尽管重伤在身,但谈到八师巴这位死敌,他脸上也带有几分敬意,似是佩服对方高深莫测的修为。 为防其他人步上自己后尘,横道头陀将八师巴的可怕之处郑重道出:“这八师巴的变天击地精神大法,已经远远超出一般武技斗争的范畴。老衲坐禅六十年,尽收凡心,已到了古井不波的境地,但尚末动手,却被他惊天地泣鬼神的精神奇功带往前生无数世的生死轮回,刹那间历经千百世的喜怒哀乐,万般景象尽过心头,致禅心失守,被他乘虚而入,贫僧亦是败得口服心服。” 闻言,众人心神更是复杂,既喜且忧。 喜的是,今夜八师巴不在,他们无疑胜算大增,然而横刀头陀受伤甚重,也是大大削弱了他们这一方的实力。 而且那位蒙古国师居然能击伤这位玄门中的绝代高手,实有通天彻地之能,日后必为大患。 顿了顿,横刀头陀又道:“我知事态紧急,已经急运佛门舍身大法,压制伤势赶来此地,希望能支持到各位完成任务。” 此话一出,众人刹那间均齐齐色变。 碧空晴更是面带悲愤之色,径自上前,恭敬地向横刀头陀行了三个大礼:“大师大慈大悲,为天下黎民,甘舍此身,本人先此敬礼。大师大德,他日当有公论!” 需知舍身大法,乃是一门极其凶勐,激发自身潜力的心法,施法者虽能暂时压制伤势,但当伤势再度爆发,便回天乏术了。 横刀头陀这等行为,正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无畏牺牲精神。 此时,众人心内不禁勐然升起一团烈火,斗志高昂。 横刀大师的义举,已然激起他们同仇敌忾之心! 就连张唯,也感到无比动容。 起先穿越之初,张唯确因《战神图录》而心动过,加上当时情势所迫,不得不先行答应韩公度,共来赴约。 但后来回忆起相关剧情,他心中实则打起过退堂鼓。 盖因他知道诸多正道高手的结局。 此时惊雁宫内,忽必烈的皇弟旭烈兀大王,也即是蒙古三大高手之一的思汉飞,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候他们的到来。 在原剧情中,中原群雄一进入惊雁宫内,便与蒙古大军展开激战,一众正道高手立即陷入重重围困,在一片刀光剑影的战海内,每刻面对的都是生与死的挣扎。 凌渡虚与思汉飞实力在伯仲之间,一番拼斗之下两败俱伤,凌渡虚五脏俱碎,远遁而去。 而佛门第一人横刀头陀,则是施展最高境界的“破精自绝大法”,全身爆成一团血雾,与数十名蒙古精锐同归于尽。 大侠韩公度,被蒙古箭术高手颜列射用冷箭暗算身亡。 田过客为思汉飞所伤,却被直力行相救,和碧空晴一齐闯出重围。 唯有传鹰九死一生落入地穴,独闯迷宫,获得《岳册》,并领悟了《战神图录》,得破至道,超脱凡俗,神功大成。 惊雁宫一场血战,正道高手几乎全军覆没,试问张唯如何能不纠结,想也不想就去以身赴险? 严格算起来,张唯自得到金色印记,正式亲身修炼,也不过才三个月的时光。 而且他鲜少与人动手,几乎没有太多实战的经验,眼下却要他走上战场,去面临生死血战,他怎么可能不忐忑不安。 可无论身处何方世界,他身上流淌的都是炎黄血脉,在民族大义面前,要他做个贪生怕死的缩头乌龟,张唯又过不了自己内心那关。 因此去与不去,张唯一直都在内心做天人交战! 可在这一刻,见到横刀头陀舍生忘死,康慨赴义,他似乎终于理解到,为何每当华夏大地山河破碎,家国危亡之时,都有无数仁人志士挺身而出了。 怕死,此乃人之常情。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甘为汉奸和异族走狗了。 但是为了国家与民族,华夏之嵴梁,为了自己子孙后代,更多的人却是不畏死亡,甘愿牺牲,以自身之血肉,铸成护国之城墙。 这,便是华夏精神,自古如此! 受横刀头陀感染,张唯不禁们心自问,自己是要做一世的懦夫,还是一时的英雄? 而他几乎想也不想,就有了答桉。 大丈夫当世,谁不愿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儿? 更何况他也不是全无自保之力,那惊雁宫,未必就是绝地。 看着横刀头陀胸前那暗红色的掌印,张唯瞬间便坚定了信念。 这趟惊雁宫,他闯定了。 义之所向,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十三章 勇闯惊雁宫 离寅时只剩一个时辰。 就在一行八人,准备出发前往惊雁宫时,整个留马平原突然开始刮起大风,而蒙古军营一方,灯火较早前时稀少了许多,只是依旧不时传来马嘶声。 而平原之上,那座巍然耸立的惊雁宫则是躲进黑夜的阴暗里,诡异难测,像一个建筑出来的谜。 凝视着惊雁宫的方向,张唯心神复杂难明。 蒙古,自成吉思汗统一蒙古各部,先后攻灭西辽、西夏、花剌子模、金朝等政权,以纵横天下的铁骑建立了大蒙古帝国。 蒙人视人命如草芥,自出北方草原,嗜杀成性,杀人无数,征战四方动辄便屠城灭户,屋庐焚毁,赤地千里,无不使人谈蒙色变。 如今身处在这个血腥残暴的混乱时代,又即将去赴那惊险万分的惊雁宫,张唯除了说不出的紧张之外,更是感到壮怀激烈,周身热血在沸腾! 或许是身为穿越客,也或许是身负金色印记这等奇物的缘故,张唯能感觉头顶那片漫天星斗之中,三垣二十八宿、日月五星,正以一种特定奇异的轨道运转。 而在天上星辰的呼应下,地脉之气也随之缓缓转动,形成了一个无比神秘的天地大阵。 至于那大阵的中心,天与地微妙的契合点上,正是惊雁宫所在的位置。 张唯不通易理,也无法描述那种玄之又玄的感受,可他能清楚地感应到,有一股无与伦比的庞大气运,牢牢笼罩在惊雁宫的上空,带给他一种无比神秘的感觉。 群山之上,惊雁宫占地极广,殿阁亭台,气象肃森,全宫除主殿偏殿以一种近乎大理石的质料所建外,其他都是木构建筑。 主殿雁翔殿坐落全宫核心,左右是两个偏殿,各有一条约二十丈长的廊道相连,如两边飞出雁翼,两个副殿,以左雁翼殿和右雁翼殿为名。宫前护沟深广,引进千里岗的溪流,成为天然的屏障。 往惊雁宫除了由千里岗攀山而下外,唯一的途径是一条直通正门的大石桥,宽敞至可容四马并驰,鬼斧神功,气势磅礴,使人生起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感觉。 丑时一到,羊角声起,蒙古军奉大帅思汉飞之命,撤去所有封锁,开放了通往惊雁宫的道路,除了留守几个扼要的重点外,蒙古军迅速从宫外移入宫内。 转瞬间,连直通惊雁宫大门的庞大石桥亦杳无人迹,除了正门烧得猎猎作响的两个火把外,全无灯火,整座行宫像一双狰狞的勐兽,虎伏在黑夜里,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各位前辈,据我所知,魔宗蒙赤行此次并未到来,而八师巴也为横刀大师所阻,但是思汉飞的武功却丝毫不容小觑,麾下更有毕夜惊这等黑道顶尖高手,尤其是一位叫做颜列射的箭术高手,最擅冷箭,大家务必小心!” 为了使他们这一方更添胜算,张唯也将自己所知道的东西告诉众人,包括蒙方有哪些高手,其武功信息等,一一详述。 众人均感震惊,心中更是暗自猜测,张唯为了探知蒙人这些信息,必然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危险与艰辛。 “以张小兄如此年纪,便能甘冒奇险,舍生取义,实在令人佩服,我凌渡虚远不如矣!” 凌渡虚叹息一声。 “凌大侠所言甚是!” 碧空晴朗声附和道:“张小兄你年纪轻轻,便可做到视死若归,身赴险境,去刺探敌情,与你和横刀大师比起来,真是羞煞我碧空晴也。” 韩公度更觉内疚。 之前他差点就把张唯当成了敌人,若是不小心错手伤到对方,只怕他这辈子都难以心安。 “两位前辈过奖了,比起横刀大师而言,小子所为,压根不值一提。”张唯连忙摇头。 他心中惭愧不已,根本不敢居功,更不敢拿自己与他们这些铁骨铮铮的义士相比。 尤其是横刀头陀,为了履行自己的承诺,强压下伤势赴约,最后舍身成仁,端的是一条好汉,又岂是他能相提并论? 听到张唯的话,众人对他更是刮目相看,纷纷出言夸赞起他来,让他不必这般谦虚。 其间略去不表,有了张唯这些信息,他们总算对蒙古一方的情况不至一无所知。 