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列里与莫扎特》 第1章 [gl百合] 《萨列里与莫扎特gl》作者:z鹿【完结】 文案: 一个是嗓音独特、半路出家的音乐圈顶流天后, 一个是科班出身、唱功卓群的殿堂级歌唱家; 她们就是现代版的“萨列里”与”莫扎特”。 …… 其实是天然克傲娇的教科书式教学owo —————— 【注释】 西方音乐史上,莫扎特是“神童”与“天才”的代名词,但其一直有一个“死对头”萨列里,无论是事业还是私人生活总要较量一番,本书标题取材于此。 内容标签:强强 欢喜冤家 娱乐圈 甜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千枝,俞秋棠┃配角:池卿,hiro┃其它:歌手,京剧,成长,搞笑 一句话简介:天然克傲娇的教科书式教学 立意:天才也需要努力 第1章 蒙面音乐盛典,录制后台。 黑压压的摄像机前,有高大帅气的吸血鬼伯爵,有戴着头套的熊猫人,还有像是去参加万圣节晚会的南瓜头。 这些奇装异服之下,其实是一个个当红.歌手。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而他们彼此也没办法互相确定身份,留下许多天天上热搜的谜团。 这当然是主办方吸引收视率的手段。 在这里,能征服观众和猜评团的只有歌声。 坐在c位的是“丑八怪小姐”。她戴着老巫婆面具,身披朴素黑袍,但纤瘦的身材与优雅的坐姿出卖了她。 所有艺人都知道,这位应该是个美女。自主选择的乔装打扮大多是正话反说。 过去八期节目中,“丑八怪小姐”通过故意改变演唱方法,骗过了一众猜评团。 “丑八怪小姐的真实身份”曾五次冲上微博热搜榜前三。 民族,欧美,故意模仿虚拟歌手,每次唱法都不一样,迷惑性极强。 从唱功来看,她应该是音乐圈地位极高的大佬,但因其天衣无缝的巧妙伪装,谁也拿不准她到底是谁。 所以,是谁呢? 事实上,“丑八怪小姐”确实是美女,而且是任谁见到都会心颤动一下的大美女。 夏千枝,新晋华语乐坛天后。 21岁,发行第一张专辑。以一首《雪中夜曲》斩获多项华语音乐圈奖项,次年个人大碟《千枝》销量突破3万。 22岁,她的歌出圈至日韩,同年进军影视圈。 24岁,她成为了火遍全亚洲的影视歌三栖女神。 夏千枝坐在沙发正中央,脑海里一遍遍演练稍后的歌词。 观众和猜评团们都在期待。今天是最后一期节目,也是即将宣告真实身份的揭面盛典,不能让他们失望。 但余光中,一个眼中钉格外扎眼。 夸张的白色假发和面具,宽松又古典的西服古板严肃,总是拿着一个滑稽的充气小提琴。纤瘦而高挑的身材不由自主散发出一股魅力,让人总想再看几眼。 那是“海边的莫扎特”。 如果说上过五次热搜已称得上不可思议,那上过六次热搜的“海边的莫扎特”堪称奇迹。 风格多变,流行民族美声皆信手拈来。 唱功扎实,现场和cd恐怕毫无区别,修音都是多余;无修比精修还好听,唱过歌的人都知道这是多么可怕的实力。 巨佬,一定是个巨佬,猜评团的前辈们推测时手都在抖。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隐藏性别特征,“海边的莫扎特”连是男是女都是个未知数。 嗓音中性,既像提调的男声又像压音的女生。 身高目测170出头,没太大起伏的竹竿身材,再加上西服很宽松,既像高个女生又像矮个男生。 不可能,现在的音乐圈不存在能和我匹敌的对手,夏千枝愤愤地想。又或许是个上世纪大红大紫的前辈?一定是这样。 膝盖上的裙子被揉得皱成一团。 导播和工作人员不明所以。 离盛典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我去趟卫生间。”夏千枝深呼吸一口,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变声器的帮助下,她的嗓音和别人一样,像siri的声音。 天公不作美。或许是走神了,或许是今天的高跟鞋实在太高,又或许是潜意识觉得该摔一跤了,夏千枝没站稳。 身子不受控制地前倾,眼看就要整个人扑到地上。 一幕狗啃泥在所难免。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同时向后拽。 那简直是上帝的手,挽救了她差点不保的尊严。 但那只手显然不知道救人该用什么力道,用力过猛,本向前倾的夏千枝变成了向后倒。 然后,这位华语乐坛天后便华丽地落入了一个怀抱。 不保的尊严变成了消失的尊严。 淡淡的香水味滑入鼻尖,配上柔软温暖的怀抱,让夏千枝只觉置身于梦境。 回过神来的抬头,她看到一张满是皱纹的夸张的面具,与鬓角的白色卷发。 又是“海边的莫扎特”。 如果有记者眼疾手快抓拍下这一幕,明天的头条新闻就有着落了:华语乐坛天后狼狈摔倒,xx巨佬英雄救美。 若“海边的莫扎特”是男生,无良媒体还能造一波绯闻蹭热度,又会是把公关气个半死的程度。 夏千枝突然感觉,自己的手不小心撑在了一片柔软之上。手感很好,她甚至还想再捏捏。 第2章 咦? “海边的莫扎特”是女生! 靠! 平胸也不能不穿胸罩吧!难怪在宽松衬衫的衬托下看起来像块板! 夏千枝差点惊出脏话,赶紧从“莫扎特”胸口离开。 “谢谢。” “不用谢。” 不仅是变声器的缘故,她们的句子简短且没有任何起伏,活像两个siri在对话。 在走向卫生间的路上,夏千枝整个脸都在烧。 离谱。 “海边的莫扎特”原来是女性。 自己还像个变态一样摸人家的胸!就算都是女生也不能这么狂野吧! 如果还是个五六十岁的前辈……画面太美不敢想。 越来越乱的思绪乱麻般环绕在脑海中,夏千枝都忘了自己是来上厕所的。她飞速洗了把脸,让脸上的温度降下些许后就又回去了。 明明是深冬,怎么这么热呢。大概是暖气温度太高了。 回到后台的房间,夏千枝坐回原位。趁事情还没有尴尬到明面上,她决定提早道个歉。 “刚才不好意思。” “没事。” “莫扎特”倒是出人意料的平静,风度翩翩,好像没太在意刚才的乌龙。 但是—— 那面具后的眼睛好像在盯着自己,欲言又止。 夏千枝脊背发毛。原来不存在的眼神也可以杀人。 “莫扎特”深吸一口气。 夏千枝内心越来越忐忑,那一秒仿若一个世纪之久。 然而—— “‘丑八怪小姐’,我真的很喜欢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绰号叫得字正腔圆,堪比新闻联播。 哈? 夏千枝愣住了。 话题跳得太快,以至于她以为自己丢失了一段记忆。 周围的工作人员和其他歌手们也愣住了,气氛一时间变得格外微妙。 无数双目光像无数束聚光灯,照在两位不明身份的大佬身上。 “莫扎特”见她没反应,语气有了些许担心。 “对不起,要么……等盛典结束?” “不是,你认出我了?”夏千枝莫名其妙。 “没有。”很干脆。 什么? 这人敢不敢再离谱点? 夏千枝以为自己在做梦,不然也遇不到这么离谱的人。 “那你就要我签名?” “莫扎特”微微低头,好像很羞涩的样子。外形上的翩翩君子,在那一刹变成了刚出嫁的大姑娘。 “我不确定你是谁,但……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歌唱方式。从第一期听到你的声音时,就想要签名了,只是一直没机会。” 周围的人们面面相觑,表情比亲自结婚还精彩。磕到了磕到了,这就是两位艺术大佬间惺惺相惜的友谊吗? 而眼疾手快的导播立刻聚焦镜头,让摄像机趁机记录下了此名场面。揭面之后,不管异性还是同性,热搜都可以抢先安排一波新cp了。 夏千枝哭笑不得:“可我现在不能暴露身份,没法签。” “莫扎特”愣住了,紧接着恍然大悟。白色假发随那微微扬起的头轻轻晃动。 “噢,对不起。” “……没事,盛典结束后给你签。” 一次莫名其妙又透露着些许滑稽的siri对话便到此为止。 现在,夏千枝满脑子都是这个独特到有毒的“海边的莫扎特”。 说她是老前辈吧,那种呆呆的感觉可爱得年轻;说她是同龄人吧,语气、腔调和坐姿又古板得苍老。 她都忘记了一会儿还要登台表演,只是和别人一样全心期待最后的揭面。 最后一点紧张消失殆尽。 按照抽签顺序,夏千枝是倒数第二个上台。她将变声器摘下,递给工作人员。 今天是最后一次演出,所有歌手终于可以卸下伪装,用本音演唱歌曲。 夏千枝选择了一首《丑八怪》,以配合自己的乔装打扮,同时做了一些个性化的改编。她选择为这首歌加入了爵士与r&b元素,大胆而前卫就是夏千枝一直以来的代名词。 演出效果意外的好。 现场的气氛被良好地调动了起来,挥舞的荧光棒有序闪烁在昏暗却华丽的演播厅。 夏千枝,我爱你—— 观众席上隐隐约约传来了狂热粉丝的呐喊。有人认出了这个声音。 歌曲结束的那一刹,夏千枝透过面具看到了欢呼的猜评团评委们。那欢呼声,比之前任何一位都要热烈。坐在中央的吴落英老师显然认出了“丑八怪小姐”的身份,激动得手舞足蹈。 面具下的夏千枝满意地笑了起来。她享受成为焦点的感觉,今晚热搜第一非自己莫属。 下台时,她着重注意了踩高跟鞋的重心。这次演出必须是完美的。之前完美,之后也要一直完美。 最后出场的“海边的莫扎特”等在台侧的暗处,一动不动,像个后现代主义雕塑。 擦肩而过时,尽管隔着面具,夏千枝还是感到了她追随的目光。后方舞台上传来了主持人活泼的串场词,衬托气氛更加异样。 必须说点什么,不然被盯得太尴尬了。 “加油。”夏千枝不知道该说什么,勉强说了一句。 “莫扎特”愣了一下,然后抬起两边的手臂,做了一个“干巴爹”的姿势。 第3章 厚厚的演出服都挡不住那股清新脱俗的幽默气息。 空气瞬间凝固。 但当事人好像并不在意,只整理了下服装,便大步流星地走上了台。一瞬间,“莫扎特”又切换成了舞台上那个大气且收放自如的魔王。 在目送那上台的背影时,夏千枝差点被雷倒在地上。 这人到底是谁啊? “海边的莫扎特”站在舞台上,立式话筒在白色灯光下闪闪发亮。一米七高挑的身材,配上那气场十足的站姿;那一刻,她就是舞台的王者。 而选曲一出,更是给了所有人不小的惊喜:《新贵妃醉酒》。俗套,但又不完全俗套,总之很微妙。 主歌一出,磁性而沉稳,能明显辨认出是音色偏高的女中音。 夏千枝毫不意外,因为她早就得知了“海边的莫扎特”是女生。这次演出只是证实了她之前在故意压音,且伪装得很巧妙。 但是。 夏千枝依旧没听出来,这个音色究竟属于当今乐坛的哪位歌手。 按理说自己的耳朵很敏感,只要听过就能立刻辨认出。难道之前从来没听说过这人?不可能,真有唱得这么好的人,肯定早就出名了,自己不可能没听过。 更何况,谁展示自己的本音会唱戏腔啊? 副歌即将来临。 “莫扎特”缓缓背过身,一副即将放大招的样子。优雅而舒展的抬手动作赏心悦目。 台下的人比台上的人还要紧张:这就是大佬专属的战术性转身吗? 再转过头来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是震惊的凉气。 “莫扎特”的面具,变成了一张京剧脸谱。 “爱恨就在一瞬间 举杯对月情似天 ……” 耳熟能详,但和原版处理有很大区别,并不会让人审美疲劳。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唱得过分完美。 更能带来惊喜的是,戏腔部分远不止于此。 “莫扎特”还额外加入了一段原本的京剧,选自《长生殿》。那已不是戏腔,而是真正的戏曲。 “今日里借与奴身 叩罢头将身起清光与影 叫宫娥将金盆捧到庭心 ……“ 夏千枝惊呆了。这人对于戏曲的把控和处理,毫无挑剔之处……虽然自己才是乐坛公认的天花板,但在那一刻,她只感到惭愧。 镜头下,“丑八怪小姐”因震惊而木掉的体态将会剪辑进节目,放送给几亿观众。 等等,今天导演组的要求是用自己原本的风格演出。 夏千枝整个人为之一震。 难道说,这个整活了八期歌剧和流行音乐的、谜一样的“海边的莫扎特”,是专业唱京剧的?! 第2章 表演结束。 右手在前抚胸,左手背在身后,双腿温文尔雅地交叉。“海边的莫扎特”如舞会上的王子深深鞠了一躬。 鞠躬的动作同样大气而舒展,夏千枝只是远远地望着,就感觉心跳漏了半拍。 猜评团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鼓掌,鞠躬,致意。两位评审甚至直接作出了膜拜的姿势。 德高望重的吴落英前辈此刻甚至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激动得磕磕巴巴:“您——我必须用尊称,因为实在是太厉害了。您之前是国家队的,是不是!” “海边的莫扎特”没有说话,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捂住面具。 “是!对吧!”吴落英得意得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我还是拿不准你是哪儿的究竟是谁,但从唱腔来看,一定是专业中的专业,科班中的科班!” “莫扎特”左右晃晃,调皮地双手比了个爱心。乔装打扮下究竟是个少女还是少妇,谁也拿不准。 观众席传来一阵激动的尖叫。 夏千枝愣住了。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曾经的国家队选手?那岂不是降维打击!难怪功底这么强悍! 在比刚才热烈百倍的欢呼与目送下,“海边的莫扎特”走下了舞台。 现在是投票环节。猜评团与大众评审将自主投票,选出这次盛典中最令人惊喜的演出。而所有蒙面歌手们将根据得票结果,由低到高逐个进行揭面。 在得票结果投到大屏幕的那一刹,夏千枝只觉得意料之中。意料之中的失望。 第二名。 而第一名,毫无疑问给到了“海边的莫扎特”。 如果说“丑八怪小姐”用最后的演出已明示了自己的身份,“海边的莫扎特”的真实身份在努力明示后依旧是未解之谜。 第一名毫无悬念。 因为就连自己都很好奇这人究竟是谁,夏千枝无奈地想。 夸张的金色灯光亮起,营造紧张氛围。 选手逐个揭面。黄羽生,冉小晴,肖杜若,徐墨……无一例外,都是现在大红大紫的实力派歌手。 “丑八怪小姐”走上舞台。 拿下面具,那张冷艳的脸自带光芒。五官清秀立体,圆圆的猫眼睛和高翘鼻,浅浅的攻击性中夹带一丝天生的诱惑。 不是丑八怪,而是完美糅合了清纯与成熟韵味的美女。 她是近年最火的亚洲玉女女神,华语乐坛天后夏千枝。 观众席掀起一阵惊雷般的掌声。 “yes!天后,天后,天后!”猜评团们互相击掌。 第4章 “我全家都超喜欢你的!今天竟然见到真人了,稍后可以给我签名吗?”一位来自台湾的艺人评审激动地挥舞手臂。 “夏老师,没想到竟然是您!您唱《bad apple》那一期可把我蒙得团团转。” “您这样的咖位大驾光临这个节目,我只能光宗耀祖来形容!” 夏千枝温和地冲大家招手,回应。成为焦点的感觉,让她暂时忘了自己是可怜的第二名。 随意和猜评团聊聊天后,她便退到了舞台一侧。 气氛越发紧张。 因为,接下来才是重磅戏。 “海边的莫扎特”即将揭面。后台的即兴伴奏演奏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渲染气氛的音乐,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高瘦的身影。 那独一无二的、周正且霸气的站姿,让所有人的心都砰砰跳了起来。夏千枝突然发觉,那站姿很像军姿。 京剧脸谱缓缓揭开。 音乐倏然停止,每声呼吸都为安静增添了紧张的氛围。 那是一张成熟大气的脸。 高颧骨高鼻梁、线条硬朗的方脸,配上又长又圆的炯炯有神的眼睛,既不失摄人心魂的魅力,又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感。配上那恬静淡然的神色,所有人都移不开眼。 骨相美人。 “莫扎特”温婉成熟又严肃的长相,是一种显老又冻龄的长相。二十岁时会像三十岁,但到了四十岁时仍然会像三十岁。 但无论如何,其端庄的美永不会败给岁月。 那一刻,夏千枝感觉到,那张岁月静好的侧脸在自己的心头发光。她曾为“莫扎特”设想过很多张脸,但从没设想过这样脸。 不能算绝世美人,但也别有风韵,足以摄人心魂。 “俞老板!” 突然,一道响亮的喊声划破演播厅。灯光瞬间重新闪烁了起来,气氛重新热烈。 “那是……” “莫非是‘俞家班’的俞老板?” “就是她!” “俞老板,俞老板!下次给我留张凤箫馆的票呗,抢不到哇!” 猜评团内部瞬间割裂为两派。一派是很清楚这人来历的人,一类是仍不完全了解状况的人。 吴落英噌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作叩拜状:“竟然是您,膜拜!”不是做作,而是发自内心的敬仰。 一旁的夏千枝一脸懵,因为她从来没见过这人,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这人谁啊,究竟是无名小卒还是业内大佬?俞家班和凤箫馆又是什么? “大家好,我是俞秋棠。” 观众席传来了几个小女生疯狂的尖叫。那是为数不多的、一下子辨认出其身份的狂热粉丝。稀稀落落,但足够震撼。 主持人看着另一半静默懵圈的观众席,笑笑:“可能对京剧不太了解的观众朋友们尚不清楚您的情况,可以简短自我介绍一下吗?” 俞秋棠微笑着点点头,没有一丝失落,好像本来就不觉得所有人都会一眼认出她。 “我叫俞秋棠,愉快的愉去掉竖心旁,秋天的秋,海棠的棠。我今年30岁,是一名京剧演员,在北京前门附近的凤箫馆演戏。主要演各类旦角,近年开始练老生,根据剧团需要改变角色。”说罢,胳膊举过头顶,冲观众席摆摆手。 每一句话都简短而有力,整个人都如秋日的海棠树。 俞秋棠,名字倒挺好听的,也配她的长相,夏千枝想。 吴落英老师不淡定了,转身冲观众席继续替她介绍。 “俞老板谦虚了!之前她可是青歌赛冠军,还是国家演艺团顶梁柱,国家一级演员。还是解放军艺术学院优秀毕业生。”他越说越激动,差点站到桌子上。 观众席不明觉厉,爆发出一阵惊呼。 原来是青歌赛冠军,国家队大佬。果然是个厉害人物,夏千枝睁大眼睛。 “吴老师用词太夸张了,”俞秋棠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一名民族歌手罢了。” 很会说话的人,夏千枝想。但也不知道是真谦虚呢,还是假惺惺的做作呢? 然后进入到了访谈环节。 “您怎么来参加《蒙面音乐盛典》了?” “因为看上去很有意思。” “诶?”本来在期待如人生目标改变或遭遇了大变故之类的深入分析的评委有些尴尬。“没别的了?” “没了。” “……” 从导演到导播,从评审团到观众,无不哑然失笑。 “您选择‘海边的莫扎特’这个名字,是因为什么呢?” 俞秋棠思考片刻。 “因为那时候我刚好在看《海边的卡夫卡》。那本书也挺有意思的。” 吴落英汗颜,但仍勉强自己继续问。总想挖出来点什么,这便是综艺评委的职业病。 “那为什么是莫扎特呢?” “因为卡夫卡不好cos。” “噢?” 俞秋棠认真地点点头:“莫扎特比较有特点,好cos,而且又刚好是音乐圈的人。” “……”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评审们也开始跟着笑。大家都被这位大佬一本正经开玩笑的样子逗笑了。 这人段位挺高的,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多幽默的话,一旁夏千枝也觉震撼。 “俞老板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啊,”吴落英和周围的其他评审们打趣道,“不管怎么说,您赏脸来这个节目真是太好了。” 第5章 台湾艺人也疯狂点头:“是啊是啊,您给我带来了无数惊喜。” 听到这话,俞秋棠突然托住下巴,开始沉思。 突如起来的安静席卷演播厅现场。 猜评团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过了几秒钟,俞秋棠抬起头,眼睛重新焕发奕奕神采:“对了,我来这儿还有一个目的。” “您请讲。” “我想来宣传一下我们的茶馆和戏班。” 猜评团愣了。 吴落英询问式地看向导演组的方向。这算植入广告吗?可以让她说吗? 正在喝水导演差点呛住。他尴尬地擦擦嘴,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得到许可的俞秋棠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冲摄像机镜头的方向前进一步。在场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等待大佬撕下封印。 然后,她用最正经八百的语气说出了接下来一段广告。 “且品杯中茶,闲趣在四季。 找好茶,听好戏,就来凤箫馆。北京西城区前门西大街513号,地铁1号线直达,交通很方便。近期我们会上演《霸王别姬》《锁麟囊》两个剧目。 话不多说,俞家班全体人员等候各位的大驾光临。” 长达五秒的静默。 又是一阵如雷的笑声。 恐怕就算德云社来了,效果也不过如此。 气氛越发活跃,导演十分满意节目效果,冲旁边的摄影小哥点了点头,示意一定要保留这段。绝对是下一条爆红的鬼畜区新素材。 这人真的知道自己说的话很搞笑吗?夏千枝一边哭笑不得,一边黑人问号。 俞秋棠用接近军姿的方式站着,等候下一步指示。端庄的脸与宽松的戏剧西服相映衬,气质微妙。 看着那静而正派的侧脸,夏千枝突然迷茫了。她突然搞不清楚,这人之前离谱的举动与舞台上离谱的发言是真心的还是装的。 说是装的吧,那神情实在是认真得过份了;说是真心的吧,发言又鬼畜到离谱,完全不匹配一个三十岁的人。 半天没回应。 俞秋棠小心翼翼的问:“那我退场了?” “俞老板别那么着急啊。”吴落英开玩笑般说道。 俞秋棠皱皱眉头,看向斜后方。她犹豫了一下,说:“没有没有。我只是想赶紧要夏老师签名,怕盛典结束后找不到人了。” 时间停滞了一瞬。 一句话,让所有的镜头纷纷集中到了夏千枝脸上。这位天后表面淡定,内心实则奥特曼抠哈脑壳。 矛盾突然转移成功。 焦点来得猝不及防。 第3章 突如其来的聚光灯,主持人意味深长的尾音。不管过了多久,每当回忆到那个场面时,夏千枝仍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怎么突然就说到我了? 刺眼的聚光灯配上猛然袭来的冷汗,夏千枝差点睁不开眼,内心开始高呼救命。 但镜头不等人,她只能作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而不远处的俞秋棠也微笑着,端庄的姿态称得上大家闺秀中的战斗机。很显然,这位罪魁祸首丝毫没有愧疚的自觉。 这是传说中的腹黑吗?故意的吧! 失去了面具的庇佑,夏千枝只能表面笑嘻嘻,心里恨兮兮。 突然,评委席中的台湾艺人大喊:“不如让夏老师现在签吧!刚好大家都在这里!” 夏千枝一愣。 “好主意!工作人员请上签名卡和马克笔。”主持人立刻应和。 导演点头微笑,甚至亲自冲上了舞台献上纸笔。演播厅各处的摄像机暗戳戳地捕捉着天后的一举一动。很好,节目效果有了。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夏千枝没办法,只能走向舞台中央。在俞秋棠身边站定后,她接过卡纸,准备签名。 行云流水的字迹如魔术般浮现在粉色卡纸上。 啊啊啊,我也想要签名—— 远处传来了男女粉丝们的尖叫声。 签好后,夏千枝将签名递上前去。 距离拉近后,她意外发现俞秋棠的妆容很寡淡,淡到不像上节目。也许是底子好,那样的骨相本就不需要过多修饰。这样的脸画上京剧的浓妆后会是什么效果呢?夏千枝不禁开始好奇。 俞秋棠双手接过。与此同时,她微微弯腰,神色谦卑而态度恭敬,就好像面前比自己小4岁的人才是老前辈一般。 夏千枝愣了一下,顿觉不好意思。自己也本该双手递过去的。 谦逊果然可以化解一切,不管是装的还是发自内心的。那一瞬间,她好像也并不那么讨厌这位“俞老板”了。 “谢谢。”俞秋棠如获至宝般抱住签名。 “不用谢。” 就在夏千枝暗暗松了口气,以为闹剧到此为止时—— “二位合个影吧。”睿智的主持人成功延长了剧本时长。 夏千枝瞪大眼睛。 观众席掀起一阵喧闹的起哄声,导演也精神振奋地拍起手。毕竟是最后一期了,谁都舍不得这宝贝综艺这么早就结束。 俞秋棠不假思索:“好啊。” 这种情况下,夏千枝当然也不能反对。她向俞秋棠靠近一步,摆出职业范的微笑。 没关系没关系,合个影又不会少块肉,一切都是为了节目效果。 第6章 然而下一秒,俞秋棠搂了上来。 她搂了上来! 身子落入了一个温暖的臂弯中,一只大手穿过长发之间,勾上了自己的肩膀。与此同时,那柔软而小巧的胸部隔着宽松的西服,贴到了自己左臂。 这么狂放? 夏千枝一脸惊恐地转头看向她,耳根立刻涌起了异样的温度。跟无数男演员搭戏都轻松自如的她,此刻突然害羞了。 台下的观众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嘴角不约而同勾起微笑。这就是传说中的橘里橘气吗?她们私下里一定交情很好,肯定是老朋友了! 看着看着,坐在台下的导演也突然激动了起来。英姿飒爽的老前辈和冷艳温柔的乐坛女神,很有化学反应啊!下次应该搞个专访! 谁也不会相信,其实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无意瞥到天后吞了蟑螂般的表情后,俞秋棠才明显感觉到出问题了。但她到底还是没明白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也惊恐了起来。 “怎、怎么了?” 作为一个老北京人,俞秋棠只觉得这种姿势可以拉近距离显得不那么生疏,更何况都是女生,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怎么都不会想到,来自江南水乡的夏千枝并没见过这阵仗。 你说怎么了! 夏千枝的微笑透露着杀气,但也不好直接甩开。 这种第一次见面就勾肩搭背的方式是跟谁学的啊! 但转念一想,这人不会是想蹭热度吧,毕竟京剧圈太小众没什么人气。假装和大咖亲密以博取眼球,真是够心机的。行行行,你蹭。 想通后,夏千枝耳朵的温度也褪去了些许。 “没事。” 俞秋棠松了口气,冲露出一个端庄又灿烂的微笑。旁边的夏千枝也不甘示弱,两人的笑容一个比一个美,一个比一个甜。 百合之魂突然觉醒。摄影师竖了个大拇指,快门咔嚓一声捕捉到了两位女士的合影。 ** 饶了我吧。 夏千枝靠在车窗边,满是怨气地注视着车窗外变换的风景。常年健身的她从未觉得像现在这样这么累过,漂亮的脸满是疲态,夜幕下上海的灯红酒绿都提不起一丝兴致。 经纪人孟梦紧张地握住一杯刚买的橙汁,问:“夏老师?你还好吗?” “累。” 已经和夏千枝共事两年的孟梦察觉到了不对劲。按理说,常年连轴转的夏老师总是精力无限不会累的样子,更不会答话时只答一个字。 “你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吗?”孟梦小心翼翼地将橙汁靠向她。 “不用,你喝了吧。” 夏老师不是口是心非的人,孟梦很确定这一点,于是便毫无负担地咬住了吸管。鲜榨橙汁多好喝,夏老师竟然不喝,真可惜。 “对了,小球刚刚跟我说,你得坐这周六的飞机去北京演出。1月11号,菠萝音乐节。” “哦好。” 夏千枝觉得心烦,很心烦,烦到地球上的苍蝇排成一队嗡嗡乱飞。 那张脸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无论是正气凛然的微笑,还是呆呆的疑惑,都像电影一样持续在眼前放映。俞秋棠一个动作和每一个表情都在提醒着,自己是第二名。拿过无数金奖而不知银奖为何物的华语乐坛天后,竟然败给了一个唱京剧的无名小卒。 最令她难过的是,那人唱功确实厉害,第一名当之无愧。从今往后,自己每拿一个高规格奖项,伴随的都是愧疚。挫败感如毒药般侵入身体,让她的四肢隐隐作痛。 看着她的表情,孟梦越发担忧。虽然夏老师忧伤的样子也好美,但负面情绪毕竟伤身。 “夏老师……” “我今晚发挥得好吗?” 孟梦疯狂点头:“当然好啊老师,你没看到!你谢幕的时候,我在后台都要激动哭了!” 明明是夸赞的话,语气也很真诚,但夏千枝听到后反而更失落了。她也觉得自己今晚发挥得不错,并没有失误。而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输给了那家伙。 “那俞秋棠呢?” 问得猝不及防。 孟梦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内心开始打鼓。她知道夏老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怕忠言逆耳,更不会因此给别人穿小鞋;但她能明显感受得到夏老师的失落,怕她更加难过。 “她当然也厉害,毕竟科班出身的嘛。你们不分上下。”高情商发言。 夏千枝掏出手机,晚上十点半了。接近十期的《蒙面音乐盛典》迎来尾声,有种青春结束的感觉。俞秋棠是科班出身,自己也是经过长期专业训练的歌手,这不能当借口。自己就是菜了。 “谢谢安慰。” 孟梦急了:“不是,我没有安慰!真的,你们各有长处啊,俞老板唱京剧老本行了,你流行音乐一绝。” “真的?” “是啊。她主歌唱得确实也完美,但能明显听出来没你唱得自然。若论流行歌曲,我们观众当然还是买你的帐。” “所以在硬实力上,还是她更胜一筹。”夏千枝认同地点点头。 孟梦急得快哭了。她从没看到过这么萎靡不振的夏老师。 “真不是这个意思……” 突然,一句话在夏千枝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师夷长技以制夷。 夏千枝微微坐直,精气神也稍稍回来些许。她握住孟梦的手,眼睛炯炯有神:“公司给我安排了这周末去北京的商演,对吧?” 第7章 孟梦愣住了。夏老师自我调节再生的能力也太强了吧,不愧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从未失败过的大明星。 “对。大老板知道你累,让我周日结束后好好带你休息玩玩。” “凤箫馆在北京,对吗?” “对。” 夏千枝点点头,眼神闪烁。她深吸一口气,就好像接下来的话很难以启齿一般。 “那个凤箫馆的票,好抢吗?” “看你抢哪场了。过几天综艺一播,俞老板亲自出马的场次绝对爆满。就算没这综艺也不好抢,俞老板在京剧圈名气挺大的,好多戏迷都会冲她去。” 夏千枝瞪大眼睛:“谁、谁要看她了?” 孟梦暗暗会心一笑。舞台外的夏老师还是这么可爱,想说的话都写在脸上了。刚才这波鉴定为傲娇。 “俞老板家是京剧世家,大家叫她‘老板’是因为她就凤箫馆现任老板。他爷爷就很有名,俞沧溟,梅葆玖先生的挚友。一家子梅派顶级传人,超强。”孟梦越说越激动。 看着自家经纪人谈起别的歌手神采奕奕的样子,夏千枝内心有些不爽:“这样啊。你怎么这么了解京剧?” “我……就稍微知道一点。” 孟梦答得很心虚。 其实,所有资料都是她一个小时之前在手机上查到的。在综艺后台看俞老板揭面后,她就深深吸引住了。谁不爱直率飒爽温柔又实力超群的古典美人呢?尤其是那么风度翩翩而自然地搂住夏老师的肩的时候,女生也会心动的啊! 当然她知道自己可不能叛变,夏老师还是天下第一。态度还是要摆端正的。 “那你帮我抢张周日的票。” “要有俞老板的?我得查查。” “不是!”夏千枝立刻否认,瞪眼得脸红脖子粗。“随便哪场都行,我只是之前没听过戏,想去感受下氛围。” “……好的,我明白了。”夏老师竟然也会口是心非,孟梦哭笑不得。 既然这样,那必须托关系买俞老板的票了。 第4章 上单的对决,公平的对决。 就算下路开始四人打麻将,打野也都不会光顾。 猛男一对一单挑,孤独风中两匹狼。 这是最近流行的二次元moba手游《决战!平安京》。 用残血小兵刷刀袭,开残心反制眩晕,平a,挂点燃,瞬步躲塔伤。“妖刀姬”用行云流水的操作,一套带走对手的版本之子“阿修罗”,而且还是在扛了几秒塔伤的情况下。 开局不到3分钟就首杀拿下,260块赏金到手。队友乐疯了,果然可以永远相信“暴躁老哥上路站”,这局也是可以躺赢的一局呢。 80评分65胜率,只要队友不离谱就可带飞的上单大爹,每赛季均阴阳名士。 谁也不知道,这个游戏id为“暴躁老哥上路站”的玩家,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华语乐坛天后夏千枝。 屏幕前的夏千枝灰头土脸地穿着睡衣,卷发筒还挂在栗色的头发上,手指如花丛中的蝴蝶般飞舞。 挺过几天的高强度工作后,终于能够自由支配两天了。趁着赛季初,赶紧把段位打上去才是正道。 敌方还有五秒复活。 接下来就不用当人了,她的嘴角勾起一丝恶毒的微笑,要断线然后草丛埋伏,让他升不到六级! 在战斗即将进入到下一个白热化阶段时,手机铃声突然划破房间的空气。 铃铃铃…… 虐菜虐得不亦乐乎的夏千枝慌忙划屏。就算是天皇老子打电话来,都得等她打完这局再说。这是游戏人的良好素养。 然而,游戏突然闪退了。 怎么老天净跟自己作对! 夏千枝气得差点把手机摔出去。少了自己之后团战怎么打,队友会遭殃的!她都快把手机屏幕戳烂了,游戏程序也毫无反应。 不会是游戏运营组的闪断更新吧。 夏千枝被打败了,只能没好气地接起电话。 “呦,‘丑八怪小姐’!”电话那头传来了闺蜜池卿的声音。 池卿,大陆影视演员,19年金桐奖影后。 演技无可质疑,因其甜美温婉的长相而成为众多影视剧中的“傻白甜专业户”,从清纯学妹到天然家庭主妇都能轻松驾驭,哭戏尤为楚楚可怜。但这人实际上是个咋咋呼呼的疯婆娘,动不动就要用塔罗牌给朋友们算命,被戏称为“池大仙”。 “滚,我不是。” 池卿笑得一颤一颤,估摸是在沙发上打滚:“跟我保密屁啊,难道我会在微博上说‘哦我亲爱的好朋友就是丑八怪’?第八期我一下就听出来了,那颤音绝对是你。而且你每次有事的时候都和《蒙面盛典》的时间撞,你以为我傻?” “你猜。” “那就是喽。” 夏千枝没好气地将手机拿到眼前,发现游戏图标上蹦出了一个进度条。确实是在更新,她微微松了口气。 “话说回来,‘海边的莫扎特’谁啊?”池卿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 “今晚自己看。” “哎呀,好奇心害死猫嘛。” “你以为职业素养是说笑的?说保密就得保密。” 池卿了解自己这位闺蜜的秉性,知道拷问必定无效。她叹了口气,用演偶像剧受伤<a href="https:///tuijian/nvpeiwen/" target="_blank">女配的语气乞求道:“那你就告诉人家一件事,他是不是帅哥嘛?” 第8章 夏千枝脑海里又浮现出俞秋棠那张端庄的脸,耳根开始发烫。 “……不是。”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变失落了。 沉默一会儿后,池卿开始哼哼唧唧,就好像春宵之后的肾疼。 游戏图标由灰变彩。很好,更新好了,夏千枝只想赶紧回游戏道个歉。好好一局排位赛就这么被毁了,她一想到电话那头坏事的死闺蜜就火大。 “有话快说,禁止哼唧!就因为你电话,我这局都闪退了。” “闪退怎么了,不就掉次分么……” “你!” “大不了帮你请代打,我出钱。”池卿财大气粗,一副土老板嘴脸。 “我是那种人?” 短暂的静默。 夏千枝不住按揉自己的太阳穴,反复深呼吸。再这么聊下去血压要爆了,下次见面不把池大仙揍个半死自己就不姓夏!她拿起茶几上的水,准备压压惊。 只是她忘了,和池大仙聊天从来就不该喝水。 “我和hiro在一起了。” 噗—— 夏千枝喷得面前的北欧风地毯上全是水,如曼妥思扔进一桶1.5l的可乐。 回忆不饶人。 午后慵懒的阳光下,一群红白相间的校服从食堂走回教学楼。学生专属的青春气息洋溢操场上,笑声伴随隔壁班的八卦在空中消散。 如今再回想那海誓山盟会觉得很好笑;但谁又能想到,走过半生岁月,她们仍然能定期聚一起打麻将。 那是从学生时代就无比要好的“四人组”。 只是今天,和谐的正方形被打破了。 简直不讲武德。 四个好端端的亲密无间的挚友,一夜之间变成一对情侣两条狗。 因震惊而合不上嘴的夏千枝下巴都要脱臼了。 影后和漫画家的组合没什么,都是女生也没什么。但社会主义战友情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变质呢?