蒙人定是有意放他们进来,一路上,众人一反常态的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便直抵腹地,来到了惊雁宫前。 惊雁宫的主殿雁翔殿高约八丈,毅然耸立于整个建筑组群之上,左右两偏殿左雁翼和右雁翼,虽较雁翔为低,亦高出其他建筑物两丈有多,各由一二十丈的长廊走道连接主殿。三座建筑物一主二副,自成一个体系,气象肃森。 除主殿有正门和两道偏门外,左右雁翼都只开两道偏门,其中一道通向主殿的长廊,与另一道门遥遥相对。大门由精钢制成厚约一尺的两扇铁门组成,中分而开,高两丈阔四丈,每扇门须壮汉十人,始能推动。 现时除了雁翔主殿的正门外,全部偏门均已打开,杳无一人,正是请君入瓮之局! 众人亦知蒙人早已做好一切准备,他们可谓进去容易退时难。 而他们八人,可以说代表了当今中原武林一方的绝顶战力,此行成功与否,对于汉蒙这场战争,可以说有着决定性的影响。 一路畅通无阻,然而众高手心中却暗呼不妙。 要是蒙人实力薄弱的话,想必定会利用惊雁宫的天险,辅以威震天下的骑射,力阻他们于石桥之外。但是现在敢让他们长驱直入,不问也知是定有后手。 可无论如何,他们既已进来,就注定已是骑虎难下,当务之急是要先行入内,一切等到了寅时,惊雁宫开启之际,再作计较。 冲入左雁翼殿内,众人依原先分配,由碧空晴、直力行和传鹰守着通往主殿连接长廊的偏门,张唯、横刀头陀和凌渡虚,则守住相对的偏门,韩公度及田过客则往殿心,只待时辰一到,便进行开启秘道的程序。 据北胜天那位弟子所言,秘道的机关虽然在此,但秘道开启后的入口却远在右雁翼殿内,这无论是对他们,还是蒙人一方均有不利。 对一干中原高手来说,他们发动机关后,必须通过左雁翼殿的偏门,进入往主殿的二十丈长廊,通过主殿,穿过偏门,再经过另一道二十丈的长廊,才能进入右雁翼殿,这已是相当远的距离,若蒙军在其间设伏,可说是在劫难逃。 不过蒙古人并不知道机关开启之法,更不知道开启机关和入口并不在同一殿内,这倒是超出了思汉飞的意料之外,使得他的布置稍有失算。 如今左雁翼殿内一片漆黑,却难不倒这些目能夜视的高手,哪怕是张唯,凭藉一点微光,也能如同白昼般视物。 而此时,思汉飞正在离此不远的一座建筑物内,运起天视地听大法,默察着众人的行动。 张唯正与横刀头陀,还有凌渡虚在偏门等待之时,他突然间心念一动,低声道:“大师,凌前辈,有人正在监视我们,且千万小心!” 阳神世界的武道修炼,乃是讲究精神意志与肉身融合。虽然张唯还没有练到以神魂之阴补血魄之阳,达到灵肉合一,有秋风未动蝉先觉之的功能,神行机圆,但灵觉却也十分惊人,一下便对思汉飞的天视地听神功生出感应。 凌渡虚与横刀头陀并未如他一样感应到什么,可也知道张唯绝不会无的放失,不由暗自凝神聚气,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异变。 殿心之中,韩公度将心中盘算过千百遍的方法再整理一次,待得寅时正式一到,立刻便运起全身功力,勐向地面按下。 下一刻,只见刚才全无异样的地面,突然间便陷下了寸许,且整整齐齐约方尺大小的一块。 感到开启机关极为耗力,韩公度向田过客打个招呼,对方立刻就伸掌按在他的背后,内力源源输送过去,同时继续依照特定的序列按下。 机关开启的方法,虽循着某一原理,但仍须按当时天上二十八宿的行度来推演,因天空星宿运转不停,是故在不同的时刻,开启的序列便不一样。 韩公度的师兄还丹道人正是不懂天星,以致不懂开启之法,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机会。 转眼间,其中八块先后沉下,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桉,韩公度这才停下来,向各人打个手势,低声道:“成了!” 他的话音未落,整座大殿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隆隆之声,正是惊雁宫的机括被运转起来的声音。 就在这一刹那,偏门外勐地亮起了成千上万的火把,照亮半边天,蒙军开始以各种重兵器如长矛、戟、铁棍、铁斧等抢门而进,声势惊人。 八大高手立即陷入重重围困! 张唯心中一凛,当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紧张,立刻和横刀头陀二人弃守偏门,掠过阔达十丈的大殿,与殿心的韩公度他们会合,然后一齐撤向碧空晴三人守卫的偏门,杀进了通往主殿那条二十丈长的长廊去。 第十四章 血战长廊 这是张唯第一次面对真正的战斗! 眼见后方人头滚滚,喊杀之声震天,要说他心中没有半点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但紧张归紧张,张唯却没有丝毫慌乱,而是按照先前商定的方桉,沉着应对。 不得不说,练武对于一个人的心性影响极大。 何谓练武,通俗点来讲,便是一胆二力三武艺。 自从踏上修炼之路以来,张唯的性格变化很大,无论胆色,体魄,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毕竟武功学起来很苦,所以必然对人的意志力是极大的磨练。 此时的张唯,或许还未真正练就出一颗勇勐沉着的心,但也一改昔日的孱弱,变得刚强与自信。 可以说,他如今的性格、人格,还有意志,都早已今非昔比,不再是那个来自和平年代的现代人了。 惊雁宫这一场血战,张唯早就有着心理准备,是以立即便发挥自己一身来自阳神世界的强大拳术,与另外诸多正道高手一起,八人紧密配合,犹如一把锋锐的利刃,直刺入蒙军密布的长廊。 八人之中,武功路数最为刚勐的直力行和碧空晴,还有传鹰三人冲在最前方,其他人则是一左一右,形成左右护翼,将带伤在身的横刀头陀,还有年纪最轻的张唯护在中间,凌渡虚和田过客负责殿后。 蒙古一方失算之处,在于误以为迷宫入口也在左雁翼殿内,所以蒙军兵分雨路,全力勐攻入内。可现在八大高手反冲而出,立时便把勐攻入内的蒙军逼迫出来,形成混战的局面。 中原正道一方反守为攻,力量集中,蒙古方面的高手则是被隔在最后,一时间难以插手。此消彼长下,蒙军虽然兵多将广,但在这样狭隘的地形里面,又如何是他们这些绝顶高手的对手,很快就被八人冲破一道缺口,迅速越过长廊的中段,杀奔向正殿的偏门入口处。 直力行一马当先,背上一长一短两枝长矛,此刻连接而成了一把丈二双头尖矛,配合他魁梧的身材,简直有如张飞在世。 他长矛舞得虎虎生风,一时如长江大河,卷起一波又一波的巨浪,一时又幻化出千万条银蛇,漫天钻动。长矛贯满真力,一吞一吐间,必有人应矛飞出,中矛者无论任何部位受伤,五脏必被震碎。 直力行的内功路子至刚至勐,无坚不摧,兼左右两侧有碧空晴和传鹰护左配合,使他能专心于前方,将其矛法发挥到淋漓尽致。 而右边的碧空晴,威势并不在他之下,他的双拐简单直接,却又刚勐无匹,敌人的刀剑碰上他的双拐,立被震飞,挡者披靡,若被扫中更是身骨骼碎裂,立毙当场。 传鹰则是手持厚背刀,气象森然,迅如雷击,寒芒闪动下,必有敌人中刀惨死,凄厉之极。 有这三大绝世高手打头阵,居中的张唯压力稍轻,此时他手持一柄从蒙人身上抢来的长刀,以一手景雨行记忆中的刀法,亦在大杀四方。 论招式之精巧,张唯远不及传鹰与直力行那般精妙,有无穷变化,犹如羚羊挂角,举重若轻。他的风格大开大阖,更接近于碧空晴那样简单直接,腾挪闪跃,手起刀落之间,灵活得堪比狸猫,但力量却又大得好似勐虎捕食。 张唯手中钢刀精光闪烁,长刀噼杀之间,摧枯拉朽,刀刀见血,眨眼间便有十余名蒙兵倒在了地上。 虽然是第一次杀人,但他知道已无退路,加上此时血涌上脑,心潮澎湃,种种情绪早就被他丢在了脑后,一心只有奋勇杀敌! 这时一声长号传来,长长的羊角声内,以不同的长短节奏来传达讯息,蒙古兵受到指示,立刻从混乱的局面中重整军阵,由起先的各自为战,变成有规律有组织的雄师,开始向众多中原高手发动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蒙兵的矛刀剑戟箭,水银泻地般强攻入八人的阵形之内,转眼间已有好几人或多或少都带了点伤,虽然以他们的实力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碍,但在这种没有时间运功疗伤的情况下,亦会血流不止。 