完全看不出来一点迹象! “怎么了就?” “就是这样,我打电话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 夏千枝差点把手机握碎:“你说清楚点!” “不说了,下次见面聊。” 池卿卖关子成功,撩完就跑。这就是她的风格。 嘟嘟嘟。 电划挂掉。 夏千枝愣在沙发上,甚至忘记了自己要重新打开游戏。她看看窗外飘忽不定的白云,身置梦境一般。 这俩人明明天天吵架,怎么突然就在一起了? 从记忆中调取过去相处的点点滴滴。 禁欲的黑框眼镜配上面无表情的冷漠,组成了当今爆火漫画《兔子小天才》的主笔。那寡言少语的漫画家总用一种睿智却嫌弃的眼光打量不着调的女演员,每次搓麻将赢钱都要奚落一番。 怎么想,hiro都不像是会喜欢池卿那种人的人。 夏千枝相信她们的选择是幸福的,但忧伤仍然紧抓心头。仿佛站在湛蓝晴空下的一抹树荫中,明媚中凉风习习,平静而空旷。 就好像世界突然抛弃了自己一般。 手机震动,将她的思绪猛然拉回。抬起一看,是公司宣传助理小球的消息。 【小姐姐,帮你搞到了周日上午场《霸王别姬》的票~请查收~】 霸王别姬,好歹听说过。 夏千枝的心砰砰跳着,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场次信息。 【演职员表(以实际演出为准): 虞姬——俞秋棠 项羽——程立雪 韩信——慕容乔 虞子期——杨为安 李左车——章伟 ……】 在看到那个名字时,夏千枝的心跳得既快又不快。她走到冰箱,拿出一罐橙汁。也不知是第一次去茶馆看京剧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心里满满都是期待。 周五一整天的录音棚与周六一整天的演出瞬间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 晚上八点。 霓虹灯五彩斑斓,马路上车流滚滚,魔都上海没有夜晚。 打游戏,看漫画,健身,没有工作的日子千篇一律。 静安区某8层住宅中,夏千枝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沙拉外卖,一边呆呆望着85寸大的电视屏幕。 堂堂华语乐坛天后的房子只有将将一百平米,装修朴素低调。玻璃茶几,灰色的地毯,卡其色的沙发,毫无令人厌恶的奢靡。 按理说,她一般不会回看亲自参加过的节目,认为那是一种自恋的行为。但不知为何,今天她就是很想看完最后一期《蒙面音乐盛典》。 一段冗长的奶粉和汽车广告后,节目终于开始。 电视上,无论是候场还是登台表演,“莫扎特”的举手投足都异常优雅而风度翩翩。平面化的镜头与滑稽的乔装打扮丝毫不减个人魅力。 字正腔圆的绰号,一本正经的“干巴爹”,低头娇羞地要签名。镜头前的“莫扎特”越是英姿飒爽,那些举动就在眼前越发清晰。 夏千枝不由自主地轻轻笑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大家看到的都是霸气女王,而自己知道她脚上穿的是小熊袜子一般。 心情莫名很舒畅。她不再在意第二名的耻辱,只是兴致勃勃地享受那一期综艺的内容。 这一代歌手的实力都不错。冉小晴好像变声了,是不是最近抽烟抽多了?徐墨选歌没什么问题,但这编舞是不是得罪人了,看起来就像个大母0。 第9章 时间一点一点推进,夜幕越来越深,节目也接近尾声。 莫名其妙,电视机突然冒出无数粉红泡泡。 俞秋棠搂住自己的片段被慢放,硬生生拖了十几秒,摄像机还给她手上紧紧握住的签名版来了个大特写。与此同时,剪辑师穿插了许多前八期的老素材,配上“今天你要嫁给我”的bgm,看上去就好像“海边的莫扎特”早就和“丑八怪小姐”情愫暗生了一样。 靠!这什么! 夏千枝将叉子往生菜叶子中愤怒一扔。 这真的不是戴有色眼镜恶意剪辑吗?每一个滤镜,每一个特效都在误导人。 不气不气,她尝试用内功逼下持续上涌的血气。 但最终,她还是忍不住打开了微博热搜。没事找罪受,这大概就是无奈的人性吧。 开幕雷击。 热搜第一: 【夏千枝俞秋棠好甜[流泪]】 第5章 南起珠市口西街,北至正南门箭楼,位于北京中轴线上的前门大街热闹非凡。这曾是皇帝的御道,如今却成了闲逛之地。 街边一家家古色古香的店面比肩而立,拥挤而凌乱。焦圈和奶油炸糕的香味从小吃店中飘出,不断勾起味蕾的兴致。 虽然石砖和冬日一样灰蒙蒙的,却因热闹的人群而不再萧索。 绕过充满烟火气息的主街,拐过一个幽静的十字路口,一座古朴的三层茶楼静静伫立在角落。一块镶金边的牌匾上,“凤箫馆”三个大字据传出自梅兰芳大师之手。 遛鸟的大爷,前来打卡的中年夫妇,千里迢迢从外省赶来的年轻人;戏迷络绎不绝,不到下午两点便占满了小小的茶楼。 凤箫馆二楼化妆室内。 俞秋棠刚抹上彩勾完脸,化妆师正准备给她梳大头、贴片子。大片粉色的眼影晕染开来,那张本端庄的脸染上了狐媚子的趋势。 “这几天人真够多的,您那广告效果非凡啊。”戏班主力演员程立雪边擦脸边说。 俞秋棠的嘴角不自觉勾起:“哈哈,这说明咱国粹也是时候复兴了。”茶馆的荣耀就是她的荣耀。 “您力挽狂澜,您高瞻远瞩。” 俞秋棠轻轻啐了一声:“别拍马屁,我不吃这套。” “不,这是真心话。您牺牲自我,奉献戏班,为我们树立了良好榜样。”程立雪用一种夸张的滑稽语气调侃道,差点单膝跪地。 听到这话,俞秋棠闭上眼,好像在回味什么。 “也不能叫牺牲,我最终玩得也挺开心的。不同的人生体验。” 这时,专门演老旦的年轻演员齐婉欣路过,一蹦一跳进门,跑到俞秋棠身后。 “话说俞老板,昨天那期我们在一楼大厅围着看完了,特别精彩,爆米花都没吃完。” “是啊是啊,您揭面那一刻,我都热泪盈眶了。”程立雪赶紧附和。 俞秋棠咬了咬下唇,颇有不好意思的意味。 “那个啊……吴老师吹得太过了。你们必须忽略,什么都没听见,知道不?” “是,我们什么有没听见。”齐婉欣凑到她耳边,用气流最大的方法发声。“演艺团顶梁柱,青歌赛冠军,优秀毕业生。膜拜啊,膜拜!” 呼出的热气让俞秋棠一阵哆嗦,差点打掉化妆师的手。她瞪向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后辈:“小崽子别闹!再闹扣工资!” 当然,“扣工资”是开玩笑。世界上找不到任何一个比俞老板还好的上司,他们都知道。 但齐婉欣怕真的惹怒了老板,便笑嘻嘻地和程立雪对视一眼,不再说话了。 戏班演老生的慕容乔换好了戏服,走进化妆室。他看到齐婉欣盯着手机屏幕笑得不能自已,好奇地围了上去。 “看什么呢?” 齐婉欣使了个眼色,悄悄把手机屏幕斜过去给他看。 慕容乔看到上面的文字后,也笑得一抽一抽的。他甚至直不起腰,只能扶住手边的座椅靠背。 “干嘛呢?”贴片完毕的俞秋棠十分不解地看向他们。 齐婉欣慌忙摆摆手,只是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 离她较近的程立雪伸长脖子,看向手机屏幕:“我看看。”看完后,他瞥了亲爱的俞老板一眼,也开始笑。 俞秋棠更好奇了:“有什么好笑的也不告诉我?”说罢,便起身想去看看。 齐婉欣赶快锁上手机屏幕。 “没有没有,就是个搞笑的同人文。” “同人文?”不常网上冲浪的俞秋棠对这个名词异常陌生。 “就是……”齐婉欣看看周围的人,不知道该如何体面地解释这个名词。“对现实世界或已有作品的改编、再创作。” “哦。”俞秋棠似懂非懂。“比如孟京辉的《北京好人》?” 不愧是文艺大佬,想到的例子也非常文艺。齐婉欣勉强点点头:“算是吧。” 俞秋棠点点头。思考一会儿后,她重新开了口。 “那你们看的是什么的同人呢?” 空气凝固。 一句话,让程立雪和慕容乔开始咳嗽。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眼神移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齐婉欣咬牙切齿,但又不好欺骗善良可爱的俞老板,只能实话实说。 “就是您和夏千枝的。” 俞秋棠万分迷惑,眼睛也眯眯了起来:“我和她?什么内容啊?”从她的视角来看,自己只是作为粉丝要了一张签名合了个影而已。 第10章 看来是俞老板要刨根问底了,齐婉欣欲哭无泪。没办法,只能艺术加工一下。 “就是……网上的有些人觉得您和天后关系很好,会想象你们的友谊,然后补充一些,嗯,美好的细节。” 一阵静默。 齐婉欣紧张得额角渗出了汗,不知刚才的解答是否足够信服。 “哦,挺有意思的。” 俞秋棠自认为可以理解当代年轻人的创作热情,然后便不再追问什么了,浑然没察觉出不对劲点。 程立雪和慕容乔暗暗举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不愧是混迹各大同人圈的cp头子。 俞秋棠继续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等待化妆师检查妆容和配饰。头饰一戴,整个脑袋都雍容华贵了起来,不能再轻举妄动。 大红油彩轻轻勾画上下嘴唇的轮廓,那好看的唇形娇艳欲滴。化妆师也是俞老板的头号粉丝,在笔刷触碰到她的唇时手有些发抖。 “俞老板!”走廊传来了茶馆工作人员的声音。“您哥哥过来了!” 一句话,让本热闹的气氛莫名冷了些许。 俞秋棠皱眉,不懂其突然造访有何动机。 哥哥俞秋松从小就很排斥京剧,打死也不学,扬言梅派都是“娘娘腔”。父亲没办法,只能随他去,毕竟强扭的瓜不甜。最终,俞秋松当了一名电影制作人。按理来讲,他应该直到老死也不想来凤箫馆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毕竟是一家人,也不能生硬地拒之门外。 俞秋棠喊了一嗓子:“让他直接过来吧。”不愧是专业的京剧演员,喊声中气十足,震彻云霄。 “好嘞!”工作人员回喊,中气相较之下弱了许多。 不到一分钟,一个身穿黑色羽绒服的中年男子走进化妆室,提着几大袋礼盒装点心。高高瘦瘦,长相周正,举手投足散发着飒爽的魅力。 在场的戏班成员们都是头一次亲眼看到老板的兄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都愣住了。这简直就是男版俞老板啊好不好! “干嘛?”俞秋棠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俞秋松故作轻松地笑笑,将手中的礼盒往妹妹手里一塞。 “京八件,好吃的,分给同事们吃吧。” 真够沉的。 俞秋棠将礼盒递给身边的化妆师,皱起眉头:“直接说,想干嘛?” “给我三张周末《霸王别姬》前排的票。” 果然是有求于我。不过知道来意后,俞秋棠反倒轻松了些。 “不行,都订出去了。” “加三个座,就加三个。” “你以为这儿菜市场,说加就加?” “那你内部人员肯定有预留的票。” “没有,因为这次预定的人实在太多了。” “退三张呗。帮哥哥个忙,那三个投资人非点名想看,我也是被逼无奈。” 俞秋棠蹭一下火就上来了,手直指向哥哥的鼻子:“我说了已经订出去了,取消谁的票都是没品的事。家训忘光了?” 在花衫妆容的映衬下,那双眼睛迸出的光正义凛然到骇人。 旁边其他戏班成员见状不妙,赶紧四散开来各干各的事去了。 头一次见俞老板发这么大火。她哥哥也真是个愣头青,居然能把一向好脾气的俞老板惹急。 兄妹两人在化妆室门口对峙许久。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化妆刷和配饰碰撞的声音。 看着哥哥愁到发白的头发,俞秋棠心底突然泛起一丝怜悯。或许是自己话说重了,要不是生活所迫,谁也不愿意有求于人的。 “这样吧,下周六的票我提前替你留三张。第一排的。” 俞秋松眼睛亮了:“《霸王别姬》?” “不,是《锁麟囊》。” 俞秋松眼中的光黯淡了些许,但仍然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主演是你吗?他们都是慕你的名才来的。” 俞秋棠犹豫了一下。 虽然有在练习这个剧目,但尚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有一星期,加班加点好好琢磨琢磨,应该问题也不大,上次程派的老师傅还夸自己了呢。 “可以是我。” 俞秋松立刻激动地抓住妹妹的手,甩来甩去。 “谢谢谢谢!大恩人!” “别,受不起。”俞秋棠摆手。 看到危机成功化解,戏班成员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化妆室内一时间又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快乐的休息日总是短暂的。 从健身房回来的夏千枝大汗淋漓。她将打包好的沙拉放到玄关展示柜上,用手边的毛巾擦了擦汗。 为保持身材每天都是沙拉,生活真是无望。食欲全无。夏千枝将羊绒大衣挂到衣架上,准备先去洗个澡。 没关系,等明天去了北京就允许自己小小地放纵一下,她如是安慰自己。 经过空荡荡的客厅,寂寞突然成倍放大。 夏千枝有些迷茫地放慢了脚步。 如果再有一个人就好了。是不是该找个人结婚成家,安稳生活了呢?自己也26岁了。 但姻缘这类事情不能强求。她相信,缘分到了自然会来的。 …… 那就算这样,家里也该有额外的活物。 好想养条狗啊,夏千枝边脱衣服边想。 第11章 忽然,脑海里浮现出了俞秋棠的身影。毫无攻击性的五官满是大气的美,那个三十岁的女人宛若一条大狗,温柔而平和地守在旁边。 阴魂不散。 夏千枝突然耳根一烫,下意识把快脱掉的衣服又穿了回去。 不行不行,自己太忙了,没时间照顾狗。 想什么呢! 第6章 北京菠萝音乐节。 冬日的蔚蓝天空下,临时搭建的大舞挂满气派的彩灯,四周看板上橙黄色的菠萝图标活力四射。 16年开始,三大娱乐公司与北京市文化局联名举办了“菠萝音乐节”,一般在元旦前后举行。不到两年便一跃成为国内最有名的音乐节,冬日也挡不住各家粉丝们似火的热情。 与国内其它已有音乐节相比,“菠萝音乐节”的气质更为自由多元。从当红的歌手,到民谣音乐人,到独立乐队,再到偶像团体,每一届主办方都会广撒网邀请各类风格的艺人前来演出。 对于广大音乐人们来说,被邀请当然是一种荣幸,毕竟是规格最高氛围最好的音乐节,机会千载难逢。 这是夏千枝第三年受邀参加“菠萝音乐节”了。今年,她要作为开场演唱最近刚刚发行的爆款歌曲《缘》,电影《情缘千岛湖》的主题曲。 在孟梦和几位保镖们的陪伴下,夏千枝整理好服装在后台等待。 一月的天气很冷,她暂时披上了长羽绒服,一截光滑纤细的小腿被迫露在外面。一会儿要穿露肩礼服裙上台,想想都会冻死人,但必须为演出效果而坚持。 “夏老师,你冷吗?”孟梦担心地看她。 夏千枝冻得嘴唇僵硬。 “不冷。” 果然是夏老师的风格。孟梦感到好笑又敬佩了,从兜里掏出两个刚撕开的暖宝宝。 “把这个贴到衣服上吧。” “……谢谢。”谁能在寒冬拒绝暖宝宝呢? 夏千枝把羽绒服拉开,淡淡的香水味涌入冰冷的空气。 孟梦探上去,把暖宝宝贴到不易察觉的礼服内侧。 夏老师的腰好细啊,身材真好。在手指隔着布料接触到胸侧的时候,孟梦发觉自己的内心莫名像头饥渴的狼。 “真看不出来吗?” “看不出来,放心吧。” “ok。” 夏千枝看看后台的电子表。 13:25。 还有五分钟。 环视四周,今年多了许多新面孔。 这些人好像是今年刚火起来的电子乐队,这人好像是去年“好声音”冠军,这人好像是来自台湾的唱作人。 夏千枝还没来得及看演出节目单,但已能模糊辨认出绝大部分人的身份。 为与时俱进,她经常会在音乐软件的榜单上随意找些歌听听。音乐与资历无关,她一直相信这一点。 看着那些青春洋溢大概才二十出头的面孔,夏千枝突然感觉自己老了。是啊,爆红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 变老果然是一瞬间的事。 “北京的朋友们你们好吗!”主持人大刚跳上舞台,手中抱着一个菠萝吉祥物。“让我听到你们期待的声音好吗!” 舞台的另一侧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尖叫。 主持人笑道:“今年,我们有幸请到了一位重磅嘉宾。没错,就是节目单上神秘的‘???’。为什么我们写不出她的名字?因为咖位太大名字太沉,怕薄薄一张纸啊,承受不住。” 台下的粉丝们蠢蠢欲动。 “不过我只需说出两个字,你们便知是谁。天后——” “夏!千!枝!” 整齐而震撼的吼声,回荡在蔚蓝的天空中久久不能消散。 在后台的夏千枝听到大家这么炽热地喊出自己的名字,内心一阵暖流划过。她脱下羽绒服,递给经纪人孟梦。 无论出道多少年,每当听到热情满满的应援声时,她还是会很开心。就好像每一天都是第一天,也是最后一天。 “有缘才能相聚,有心才会珍稀。《情缘千岛湖》中吕青和郑思淼的爱情令我们无比动容,留下一段爱情神话。接下来,我们有请夏千枝为我们带来一首《缘》!掌声在哪里,掌声在哪里!” 主持人大刚延续了一贯的逗比农村婚礼风,把现场气氛炒得热火朝天。 在无数双渴望的目光的注视下,夏千枝走上舞台,如一颗石子投入宁静的湖面。余光中,粉丝们激动得上下跳的身影让她瞬间忘记寒冷。 他们看起来很高兴,再冷也值得了。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场的男粉丝女粉丝们都如失心疯般尖叫了起来,保安们吓坏了,一副随时准备作战的姿态。 糟了,别发生踩踏事件。 夏千枝见状,立刻说:“谢谢大家这么喜欢我,我很开心。不过大家注意一下,别激动过头发生意外了。” 听到正主的劝说后,粉丝们稍稍淡定了些许。 “感谢大家的配合。”夏千枝放心了,露出一个微笑。 但她没想到,自己勾人的微笑又掀起了一波热潮。 “千枝姐我爱你!” “老婆太好看了!” “老婆你怎么从我家里跑出来了!” “我永远是你的狗!” 第12章 …… 后面的喊话越来越过份,越来越离谱。 这些人能不能矜持一点啊!没女朋友还没男朋友吗! 但夏千枝转念一想,自己也没有恋人啊,和粉丝们半斤八两。她突然就能理解了粉丝们的心态。 行吧。 单身的主子带一群单身的粉丝,合理。 于是夏千枝选择包容。造福人类,接受每一声“老婆”。 “那么,接下来这首《缘》,送给亲爱的你们。” 又是一场疯狗兼舔狗般的尖叫。 但身后乐队伴奏一出,现场就又安静了下来。 缓缓流淌的钢琴声配上悠长的小提琴,滑入每位观众的心间。 在夏千枝开口的那一刹,气氛变了。 空灵,自由,清冷。一切浮躁的灼热都降了温。 把苦大仇深的歌唱得轻描淡写、不着痕迹,那便是当代的天籁之音。 粉丝满也不再狂热到失智,纷纷静了下来,全神贯注地欣赏天后美妙的歌喉。 唱着唱着夏千枝着突然想到,如果那家伙代替自己唱这首歌,一定能处理得更加完美吧? 真不甘心。 突然。 大概是因为心情波动的干扰,大脑突然断线。 忘词了! 大脑飞速旋转,一秒钟变成无数个微秒与毫秒。 还好,夏千枝凭借良好的直接素养,能够临时现编一句塞进去。然而话一出口,更是大事不妙。 原词是其实是“梦中长叹眼前岁月如歌”,而自己补上的词是…… “梦里与你一起再醉一回。” 对两首歌同时熟悉的粉丝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天后忘词真是少见……等等,这不是俞老板在蒙面盛典唱的那首歌的歌词吗?怎么串到这儿了? 脱口而出的夏千枝也突然意识到了问题。 她突然想起,过去几天中,自己好像不知不觉单曲循环了几遍那家伙《新贵妃醉酒》。为什么那首土得要死的歌在歌单里啊!什么时候加进去的! 而余光里,几个粉丝一脸磕cp的姨母笑明显是不好的兆头。 很好,又会是一个尴尬的热搜。 一曲终了,夏千枝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实则波澜壮阔。 她冲大家微微鞠了一躬,踩着高跟鞋下了台。鞋跟很稳,但那通常情况下盛气凌人的女王气质隐隐减弱了。 然而刚返回后台,羽绒服都没来得及穿,熟悉的声音便把她呛了个半死。 “夏老哥喜闻乐见啊,你忘词了!” “夏老哥”。 夏千枝怒目圆睁地盯过去,果然是自己另一个“好”闺蜜柳宛宛。 世界真小。但同为艺人,在同一次商演中撞见的几率本来就不小。 “闭嘴。”把别人的尴尬拿出来反复鞭尸,这是人干的事?夏千枝露出骇人的微笑。 柳宛宛,代号“碗碗”,是近年来大火的燕尾乐队“swallow tail”的主唱。 此乐队以前卫酷炫的摇滚著称,而短发中性的柳宛宛则成为了万千少女心目中的白马王子。高鼻深目,眼神勾魂。谁也不会想到,那看起来阳光灿烂的少年“碗碗”,其实性格恶劣而腹黑,从学生时代就带着姐妹们到处捣乱。 柳宛宛吹了声口哨。 “没关系,你个猛男无所畏惧……” 其他燕尾乐队的成员好奇地注视了起来。贝斯手和鼓手会心一笑,没想到自家主唱和乐坛天后关系如此之好,今后是不是可以攀高枝了? 眼看在四人组里的绰号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夏千枝急了,扑上去捂住那张毫无遮拦的嘴。经常健身的她身手矫健,柳宛宛一下子就被控制住了。 经纪人孟梦被吓了一跳,怕自家艺人打伤别家艺人,赶紧上去拦住她。 “夏老师你淡定!”孟梦哭笑不得,同时帮她披上羽绒服。 柳宛宛得意地扭扭身体,笑得不能自拔。 看到那蔫儿坏的得意模样,夏千枝越想越气。不行,得报复一下。 “对了,池卿有没有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 池卿? 孟梦与周围其他歌手们听到这个名字,又是一愣。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相信此“池卿”就是那个影后“池卿”。娱乐圈真够小的,这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这么要好? 柳宛宛一脸懵圈地摇摇头,但紧接着就换上了一副极度渴望神情。刚才好友尴尬忘词这件事,瞬间就没了热度。 果然,人类对八卦的渴望永无止境。 “没有。快说快说!” 夏千枝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悄悄道:“她和hiro在一起了。” “卧槽!” 一声响亮的脏话回荡在音乐节后台,瞬间吸引了其他所有歌手的目光。 柳宛宛的脸因震惊而无比扭曲,整个人麻木地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碗碗快起来,上台了!” 贝斯手十分焦急地拉起她,而柳宛宛只是像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任他牵引。 一旁的夏千枝暗戳戳笑得不能自已。 于是,接下来燕尾乐队的表演《摇滚凌晨》中,主唱也忘词了。 第7章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周日正是老北京城区最闲适惬意的时候。 老大爷们一边遛着鸟,一边在街边侃大山。慕名前来打卡的小年轻们向古朴的建筑群走去,瞳孔倒映出最远处的茶楼。 第13章 一辆低调的帕萨特停在了前门西大街拐角处。过于低调,低调过头,以至于没有一个路人能发觉那是一辆接送明星的车。 鸭舌帽,墨镜,口罩,一件都不能少。 黑色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一件都不能花哨。 夏千枝用车窗当镜子,粗略打量了一下现在的样子。很好,应该不引人注目。 “我看起来普通吗?”夏千枝问身边的孟梦。 夏老师啊,你怎么能把这么普通的衣服都穿得这么好看,163的身高都能穿出模特的效果!孟梦在心里咆哮。但她不忍心让费尽心思变普通的夏老师失望,又不好撒谎,便将注意力聚焦到衣服本身上。 “普通。” 夏千枝满意地点点头。 “等等。”看着那黑色口罩,孟梦觉得有点过头了。在大家都不戴口罩的情况下,口罩反而会很多余。“你把口罩摘了吧。” 夏千枝思考片刻,认为这项提议很有道理,便摘了口罩。 看到夏老师没涂平常喜爱的烈焰红唇,孟梦稍稍松了口气。 国家刚刚出台了艺人隐私法,但愿今天大家都讲法制,不会出现万恶的狗仔。也希望认出本尊的粉丝们可以收敛一点,不要在公共场合大喊大叫,孟梦在心底求爷爷告奶奶地烧香。 两人走出帕萨特。 运动鞋真舒服,昨天穿12cm高跟鞋站一整天的夏千枝松了口气。 运动鞋真省心,昨天怕夏老师扭伤脚踝紧张了一整天的孟梦也松了口气。 晨光照在街边几棵稀疏的杨树上,又从光秃秃的枝桠间漏下来,在地上透出枯瘦如人手般的光影。 但是,再暖的阳光也挡不住北方的寒风。 凛冽的风越过灰色的石墙,卷起空气中的沙尘,千军万马般吹向缩着脖子的行人们。 而且与南方不同,这里的风是干燥的,是会割皮肤的。 夏千枝的皮肤万分不适应,觉得早上润肤霜和精华抹少了。 “真干。”来自苏州的天后感叹道。 “确实干。”来自厦门的经纪人也感叹道。 从下车地点到凤箫馆只有500米的距离,但全副武装的夏千枝还是被路人拦下了4次。 无论是要合影还是要签名,夏千枝都会满足粉丝的要求。只是在合影时,她要求冲背对行人的方向,防止被更多眼尖的人认出。 虽然内心焦急万分生怕迟到,但也从不曾粗鲁地推开任何一个渴望的眼神。一旁的孟梦都要被感动哭了:中国好偶像非夏老师莫属! 于是乎,本来预留了四十分钟的她们,最终抵达凤箫馆时却只剩下五分钟。 凤箫馆门口的工作人员穿着民国风的工作制服,与茶楼本身相映成趣。检票员礼貌的微笑明显和别处不同,让人倍感温馨,一看就是老板悉心培训的结果。 又或者,有那样一个老板,谁都能笑得很温馨。 “请出示您的票……”检票员习惯性地伸出右手,但紧接着愣住了。“您、您就是……” 夏千枝无奈地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大声喊叫。 检票员激动得手都在抖,结结巴巴地想说什么时,被孟梦立刻打断了。 “不好意思,快迟到了,先让我们进去吧。” 孟梦把两人的票递了过去。夏老师太温和不好意思的话,就不得不由自己控场了。 “哦,哦,不好意思。”检票员深呼吸淡定了下来,立刻用仪器扫了上面的二维码。然后,他学古代店小二的姿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二位里面请,好戏开场喽~” 第一次来正经茶馆的夏千枝内心很是激动,透过墨镜左看右看,不肯错过一丝细节。 顺着白玉手楼梯上至二层。 右手边的大厅中,一个个茶几和座椅皆为明清风格家具。气派的红梁高戏台置于房间最前端,红绸垂到地面,宛若梨园梦境。戏台顶端的横梁上,“凤箫馆”三字十分抓眼。 伴着若有若无的药香与茶香,听着鞋跟在青砖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内心也变得宁静悠远。 “马上开场了,请您快点就座。”引导人员悄声说。 夏千枝这才发现,观众只差她和孟梦没有落座了。她们赶紧弓下身子,向第六排中间的小方桌旁走去,坐下。 不远不近,绝佳的位置。 灯光暗下,夏千枝摘下墨镜,融入紧张等待的戏迷们。 桌上摆着一壶刚刚泡好的茶水,热气腾腾的茶香让人立刻忘记了室外寒风的萧索。 这是第一重炉火。 舞台左侧,乐团开始奏乐。京胡,月琴,三弦的声音一出,好不热闹。 这是第二重炉火。 饰演项羽的净角粉墨出场,《霸王别姬》正式开始。戏迷们展现着应有的尊重,全神贯注而鸦雀无声地品味演员在舞台上的一举一动。虽然京剧独有的咬字方式难以理解,但夏千枝还是被震撼到了。 这是第三重炉火。 突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气。 无声的呼吸更衬出大事来临。 虞姬出场。 身穿金黄的鱼鳞甲,头戴青色如意冠,手拿一把俊俏的鸳鸯剑。虞姬霸气而端庄的走姿叩击着每个人的心灵,巾帼女英雄的气氛从大厅这侧电光石火般穿透至另一侧。 第14章 从眼窝、鼻梁两侧开始逼近眉毛的腮红,一双炯炯有神的凤眼又有妩媚风流之气。乌黑的长发绑着红色发带,柔顺地垂至腰际。 那一刻,夏千枝忘了她是俞秋棠,只觉得——她就是“虞姬”本人。 功底深厚的唱腔一起,前面三重炉火瞬间黯然失色。 整个舞台只为“虞姬”一人而设。 原来真有人京剧的扮相竟会美到这种程度,会让人不禁祈祷,如果舞台上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就好了。 夏千枝的心跳漏了半拍。 一个小时过去了,但她仍未走神过一丝一毫。 那是她头一次看京剧,自以为不懂欣赏,但舞台上的美却已尽收眼底。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解君忧闷舞婆娑 嬴秦无道把江山破 英雄四路起干戈 自古常言不欺我 成败兴亡一刹那 宽心饮酒宝帐坐!” 虞姬舞剑。 两支镶有花纹的鸳鸯宝剑在那双手中翩翩起舞,如杂技般行云流水。高挑瘦削的身段在舞台上来回穿梭,每个姿势都大气舒展,优美至极。 京剧演员不光唱得好,舞得也赏心悦目。 “唉!大王啊!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一声悠悠的长叹。 叹到了夏千枝心里。 如果我是项羽,只怕比项羽本人还难过呢,她想。不对,我就直接带虞姬私奔了,肯定说什么也不让她死。 好端端一个虞姬,在夏千枝心里默默演变成了祸国殃民的苏妲己。 “罢!” 一声柔中带刚的怒吼,击碎了大厅中每一寸空气。 虞姬在舞台上侧身,拔剑自刎。 美丽的身段香消玉殒,世界上最美的花朵黯然凋谢。 “哎——呀——” 项羽撕心裂肺,第八幕结束。 夏千枝看呆了。 那一刻,她找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词语形容内心的震撼。 最后一幕,项羽乌江自刎。 悲壮的唱腔响起,夏千枝却已经毫无心情,甚至结束后都不记得有过最后一段。 整场戏结束,大厅的灯光重新亮起。 目光再回到那红梁戏台上时,带给人的感受已大有不同。 在一段较为轻松的背景音乐下,演员们逐个返场。 欢呼,欢呼,再欢呼。有些传统戏迷们还专门扔了小绣花钱袋上去,以示对演员们的喜爱。 在俞秋棠出场时,欢呼与喝彩声达到了今日的顶峰。 “俞老板!俞老板!俞老板!” 老老少少的戏迷们激动地站了起来。 夏千枝被气氛深深感染了,也不禁站起随身边的人一块大喊。 她忘了台上的家伙多么讨厌,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该保持形象。她只记得“虞姬”今晚的演出无可挑剔,美到窒息。 旁边的孟梦吓坏了,赶紧扯她衣袖。不是商量好了,散场后赶紧溜走吗?一会儿被人认出来了,恐怕就走不了了! “夏老师,夏老师!” 这时,夏千枝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快坐下来戴上帽子和墨镜。 台上的俞秋棠大大方方带着戏班成员鞠躬敬礼。 戏外的她依旧光芒四射。 那便是传说中的“俞老板”。 “我们今天的演出就到此结束了,祝各位事事顺心。之后演出信息都可以在公众号‘凤箫馆有好戏’上获取,喜欢的朋友可以点个关注。”俞秋棠笑着冲各位作揖。 夏千枝知道自己该赶紧走,但却又舍不得走。 就再看一眼…… 突然她发觉,戏台上俞秋棠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是错觉吗? 夏千枝心里开始打鼓。 应该只是礼貌性地看着观众席中央吧。 然而,下一秒。 “那位朋友请来戏台左侧。”俞秋棠语气认真而诚恳。 夏千枝僵硬地指指自己:是指我吗? 俞秋棠点了点头。 那点头方式透露着些许呆萌,和蒙面音乐盛典中的“莫扎特”一模一样。虞姬的扮相配上“莫扎特”的气质,有种独特的韵味。 周围的人好奇地顺着俞老板的眼神看去。 大事不妙。 夏千枝立刻弯下腰去装作系鞋带,成功隐没到离席的人群中。还好,没有掀起轩然大波。 过了许久,夏千枝终于可以“系完鞋带”,重新坐了起来。 她一脸欲哭无泪,求助式地看向身边的经纪人孟梦。什么叫“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啊! 孟梦无奈摊手,但实际上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其实从那天节目播出后,她就一直在关注着自家夏老师和俞秋棠的cp论坛,磕得比谁都开心,甚至还申请了微博超话的主持人。 而现在,正是两人拉近关系的好时机,千载难逢啊! 第8章 “快去吧,俞老板都亲自挽留你了。”孟梦把她向戏台方向推。 夏千枝手心出汗。 “你得陪我去。” 平常冷艳高贵霸气放光芒的夏老师怎么突然怂了?一定有猫腻。 “好好好。” 孟梦表面不情愿,其实心里笑得更开心了。 在经纪人的陪同下,夏千枝逆向穿过人群,来到了戏台左侧。每走一步,每近一点,她都觉得手心渗出的汗越来越多。 第15章 虞姬已等在台侧。从国画中蹦出来的巾帼美人,高挑美艳。那双桃红色眼影下的丹凤眼比远看还要惊艳,还要勾人。 咚,咚,咚,心脏如在滚烫的岩浆上跳动。 温度从心脏传至脖子,再从脖子蔓延至耳根。 摘下墨镜后,视野变得明亮而清晰。 一直远远坐在第六排的夏千枝从没预料到,原来近距离观察时心跳会如此超速。 虞姬平静而温柔地看向自己。 恍惚间,远处生长出无数棵桃树,暖风一吹,漫山遍野的粉色花瓣翩翩起舞。 真美—— “夏老师好久不见!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一股纯正的京腔,颇有京城大少公子爷的气息。 虞姬的面具瞬间撕碎,天地间只留下一个叫俞秋棠的京剧演员。 夏千枝愣住了,所有滤镜在一刹那间碎去。 幻灭。很幻灭。 夏千枝无奈道:“慕名而来。” 然而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啧,夏老师怎么不傲娇了,一旁的孟梦默默震惊。 俞秋棠不解又充满热情地问:“慕谁的名?” 夏千枝僵住。这什么世纪大腹黑?明明知道许多戏迷都是冲你而来的,还非要明知故问。看别人尴尬很满足是吧? 这时,她的余光瞟到了入口处的宣传板,上面各类演员和演职员的名字眼花缭乱。不管是谁,反正不是你,天后愤愤地想。 “程立雪。” 孟梦差点笑得喷出来。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夏老师。 然而,俞秋棠毫无失望的迹象,反而赞同地点点头:“看来我猜得没错,果然是小程。他确实不错,这几年我们重点培养的。”说的时候,还带着小小的得意。 根本不是预期的反应。 夏千枝再次大跌眼镜,虽然此刻并没戴墨镜。 谁也没算到,这位大名鼎鼎的俞老板是真的对自己的名气与实力毫无自觉。 俞秋棠将鸳鸯剑递给身边的工作人员,万分兴奋:“夏老师大驾光临,我们真的很荣幸。能否给我们提点宝贵的意见?” 这种疯狂赞美的腔调让夏千枝万分不适。被一个实力比自己强的人赞美,怎么听怎么不真诚。 “你比我大四岁,就不用叫我‘老师’了吧。” 俞秋棠愣了一下,微微后皱眉地想了想。 “那就……夏小姐。” “……好的。” 怎么听怎么别扭。但夏千枝没想到更好的解决方式,便只能随她去了。爱叫什么叫什么,反正又不会经常见面。 相敬如宾,相敬如宾啊,孟梦觉得自己的心要融化了。这一段不能吝啬,必须写到论坛里,大家一块磕。 一阵短暂的静默。 俞秋棠突然灵光乍现,眼神闪闪发亮。她一拍手,全身的配饰都叮咚响了起来。 “既然这样,我必须把小程叫来好好让你俩见见。” 夏千枝一惊:“别,不用麻烦了。” “怎么会呢,小程也是你的头号粉丝,能被自己的‘爱豆’喜爱多是一件美事。” 俞秋棠立刻转身叫工作人员,笑容比四月阳光还灿烂。那“爱豆”二字叫得字正腔圆,恍惚间梦回节目里那声“丑八怪小姐”。 “不用……” 然而为时已晚。 在俞秋棠十万火急的吆喝下,演项羽的程立雪妆都没来得及卸,便顶着一张黑白相间的脸匆匆赶回戏台旁。 在看到老板身旁的天后时,他整个人瞬间呆若木鸡,显然没料到日思夜想的偶像突然凭空出现。 事情的发展逐渐离谱。 一脸震惊的夏千枝,不明状况但十分惊喜的程立雪,挂满慈母笑的俞秋棠。 三人就像一对相亲的男女和一个热情似火的媒婆。 尴尬。此生从来没这么尴尬过。 此刻夏千枝的表情管理万分痛苦,笑比哭还难看。 她竭力保持镇静,与程立雪握了握手。还好,面前这位演一百八十斤项羽大叔的奶油小生看起来倒很面善,不算是个讨厌的人。 旁边的孟梦无奈又好笑。