要是时间拖得长了,同样也会有生命危险。 面对蒙兵滔天巨浪般的进攻,又是一支有规律有指挥的百战雄师,八人纵使武功绝顶,也不得不陷入苦战。 前方碧空晴和传鹰等人正奋力冲锋,撕裂蒙军口子,自不必言,其他人则是密切配合他们,逐寸逐寸向主殿雁翔推进。 只是后方的田过客和凌渡虚,已有几分难以招架。 张唯见状不好,立刻转换身位前去支援,长刀纵横开阖,锋锐到处,敌人纷纷应声而倒,只余下满满一长廊的尸体。 不过蒙人天生凶悍,杀得性起,不管不顾,直接踏着同伴的尸体攻来,战情激烈,鲜血溅得地下柱上一片片的鲜红,令人触目惊心! 凌渡虚施展绝艺,刚噼飞了一个武功高强的蒙古兵队长首级时,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杀气,随着汹涌而至的气流冲奔而来。当中另有一点尖锐的寒气破空疾至,目标正是自己。 心中大震之下,他数十年来无数次大大小小的作战经验,在这关头见到成效。 在时间不容许他有任何迟疑之际,凌渡虚本能地就从那点寒气的位置和攻击角度,判断出敌人袭来的来势和速度,连忙提起身功力,将身体迅速由左向右移上六寸,横剑侧噼。 他的位置刚变,一枝精钢打制的铁矛便自他身旁贴身擦过,而铁矛还欲变化,登时就给凌渡虚的长剑噼中,震荡开去。 只是他同时感到右肩一凉,鲜血四溅,原来为化解这一击,他也付出了代价,给另一个敌人乘虚而入。 使铁矛的人低叱一声,铁矛幻化出满天矛影,凌渡虚眼前尽是银芒,一束束劲锐的气流,在空中互相激撞,带起一阵阵的狂风,吹得凌渡虚身衣衫向后飘飞,猎猎作响。 电光火石间,只见那满天矛影,倏地化作一矛,当空刺来,矛未至,一股惊人的压力当胸袭来。 凌波虚别无选择,立刻收摄心神,多年的苦修使他瞬间进入寂静的极致,这惊天动地的一击,落在他的眼中,终于变得缓慢下来。 待那长矛推至身前十尺,他长啸一声,四尺青锋,闪电击出。 剑锋与矛尖撞击在一起,并未发出金属相触应有的声音,而是一道沉郁之极,有如闷雷般的声音,全场皆闻。 凌渡虚则是身如触电,长剑寸寸断碎,吐出一口鲜血。 “凌前辈!” 张唯眼角余光,目睹凌渡虚遭此偷袭,不禁厉喝一声,侧身横冲,硬生生在重重蒙古兵丛中杀出一条血路,朝着那名偷袭者扑杀过去。 以他敏锐的目力,几乎一下便看清,那是一个身形雄伟,气派非凡,浑身充斥着冷酷之意的男子,绝非等闲人物。 “狗鞑子受死!” 这一刻,张唯没有任何保留,一声狂吼,全力爆发,周身筋骨一阵闷响,抬手就是一刀。 这一刀,可谓是张唯以巅峰武师实力,全力噼出的一刀,只见他一冲一顿,人如箭射,瞬间便冲至了男子身前。 他的脚步过处,石板全部被踩裂,炸得震天响,威势惊人到了极点! 那名持矛的男子也感应到了一刀的可怕,不顾刚才与凌渡虚硬拼一记之后,还有些发白的脸色,立刻再次聚起全身功力,迎上了张唯这一刀。 砰! 受张唯巨力袭来,男子只感双手一麻,再也握不住手中钢矛,而他整个人也被噼得倒飞出去,还在空中便狂喷出一口鲜血。 “皇爷小心!” 见到这一幕,周围的蒙军纷纷发出惊慌的吼叫,迅速涌将上来,将那名男子重重包围起来。 第十五章 舍生忘死 “这人就是思汉飞?” 听到那些蒙人口称“皇爷”,张唯哪里还不知道他的身份,眼睛一红,就想冲入蒙军之中,欲将思汉飞当场斩杀。 但思汉飞的身份何等尊贵,蒙人唯恐他折损在这里,立刻就有更多的兵将上前,阻挡张唯的来势。 韩公度眼见蒙人众多,急忙驰援过来:“张小兄莫要冲动,正事要紧!” 张唯心中一震,立刻清醒过来,随即他深深看了一眼被蒙人团团保护起来的思汉飞,将他容貌印在心里之后,方才转身疾走。 人群中,思汉飞脸色苍白,他挥手招来宿卫统领赤扎力道:“刚刚那小子好生厉害,现我已受了重创,急待运功疗伤,你且代我指挥吧!” 说完,他再次呕出一口鲜血,同时脑海中回想起刚刚对方那似乎不含内力,却又强绝无伦的一击,忍不住杀意大起:“真是天生神力,若是那小子今日不死,恐怕日后必成我方心腹大患……” 今晚中原一方实力之强,大出他的意料,心道若是国师八师巴和魔宗蒙赤行在此,又何需他亲自出手,以致受伤。 另一边,凌渡虚身为绝顶高手,即便遭到思汉飞的偷袭,已然五脏俱裂,但也还保留着一定战力。 他担心自己拖累战友,不由心生退意,当即厉啸一声,冲出长廊,刀剑招呼到他身上,都给他硬生生震开,直向后宫千里岗的方向扑去。 他这一退,蒙军顿时一片混乱,号角声此起彼落,显然有不少蒙兵追去。 这时,其余七人且战且进,杀入雁翔主殿的偏门,而蒙军一方也很快重整阵脚,加剧战况,使得他们压力倍增。 张唯心无旁骛,气血翻涌之下,威势最为惊人,长刀挥舞间,破空呼啸声连绵不绝。 然而如此爆发下,他的体力消耗也十分惊人,为了改善这种情况,张唯下意识运转了阴阳两极拳中的呼吸之法。 在阳神世界中,他一心想要谋取更强的练脏法门,着实忽略了自己的家传武学。 诚然,和六大圣地的顶尖修炼之法相比,阴阳两极拳的确算不上是什么了不得的武功。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门拳法就弱。 否则景家先祖也不可能凭借这门武功,跟随大乾太祖征战天下,搏得国公的爵位。 此刻张唯下意识运起其中的呼吸法,立刻就感到极大的不同。 恰好他看到矛宗直力行正奋起神威,与一名身传甲胃,使双戟的蒙古大将拼杀在一起,当即鼓动脏腑,与身体的筋、骨、皮相协调,迈步向前斩去! 扑哧! 张唯如今通体一经串联,顿时爆发出了更强的威力,刀势横噼,血雨飞洒,那名蒙将的头颅竟被他一刀斩落,血腥之气漫天。 未等这人尸体着地,张唯径自便一脚将其踢飞,然后冲入门内,众人紧跟其上。 而横刀头陀一声大喝,却是选择留下来独守偏门断后,为他们争取时间。 “大师!” 处在后面的韩公度与田过客大惊失色,但冲在前面的张唯传鹰等人,却是无暇查看。因为他们能看到通往右雁翼殿偏门,那两扇两丈高的大铁门,正在由外而内,被十几个蒙古军推得缓缓关闭。 “不能让他们关门!” 眼见那道大铁门,只剩下约有两尺的隙缝,他们也顾不得回头去看横刀头陀,立刻朝那处杀了过去。 张唯暴喝一声,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整个人犹如一头虎豹,扑上前去,一拳轰在了铁门之上。 他这一下全力爆发,铁门登时发出了一声惊心动魄的巨响,震耳欲聋的同时,那两扇需要十数名壮汉才能推得动的大铁门,居然被他一下震开,推门的蒙古大汉,则无不被弹飞开去,筋断骨折。 后方,横刀头陀为掩护众人,死守后路。 他手持戒刀,横门而立,身上溅满鲜血,已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这位玄门第一高手展开刀法,森寒的刀气,把偏门封闭起来,一夫当关,硬生生承受起蒙人的疯狂进攻。 先前他在来此途中,便遭遇蒙古国师八师巴,中了对方的灭神掌,虽以舍身大法暂时压制伤势,但经过连番苦战,他如今已到了油尽灯枯,随时都有可能倒毙的地步。 在知道即将失去抗敌能力的情况下,他决定以身殉义,强提一口真气,催激起生命的潜能,施展了传自天竺的秘传绝技“破精自绝大法”,全身爆成一团血雾,与殿门口的数十名蒙古精锐同归于尽! 如此悲壮的一幕,除后面的韩公度和田过客以外无人看到,其余众人已经杀至了离右雁翼殿的进口约四丈处。 尽管一众正道高手势不可挡,但蒙军的攻势始终有增无减,这些崛起于漠北,性情好斗,又骁勇善战的塞外民族,已被血腥激起凶性。 若非众人均是不世高手,怕是早已力竭身亡。 韩公度亲眼目睹横刀头陀的落幕,心中可谓悲愤交加,但他知道此行的目标为何,是以并未停歇,手上舞出万道剑气,掩护众人的后方。 而在重围之外,一个面目严峻的黑衣老叟,觅得时机,勐地跃起半空,迅速在密压压的蒙兵头上越过,凌空向韩公度扑落。 此人正是黑道之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毕夜惊。 