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夏老师,你该长点记性,不要再傲娇啦! 俞秋棠拍拍程立雪的肩,语重心长道:“小程,你得好好努力,看咱大明星都夸你呢。”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欸?”幸福来得猝不及防,程立雪高兴得眼泪快出来了。 夏千枝只得点点头,用哄孩子般温柔的语气说:“你的表演无可挑剔。” “谢谢,谢谢姐!”程立雪连连点头。 姐。 我有那么老吗,夏千枝突然内心泛起一丝不快。这人也二十多了,应该没比自己小几岁吧。 旁边的孟梦赶快将视线移开。她知道自家夏老师最怕老,天天年龄焦虑,全公司上下除了十几岁的练习生没人敢叫她“姐”。 可没办法,夏老师在外树立的形象就是高冷御姐,确实会给不了解她的人一种大姐头之感。 夏千枝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情一下子沉到低谷。但她又觉得自己无谓的难过很好笑,不就是别人叫了一声“姐”吗?谁都会慢慢变老,甚至终有一天还要当奶奶呢。 不过,就像心灵感应一般,一个温和的嗓音挽救了气氛。 第16章 “叫什么‘姐’,多土啊,叫‘小姐姐’。”俞秋棠按住程立雪的头,调侃中带着些许责怪。“现在的年轻人都流行这么叫,咱要紧跟潮流。” 轻松愉快,给所有人都留足了面子。 戏台的红色重新鲜艳起来,气氛重新归于活跃。 程立雪这才明白过来,不好意思地笑道:“不好意思,北方人不懂规矩乱叫惯了。小姐姐!” “没事,没事。”夏千枝十分大度。 再寒暄一阵后,是时候离开了。 一来是眼前的两位演员妆都没来得及卸,二来是自己头一次看京剧确实也没什么好聊的。识务者为俊杰,该走就得走。 “那我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 夏千枝后退,微微鞠了一躬。不知怎的,身处这古朴的凤箫馆之间,人的行事风格也古朴了起来。 俞秋棠看看孟梦,再看看夏千枝,眼睛又是突然一亮。她好像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又是眼前一亮。 这人每次眼前一亮都没好事,净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夏千枝心里开始打鼓。 “您好不容易来一趟,若现在就放您走了,岂不招待不周?” 不是铺垫,而是电闪雷鸣前的不详之兆。 “不不不,招待得很好。”夏千枝连忙摆手。她可一点都不想跟这人吃饭。 “刚好到饭点儿了,一块吃个饭吧。” “没事不用。” “我请客。旁边那家老北平食府,厨师长是我老朋友了。” “那怎么好意思。” “上次您当场给我签名,我还没好好谢谢呢。” “……?” 这有什么好谢的?故意嘲讽吧!夏千枝一脸黑人问号。 可看着俞秋棠满是热忱的脸,她又分不清这人到底是真诚还是客套,就和她分不清这人是真幽默还是哗众取宠。 尽管涂着厚厚的京剧妆,身穿华美的金色戏服,眼前的人越看越像只大狗。身段挺拔,眼神温和而刚毅,又带着些许萌萌的可爱。 从今往后,恐怕夏千枝再看到“虞姬”俩字就会想到苏格兰牧羊犬。 看夏千枝没反应,俞秋棠以为十拿九稳了,脸上立刻绽出了释然的微笑。然后,她看向孟梦:“请问您是经纪人还是助理?” 哇,俞老板看我了耶,孟梦心跳漏了半拍。又美又帅气,比镜头前更有魅力。 “经纪人,我叫孟梦。” “好,您也一块吧。我把那几个主要演员都叫上,大家都聚一聚。” 两位特地来戏班看戏,肯定很喜欢各位演员,叫他们过来陪陪两位吧,俞秋棠如此考虑,丝毫没意识到任何不对。 什么? 真是这家伙一出马,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 自己头一次看戏,谁也不认识,怎么就要一起吃饭了?夏千枝目瞪口呆,只觉此生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社恐过。 孟梦则疯狂点头。 这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俞老板请客,全戏班陪聊,还能一线磕cp! 临时起意的聚餐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俞秋棠看看满脸油彩的程立雪,才想起他们还是滑稽的京剧扮相,抱歉地笑了笑:“稍等,我们去卸个妆,十分钟后过来接你们一块。” “没问题!我们等着!”在夏千枝开口前,孟梦抢先答道。 于是乎,一旁的夏千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自家经纪人卖了。她瞪眼看向孟梦,孟梦只是摊手作无辜状。 俞秋棠微微鞠了一躬,便立刻拽着程立雪向化妆室走去。走的姿态和来的姿态一样,端庄而潇洒,和舞台上没有任何分别。 看着俞秋棠垂至腰际的乌黑长发随着脚步一抖一抖,夏千枝想生气却生气不起来。真奇怪,这人真奇怪。 …… 都怪孟梦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夏千枝突然找到了万恶之源,抬起手就捏住孟梦的脸。都怪她,答应得那么开心,自己都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孟梦被捏得说不清话,只能乱喊:“姐,姐,姐!轻点!” 夏千枝更气了。 第9章 再次见到俞秋棠时,她换上了一身便服。 深灰色的羽绒服,乳白色的高领毛衣,一双模特般细长的腿踏着黑色长靴。黑而直的长发随意垂在胸侧,口红都只有淡淡的豆沙色。 整个人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简约朴素至极。 这是什么直男衣品,夏千枝想,至少也该戴个小丝巾提亮一下色调吧。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不是需要给记者实时展示穿搭的大明星,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不得不说,即便全身衣物颜色暗淡,俞秋棠依旧在人海中鹤立鸡群。 足有一米七几的身高,瘦如模特的身材,直挺挺如军人的腰板,比雪地上的松树还要苍劲。 那一刻,夏千枝觉得自己很渺小。像大海中的一粒沙,淹没在孤独的海潮中。 走出茶楼时心不在焉。 “小心。” 不知何时,一只手突然出现在身旁,及时扶住了她。 夏千枝低头,发现自己的腿差点就撞到了高高的门槛上,这才回过神来。 一抬头,俞秋棠关切的神情便浮现在眼前。长长的睫毛上下颤动,墨黑的眼珠仿佛要把人裹进去一般。 第17章 昨日重现。 “海边的莫扎特”及时扶住了“丑八怪小姐”。 只不过这次没有用力过猛,两人没有构成什么尴尬的身位。 “谢……谢谢。” 夏千枝下意识飞快将手抽出,就好像那不是一只手,而是烧红的锅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确实不想和俞秋棠有过多的身体接触。 看到天后的反应后,俞秋棠万分困惑。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这么排斥的样子? 恰好,旁边的戏班成员和孟梦说说笑笑,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她们。 老北平食府在凤箫馆的正对面,一样古色古香的装潢良好地融入了前门的环境。墙面由灰色石砖砌成,暗红色的悬梁挂着的中国结与其相映成趣。 凤箫馆上午场的演出刚结束,许多观众都顺便来这里吃饭,门口熙熙攘攘。 但俞秋棠没有排队,无视了人群,直接带他们一行人走了进去。 这人滥用权威?夏千枝不可思议地挑眉。原来大家都会这样做啊,她悄悄松了口气。 服务员从人群中艰难挤了出来,走到俞秋棠身前:“您好,有预定吗?” “有,姓俞,手机尾号4090。” 服务员用手机查询了一下,点点头:“俞小姐,请跟我来。” 原来她提前订好了,夏千枝有些失望。 ……她怎么知道我要来的?不对,应该是提前就计划好了要戏班内部聚餐,自己和孟梦只不过是两个意外之客而已。 果然,我来不来都是一样的,还不如不来呢。不知怎的,夏千枝突然就开始生闷气。 紧接着她意识到了不对,自己明明从来不会耍小性的!跟林黛玉似的成何体统! 要尽早遏制不良风气,微笑面对每一天,夏千枝赶紧尝试调整心态。 一行人进入包间。 落座前,孟梦特意凑到俞秋棠身边低声说:“俞老板,你坐夏老师旁边吧。” “我坐她旁边?没问题吗?”显然,俞秋棠想到了在茶馆门口的那一幕。 “当然没问题,这里面就属你跟她熟。” 表面上是照顾自家艺人,其实是方便磕cp,孟梦自诩无敌计划通。 “哦!” 俞秋棠恍然大悟。 夏小姐在门口不自然的神色,原来是因为和其他人不熟啊,一下子就解释通了。 然后,俞秋棠立刻坐到了夏千枝右手边的座位上。她毫不犹豫地把菜单最先推向了夏千枝,今日的贵客。 不常来北方更不怎么吃北方菜的夏千枝点了个“宫保鸡丁”,便将菜单递了回去。也就这个听说过。 俞秋棠将脱下的羽绒服挂在椅背上,不解道:“不再点几道吗?” “我没怎么吃过北京菜。” “抱歉。”俞秋棠赶快将菜单递给同事们。“那我来点些特色菜。有什么忌口吗?” “不要太辣的。” 俞秋棠会心一笑,眉毛一挑:“放心吧,京菜只是咸,不会辣的。” 妈耶,俞老板说刚才那句话的时候好宠!孟梦在心里击鼓尖叫,默默为俞老板献上一朵小红花。 全套烤鸭,杏仁豆腐,京酱肉丝,酸烧肥肠,贝勒烤肉,小吊梨汤,疙瘩汤。一盘盘熟悉又陌生的菜肴端上餐桌,冒着热腾腾的香气。 服务员还提上来两桶冰镇可乐。 冬天还喝冰的,北京人真够猛的,夏千枝想。 这时她看到,身旁的俞秋棠一直在盯着可乐桶身,眼睛都要被上面的标签吸进去了。好端端的,发什么呆? 顺着那眼神看去,夏千枝才突然明白过来:近期的百事可乐是自己代言的,瓶子上印有自己喝可乐还傻笑的大写真! 然而在她刚想开口时,俞秋棠率先转过头来,愣愣地笑道:“真好看。” 明明很丑,睁眼说瞎话。 夏千枝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僵硬而礼貌地笑了一下,嘴上没有理她。 俞秋棠微微歪头,像只被主人批评的小狗,无助而迷茫。 紧接着,她反应过来了,一定是自赞美得不得当,从而把气氛弄尴尬了。那必须得及时弥补,不能留下误会。 “当然了,没有夏小姐真人好看。” 一句话,让夏千枝从脖子烧到耳根,皮肤比桌上刚出炉的烤鸭还烫。这人怎么能够一本正经地说渣男语录啊! 孟梦震了个大惊,赶紧捂住不住上挑的嘴。俞老板a上去了! “……谢谢。”夏千枝说话时嘴唇都在抖。 筷子上桌,开动。 戏班成员们个个都是乐天派开心果,吃饭时气氛活跃得恰到好处。这个讲个笑话,那个讲个匿名八卦,快乐的空气充满了整个包间。 氛围真好,他们平常一定也很快乐吧,夏千枝想。 戏班成员们也经常跟俞老板插科打诨。而每次俞秋棠都会温和而识趣地接下每个梗,一副舍不得别人急眼或尴尬的样子。 “俞老板,你跟夏老师说说,一会儿让她给我们签个名吧!” “就是就是,我也要!” “嘿,你们十几个人,她不得把手签断了。” “不公平,您就有她签名。” “那不管,我付出了辛勤劳动,这是我应得的。” “没关系,等下我给大家签名。”夏千枝忍俊不禁。 第18章 无论是歌唱实力还是舞台风格,无论是私人生活还是哪个方面,都挑不出任何毛病。可以说她不完美,但不可以说她有瑕疵。 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 很迷惑。虽然这家伙才三十岁,但很奇怪,除了“老”外想不到其它形容词。 突然,在一口宫保鸡丁入口后,夏千枝呛住了。猛烈的刺激从舌根翻到口腔,千万只老虎奔腾过江,最后再戳到泪腺。 这什么菜,怎么耳朵要被辣飞了! 赶快拿起杯子,想喝口梨汤解辣;可梨汤是烫的,反而让辣味愈发难以忍受。她在冬天没有喝冷饮的习惯,所以倒的是热饮。 一旁的俞秋棠立刻意识到了不妙,赶快把手边刚倒好的可乐递了过去。 夏千枝什么也顾不得了,拿起玻璃杯就猛灌了起来。几大口冰凉的可乐下肚后,舌尖和耳根的刺激减弱了许多。 终于镇定下来时,她突然发现,这杯子的主人是……她一脸惊恐地看向俞秋棠。 这不是间接接吻吗! “不好意思,我太急了,没来得及新倒一杯。” 俞秋棠率先道歉,夏千枝再有情绪也只能干瞪眼。原来脾气好也能气死人。 虽然自家主子惨兮兮的,但孟梦还是忍不住想笑。夏老师喝了俞老板的可乐,四舍五入就是接吻,再四舍五入就是结婚啊! 但她不能将激动过份展露,便若无其事地眨眨眼,问在座的其他人:“怎么宫保鸡丁这么辣呀?” “是辣的吗?”几位老北京人面面相觑,好像他们从来没关注过这个问题。 俞秋棠皱皱眉头,筷子夹起一块鸡丁送入口中。嚼了几下后,眼神中的困惑愈发浓重。 “这……辣吗?” 很好,被侮辱了。 夏千枝攥紧玻璃杯,越发不快。 俞秋棠捕捉到了她的表情,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她睁大眼睛:“哎,这后劲好辣!”然后,她立刻把那杯可乐拿了回去,十万火急的样子喝了两大口。 第二次间接接吻。 “今天可能厨子手抖,辣椒放多了。”俞秋棠放下,深吐一口气。 几个戏班成员嗤嗤笑了起来:“谁说不是呢。” 夏千枝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 安静一会儿后,她也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 用筷子夹起一张鸭饼后,夏千枝手足无措。虽然洗过手了,但她觉得直接上手有损形象;可用筷子卷又有点超出人类可控的范围。 “作为补偿,帮您卷个烤鸭。”戴好塑料手套的俞秋棠立刻说。 猝不及防。 “哈?”夏千枝看向她。 俞秋棠一脸认真:“反正我刚好在卷,还不如一块弄了,还能少浪费副手套。顺便提一句,我卷烤鸭的方式绝对一流。” 卷烤鸭还有讲究?夏千枝好奇地看向她。 “怎么卷?” 其他戏班成员直勾勾地盯着两人。尤其是老成员们,一脸愤愤不平:不带这样的俞老板,怎么您之前就不给我们卷啊!我们不是您亲儿子亲女儿吗! “看好了。”俞秋棠将一张鸭饼放到盘子上,一副即将作法的气势。 先抹一层薄薄的甜面酱,上面扑上少许葱段与黄瓜条。 用另一双筷子夹起三片大小适中的鸭肉和两片薄薄的脆鸭皮,均匀铺在饼心。 再涂一层薄薄的甜面酱上去,反复抹匀。 最后,俞秋棠的手指只魔术般地压了两下,鸭饼便服服帖帖地卷了起来,而且不会散开。 她将卷好的烤鸭递给夏千枝,夏千枝立刻用筷子接过。 整个过程一丝不苟,和其人平常行事的风格一样严谨。 咬一口,咸甜配比恰到好处,筋道的鸭肉和香脆流油的鸭皮也配合得天衣无缝。 真的很好吃,夏千枝眼睛一亮,没几口便吃完了。 俞秋棠微笑着看她吃,那表情比自己亲口吃还要高兴。 啧啧啧,其他戏班成员感觉脑袋在发光。但咱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今天又我cp甜到流泪的一天呢,孟梦感动地啃着忘了卷鸭肉的白饼。 第10章 俞秋棠早早便放下了筷子。 她淡然擦擦嘴,眼神无欲无求四方清净。 这人没吃几口吧? 看着那干瘦如枯木的身影,夏千枝突然就找到了原因。比我自律多了,聚餐都能忍住,愧疚之情突然涌上心头。 人比人气死人。 但她仍觉得没有吃饱。 可能是连续吃沙拉太久,猛然开荤让胃龙心大悦;再加上经常健身肌肉多,代谢也高。 总之,看着那点心拼盘上最后几块绿豆糕时,堂堂华语乐坛天后竟也有不自律的苗头。 表面刻着精致的梅花纹样,清新的豆绿色唤起清甜的回忆,甜而不腻的糖沙沁满花香。吃绿豆糕多是人间一大美事。 夏千枝握着筷子的手在犹豫。 虽然孟梦没有提醒自己,毕竟今天是千载难逢的休息日;但还该节制点好,不然明天早上一上称有自己好受的。 对于需要严格控制身材的明星来讲,一块绿豆糕便能引发长达五分钟的思想斗争。 这时。 “放开吃。”身旁的俞秋棠微笑,同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19章 火噌一下涌上来。 啊哈,你自己早早就不吃了,现在反倒劝我吃?你那点小伎俩当我看不穿? 不吃了! 夏千枝立刻把筷子拍到桌面上,坚决地擦擦嘴。 俞秋棠笑容消失,满脸疑惑。 夏千枝扭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哼,自律如我。 聚餐就这么结束了。 聚餐前,夏千枝心里十万个不情愿;聚餐后,不情愿化为了甜丝丝的快乐。 她决定把这快乐归于戏班演员们和睦而轻松的氛围。多亏了他们,弥补了俞秋棠这恼人的存在。 作为旁观者清的局外人,孟梦对今日聚餐效果的评价是:a-。有效果,但效果一般,需要持续跟进。 于是离开老北平食府前,她赶紧拽住了两人。 “两位老师,互加个微信吧。” 听到这话,夏千枝立刻瞪向自家经纪人。你闹够了没有? 无奈身边一众戏班演员,也不好发作什么。 孟梦只是轻松地眨眨眼,毫无悔改之情,反而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好的。”俞秋棠一口答应,顺从地拿出了手机,就像认真听从领导指令的员工。 没办法,面子还是要给的,夏千枝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扫二维码后,弹出了好友名片。 没有最惊喜,只有更惊喜。每当夏千枝以为这家伙江郎才尽时,她却总能整出让人眼前一黑的好活。 微信名是“一枝海棠”,头像是一朵不知在哪个公园拍的海棠花特写。 …… 没有词语能够形容夏千枝此刻的无语。 怎么这么老年啊!你真的是三十岁不是五十岁吗?! 然而对面的人风平浪静,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 俞秋棠将长发拨到身后,手指按下“添加”键。在确认一切无误后,她开心地点点头:“好了。” 夏千枝也点点头,但点头中透露着些许无奈。 “谢谢今天的招待。” 主人请客,客不能不谢。 俞秋棠大手潇洒一回:“不用谢,下次您再来我再请。” 可别。 没有下次了。 “还是期待以后再合作吧。” 夏千枝尝试高情商婉拒。言下之意是,请不要再私下见面了。 “以后再合作……”俞秋棠愣了一下,眼眸低垂。“我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 夏千枝谢天谢地,披羽绒服时如释重负。 踏出餐馆的那一刹,空气重新萧索。 无数灰色的石墙绵延至远方,午后淡金色的阳光莫名阴冷了起来。 孟梦静静观察着两人间气氛的变化,没有说话。 ** 俞秋棠回到家中,将沉重的双肩包往展示柜上一放。 两天的高强度演出终于结束了,明后天终于可以稍稍休息了。 “孟德,我回来了!”她冲屋内喊。 “汪汪汪!” 一只白色小泰迪从客厅深处冲出,直扑向她的膝盖。 俞秋棠一把蹲下抱起小狗,任它激动地四处舔自己的脸。两人就像多年未见的挚友紧紧拥抱,久久不能分开。 两年前小狗刚到家的时候,俞家班在排练演出《群英会》。而此剧目中的曹操一角正好是白色脸谱,和小狗的颜色一模一样。 本来俞秋棠想直接叫它“曹操”,但总感觉有点不雅,便给它改名为“曹孟德”。 从那以后,她每次遛狗时都会发生如下对话: “曹孟德你怎么不去草丛拉!” “曹孟德你哪里跑!!” “曹孟德!!!” 路人一脸惊恐。 而俞秋棠本人也觉得自己像天天恨曹操的马超。 于是乎,俞秋棠决定只叫它“孟德”。只是在它故意捣乱时,她和天下其他气急败坏的父母一样,偶尔还是会叫全名的。 羽绒服都没来得及脱,俞秋棠先给孟德添好了水和狗粮。 看到狗狗狼吞虎咽的样子,她内心一阵愧疚。自己太忙了,没能好好照顾它。是不是应该请个阿姨帮忙照料呢?虽然手头资金没那么富裕,但也不是不可行。 俞秋棠脱下衣服,准备去洗澡。 沐浴需配乐。 打开音乐软件,下拉歌单。 “我喜欢”列表顶头,便是天后夏千枝最新发行的三首单曲。 俞秋棠犹豫片刻,点开一首。 天后的美妙嗓音响起,空气瞬间安静,就连孟德也不再随意蹦跶。 音色质感之美犹如柔润透明的美玉,又如澄净深遂的天空。穿透感强而不突兀,加上无比通畅平稳的气息,那样的声音天生具有特殊的美感。 词美,曲美,歌喉美。 三美俱全。 不愧是当今华语乐坛的领军人物,是可以无限单曲循环的程度。俞秋棠心里暗暗叹服,将那三首歌添加到一个新歌单中。 强迫症专属的习惯,歌单必须分门别类,并且按照一定格式命名。 于是思考片刻,她修改了“创建歌单”下两个歌单名称。 嗯,就这样吧。 【天后-22首】 【除了天后-76首】 准备就绪。 俞秋棠将手机放到架子上,一边用最大音量放天后的歌,一边披着毛巾进了浴室。 第20章 花洒出水。 细腻的冷白皮上,乌黑的眉毛与长发像宣纸上的墨。水流顺着那修长的脖子流过纤纤细腰,再滑至一双修长的腿。 手机正在播放夏千枝最新单曲《无言》。 “总有一个结局 让你不愿等待 总有一个梦境 让你不愿醒来 ……” 热气蒸腾,添了些许灼热感;灼热推动蔚蓝色的气球不断升空,化为忽灭忽明的传说。花洒潵出的不再是洗澡水,而是无边海洋的暗流。 俞秋棠完全沉溺在了灵动的音符之中。 “谁让人间爱欲不能像蜻蜓 浑浊滚过双肩清澈仍分明” 真美。 空灵的嗓音满是凄凉又灼热的美,像希腊女神的吻。 俞秋棠闭上清冷的桃花眼,沾满水珠的薄唇不禁微笑。 一曲终了。 伴着天后一曲又一曲的轻歌,俞秋棠不知不觉中洗完了澡。 大概是歌单还没完全整理好的缘故,下一首猝不及防变成了其他歌手的歌。 那首歌出自另一个最近大火的歌手,“巨肺女王”冉小晴。也受过严格专业训练,也是穿透感十足的声音。 但是—— 飘在天上的无数气球倏然消失。 音乐不再虚幻,变为沉甸甸的现实,击碎了一切美好的幻想。 俞秋棠擦头发的手停在空中。 果然,成为一代天后需要不小的天分。嗓音唱法都需要极高的辨识度,需要自成一体。 努力可以让人成为萨列里,成为杰出的音乐家;但真要站在最顶端成为永垂不朽的传奇,需要如莫扎特般的天赋。 那么自己究竟算是有天赋,还是没天赋呢? 虽说自己可以唱得不出一丝错,歌声也能得到各类专业人士的认可,但总感觉缺少了些灵魂。 和夏千枝的处理相比,就是少了些什么;大家都少了些什么。 究竟怎样才算有灵魂呢? 俞秋棠陷入沉思。毛巾也从手间掉到了床上。 “汪!”孟德跳上床,用鼻子拱她盘起的小腿。 她这才回过神来,继续擦湿漉漉的长发。 擦着擦着,她下意识拿起手机。 打开微信,最顶端的聊天框中,“夏千枝”三个字的备注格外显眼。 【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消息,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那一瞬间,她突然想给微信那端的人发点什么。 但手指真正落到手机键盘上时,她却不知道该发什么内容。打招呼?私人邀约?赞美?哪个好像都能发,但哪个好像都不能发。 俞秋棠收起手机,心里空落落的。 脑海里还回荡着天后悠远空灵的歌声,让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突然,奔腾激昂的古典乐《十面埋伏》一惊一乍地回荡在空荡荡的卧室中。 手机铃声响了。 是一位许久未联系的朋友,圣海娱乐公司的制片人黄珊珊。 “俞老板,近来还好吗?” “好。你呢?” “你要是答应我,我就好。” 莫名其妙,俞秋棠有些懵。 “答应什么?” “你看不看综艺?” 俞秋棠思考片刻,问:“《蒙面音乐盛典》算吗?” “其他的呢?” “不看。” 电话那头被呛住了,但又觉得这答案在意料之中。 黄珊珊咳嗽了两声,再神秘兮兮地问:“那你想不想再上一场综艺?” “什么综艺?” “《一起度假吧》。” “一起度假?去哪儿?” 黄珊珊哭笑不得:“……不是,这个综艺的名字叫‘一起度假吧’。” “哦!”俞秋棠心想,现在的节目名字起得好不规矩,感觉像半句话。 “综艺内容很简单,就是导演组让你们一帮明星到某个地方游山玩水。过程中,做做饭聊聊天,完成些简单任务就完事了。一期就录一周左右,很快的。” “所以是让我们为旅游业打广告。” 好像有什么不对,又可以说一针见血。 “……可以这么说。”黄珊珊汗颜。 俞秋棠沉默了。 第11章 俞秋棠素来不是个喜欢沾染商业气息的人。 上一次爆红,也就是近十年前夺得青歌赛冠军时,也是如此。很多经纪公司都想找她签约代言,还有苦口婆心劝说她进军影视圈的星探,但在隐隐触近那一系列利益链条时,她立刻一一拒绝了。因此,人气便仅仅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半年之后便没人再记得一个叫“俞秋棠”的歌手。 如今回想,她也不知道该不该遗憾。 又或许,她只想要属于自己的安静与平和,仅此而已。 俞秋棠问:“为什么邀请我?” “因为你红。” “红?”那是一个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字眼。 “是啊,那天最后一期蒙面播出后,你上过多少次热搜了!” 基本和互联网绝缘的俞秋棠确实不知道自己上了热搜。她甚至连微博都不怎么打开,因为觉得有这时间还不如多读点书。 “热搜……” “是啊。这次节目组导演恐怕也没想到,整个节目下来把你捧红了。反正现在是你热度的小高峰,是人生第二春;若想飞黄腾达,必须要抓住。” 第21章 “哦。” “如果你在十年前抓住机会,你早就财富自由了。” “不会的。” 黄珊珊急了:“会的!我们当时都觉得,如果你真的要走偶像而非演唱家的路子,没准就是下一个天后。” 天后。 两个字像碎玻璃般敲在心头。俞秋棠的心头响起了那首《无言》,以及可以让人心头一颤的颤音。自己没有那样的天赋吧。又或者经过特定培训与灵感吸收后,也可以做到自成一派。 谁也无法笃定未曾上演过的历史。 “或许吧。”像是一声叹息。 “别那么冷淡,给点反应!怎么样?” 俞秋棠有些动摇了:“我得考虑考虑,和戏班商量商量。”她边说边摸了摸孟德毛茸茸的小脑袋。 “商量啥啊,你不是老板吗?凤箫馆那么多新演员,给他们点机会让他们上呗。” “我不是不信任他们,是……” “这次好多参加的明星咖位都很大,你还能拓展社交圈子,人脉也是很重要的嘛。目前拍板的有什么夏千枝啊陆曼臻啊,多好!” 俞秋棠突然从床上站了起来,把身边的孟德吓得跳到了枕头上。 “夏千枝也去?她答应了?” “当然了,不过不是她答应,是她家老板拍板儿了。人家跟你不一样,有专门的经纪公司。” 本来还在摇摆的俞秋棠突然就坚定了起来。 因为,她想到了中午的一句话。 老北平食府的门口,逐渐散去的人群中间,那张漂亮精致的小脸笑得很勾人,樱桃般的小嘴一启一合。 ——还是期待以后再合作吧。 她真可爱,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如果能和那样的人成为朋友……无论俞秋棠怎么回忆,内心都被三月温暖的草长莺飞满。 而确实也答应过要和她再合作。 那么,就借这个机会履行承诺吧。 “我参加。” 俞老板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本来做足了拉锯战准备的黄珊珊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掐一把胳膊确定不是梦。 “你、你认真的?” “嗯,行程单发给我助理就行。”俞秋棠异常坚定。 “出息了啊你!竟然都有助理了!” “哈哈,是我雇来帮忙算票账的,不是那个助理。” “我说呢……” “那,还有问题吗?” “没了,一言为定!”电话那头的黄珊珊喜极而泣,差点要在地上疯狂打滚。多少人请不来的俞老板被自己请来了! 电话挂掉。 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腰侧,水一滴一滴顺发尖,在淡蓝色的床单上留下片片水渍。 俞秋棠和小白狗并排蜷缩靠在床头。纤长的手指随意刷了刷手机后,打开了万年尘封的微博。 ** 麻将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三饼!” “七条!” “吃……” “碰!” “杠!” “再碰!” “我靠hiro你丫故意放水的吧!哪儿有这样的!”池卿终于忍不了,开始大声质问。 柳宛宛连续几轮又是碰又是杠,作为下家的池卿半天摸不到牌,已经被跳过不知多少轮了。 然而,黑框眼镜下那双无神的眼睛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好像没听到池卿响亮的脏话。 气氛很奇怪。 虽然夏千枝也一直被跳过,但她不像池卿那样愤怒,只觉得奇怪。 今天约定好的“麻将之夜”。因为筹码金额尚小不构成赌博,倒也不怕警察抓。 从学生时代就无比要好的四人组聚在池卿的豪宅里,一局又一局地搓麻。 片酬赚麻了的池卿将家装修得比阿房宫还要奢华,柳宛宛便提议大家都来池大仙家薅羊毛。池卿也是个爽快朋友,每次都好吃好喝伺候大家。 柳宛宛得意地笑道:“说明什么?说明hiro和我心有灵犀。”说罢,冲hiro抛了个媚眼。 “屁!” hiro默默摸牌,再默默扔出一张八万,脸上依旧风平浪静。 柳宛宛差点笑倒在地上,立刻将那张八万收入囊下,然后潇洒一推。 “胡了!谢谢亲爱的阿寻姐姐。” “她是我家的,你有没有搞错!”池卿气得一拍桌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柳宛宛耸耸肩,冷笑一声:“那你问问她,为什么给我点炮?” 火药味逐渐刺鼻。 池卿恶狠狠地看向罪魁祸首——在麻将桌边默默喝茶一句话都不说的hiro。 “你到底想干嘛?” 夏千枝也看向hiro。 自从池卿和hiro在一起后,她们四人组的氛围便变得更加诡异。预期中“一对情侣两条狗”的态势并没有出现,反而出现了“一对仇敌两个人质”的氛围。 夏千枝和柳宛宛对视一眼:这俩人到底是情侣还是仇人?怎么感觉她们比以前更水火不相容了呢? “巧合。我怎么可能知道碗碗正好都需要呢?”hiro缓缓抬眼。 “你!”无奈池卿没有她出老千的证据,只能又坐回座位。 hiro是故意放水的,夏千枝和柳宛宛都很清楚这一点。 作为她们之间学习最好最聪明的大学霸,hiro玩麻将也是赢得最多的那一个。她会记牌,会算牌,会猜概率。在当年超高的文化课的加持之下,她毫无悬念地进了清华美院。 第22章 又一局麻将结束,四人不约而同地将牌推到桌子上搅着洗牌。 啪啪啪,声音像暴雨般密集。 终于,素来暴脾气的柳宛宛忍不住了。做人必须直爽,有什么误会必须要说开,这是她的人生准则。 “你们俩怎么回事,闹矛盾了?” “没有。”池卿和hiro不约而同抢答。 “……” 尴尬的沉默。 “算了,”夏千枝从麻将桌前起来,“你们自己解决好,我和碗碗先打游戏去了。” 柳宛宛立刻环住夏千枝,像考拉抱树:“就是,别用小夫妻吵架那套秀我们!” “我们没吵架!”池卿急了。 柳宛宛吐个舌头做个鬼脸,边推夏千枝往客厅沙发上走边嘲讽:“虽然你是影后,但你刚才的演技太烂了。”这句话把池卿气个半死,因为池影后最讨厌别人质疑她的专业能力。 夏千枝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池卿和hiro总是一副水火不相容的样子。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彼此看对方这么不顺眼还要在一起。 hiro虽然沉默寡言有些无趣,但并不是不讲道理会随便怼人的人;池卿虽然咋咋呼呼,但也不是动不动就发脾气的人。 可当她们在一起时,都不像平常的自己了。 难道这就是爱情的样子? 看着池卿和hiro并肩走进里屋的样子,夏千枝靠在沙发边打开游戏,有些迷惘。 “老哥,今天不许整活,要带我上分啊!” “嗯。”夏千枝心不在焉地答应。 墙壁的另一边,池卿和hiro靠在卧室阳台上。 hiro将眼镜摘下别到衬衫领口,若无其事地抽烟。她安静地从26楼眺望南京西路的繁华夜晚,就好像身边没有人一般。 她一直安静得体,所以是四人组里唯一没有奇怪外号的人。 “抽烟伤身。”池卿把她嘴里抽的烟抢出来,猛吸一口。在吐出白白的烟圈后,又嬉皮笑脸地塞回到她手里。“我替你吸一口。” hiro转头看向那张人畜无害的小仙女脸,灰色的眼珠浸满阴天的井水。 “不用这么巴结我,反正我都卖给你了。这三年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池卿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将下巴靠在她的肩上,语气充满造作的柔情蜜意。 “‘巴结’这词用得像话嘛?难道你不是我女朋友?” “是。” hiro垂下眼,静静地任她抱着。既不反抗也不迎合,像只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 “所以你今天给碗爷放炮,是故意给我看的?” “没有。” “我就好你这一口,嘴硬。” “口味真独特。要不要试试枣加香蕉?” hiro一直不温不火的样子让池卿越来越心痒,同时也越来越烦躁。她自己身为堂堂影后,长相身材财富无可挑剔,大批俊男靓女想要巴结呢,什么时候受过着这气! 无趣的漫画家仍一动不动,悠远的眼眸最后一刻星星也已熄灭。 她想到了多年前学生时代闷热的下午,一盒接一盒被日光晒得发烫的牛奶强硬塞到自己手中。没有任何选择权,只能毫无尊严地喝下。 如果说她一直留在这四人组里的话,也仅仅是因为夏柳二人。至于池卿这个大混蛋——避之不及却无计可施。 池卿突然明白了。 这人找虐,那自己就该狠狠虐她。 环住hiro的手臂突然收紧,让hiro突然呼吸困难。那瘦小的身躯仿佛一捏就碎。 “合同上说了,这三年内,一切听我的。没错吧?” “嗯。” 池卿捏住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 “今天晚上不许再说话。” 第12章 游戏跳掉结算界面,“暴躁老哥上路站”毫无悬念获得胜方mvp。 输出23%,承伤36%,参团79%。 “卧槽你真的猛,最后那一波团足足扛了快一个世纪,敌方后排全被你拖住了。”柳宛宛把手机往沙发垫上一扔,仰天长啸。 “这局勉强发挥正常。”夏千枝翘起二郎腿,忽然觉得肚子饿了。 柳宛宛探身拿起茶几上的美心月饼,撕开包装,像啃大饼一样啃了起来。池大仙品味不错,流心月饼永远的神,她吃得很开心。 明明有着帅气公子哥般的长相与身形,私下的她却比老大爷还老大爷。 “你们马上巡演了,都不减肥的吗?” 夏千枝虽然也饿得前胸贴后背,虽然也很想拿块流心月饼尝尝,但只能忍住。大晚上的,多吃的卡路里全部会转化成脂肪。 “我吃不胖。”柳宛宛鼻孔出气,极度拉仇恨。 “哼,你记得去医院检查检查幽门螺旋杆菌。” 夏千枝气得想揍她,却无可奈何,只能酸溜溜吐出一句。 但再酸的话也改变不了自己喝水都胖的体制。 夏千枝只能去冰箱看看,翻到了一瓶短保的低糖果蔬汁。液体热量密度低,饱腹效果好,喝点果蔬汁算了。 喝一口,夏千枝差点喷出来,又酸又苦又奇怪。把瓶身转过来看配料表,她无比汗颜,哪个天才厂商把芹菜混到胡萝卜和柠檬里面榨汁! 但是没办法,开都开了,喝完它吧。蔬菜水果对身体好,她只能如是安慰自己。 柳宛宛三口两口饕餮完一个月饼,看到只能悲催喝果汁的夏千枝,直接笑得不能自已开始捶沙发。 第23章 夏千枝瞪了她一眼,她才稍微收敛了狂放的笑。 像是故意炫耀一般,柳宛宛又拆开一盒瑞士莲,掏出两颗榛子口味的巧克力。 夏千枝越看越气,索性将头扭开。眼不见心不烦,这句话才是至高真理。 柳宛宛拿起手机,翻翻最近的游戏情报站,眼睛一亮:“联动《鬼灭之刃》欸!碳治郎定位为‘侍’,这不跟你专业对口吗?” “果然是上单?那我有新的玩了。”夏千枝突然就开心了起来,果蔬汁都瞬间不再难以下咽。游戏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柳宛宛则直摇头:“算了吧,我看这技能机制巨无敌烦人,上线就ban位坐穿。” “那我打匹配,不打排位。” 吃完巧克力,柳宛宛感觉有些腻,拿起大瓶矿泉水狂灌了起来。 “我周围姑娘们不是打辅助就是中单,像你这样专打猛男上单的,还是头一个。” “当年新手教程不是默认让玩‘茨木童子’嘛,我觉得手感不错,就一直坚持下来玩上单了。” “不试试其它位置?