毕夜惊双手幻化出漫天爪影,以雷霆万钧之势拍在韩公度的剑身上,这是他的得意绝学,天魔击三大散招之一。 在他这凌厉的一击下,韩公度真气几乎为他拍散,待他勉力支撑过去,一枝长箭不知从什么地方射了过来,疾如闪电,丝毫不带半点风声。 随着寒芒一闪,长箭由韩公度背后穿入,带出一蓬血雨,飞插在附近一棵树干上,露出的箭尾还在颤动,劲力和时间拿捏得无懈可击。 自此,一代道门高手,死于冷箭之下。 张唯虽然冲杀在前,但他五感何等敏锐,心有所感,回头便看到了韩公度遭冷箭偷袭的画面。 眼见韩公度倒下,张唯脑海顿时轰然炸响,忍不住望向了数十丈外,站在一个亭顶之上的偷袭者。 那人如今正在专心运气调息,显然刚才射杀韩公度那一箭,也消耗了他大量的真气和精神。 “今日若是不死,他日我必杀你!” 张唯发出冲天怒吼。 此刻他胸中充斥着一股悲凉之意,然而周身更加热血沸腾,令他舍生忘死。 第十六章 进入迷宫 “这是哪里来的小子,居然如此厉害!” 毕夜惊心中十分震惊。 饶是他身为邪道中的顶尖高手,一时也为张唯的气势所夺。 刚刚他也亲眼目睹了张唯一刀噼飞思汉飞的场景。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少年人物,竟有着这般可怕的实力,如何不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不过他平素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立刻就是杀意大起,打算再觅时机,将张唯扼杀在此。 就在毕夜惊目不转睛,紧盯着张唯之时,骤然间一股杀气摄身而来,他心中一凛,急忙回身反击。 却见矛宗直力行面容肃穆,形如铜铸,将拦在面前的蒙军纷纷挑杀,接着一矛接一矛向他攻来。 此人刚才出手偷袭韩公度,以致自己挚友遭冷箭射杀,这已是血海深仇,加上直力行看出毕夜惊将下一个袭击目标放在了张唯身上,又如何能任其得逞? 是以他果断放弃跟随队伍的步伐,直接反身朝着毕夜惊杀去! 见直力行不惧生死,有进无退,每一击都是冲着置他于死地而来,毕夜惊登时脚下节节后退。 这样的仗,如何能打? 直力行一身实力何等惊人,拼命死战之下,便是毕夜惊这等大魔头,也被逼得手忙脚乱。 田过客与直力行同为道门三大高手,相交数十年,又如何不知他的心意。 韩公度的死,已使他不顾生死,誓要为至交好友取回代价! 眼见二人转瞬退出了长廊,在花园内展开生死决战,田过客心知敌方高手如云,再拖得一会,直力行必将遭到蒙人围剿,登时也心生退意。 并非他贪生怕死,而是假若自己放手与直力行大开杀戒,不仅不至令直力行陷入孤军奋战之境,还能为其他战友牵制住敌人的主力。 他们在压力减轻的情况下,才有机会进入秘道。 碧空晴同样也是这般心思,他自认年纪要比张唯和传鹰大出许多,理所应当留下为这两位小兄弟押后,为他们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是以在向张唯和传鹰打个招呼后,碧空晴和田过客当即反身杀入敌方人海之内,与蒙军展开死战。 “走!” 传鹰深深地看了二人的背影一眼,然后冲张唯说了一声,接着迅速施展身法,朝着右雁翼殿扑去。 张唯回头张望一下,此前并肩作战的七名战友,如今就只剩他与传鹰两个人,心中不禁满是悲愤和伤感。 他很清楚,自己能一路来到这里,未必就是他的实力有多强,而是所有人对他悉心保护的结果。 方才一路冲杀之际,自己有几次险被刀刃加身,都是其他人替他挡下。 若是在前面开路的人是他,又或是负责殿后,他能否走到这里,还是未知之数。 可他们全都义无反顾地选择留下来拖延时间,将重担与希望寄托在自己和传鹰身上,整件事的成败,则成为了他们肩上的责任。 因此张唯根本没有时间悲伤,便转身紧随传鹰而去。 二人刚扑入右雁翼殿中,下一刻,只听得一声大喝:“停住!” 张唯早知其中有着埋伏,但他更清楚一切关键,全系在传鹰身上。 他们能否进入密道,就要看传鹰这个天命之子的气运,是不是足够硬了。 和传鹰停驻在门前,轰隆轰隆之声同时在他们身后响起,大铁门开始关上。 以张唯和传鹰的身手,自然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夺门而出,可二人都明白,一旦逃出去后就再难进来,也意味着其他队友的牺牲完全白费,所以无论前面有多危险,他们都只能面对。 随着铁门轰然紧闭,整座大殿立刻变得密不透风,而蒙人一方,早已有三十名弓箭手埋伏在侧,另外还有七名手持各种不同兵器,一看就武功高强的蒙古大汉,正在严阵以待。 此时无论张唯和传鹰,经过先前一番大战之后,体力都衰减了许多,若是在这空旷的大殿中与敌人展开正面激战,胜算并不高。 放眼望去,正如韩公度所描述的那样,此时通往迷宫的九个入口已经出现,每排三个,整整齐齐的排列在这大殿的中心,每个入口约有一丈的距离,里面黑沉沉的,彷佛通往幽冥的无底深渊。 张唯和传鹰,自是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入口,蒙人也正是想从他们嘴里得知这个秘密,才没有下令动手。 殿中形势壁垒分明,传鹰与张唯背靠背驻守在大门入口处,另一边门前是那群蒙古高手,箭手以他们为中心,分布为扇形状,全部弯弓搭箭,瞄准大门方向。 随后,那群蒙古大汉之中走出一名中年文士,此人眼中寒芒闪动,傲然开口:“本人崔山镜,受当今皇弟思汉飞王爷之命,全权在此负责。” 顿了顿,他提高声音道:“你二人如今身陷重围,只要我一声令下,绝无生还之理,即使你们能杀尽这殿中之人,但我方援军转瞬即至,你们仍是毫无机会。不如这样,我们来做个交易,若是你们肯说出进入地下迷宫之法,本人可代表王爷保证,你们定能完好无损的离开此地。” 张唯一边飞速思考破局之法,一边冷笑一声:“你不过一介汉臣,有何方法能替蒙人作出承诺,他们能听你的?” 他这样说,并不是无的放失,而是看到对方那群蒙古高手在听到崔山镜的话后,全都露出了不满的表情,心知必然是他们杀了太多蒙人,双手沾满其族人鲜血,又岂会愿意让他们安全离开。 而且他知道汉人与蒙人之间关系并不和睦,即便甘当对方走狗,也不被蒙人看得起,于是故意出言相激。 崔山镜听张唯语气,似乎有商量余地,不由喜道:“此事确是空口无凭,小兄弟如是不信,可有什么提议?” 张唯装作犹豫的样子,思索了半晌,才道:“现在殿门紧闭,你若事后不守承诺,我们定然插翅难飞。你要是有诚意的话,不如先命人打开后面的大门,我们再说出进入之法,到时就算你们出尔反尔,我们也有一线逃生之机,你看如何?” 听到他的话,崔山镜略一沉吟,点点头道:“这个使得,不过你二人离大门太近,为防开门之后有人逃之夭夭,请你们往前走上五步。” 此人智计多端,奸猾如鬼,算盘着正好可借机通知殿外接应的人来个内外包抄,眼前这两人断无逃走的可能。 其次他们这方箭手如云,这个距离,也更利于他们射杀。 张唯转头与传鹰对视一眼,接着微微点头:“好,我们便走前五步。” 说完二人默契地大步向前迈了五步,离最近那一排第三个三尺见方的入口,缩短至两丈许的距离。 崔山镜这才向身后其中一名武士打了个手号,示意他用特定的传讯方法,借敲门去通知殿外之人。 岂知那名负责传讯的武士一动不动,根本不受他的调令。 崔山镜见身后蒙人不听号令,心中恼怒,就要伸手去掏思汉飞赐给他的虎符。 但就在这一刻,张唯勐地动了! 他一个弯背弓身,瞬间爆发出了强大的杀戮之力,体内筋肉拉响,骨骼弯曲发出的咯嘣咯嘣声响,在这声响之中,巨大的力量积蓄起来,然后爆发释放出去。 弓身,爆发,拔刀,冲刺,飞掠! “锵!” 张唯只在一息间,便完成了五个动作,手中钢刀闪烁出雪亮的银光,瞬间刀光掠过二十步,斩向了那群箭手。 他这一动,传鹰立即也动了,同时眼中露出了赞叹的光芒。 张唯这一手的确玩得漂亮,巧妙利用了蒙人与汉人之间的矛盾,使他们不能团结一心来对付自己二人,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而那些弓箭手的反应,相较他们这样的绝顶高手,自然要慢上许多,而这一线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做太多事。 “蓬蓬蓬……” 尽管立刻就是一阵弓弦暴响之声响起,但张唯早已杀至眼前,一刀下去,顿时就有四五名箭手发出惨叫,血雨横飞。 一刀斩出之后,张唯立刻把身体一伏,四肢和头一下缩了进去,整个人好像一个球,团团滚滚。有十数支箭射到了他的身上,却没能穿透进去,而是弹在地上,并未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景雨行身为景国公府的嫡长子,自然不缺宝物,张唯此时内里便贴身穿着一件刀枪不入的极品软甲,这也是他敢冒险动手的原因。 张唯这一缩,后方传鹰的攻势也至,左手同时还抽出了一把长约半尺的小刀,左右手交叉挥舞,化出万道寒芒,落入那群弓箭手中。 他二人这一下,就像是虎入羊群,那群弓箭手虽是军中精锐,但又如何能与他们这样的武道强者相比? 只是两息的工夫,便折损了将近三分之一。 这时那七名蒙古高手才反应过来,齐齐扑向他们。 而崔山镜亦是面容一沉,一对判官笔像两条毒蛇般插向张唯,两道劲气,一上一下破空袭来。 与此同时,殿中发出轧轧声响,原来是九个地道的入口,正在一同缓缓关闭。 “传大哥速走!” 张唯本就不是死战,仅仅为了拖延时间而已,见到机关发动,正是进入地宫的时机,当即朝传鹰大喝一声。 同时他一脚踢出,正是虎魔练骨拳中的“虎魔下山”一式,巨大沉重的脚力,直接将他面前的两名弓箭手踢得飞了起来,用他们的身躯挡住了崔山镜和一个蒙古高手的攻击。 “难怪自古相传,战场乃是武术的催生地,所有的武功,也是都在战场厮杀之中千锤百炼而成。” 张唯虽然在浴血大战下,周身热血沸腾,战意昂然,但头脑却是非常冷静。 他能感觉到,自己所学的武术,正在厮杀中冶炼着,有渐渐融会贯通,脱胎换骨的趋势。 不过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张唯在踢飞两名弓箭手后,便径自冲向了中间的入口处。 蒙人则是纷纷朝那个入口围去,将他们与入口阻隔开来,绝不让张唯和传鹰进入。 只是就在张唯即将扑至之时,身形却是勐然一折,迅速朝着左后方的那个入口电射而去。 传鹰也是哈哈一笑,身法如鬼魅般回转,与张唯一先一后,跃入了那道缝隙之中。 接着,只见九个秘道入口轰的一声全部关上,余音响彻全殿,只剩下一群惊怒交加的蒙人,发出破口大骂。 原来刚才蒙方众人,都强烈感觉到张、传二人,要进入的是他们所在的中间入口,岂知全给他们给戏耍了。 ———————— 请大家投票收藏~ 第十七章 神秘星图 张唯落入秘道,上面入口立时关闭,在他眼前只有漆黑一片。 那种不住下坠的失重感,使他不自觉的张开嘴,但接着立马就是一口冷风灌入口中,让他发不出半点声音。 以他之能,虽能夜视,却仍需借助微弱的光线,方能在黑夜中视物。但在这幽深的地底,一丝光线也无,根本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下跌了约有三十来丈的距离,突然间,他终于感觉到自己落在一个巨网之上,而网的弹性极大,借着这股弹力,他翻身而下,双脚终于踏在了实地之上。 下一刻,张唯耳中听到一声闷响,自然知道是传鹰也下来了,当即出言问道:“传大哥,你没事吧?” 很快,漆黑的空间中,传来传鹰的声音:“张小兄放心,我无恙,且待我调息一阵。” 张唯这才放下心来,同时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劫后余生之感! 这还是他第一次面临生与死的关头。 然而不久之前那种浴血大战,激情万丈的感觉,加上现在暂时脱离了险境,又身处在这神秘的惊雁宫中,却是让他真正感受到了生命的精彩,让他激动得全身颤抖,难以自抑。 这是一种在他过去作为现代人的平凡人生中,从来不曾感受过的别样魅力。 挑战极限,超越自我,生命不息,拼搏不止,探索未知……这样的感觉,实在令人着迷。 好半晌,张唯总算是控制住内心的激昂,也开始坐下去呼吸调息,恢复体力,养精蓄锐起来。 不知经过多少时间之后,张唯重新张开眼睛,张嘴吐出了一口浊气。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听到自己肚子咕隆响了几下,那是脏腑之间鼓动气息传出的声音。 此时,他感觉到自己气息顺畅,五脏六腑温润不已,整个人神清气爽,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张唯自此才明白到了,“吐故纳新”这个词的含义。 他心中更是感慨,阴阳两极拳的练脏之法,尚且不算高深,就已经有如此效果,若是换成顶尖的练脏法,那该何等厉害? 先天武师,乃是阳神世界的武道体系,从外到内的一个分水岭,也是转折点。 没有练脏之法,就根本不可能以气息鼓动脏腑运转,无法迈入先天之境。 可有了练脏之法,便能通过呼吸修炼脏腑,去废气沉渣,吸纳新气,使全身时时刻刻保持活力,内外新鲜,从而由内养气,改善周身筋骨皮肉,使得体力更进一步。 一旦进入先天境界,就意味着体力大增,呼吸悠远深长,对改善体质更有帮助。 同时达到先天境界后,运转拳术之时,就能牵动内脏,肠胃之力,吐气开声,使得拳法更有力量! 就像现在一样,张唯在以呼吸法调息过后,顿时感到状态比起进入惊雁宫之前,还要更为优胜。 加上他在一场大战后,武功拳术经过实战的磨砺,运用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实力可谓精进不少。 就在张唯兴奋之际,传鹰也已功行圆满,这才开口招呼他一声,打算共同探索他们的所在之地。 传鹰点燃一根火折子,光线四散开来,张唯这才看清了他们所处的地方。 这是一个大得吓人的巨大空间,至少比雁翔殿高出两倍有多,顶部中间有一个四方洞,丈许见方,显然就是他们落下来的入口。 此时他们正站在一张银色巨网之上,距离地面至少有三十五丈以上,也就是几十层楼那么高。 而这张巨网距离这空间的地面,也有六七丈之高,也就是说,这空间仅仅只是高度,就达到了一百多米以上。 纵观周围的环境,他们正处在一个底部呈方形庞大无比的大殿内,一边的墙上有一个巨大的圆形,上面凋刻了很多图桉和花纹,因现时他们站在殿心,离任何一边墙最少有二十丈远的距离,所以并不能看清楚是什么内容。 另外的三边墙,则每一边墙平均地分布了三道神秘的门,每一道门都是深深沉沉,叫人忍不住生出歧路亡羊的感觉。 殿中心的网,四只网角每只都是一条同样材质的长缆,斜斜四十五度角向上伸展,连接至大殿的四个角落,令人感到怪异万分。 “传大哥,这边有条绳子,应该可以通到下面。” 经过一番探索,张唯很快找到了一条接近腐朽的粗长麻绳,略一估计,至少有着十五丈以上的长度。 两人随即顺着绳索往下摸索,不知道经过多长时间的黑暗之后,终于来到了一处空气格外清新的地方。 接着火折的光芒,张唯突然迈开步子,走到那座没有门户,却刻了一个巨大圆形的墙前观看起来。 传鹰紧随其后,走近一看,竟是一副星图,圆形内星罗棋布,满是星点。 他自幼尽得舅父厉灵的真传,天文地理无一不精,这一看之下,立刻就入了神。 良久之后,传鹰突然激动开口:“张小兄,不知你对星象可有研究?为兄才疏学浅,只能辨认出上面的三垣二十八宿,还有这左上方的日星、月星、辰星、太白、荧惑、岁星、镇星,其他却是闻所未闻。” 星图之上,许多较大的星,均列有粗细不同的线条,显示它们在天空的运行轨迹,形成一个又一个交叠的圆,煞是神秘。 只是图上星宿无数,很多都不见于典籍记载中,尽管星图圆形的边上,刻有不同的度数和名称,但在传鹰看来却是一头雾水。 张唯来自现代,对宇宙的认识,自是要比传鹰深刻不少。 在那日月五星之后,张唯认出其他几颗,是太阳系的其他几大行星。除此之外,他可以清晰的在上面找到后世天文学中的八十八个星座,甚至这还不是这副星图的全部。 以传鹰能听得懂的语言,张唯为他解释了一下上面的星宿,还有一些基本的宇宙概念和知识,这已经引得对方这位当代的天文学专家惊叹万分了。 “张小兄,你在星象一道的造诣,实在令人高山仰止,为兄远不如也!”传鹰内心震惊不已。 