中路又能单挑又能游走,打野还会经常光顾,多刺激!” “不要,我不像你那样见一个爱一个。”夏千枝缩了缩肩膀,眼神闪烁,将果蔬汁放到一边。“我专情。” 听到这句话,柳宛宛扑上来抱住她:“姐姐给个姬会!”然后闪亮星星眼,一脸期待。 “滚。” 夏千枝不停把她往远处推。这个表情好油腻,怎么她粉丝就没发现这点还天天喊她“清爽小公举”啊! 柳宛宛继续嬉皮笑脸,手指缠上夏千枝深栗色的披肩卷发。 “怎么,你又媚又御还能打游戏带飞,多好的姬圈天菜。我就不信了,你不可能喜欢男的吧?” 又是这个问题,我都说过多少遍了,夏千枝露出可以杀人的微笑。 这时,池卿和hiro从最里面的卧室走了出来。两人一高一矮并肩前行,脚步平静似水,像高低杠的侧影。 气氛一下子变了。 本来还在打闹的夏千枝和柳宛宛一下子在沙发上坐正了。 从两人的表情来看,刚才所有的不快好像解决了,又没完全解决。 柳宛宛瞟了一眼池卿,看向hiro:“hiro你饿不饿?”说罢,掏出两颗瑞士莲作抛物状。 hiro摇头。 柳宛宛便将两颗瑞士莲剥开,送进自己的嘴中,大嚼起来。 较为敏感的夏千枝隐隐发现了问题,小心翼翼问:“你还好吗?” hiro点头。 “你怎么不说话啊?”柳宛宛一拍茶几,一惊一乍。 池卿挑眉一笑:“她嗓子哑了,说不了话。”笑容意味深长。 hiro再度点点头,像没有灵魂的机器人。 夏千枝和柳宛宛对视一眼,更觉诡异。 柳宛宛将巧克力包装纸往烟灰缸里一扔,冲上前去,抓住池卿的衣领。 “不是你到底……” 池卿打开她的手,笑容冷而尖锐:“老把我当靶子,这次把飞镖换个方向能死?” “没把你当靶子,是你自己装得跟个沙包似的……” “所以夏老哥喜欢男的女的?” 注意力极容易被转移的柳宛宛看向夏千枝。对了,刚才的话题刚聊到半截,审讯还没完呢。 夏千枝重新坐回到沙发上,继续喝没喝完的果蔬汁。 “男的,别腐眼看人姬。” 池卿和柳宛宛相视一笑,打起了鬼主意。她们飞速围到夏千枝身边。 “最喜欢的明星是哪个?” “钟汉良。” “现在火的呢?” “吕天俊。” “国外的呢?” “木村拓哉。” “描述一下你心目中的理想情人。” “高大帅气,温柔又有责任心。” “做不做美甲?” 夏千枝冷笑一声,将一双手在她们面前翻来覆去展示:“每周都做。” “看不看耽美百合?” “那是什么?”夏千枝皱眉。 池卿冲柳宛宛摊手,女同诱捕器失败。从每个第一反应的回答来看,都是标准的直女答案。 而她们也相信夏千枝不会故意撒谎隐瞒。 “真没劲。” 池卿翻了个白眼,也拿起一颗瑞士莲往嘴里塞。虽然她也在为新剧保持身材,但她今天还没怎么吃饭,吃颗巧克力不碍事。 “你真没谈过恋爱?”柳宛宛不死心,还是想从蛛丝马迹中挖出一点八卦信息。 “真没有。你们跟我这么熟,看到过我跟别人在一起吗?” “那么多人跟你告白,你从来没答应过?” “没有。” 柳宛宛仰天长叹,大失所望,直接后仰瘫倒在阳台边真皮沙发椅上。 池卿狐狸般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突然笑得毛骨悚然:“你从来不答应,也从来不告白,是因为没找到完全符合你期待的人对吧?” “嗯。”夏千枝眯起眼睛看她,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刚说你最喜欢的明星是吕天俊,没错吧?” “没错。” “他够不够高大帅气,温柔又有责任心?” “我不认识他,所以‘责任心’我无法评价,但‘高大帅气温柔’应该是符合的。” 第24章 “责任心应该不错,我看他那几个前女友没一个撕逼写小作文的。”池卿将hiro搂入怀中,光天化日下响亮地亲了一口。 hiro脸上立刻多了一道姨妈红的口红印子,明晃晃的很刺眼。 “所以?”夏千枝胳膊上的肌肉突然僵硬。 池卿一脸诡秘笑容地挤挤眼:“哪天我把吕天俊介绍给你好了,让你和梦中情人终成眷侣吧。我跟他合作过,还比较熟。” “行啊。” 一旁的柳宛宛早已百无聊赖,找出电视遥控器,按下开机。 占满半个墙的大电视上立刻彩色画面热闹交错。 现在东方卫视正在放一个叫《异能者》的综艺节目,内容是将国内各个占卜师通灵师集结起来,让他们通过占卜能力找到一片指定区域内节目组秘密藏匿的物品。 最近的综艺玩得越来越无厘头了,夏千枝想。 柳宛宛的兴趣点显然也没长在这个节目上,像踩了发霉的奶酪一样一脸嫌弃。 但池卿响亮的嗓门划破苍穹,也叫停了柳宛宛即将按下按钮的手。 “刚好,让我来给你算算姻缘!看看你未来的爱人是不是就是吕天俊!” 很好,池大仙虽迟但到。 该来的还是来了,今日还没见其掏出塔罗牌的另外三人如释重负。 夏千枝耸耸肩,不反对。 一来池大仙就好这口,不让她占卜简直跟要了她的命一样难受;二来池大仙占卜一向百分之五十以上准确,自己确实也有些好奇结果。 然而,在池卿刚掏出塔罗牌时,柳宛宛按住了她的手。 “等等,上次的帐还没算呢。” “哪个?” “就是让你算‘海边的莫扎特’究竟是何方神圣那次。” 海边的莫扎特。 那滑稽的绰号像是刻在了心里一般,让夏千枝下意识目光闪烁。 “我……勉强算对了好嘛?” “哪对了?” “北方人,三十岁,没什么名气。哪个不对了?” “性别不对。” “这!”池卿的语气渐渐弱了下来。“俞老板,这个嘛……其实她也很帅啊,四舍五入就是一个帅哥。夏老哥,你说对吧?” 猝不及防被问到的夏千枝懵了一下,然后狠狠摇头。 “一点边都不搭。” 池卿一下子蔫了。 还是趁早岔开话题为妙。她尴尬地洗了洗牌,摆出一个六芒星阵型。 “来吧亲爱的夏千枝小姐,选出一组牌。”正襟危坐,颇有专业巫师的范儿。 似曾相识的场面,夏千枝感到好笑,但还是乖乖抽了一组。 然而牌面刚翻过来,池卿都还没来得及细看,柳宛宛就爆出了粗口。 “卧槽怎么跟上次那组一模一样?你这牌不会是假的吧?” 池卿大惊,戴上牌盒里的平光眼镜细细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她的表情越来越扭曲,越来越像被一把火烧了的千年树妖。 “北方人,三十岁,帅哥,也不是不可能啊。” “但吕天俊……已经挺有名了吧?”夏千枝汗颜。 “看跟谁比了。”池卿的论点动摇,开始强词夺理。“和我比,那当然差点。” “你真有脸。” 夏千枝嘴上在怼闺蜜,实则心底有些失望。其实算过来算过去,折腾这折腾那,生命中的那个人总也没出现,她都已经不抱期待了。 池卿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摩挲着hiro的耳垂。 “也说不定……是另一个人呢?” 第13章 楼栋安静,楼道安静,小区夜晚的树林安静。黑暗深处偶尔传来狗吠声,鞋跟敲着地面的清脆声音都能泛起空洞的回音。 后面有人吗? 手指按上密码锁时,夏千枝心跳加速,余光顺着心跳的抖动颤抖。 密码锁嘀嘀的声音戳破了不安的寂静。 好像没人。 高档小区的安保措施很严,狗仔应该进不来,夏千枝如是安慰自己。但明明在某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一个未知的黑影。 随着家门关上,夏千枝将手提包扔在沙发上,如释重负。 下次应该让小助理万芳送自己到家门口。 但万芳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生,甚至比自己还柔弱,让她一个人黑灯瞎火地走回去自己也不放心。 下次如果这么晚应该直接就近在酒店睡一晚,第二天早上回来,这样不会麻烦任何人。 夏千枝长长叹了口气,腰酸背痛地躺在沙发上。 十一点半了,她真想直接睡觉;但卸妆护肤一个也少不得,难过。 一打开手机,经纪人孟梦发来了新排的1月下半旬行程单。 约见制作人,讨论编曲,录歌,参加参访,综艺录制。 接下来也是行程满满的十几天。 夏千枝异常烦躁,肚子又饿得咕咕叫。那一刻她真的很想炸鸡啤酒,但没办法吃,因为吃了长胖。 真讽刺,尽管富有到能买下世间一切珍馐,却终究什么也不能吃。 于是,她从冰箱里拿了一块沙拉鸡胸肉填肚子。 又是鸡胸肉,她已被自虐到麻木。 这次是什么综艺? 夏千枝边撕开包装边打开孟梦最新发的pdf文件,阅读综艺介绍和大概安排。 第25章 《一起度假吧》。 一个生活服务纪实综艺,为观众们带来“自力更生、自给自足、温情待客、完美生态”温馨之感的节目。 做做饭,聊聊天,玩些小游戏。 看上去不是很累,就当“度假”中为公司把钱赚了吧。 再向下翻。 【常驻嘉宾:董听,贺雷,卢轻舟,薛剑峰 当期嘉宾:夏千枝,陆曼臻,金世洙,俞秋棠】 呵,陆曼臻,又是那个绿茶。 夏千枝十分不爽。 金世洙,好像是韩国归来的练习生小妹妹,看起来人很可爱。 夏千枝心情稍好了些。 俞秋棠。 夏千枝迷茫眨眼。 …… 俞秋棠??? ** 微博搜索“夏千枝”,关联第一的词条便是“夏千枝俞秋棠好甜[流泪]”。 甜?为什么甜?难道我们是糖做的不成?俞秋棠愣了一秒,双手握住手机点进去。 话题下是无数《蒙面音乐盛典》的照片,高能片段剪辑视频,还有小剧场版同人文。 同人。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词叩在俞秋棠心上。改编,再创作,将美好的生活细节重新设想;这个叫“甜日常同人文”的作品一定特别有意思。 这么想着,俞秋棠飞快点开了那篇文章,作者为“一叶枝秋”。 她无比专心致志地阅读,和阅读四大名著的态度没什么两样。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阅读完毕。 幻想我跟夏小姐住一起插科打诨,挺好玩的。 两个人同时咬一根百奇的两端很有创意,最后亲嘴的情节有点突兀但尚在文艺创作允许的范围内,俞老板暗暗整理出了行文大纲。 就是文笔有待改进,有几处成语用错了,看得别扭。 看看评论区有没有指出语文错误的,俞秋棠开始往下翻评论。 【啊啊啊太太好会!(点赞 3698)】 【鱼虾是真的!(点赞 3698)】 【抱走我枝姐,不约。还是多多关注作品吧,近期天后数字专辑《别叫我迪斯科》首发,让我们一起期待![彩虹][蓝天白云](点赞 1967)】 …… 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在乎语文了吗? 她汗颜,难怪国家要改革新课标,加大对义务教育阶段语文功底的培养力度。 再往下看,俞秋棠更加疑惑。 【俞老板攻气十足[星星眼](点赞 1326)】 【枝姐太美了吧,顶级诱受非她莫属[流口水](点赞 969)】 再点开下面的回复,从昵称能很明显看出成份的各家粉丝吵得不可开交: 【夏千枝的小马甲:你家俞哈哈才诱受!】 【love老俞:俞老板天然攻好吗?】 【千枝我老婆:愚公?你搁这儿移山呢?】 【love老俞:夏千枝一看就是受好嘛,天天做美甲[狗头]】 …… 攻。受。 有点印象,但印象不深。是啥来着? 然而看了网上一堆杂七杂八的解释后,她更迷茫了。 现在的互联网信息鱼龙混杂,不同说法大相径庭,让人难以分辨真假。 思考再三,俞秋棠打开拨号,拨通了戏班年轻后辈齐婉欣的手机号。 嘟——嘟—— 不到五秒,齐婉欣便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俞老板?” “婉欣,你现在忙吗?” “不忙不忙。” “你紧跟潮流,我问你个问题哈。” “您请讲。” “网上说的‘攻受’是什么意思啊?” 电话那头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噗”声,好像是齐婉欣喝水喷出来的声音。 沉默之后,是一连串无语且断断续续的气泡音。 俞秋棠以为自己见证了电话另一端心脏病发作类的大事,慌忙问:”婉欣,你还好吗?需要我叫救护车吗?” 齐婉欣连忙回答:“我很好,您别担心!是这样的,攻是指主动的一方。受是指被动的一方。” “也就是两个人在一块时,比较主动就是‘攻’。”俞秋棠自主总结道。 “没错。”齐婉欣额角又全是冷汗。 “明白了,谢谢你。” “不客气老板~” 电话挂掉,俞秋棠陷入了沉思。 主动?我主动吗?为什么他们一口断定我是“攻”呢? 俞秋棠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太主动。无论是录节目时还是上次《霸王别姬》,每次都是夏小姐主动过来的。 这些人如果真正了解,应该会把我写成受才对。 她看着手机屏幕直摇头。旁边的孟德不明所以,也跟着摇起了毛茸茸的小脑袋。 既然如此,这些人到处吵架引战,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不了解全凭想象。 【一支海棠:你们的设想有失偏颇。还有,“目无全牛”形容技艺非常精湛,不能用来形容两人接吻时闭眼。】 因为没有对大众公开的微博,这只是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小号,她便毫无负担地发了出来。 而发完回复后,她的心情莫名舒畅了些许。 再打开微博时,一堆回复瞬间炸了屏。 【love老俞:有失偏颇?那你说啊?[打脸][打脸]】 【夏千枝的小茶杯:呵呵,自己会几个字就上来指点江山[费解]】 第26章 【天下不识君:好强的优越感[二哈]】 【俞老板天下第一:黑粉还是反串?笑死我了】 ??? 俞秋棠目瞪口呆。 现在的年轻人戾气真重。 尤其是最后一个人,披着自己的昵称阴阳怪气,俞秋棠真想替他道歉。 但再想想,说不定这人也姓“俞”,恰好也开了个店叫“俞老板”呢?总不能干涉人家的昵称自由。 于是她谁也没有回复,直接退出了微博。 再看一遍那篇同人文,俞秋棠又发现了一个细节。 为什么文章里不仅写了夏小姐沉迷于电子游戏,而且还把她打游戏时描写得很暴躁,俨然一个“抠脚大汉”,和人物形象完全不符嘛!再创作不是让你重新创作啊! 俞秋棠义愤填膺。她想再在评论区里严肃地讨论一下,却突然停下了手。 秉着科学求证的精神,她打开浏览器,搜索了“夏千枝”百度百科。 一直下拉,她看到了人物介绍栏中的一段话。 哦,原来夏小姐真的会打游戏,而且打得不错。 看来那篇同人文写得有理。是自己想当然,被蒙蔽了双眼。 不过,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家写得那么暴躁,这有损形象吧?俞秋棠皱眉思考,全然想不到游戏玩家真正沉浸时会换个人。 再往下,俞秋棠看到夏小姐演过不少影视作品,当之无愧的影视歌三栖女神,一下子来了兴致。 既然下星期就又要见到夏小姐了,应该提前做足功课。 于是,她挑了一部夏千枝16年的电视连续剧处女作《乌鸦小姐》,打算欣赏一番。16年正是电视剧繁盛时期,拍出来的作品应该不错。 【剧情简介:来自平民阶层的苏梦蝶(夏千枝 饰)是个品学兼优的高三女生,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入读有名的莱顿贵族大学。她的舅舅四处借钱,终于把把梦蝶送进莱顿。许墨(薛剑峰饰)、令狐影(施磊 饰)、慕容吹雪(马竞越 饰)和洛君天(田昊燃饰),莱顿的四大贵族子弟,与苏梦蝶偶然相遇,在较量和比拼中成为相互欣赏成为朋友……】 看上去无比激动人心,俞秋棠走到沙发边,点开一集用投影投屏。 雪白的墙面上立刻出现了那张迷倒万千男性女性的小脸。 刚20岁的夏千枝嫩得可以出水,微卷的马尾辫青春可人。 原来夏小姐一直这么可爱,从小就是万人迷,俞秋棠嘴角不禁勾起微笑。 这天是剧中苏梦蝶的生日。在校园天台,一片阳光正好的蔚蓝之下,霸道校草洛君天把精心准备的礼物盒塞进了梦蝶手中。 小美女战战兢兢地拆开礼物,看到里面的内容发现里面居然有两张银行卡,还是镀金的银行超级vip卡。 哇,俞秋棠感觉自己的心随着剧中两人舞蹈了起来,世界一片粉红泡泡。 她拆开一包薯片,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苏梦蝶垂下眼睛,画外音响起——我这么自尊要强的女孩怎么能收你的钱? 迷人的杏眼中泛起两分倔强,三分凄凉,四分漫不经心,将一个青春期少女的纠结诠释得淋漓尽致。 就在这左右为难之际,洛君天将她揽入怀中,深情款款道:“不要误会,这两张银行卡里没有钱,你看这上面的两个小人,像不像我们俩?” 这人不按套路出牌,是个高手,俞秋棠拿着薯片的手停在了空中。 苏梦蝶猛然抬头,咬牙切齿地推开他。 “滚开!” “呦,我亲爱的小猪头怎么发脾气了?”洛君天笑着贴上去。 俞秋棠倒吸一口冷气,肩膀缩了起来。 苏梦蝶深吸一口气,指着男神校草的鼻子骂:“你没有猪的形象,但是你有猪的气质。还不去市场看看,哪个卖猪肉的又把你靓照贴出来当宣传图了,去告他侵犯你肖像权去啊!” “反弹。”洛君天作奥特曼战斗状。 “再反弹!” “加倍无敌反弹!” …… 哗啦。 整包薯片洒到了地上。 俞秋棠一下子关闭了投屏。 第14章 西双版纳景洪市勐养镇。 冬日的西双版纳仍葱郁到不可置信。菩提树和黄兰花透出无限生命活力,鸡犬相闻,阡陌交通,整个村庄宛若世外桃源。 一辆辆汽车驶至村头,在雨后的泥泞小路上留下一排不规则的车辙。 村头一间小店铺挂着秘制烤鸡的招牌,门口还立着两只公鸡的雕像,各种傣族风格的挂饰和器皿点缀四周。 旁边是一个格格不入的人工宣传板: 【湖南卫视《一起度假吧》录制现场】 在助理万芳和经纪人孟梦的陪伴下,夏千枝踏出摄制组的接送专车,闪亮的墨镜与亮漆皮的高跟鞋无时无刻不透露着一股“姐就是女王”的气质。 “呦,这不是千枝姐吗?”比指甲划过钢板还尖锐的声音在现场一震。 夏千枝停住脚步,向声音来源看去。在看清来者何人时,想都不用想,来者不善。 她微微仰起头,带着纯洁无辜的笑容打招呼:“曼臻啊,好久不见。” 当红小花旦陆曼臻,18年荣获金桐奖最佳女配,童年出道被各家媒体营销为“国民闺女”,于去年年初和夏千枝共同合作出演了无限流悬疑剧《地狱迷宫》。 第27章 当时为宣传新戏两人被迫装成百年一遇的好姐妹,但后来媒体渐渐曝出,两人其实水火不容。 陆曼臻曾在微博用小号多次内涵夏千枝,控诉她用不正当手段勾引自己男友,但夏千枝从未理会过。当时还上过两次热搜,狗仔们纷纷出动想挖出蛛丝马迹,奈何毫无收获,陆小花的控诉便也不了了之。