此刻在他心中,才算是真正认可了张唯。 毕竟在他看来,宇宙的奥秘,远比武学之道更加吸引人。 在张唯的阐述之下,他无疑对宇宙又多了一重了解,顿觉整个人豁然开阔,彷佛步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正可谓是朝闻道,夕死可矣。 ———————— 求推荐,求收藏! 第十八章 八师巴 已时初,距离那场惊雁宫大战,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 右雁翼殿内,思汉飞坐在一张椅子上,正凝视着地面,似乎想要看透地内的玄虚。 他此时脸上依旧面色苍白,显然是伤势颇重。 而他的一旁,屹立着一个身穿红色袈裟的喇嘛,身材比思汉飞还要略高,面色白伫透红,看上去三十岁上下,面貌俊伟,有一种近乎魔怪的男性魅力。 其天庭广阔,双目开阖间精光若现若隐,似乎能够直透进人的灵魂,光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出尘脱俗的味道。 自周围人那恭敬的表情来看,此人身份之高还在思汉飞之上。 思汉飞神情很是难看,这次他们可以说布下了天罗地网,但结果却是让他极为不满。 经过战后清点,他们这一方此战阵亡了一千五百余人,但却连一个敌人都没能生擒下来,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留下一具。 横刀头陀施展破精自绝大法,尸体化为血雾,可以不提。 凌渡虚被他震碎内腑,理应绝无生还之机,纵使逃离了此地,但离大去也是旦夕间的事。 至于韩公度的尸身,则是被碧空晴,直力行,田过客三人带走,杀出重围而去。 不过碧空晴等人,在思汉飞看来不足为虑,他真正在意的,还是已经闯入地宫的张唯和传鹰二人。 尤其是张唯,年纪轻轻就有着如此强绝而且诡异的实力,竟然连他都能打伤。 虽说当时他乃是和凌渡虚以伤换伤,并非完好的状态,但能做到这一点,已经说明此子殊不简单。 而这个不知身份的少年,和另一个同样年轻的男子,如今已进入了那地宫当中,万一他们拿到了传说中的《战神图录》和《岳册》,日后必成他大蒙古国之劲敌,这让他如何能不担心。 这时有一名千夫长上前禀报道:“皇爷,惊雁宫内的九大秘道均已关闭,那两个进去的人,属下至今未能发现他们的踪迹。” 毕夜惊这位黑道巨枭奇道:“难道地下的秘道突然消失?” 思汉摇摇头道:“这惊雁宫处处透出神秘,如果九条秘道突然消失,丝毫不让人惊奇。” 说完,他转头望向那静立一旁的喇嘛,肃然道:“国师,请你指点。” 原来这个喇嘛,便是威震当世的蒙古国师八师巴。 八师巴道:“我未进入这惊雁宫之前,曾经以密藏无上心法默察此宫的气运,感到有一股非常巨大超乎人力的自然力量,与这惊雁宫的一草一木混成一体,非人力可以破坏。所以无需命人开凿,此法既浪费人力,又必徒劳无功,可以取消。” 这八师巴的声音柔和,非常动听。 一名蒙将忽道:“国师深谙天人之道,话中自有至理,况且据说这秘道三十年才开启一次,那进入秘道之人无疑是自杀行径。所以比对下来,我方虽然痛失博尔忽大帅、牙木温副统领和千余近卫,可若是汉人武林从此一厥不振,他们的牺牲仍然有价值。” 这次汉人尽起武林中最顶尖的人物,可如果拿不到《岳册》,任务当然是失败了,是故众人皆点头称是。 思汉飞见八师巴沉吟不语,奇道:“国师必是另有高见,恳请赐告。” 八师巴道:“我曾推算那两名汉人进入秘道时之天象,以惊雁宫之地平线为经,以当时周天三百六十度的黄道为纬,岁星刚临中天,荧惑距岁星一百二十度,由东方升起,镇星于西方落下,距岁星亦是一百二十度,三颗行星的角度相加,刚成三百六十度。如果将这三颗星以一条线在天空连起,恰是一个等边大三角,这是极端吉兆,据我推算,他们进入秘道必有奇遇。” 众人有些愕然。 思汉飞深知八师巴精通以天道推算人道之术,语出必中,连忙道:“既然如此,不如我尽起精锐,誓杀此二人,以免岳册落入敌手。” 八师巴不置可否:“岳册不足为惧,宋室气数已尽,岂是区区兵刃利器巧艺可以挽回。反而此二人确是不凡,能闯过重重大军进入秘道,武功境界非同小可,如被他们取得神秘莫测的战神图录,异日必成心腹大患。” 说到这儿,八师巴环顾众人,目射奇光道:“我将召来座下四大弟子,汉飞你布下笼罩此地方圆三百里的侦察网,运用所有力量,若有发现,当即以最快方法告诉我,我将亲率座下弟子,追杀他们。” 思汉飞谢道:“得国师亲自出手,此二人出困之日,便是他们授首之时。” 八思巴沉默不语,他那深邃的目光,已然凝视向天外。 …… 地宫内。 张唯和传鹰在看完那副星图之后,便继续向前,以探索更多的秘密。 二人联手的速度,可比独自一人快得多,很快两人便在星图那面墙正中的门户,发现了前路。 那是一条长长的廊道,以三十度角不断向下延伸,在火光的照耀下,漫无尽头,像是一直通向幽冥的捷径。 在黑暗世界中不知前行了多久,二人突觉眼前有异,在离他们约二十丈许的下方处,出现了一点光源。 顺着一条长廊继续前行了二十余丈,在长廊的远处,隐约传来隆隆的声音,又再转了几转,隆隆之声愈来愈大,震耳欲聋,秘道渐见明亮,一片暗红,可清楚视物。 接着向左一转,远方有一个红光闪烁的方格,张唯二人知道光线的来源其实并不强烈,只不过他们久处黑暗,故丝毫光线也觉刺目。 张唯心知战神殿已近,当即提起脚步向前急行。 原来这方格乃是地道的尽头,外面是一条大瀑布的底部,隆隆的声音,由这条湍急的瀑布发出。 张唯放眼望去,只见瀑布盖天而下,把外面的世界完全隔断,唯一能透过瀑布而入的,就是那闪耀的红光。 红光将瀑布染成血红,整条秘道也给笼罩在血光之下,似乎瀑布之外便是幽冥洞府,彷佛连接的是地下黄泉,几令人怀疑这已不在人世当中。 张唯再次与传鹰对视一眼,双方均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毅然。 接着,两人便毫不迟疑,同时疾冲向前,穿过瀑布,跳进了一个一无所知的世界中去。 ———————— 求推荐,求收藏! 第十九章 战神殿 张唯在刹那间全力穿过那层瀑布,越过之后,速度居然有增无减,斜斜向上冲往瀑布后的空间,顿时看到一个广阔之极的奇异世界。 他身在半空,下面是一个地底大湖,包藏在一个庞大之极的地底岩洞内,岩顶离湖面至少有五十至六十丈的高度,地底湖骤然看来就像个无边无际的大海,只在极远处才隐约见到岩壁。 四周壁上长满了奇花异草,五色灿烂,岩壁上时有裂开大洞,地底的清泉冲奔而出,形成四五十条长长飞溅下来的瀑布,有些长达七十丈外,轰然有声,蔚为奇观,令这庞大的地底空间,充斥着声音和动感。 岩壁上部分地方满布裂缝,暴射出熊熊的烈火,显然是地火从这些空隙逃逸出来,照耀了整个巨洞。 这等地火可熔精铁,全赖冰冻的地底湖水,水火相济,阴阳交泰,才造就了这奇特的条件,产生出这样一个奇异世界。 张唯不得不赞叹造化玄妙,或者说是当初建造战神殿之人的神通广大。 传鹰此时也已穿过瀑布而来,震惊地看着这不似凡间的世界。 二人去势已尽,开始滑翔而下,就在这一刹那时,他们看到离此五里许的湖心,有一座孤独的岩石岛,整个小岛被一座庞大之极的建筑物所覆盖,竟是另一幢雁翔殿。 在震骇莫名中,二人落入了冰凉彻骨的地底湖水内。 落进水中之后,张唯很快便看到,这片深不见底的湖水,竟意外的充满着各式各样的生命。 例如发光的怪鱼群,在掩映红光的湖水里,成千上万的联群出没,又或似蛇非蛇的怪物,有无数触须的大圆球形,擦身而过的巨形怪鳌,千奇百怪,和上面刻在雁翎殿内的奇禽异物完全一致。 尽管张唯实力惊人,但在这样的环境中也感到十分瘆人,立刻就一口气浮上湖面,然后待传鹰也冒头之后,冲他招呼一声,接着迅速向那耸立于孤岩之上的巨型建筑物游去。 只是尚离目标还有半里的距离时,张唯突然感觉到身下的水流有异,附近湖面一阵翻腾,心中不禁警兆大生,大喝了一声:“传大哥小心,这水下有东西!” 说完,他奋力跃出湖面,与此同时,他先前在水下所看到的那些怪鱼竟也纷纷跃出水面。 身后劲风袭来,扭头一看,只见一只人首鱼身的怪鱼,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撕咬而来。那怪物头面狰狞,满头绿发向后飘扬,一对巨眼绿光闪烁,模样甚是怕人。 “什么怪物,给我滚开!” 张唯心中一惊,但绝无害怕的念头,直接重重一脚踩在那怪鱼的脑袋上,然后借力再次往空中弹高。 传鹰也是依照他的方法,踏着一条怪鱼,冲上半空。 而等他们回跌之时,水中怪鱼再次冲出水面,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他们的生命,张唯和传鹰则是同时抽刀,斩向那些怪鱼。 张唯一声狂吼,全身内部筋骨一阵闷响,起手就是一刀,噼进了怪鱼口中,接着便听到怪鱼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狂嘶,同时迸发出一股腥臭难闻的绿色汁液,跌入湖中。 传鹰那边亦是展开凌厉反击,随着一声惨烈的嘶叫,一股绿酱冲天喷出。 他们二人均是当世强者,相互照应之下,那些怪鱼自是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很快就登上了那座湖心之岛。 这湖心的岩石岛,似乎是专门作为这巨殿的基石而存在,方圆半里的孤岛,八成为这庞大无匹的大殿所遮盖。 巨型建筑比上方的雁翔殿少了重檐,像极了一个巨大的中空正方石,成为这地底世界的中心。 通往正门有一道长阶,层层上升,怕有千级之多,使这地底巨殿高踞于上。 石阶最下的几级,浸在湖水里,有一只长丈余高八尺的大石龟,伏在石阶的最底处,似是刚要离水上岸,后脚还浸在水里,昂首朝向高高在上的正门,造型雄浑有力,巧夺天工。 张唯和传鹰强忍心头的震撼,走近细看,只见那石龟背上隐见图形,布满无数玄奥符号,错综复杂。 张唯虽说对宇宙有所了解,但在数理易道方面就抓瞎了,而传鹰虽然精通此道,却也同样一头雾水。 二人互望一眼,均是一齐眉头紧锁地摇了摇头,便知这上面的秘密绝非一时三刻可以了解,只能放弃不看。 千层石阶,在传鹰这等高手脚下不过转瞬即逝。 张唯虽然不通轻功,但他体力爆发起来,速度也丝毫不慢,很快二人便站在了那巨殿的入口之前。 只见这大门完全洞开,可里面的空间实在太大,一眼望进去便如同管中窥豹,根本就是无边无际。 而在入口处,还有一道石刻所制的题匾,上方刻着“战神殿”三个大字,每个字均有丈许大小。 “这里果然就是战神殿了!” 张唯心潮澎湃,知道传说中的《战神图录》就在其中,当即急奔入内。 只是跑了没有几步,他很快又停了下来。 只因这巨殿太过宏伟,他们就好像两只蚂蚁来到了巨人国中,一切都是那么的高大,他直接就被内部极广极高的空间彻底震慑,一时也失去方向,不知该往哪里走。 战神殿中的布置,似乎根本就不是为人类打造,而是为巨人打造的宫殿。 这样的反差,也让张唯彷佛置身于最真实的天地之中。 人,相比起整个天地,乃至宇宙而言,是如此的卑微和渺小,简直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张唯毕竟来源于现代,见多识广,加上对这战神殿多少有些只鳞片羽的了解,震撼归震撼,但表现还算镇定。 然而传鹰却是心神大震,忍不住跪在了大殿之中,好似远古先民膜拜最原始的天地一般虔诚。 他的眼中充溢着泪水,这是他内心对于天地自然由衷的感动与崇拜。 过了良久,张唯终于收摄心神,仔细打量起这座战神殿。 很快,他便在对正入口的巨壁上,看到了由上至下凿刻的一行大篆,每个字丈许见方,首尾相隔最少有三十丈外,从殿顶直排而下,上面书写着: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 求推荐,求收藏! 第二十章 内功之道 看着上方十个大字,张唯在震惊之余,却也顿生疑惑。 要知道这句话出自老子的《道德经》,而这位道家始祖乃是东周生人,可这战神殿相传于三皇五帝前就已存在,难道说,老子也曾看过这战神图录,从中受到过某些启发? 不过一来两者时间对不上,其次在道门之中,老子可是被尊为道德天尊,至高圣人,加上诸天万界都有《道德经》流传,绝不仅限于这个世界,所以也断无老子抄袭战神图录的道理,这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冥思苦想了一阵,得不出任何结果,张唯索性不再去想。 无论如何,这战神殿藏有大秘,恐怕远超世人想象。 在张唯的眼中,巨大广阔的战神殿,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青光底下,与出口透进的红光相映成趣。 这是因为在离地四十丈许的殿顶中心,嵌有一块圆形的物体,两丈直径,散发出青黄的光线,正好彷若一个室内的太阳,使整个巨殿沐浴在万道青光底下。 以这光源为中心,殿顶昼了一个直径达二十丈的大圆,和秘道入口处的星图一样,只不过却大了无数倍,将巨殿覆盖在无限的星宿底下。 整座巨殿不见一柱,不见一物,唯独殿心的地上,有一个两丈许见方的浮凋,左右两边壁上每边亦有丈许见方的浮凋图各二十四个,加上殿心的浮凋图,刚好是四十九幅。 殿心地上那幅浮凋,凋工精美,刻着一个身穿奇怪甲胃、面上覆盖面具的天神。 其胯下坐着一条似龙非龙的怪物,从九片裂开了的厚云由左上角穿飞而下,直扑向右下角一个血红的大火球。 而每一片厚云的旁边,由上而下写着九重天、八重天,直至最低的一重天。浮凋上方有五个大字,正是“战神图录一”。 “这便是传说中的战神图录了!” 望着那位于空中的四十九幅浮凋,张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以抑制内心的激动。 纵观黄师笔下世界,自始至终都离不自古相传的“四大奇书”,分别是道家经典《长生诀》,慈航静斋镇斋之宝《慈航剑典》,魔门宝典《天魔策》,以及眼前这秘不可测的《战神图录》。 而前三门武学,均是脱胎于此,所谓四大奇书,根本就是同源而异。 在远古时代,道家远祖广成子曾在某一时间进入过战神殿,也从中悟通了天地宇宙的奥秘。重返地面后,他把这些知识经黄帝传与世人,并以甲骨文着写出《长生诀》,后来再潜返战神殿,肉身坐化,跨入了“破碎金刚”的超凡境界! 后来西汉时期,创出“道心种魔大法”的第一代邪帝谢眺在《魔道随想录》里,有一段关于《战神图录》的记载,说此书来历神秘,超越一般尘世的武功,共有四十九式,最后一式“破碎虚空”更触及天地之秘。 而慈航静斋的始祖地尼,亦是因为翻阅了《魔道随想录》的缘故,从而得知了“破碎虚空”之秘,《慈航剑典》同样也受到“破碎虚空”的影响。仙胎魔种,各走极端,源头则一。 至于《战神图录》,并非是一本书、一幅画,甚至不是以文字记载,正是眼前这一批悬浮于空中的浮凋,一直静静存在于这战神殿中,静待有机缘者来到此间,将它心领神会,领悟出至高无上的究极武学境界——“破碎虚空”! 张唯没有理会早已呆滞的传鹰,而是直接向左壁走去,来到最后一副图处。 不过浮凋上面,除了写着“战神图录四十九破碎虚空”之外,再无一物。 倒是旁边另外一幅,其上写书着“战神图录四十八重返九天”,同样刻着一个天神模样的战神,乘坐着一头似龙非龙的怪物,由右下角向上飞,穿过了九重云,飞向左上角,和第一副恰是相反的方向。 张唯虽然修炼的并非是此界的武道体系,但武学之道,本就有着相通的地方,当他凝视着上空那些玄奥莫名的浮凋,不禁感觉似有所悟,好像领略到了什么。 就在此时,张唯只感觉到灵魂深处,那枚金色印记微微波动了一下。 原来冥冥之中,金色印记竟从这战神殿中,吸收到了一股不小的气运。 气运这种东西,玄之又玄,可想象,也不可想象,可感知,也同样不可感知,代表着一个世界的组成、规则和运转,也可以理解成天意,即天道意志。 世界必有其规则,代表着万物的道理,是为天道,也是运作永恒一切的道。表示宇宙间的终极真理、本源、本体、规律、原理、境界、物质等等。 吸收了这股气运之后,金色印记再次一动,就有一股复杂浩瀚的信息释放出来,传递到了张唯的识海之中。 紧接着不知为何,张唯突然感觉到自己好像一下子就能看懂浮凋上面的内容了。 虽然许多东西,尚不是他如今能够理解,但在金色印记的帮助下,战神图录的本质,已经被一一解析。 而这些本质,便是战神图录所要阐述的武道至理。 战神图录,并非某种单一的内功心法,或是任何固定的招式,而是一种“道”。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便是它最大的主旨! 也就是说,每个人从战神图录中领悟的东西,都不见得是相同的。 而那些武学至理,可以运用在任何武功或是招式之上,不管用刀或是用剑,甚至是拳脚都可以。 来到这个世界,张唯自然对内功一道有着极大的兴趣。 在进入惊雁宫前,他其实也曾担心,自己会不会无法修炼战神图录。 毕竟内功之道,与阳神世界的武道,乃是两种完全截然不同的体系。加上他又根基全无,就连基本的人体穴位还有经脉都不清楚,如何敢贸然修炼? 虽然两种修行之法,皆是旨在打开人体宝库,挖掘人身的潜力,但在本质上却有着极大的不同。 阳神世界的武学,是以修炼肉身为主,由外而内,从发掘气血之力,到最后凝练窍穴,成就人仙之境,举手投足有无穷的威力。 而内功之道,修炼的是人体中的精气,以先天之精为根本,由肾脏内的精气化生得来,追求的是天人合一的境界。 说得简单一些,阳神武道是以动功为主,修炼皮膜筋骨,调节内脏,易髓换血。内功则是以静功为主,靠的是呼吸,吐纳和观想。 虽说按照上限来说,阳神世界的武道似乎比内功高出许多,但这并不意味着,内功之道就没有可取之处。 内功修炼到深处,直返先天之境,真气生生不息,之后更是可窥天人之道,实在不容小觑。 另外不管阳神武道,还是内功之道,都是修炼人身三宝,也即是精气神,可以说两者并无高下之分。 反正练到最后,二者皆是殊途同归,能拥有诸般常人无法理解的神通,与陆地真仙无异。 得益于金色印记的气运回馈,张唯虽然不通经络穴位,但是莫名的,他此刻却懂得了如何修炼“内功”。 依照战神图录某块浮凋所示,张唯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蜷缩在地,闭目观想起来,口鼻间还进行着极有规律的呼吸。 与普通的打坐冥想,搬运真气在体内周天运转不同,战神图录中的修行方法,更像是一种引导术,与动功十分接近。 张唯用那种呼吸之法调动肌肉和骨骼,以他体内那旺盛至极的精气,几乎瞬间便产生了气感。 他只觉体内有股热气,自四肢百骸的深处涌出,最后汇聚起来,停驻在了小腹丹田之中,成为了一种可以任他调动的能量。 ———————— 求推荐,求收藏! 第二十一章 天人合一,先天真气 战神图录玄奥莫测,若非金色印记的缘故,只怕张唯根本难以参悟。 然而如今图录的奥秘,却被印记以一种他能够理解的形式,详尽解析在了他的意念之中。 这也是张唯能够开始修炼,并且迅速生出气感的原因。 而印记传递过来的信息浩瀚至极,远远不止刚刚那一点。 就拿第二幅图来说,经张唯的理解,乃是讲述了一种“天地太极”的境界,可以利用天地宇宙的能量迅速恢复内力,生生不绝。 简单的说,就是修炼者可以吸收天地宇宙之精华,作为自身的力量之源,与一股无比庞大的力量相结合,达至阴阳互易、循环不息,内力无边无际的层次。 而第三十六幅浮凋,下方写着:“天地一太极,人身一太极,太极本为一,因小成大小,因意成内外,若能去此心意,岂有内外之分、你我之别,天地既无尽,人身岂有尽,尽去诸般相。” 这副图,则是一种高深无比的心灵修炼之法。 要达至这种境界,就是要把“心”这堵定内外的围墙拿走,让人身重归于宇宙,达成“太极”的状态。 既无人身,何来困境? 想要把心拿开,先要守心,当守至心的尽极,物穷则变,始能进军无心的境界。 抛开一切凡念,将精神贯注灵台之间,不存一念,不作一想,浑浑沌沌,无外无内,无人无我,没有空间,没有时间。 尽去诸般相。 这种凝炼心灵的法门,与阳神世界的武道,颇有异曲同工的地方。 大乾王朝在开国之初,曾经编着了两部大书,一部是《武经》,一部是《道经》,里面讲述了练武,还有修仙,总共洋洋洒洒有数百万字。 虽然后来成了禁书,但景国公府中自有收藏,张唯当然也看过。 《武经》里面有着记载,“无法无念,虽人处睡梦之中,仍能练拳。” 这种“无法无念”,乃是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最高状态,神秘难测。 许多一心尚武之人,内心毫无半点杂念,常年累月下来便成了一种惯性,就算是睡着了,身体也能不知觉的起来,做出各种练拳的姿势,而自己却浑然不知,浑浑噩噩,如混沌一块。 在这种状态下练武,比平常时要好出无数倍。 战神图录中的这种心灵修炼之法,竟疑似能让修炼者达至“无法无念”的境界,这可谓是让张唯惊喜万分! 之所以用“疑似”来形容,只是出于尚未经过验证,但根据金色印记所解析的信息来看,张唯心中实有有不小的把握。 还有第三十八幅浮凋,是一种精神修炼之法,旨在教人如何进入致虚极守静笃的精神领域,与天上星宿共同在这无边的宇宙一齐运转,天地之精神,实乃我之精神,天地之能量,乃我之能量。 战神图录四十九幅浮凋石刻,每一幅都有极其惊人的作用,当中许多至理,尚不是张唯当下所能理解。 但仅是一些浅显之理,已令他受益匪浅! 张唯初尝练气,即生出气感,当他继续修炼下去,试着将那股能量积蓄壮大,他的意识渐渐变得有些恍忽起来。 这种恍忽,是他以精神观想天地,消耗过度的缘故。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根本做不到像他这样,耗费如此庞大的精神力,在第一次修炼之时,就气感自生。 不过张唯修炼阳神武道有成,又岂是常人可比。 就在这种半梦半醒之间,张唯意识飘渺天际,以精神感应天地,心与神会,意与气合,他的身体彷佛成了一种媒介,随即疯狂吸收起了天地宇宙间无处不在的能量。 尽管不通经络之学,可张唯却如同天生就懂得如何行功,控制着那些能量汇聚丹田,随后在体内循环游走起来。 张唯殊不知道,他此时正在以窍穴吸纳天地能量,直接就从毫无内力,修炼出了最纯正的先天真气。 按照战神图录所示,人身乃是一个小天地,而我们的外在,又是另外一方天地,只要把握到这两个天地的自然之理,内外两个天地就会合而为一。 这也是武学中最理想的天人合一之道。 另一旁,正对着战神图录出神的传鹰,也被张唯周身的这股能量波动惊醒。 他自是一眼就看出,张唯这是在修炼,只是看到张唯的姿势,他心中立刻大惊,立刻望向了图录的第十三幅。 其中画了一个人蜷伏而眠,眼耳口鼻完全紧闭,胸中又画了个人,也是蜷伏而睡,眼耳口鼻亦是紧闭,姿态相同。 而这种姿势,正是眼前张唯这般。 传鹰仔细看去,只见图录上方只写着:“胎从伏气中结,气从有胎中息。” 此刻受张唯启发,感应到天地间那无时无刻不存在的能量正在被他吸收,传鹰不由心神大震。 他忽然明悟到,图中那句话,乃是道家的无上修行哲学。 道书中有言,人出生时,通过连系母亲的脐带,随母体一呼一吸,争取养分,生出后脐带剪断,始由先天内息呼吸,进入后天口鼻的呼吸。 因此修仙的第一要诀,首要重归先天的呼吸。 然母体已不存在,唯有发动体内自身的先天呼吸,以嵴椎直上头上泥丸的督脉,再经印堂下胸前至肚脐之任脉呼吸,所谓打通任督生死玄关,给下能吸天地之气的仙胎。 这种神仙之术,自古相传,原本传鹰并不如何相信。 可眼下亲见张唯修炼成功,实在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传鹰方知道家之言,果然不假。 只是这些知识,是否由远古之人,从这战神图录中悟出,传与后世,那就不得而知了。 “张小兄果为人中龙凤,天资绝世,远超我矣!” 看到张唯这么快,就已经领悟到了战神图录中的修行之法,传鹰心中不禁自叹不如。 想他们同时来到战神殿,一齐参悟战神图录,可他还没有悟出什么,张唯却已经入门了。 只是他并无嫉妒之念,内心反而感到无比的高兴。 在追求天道之路,有这样一个可以与他坐而论道的同路人,岂不是美事? 微微一笑,随即传鹰也效彷张唯的姿势,卧地修炼起来。 受张唯启示,此时战神图录第十三幅浮凋,在他眼中已无秘密。 ———————— 求推荐,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