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陆曼臻拿下墨镜,那双大到吓人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她,身旁的助理刘馨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孟梦和万芳对视一眼,心想大事不妙,得赶紧把俩人岔开。 去年她们可全程目睹并参与了“骂小三”事件的紧急公关,深深知道前前后后闹得有多不愉快。 只可惜,论硬刚夏天后就没怂过。 在助理和经纪人的目瞪口呆下,她直接迎了上去,冲陆曼臻甜甜一笑:“我看你也参加这个节目就过来了。陆影后参加的节目,质量一定没得说。” 世界大战即将爆发,孟梦和万芳想找个地窖钻进去。 “陆影后”三个字像钝刀割肉,蚕食陆曼臻最后的收敛。她平生最讨厌别人叫她影后——虽然最佳女配也是“影后”,但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影后”是因为最佳女配。 “被天后喜爱真是万分荣幸。”陆曼臻即将撕下面具,握紧的拳头开始硬了。“但只希望天后姐姐仁慈点,不要喜爱上我身边的其他人。” 又是这事,夏千枝暗暗冷笑一声。 然而正准备还击时,节目组导演秦枫过来了。 这个四十岁的中年大叔好像丝毫没嗅到现场浓到呛人的火药味,笑着说:“为增进感情,这次节目都是双人间。小陆和夏老师一个房间,没问题吧?”简直是火上浇油。 什么?! 在场五个人,从艺人本人到助理经纪人,没有一个觉得没问题的。 当然有问题,问题大了! 孟梦率先焦急,挽住秦导的胳膊:“两位老师作息不太合,可能会有矛盾,要不换个人?” 秦枫为难地抠抠手指。 一看导演的表情,夏千枝立刻知道怎么回事了。导演组巴不得俩人撕逼整点节目效果,当然不会同意换房间。 秦枫颇为遗憾地笑道:“抱歉啊,都提前定好了,现在也不好换了……” 这时,俞秋棠也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大驾光临了。 她一身简约的休闲装,孤身一人提着行李箱,身边连个助理的影子都看不见。若不是那张端庄大气的脸与不凡的谈吐,没人会相信她也是参加这次节目组的嘉宾。 “秦导好。”俞秋棠飘过,淡淡打个招呼。 “俞老板好。坐这么长时间飞机,累了没有?”秦导擦擦额角的汗。天气还是太闷热了。 “没,这儿真是个好地方。”俞秋棠笑眯眯答道,气氛稍微活跃了些许。 看着俞老板温婉随和的脸,孟梦突然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千万不能让陆曼臻和自家主子同住,不然既折磨本人又折磨公关,天下苍生皆不得安宁。 “俞老板,跟陆老师换个房间呗!” 夏千枝下意识捂住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捂。 俞秋棠愣住,不明状况。是不是现代社会节奏太快了,大家说话都习惯没头没脑的? “什么?” 秦枫也因猝不及防的话而一脸懵逼:“不是,俞老板的房间也已经定下来了,和小金。” “但只要俞老板同意换,”孟梦昂首挺胸以显示自己有理,“不就可以和平换房间了吗?” 秦枫仍然为难。一个四十岁的大叔,此刻却在婆婆妈妈。 哎,堂堂导演组的人怎么能这么傻呢? 孟梦看不下去了,冲上去贴住秦导的耳朵悄悄说:“秦导啊,‘一叶枝秋’cp不也挺好?老看撕逼不符合主流文化,当心广电最后给禁了。” 一席话如同醍醐灌顶。 秦枫立刻反应了过来,点头点得比谁都勤快:“换,换!俞老板,你和夏老师一个房间可以吗?很抱歉都是双人间。” 一向很随和的俞秋棠当然没什么意见。她是那种无论和谁在一块都不会产生矛盾的人。 “夏老师,你看行吗?”秦导星星眼,一脸期待。 看着中年大叔一脸油腻的卖萌样子,夏千枝心里泛起一阵恶寒。 “可以可以。” “那就这样了!一会儿你们入住时会有摄影机跟拍,无视就好。每天晚上摄影机撤了会有通知的,会有一定隐私空间的,放心吧。”秦导比了个胜利的v字型。 好戏不再,众人识相地散去。 夏千枝和俞秋棠向房间的方向走去,后面是两台压压的摄影机。两位摄像小哥紧紧盯着两位艺人,镜头随时待命。 虽然导演组说“和平常生活一样就行”,但夏千枝当然知道,只要有摄像机的存在,就不能和平常一样。 “你怎么来参加这期节目了?”夏千枝边走边问。如果等俞秋棠先开口的话,两人怕是要沉默到底。 俞秋棠爽快答道:“因为你。” 镜头很及时地跟了上来,摄像小哥仿佛在冒粉色泡泡。 “嗯?”夏千枝笑容凝固,上来就这么引人误会吗! “因为你说期待再和我合作,我接到邀请时就答应了。” 第28章 我说过这句话?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夏千枝从记忆殿堂里苦苦挖掘,挖了好久后突然反应过来:可当时说这话不是这个意思啊!这是什么天大的误会! 夏千枝欲哭无泪,但表面只能万分惊喜:“噢,这样啊。”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这家伙在摇尾巴?也没尾巴啊! 到房间后,夏千枝松了口气。 还好,节目组还没完全泯灭人性,是双人床。 房间不大,但贵在布置得干净典雅。 家具都是实木的,上面精雕细刻着各式纹样,有古代贵族闺阁之感。墙面和地板都是浅杏色的,弥补了实木暗调的阴沉;阳台朝南,落地飘窗前一片宽阔的榻榻米视野宽阔。 “感觉这个地方装修得很好。”夏千枝按照惯例先替节目组夸赞评论一番。“看看这些挂件,虽然很有傣族风格,但整栋建筑内部有徽派建筑的风格。这种组合很少见,能让人眼前一亮。” “确实不错。”俞秋棠麻利地拉开行李箱,开始整理东西。 两位摄像小哥汗颜。 看来俞老板是第一次参加综艺,不知道怎么照顾节目效果。 “俞老板,和我们互动一下吧。”小哥a笑得比哭还难看。 俞秋棠不明所以地愣了一会儿,突然反应了过来。她差点都忘了,现在录综艺呢。 “抱歉抱歉。那……看看我的行李箱吧。” 语出惊人。 夏千枝和两位摄像小哥都懵了。他们不想到,竟然会有明星直接在镜头下摊开行李箱,毫不在意隐私。 看到摄像小哥的表情,俞秋棠局促不安:“怎么了?”第一次上综艺,难免会出错,需要别人提醒。 两位小哥疯狂摇头。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俞秋棠开始了介绍所携带物品之路。那讲话特有的京腔与音调轻重处理,让她听起来像在一本正经地讲相声。 “我平常不喜欢那些瓶瓶罐罐的,所以就带了一瓶精华和一瓶保湿乳。这个牌子我觉得效果不错,用完后不会有腻腻的感觉非常清爽,就感觉像擀面一样把皮擀开了。” 两位摄影小哥脸上的笑容逐渐灿烂。什么嘛,大名鼎鼎的俞老板没传说中那么严肃古板,挺会整节目效果的。 俞秋棠继续介绍,开始整理衣物:“我在穿衣方面喜欢饱和度低,明度高的颜色,不喜欢花哨的款,这样比较百搭;所以我这几天一共只带了三件不同颜色的t恤,一件衬衫,两条牛仔裤,一条阔腿裤。我不喜欢穿裙子,一来怕冷,二来怕蚊虫。啊,不好意思,这是内衣袋,内衣就不展示了。” 听着听着,夏千枝也被吸引了。不知不觉中,她走到了俞秋棠身后,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行李箱。 衣服挂到衣柜里后,俞秋棠开始介绍其它日用品。她挂衣服的方式严谨而整齐得过分,颇有军队风范。 一包女性私密用品展现在了光天化日之下,一包卫生巾和一包卫生棉条。 俞秋棠低下头。 两位摄影小哥脸一红,把镜头向旁边移动。 夏千枝挑眉,以为她会略过。 哪知俞老板从来就不按套路出牌,拿起卫生棉条就往镜头上怼。 一脸正气凛然。 第15章 “我这几天在生理期,所以带了些棉条。 我想为电视机前的女性观众朋友们安利一下卫生棉条,使用时真的很轻快,就跟没来经期似的。量大的时候配合护垫或日用卫生巾使用,很方便。唯一的缺点是不打折的时候比较贵,希望国家能降降价。” 两位年轻小哥面面相觑,羞得耳朵飞红。 而俞秋棠只是挑挑眉,轻轻一笑。 “这有什么嘛,就是日用品而已,将来还要帮你们家姑娘买呢。” 夏千枝很是意外。 这恐怕是头一个在综艺如此隆重介绍女性用品的明星,毫不羞涩而大方得体。 那之后,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俞秋棠温婉却刚毅的声音。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夏千枝都有些心不在焉。 介绍完毕后,夏千枝悄悄走到俞秋棠身边。 “你是故意的吗?” “是。” “故意让他们难堪?”夏千枝眯起眼睛。 俞秋棠轻轻笑了起来,悄声回答:“哪儿啊,我看之前好多姑娘拿个卫生巾遮遮掩掩跟什么天大秘密似的,看不惯罢了。尽绵薄之力破除月经羞耻罢了。” 夏千枝为自己的阴暗心理感到羞愧,目光闪烁着将头别开。 为什么每和这人在一起,就会觉得无比渺小?音乐传奇莫扎特都会有傲慢懒散等缺陷,而这人……活生生的真人竟像假人。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一个身穿白t恤的小姑娘从门外探出脑袋,眼神因羞涩而躲躲闪闪。 “两位老师,一会儿请下楼,我们开启今天晚上的聚餐。化妆和服装需要帮助可以直接联系我,这是我的手机号。” “谢谢。”夏千枝和俞秋棠接过纸条。 但小姑娘迟迟不走,一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就像恋爱了一般。 “怎么了?” 小姑娘低头看地板,有些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特别喜欢千枝姐姐,从小就听你的歌。可以、可以合一张影吗?” 第29章 心灵暴击。 “从小”?! 我究竟是有多老啊?虽然这姑娘看起来也就二十岁,但也不至于“从小”吧! 夏千枝突然灵魂出窍,只希望整个人化作一缕青烟遁入佛门。 “可以。”夏千枝苍白微笑。 小姑娘激动得快哭了,冲上来递出手机。 每次看到粉丝这么激动时,夏千枝都会下意识怀疑自己,眼神也会变得有些忧伤。 我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大家能喜欢我喜欢到这个程度?或许大家喜欢的是一个面具吧。 俞老板倒很开心的样子,就好像小姑娘是找她而不是找夏千枝合影。她热情地接过手机:“我来帮你们照!” 夏千枝站到小姑娘身边,优雅的姿态带着优雅的微笑。 咔嚓。 手机相机快门声一响,合影结束。 俞秋棠竖个大拇指:“你们都很好看。”语气不经意间带有一丝霸道的宠溺。 小姑娘脸红了,眼睛不住瞟俞老板。那眼神不再像恋爱,而像在看别人恋爱。 “怎么了?”夏千枝皱眉。 “你跟俞老板……真的很配!啊啊啊啊!” 说罢,小姑娘捂住红通通的小脸,风一样飞奔出了房间。 “……” 夏千枝心情很复杂。 后来她只记得,那天下午的阳光很暖很耀眼。而身边的人好像融进了日光中,代替太阳发光发热。 微微侧头,那瀑布般的乌黑长发在轻风中摇曳,在蔚蓝天空中飘逸,如石潭清澈中的藻荇交横。 而那眼神比透亮的蓝天更为清澈。 店铺后面的小院子里,长条的藤条桌已经拼好,常驻嘉宾围着满满柴火气的大灶台忙碌。 两条柴犬一黑一黄,在桌旁附近摇尾巴卖萌。作为常驻嘉宾之一的年轻演员董听一边剥蒜,一边跟狗狗自言自语,摄像机抓下了这温馨的场面。 老前辈贺雷和卢轻舟将已经做好的饭菜摆盘,一边评价一边反思调料配比是不是不对。 这里离世外桃源只差一个落英缤纷了,夏千枝想。若不是四处隐匿着摄像机,这儿和度假真的没什么区别。 以前和天后合作过电影的男星薛剑峰也是此节目的常驻嘉宾之一。他本来在收拾桌子,看到两位女士前来的身影后立刻迎了上来。 “嗨,好久不见啊千枝!”薛剑峰满脸灿烂笑容。 “好久不见。”夏千枝微笑。 薛剑峰看看她旁边的俞秋棠:“俞老板,太惊喜了!我爸特别喜欢去凤箫馆听戏。” 因为综艺的剧本安排,他装出了一副不知道嘉宾是谁的样子。 “真的吗?”每当有人奉承“凤箫馆”,俞秋棠就会格外开心,比她本人被夸开心多了。 夏千枝也笑了。无论历史重演过多少次,这种明明知道却装不知道的场景依旧很搞笑。 这时,其他三位常驻嘉宾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围了过来。 “哎呦,天后,俞老板!今天给我们赏脸啦!” “千枝姐姐!我刚才还在猜今天谁来呢,没想到是你!” “幸会幸会,实在没想到是你们二位。” 摄像机前一片其乐融融。 陆曼臻和金世洙也在节目组的安排下赶来,刚才的寒暄重复了一遍。 虽然在和常驻嘉宾说着话,陆曼臻的余光却一直不住地瞟夏千枝。 夏千枝就微笑看她。你能拿我怎么样? “哎呦,原来她也在,我就不该来了。”突然,陆曼臻很大声地来了一句,面带不名意味的微笑。 在场所有嘉宾一齐看向夏千枝,气氛突然焦灼。 场外一直注意风向的孟梦心里一紧。 都是女明星,能不能放过对方?闹掰对双方舆论风向都不好,陆小花怎么就不明白呢,总白白给公关增压。唉,还是太年轻。 但节目正在录制,作为经纪人也不好插手,只能看夏老师随机应变了。 夏千枝的笑容也很冷,像看小丑一样看着面前的年轻妹妹。 “怎么?” “天后这么重的咖位,我怎能平起平坐呢。” 夏千枝拉起她的手,亲昵地拍拍:“你这话说的,大清早亡了,现在不流行阶级思想。” 一句礼貌又政治正确到无法反驳的话,让陆曼臻脸上的粉底都要僵掉了。她半张张嘴,声音变柔被迫转变战术:“哎,姐姐不要这么认真,我在玩笑嘛。” 都是成年人装什么嫩,夏千枝内心冷笑。 她慈爱地拍拍陆曼臻的肩膀:“我也在开玩笑,是不是我语气太凶了?别那么紧张。” 火药味越来越浓。 就连俞秋棠都察觉到了两人关系的僵硬。 “哇,姐姐皮肤好好,法令纹竟然都只有一点点!”陆曼臻突然贴了上去。 几个大男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道该怎样插入两个女明星随时都能爆炸的对话。 薛剑峰尝试用小鲜肉特有的温柔狗眼融化焦灼气氛,但显然没什么用。 幼稚。全国人民都能看出来你那点小心思。 夏千枝很想用打游戏时的暴脾气数落她一番,但还是决定照顾大局给节目组个面子,于是云淡风轻道:“护肤秘诀适合闺房私密话题,今晚再跟你说,现在大家都等着我们吃饭呢。” 第30章 “……”这话过于得体而无懈可击,陆曼臻有火发不出。 “乖~” 夏千枝还不忘眯起眼睛,摸摸陆小花的头。只是假摸,手指基本没碰到头发。 隔天晚上播出时,微博热搜第六: 【千枝姐姐好宠[流泪]】 此场对决夏千枝胜。 姜还是老的辣。 夕阳渐渐下沉,农家盛宴摆好,众人落座。 围栏里的猪变成小金猪,两只柴犬变成小金狗;赤红的晚霞映入后院,所有菜品染上了可人的金色。 综艺首秀的俞秋棠意外没有出现社交恐惧症。 或许第一次和她主动交谈,是被那因端庄而美到极致的脸吸引住了;但往后交谈,只能被其人格魅力折服。 从年过五十的贺雷到刚刚成年的金世洙,此期节目嘉宾内的年龄差达到历史高峰。 很多话题俞秋棠并不懂,但她总会适时停下筷子,双眼炯炯有神地注视。因此无论谁要说什么,在看到那双圆圆的桃花眼时,便会有说下去的兴致。 气氛越来越祥和,摄像机本焦躁不安频繁移动的镜头都一动不动了。 对于夏千枝来讲,这场欢迎晚宴也出乎意料的舒适。 不知是巧合还是必然,每当陆曼臻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即将阴阳怪气时,俞秋棠就会用一声或惊喜或调侃的夸赞打断她即将爆发的坏脾气。 而这时候,所有嘉宾都会暗暗松一口气。 恍惚间,远方浮现出一颗海棠树。春天可以看花,夏天可以乘凉,秋天可以收集落叶,冬天可以挡风。 最后一丝晚霞消失在菩提树尖,天空泛起极光般的蓝紫色。 湿热渐渐褪去,凉风习习拂过脸颊,夏千枝感到了久违的宁静。 菜已凉,盘已见底,但谁也舍不得早早退去,几个大男人便坚持与食物奋战到最后一刻。 贺雷夹起一块红烧肉:“俞老板今天一来,我们都感觉这里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法儿?”俞秋棠好奇。 “感觉我们围着吃烤鸭呢。” 众嘉宾哈哈大笑。 一群笑得无法自拔的人中,只有一个暗自红了脸,想起了绯红的心事。那人无意识间将眼神别开,悄悄发起了呆。 烤鸭。 夏千枝想起了不久之前在凤箫馆旁的那次聚餐。认真往荷叶饼上夹配料的神情,轻轻按压饼边的纤长手指,因聚精会神而微微皱起的眉头,共同组成了一副朦胧却美妙的图画。 虽然照例在控制饮食,大部分时间只能假吃;但当舌尖凭空回味起那烤鸭卷的味道时,从身体到心灵都无比满足。 一瞬间,她突然开始憎恨那平等分给每个人的温柔。 第16章 时钟又转了半轮,各嘉宾回房休息。 但今日的录制任务仍未完成,同志仍需努力。 等换好睡衣后,要放摄影小哥进来再拍十分钟。睡前总结不能少,卧室里的温馨互动更不能少,身子再疲惫也要坚持打通任督二脉。 夏千枝和俞秋棠一人一角,背对背默默换上睡衣。 脱下公司安排的精心穿搭,换上轻薄的睡衣,夏千枝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录节目的睡衣也是提前挑好审核过的,略带灰色调的牛油果绿很显白,沉稳却不老气。 转身看到同屋人的睡衣后,夏千枝被雷了个外焦里嫩。 这家伙给的惊喜虽迟但到。 这里可是西双版纳,虽说夜晚气温不比白天,但也不至于穿加绒睡衣吧!是打算在房间里堆雪人还是怎么样啊! 俞秋棠浑然不觉,整理了一下毛茸茸的领口。 可现在都提倡自由,人家在西双版纳近二十度的气温穿加绒睡衣更是她的穿衣自由。夏千枝无语却无可奈何。 “……那我让摄影进来了?” 俞秋棠深吐一口气,稍稍活动下筋骨:“稍等,我卸个妆。” 卸妆?马上还要拍摄,怎么能卸妆呢!这人是不是记性不好?! “别卸!”夏千枝瞪大眼睛提醒。 俞秋棠无辜皱起眉,懵懂发问:“拍的不是我们睡前的状态吗?大家睡觉都会卸妆的。” 在当今这个无比浮躁的社会中,竟然有人如此实诚,夏千枝哭笑不得。三十岁了仍一副涉世未深的单纯模样,这人好怪。 夏千枝放低声音:“上综艺是要做样子的。” “噢。”俞秋棠恍然大悟。“只要有镜头拍,不管在什么场景,大家都不卸妆?” “可以这么说。” “原来如此。” 俞老板默默点头,记下这条娱乐圈定律。今天也是学到不少东西的一天。 导演组带着摄影小哥们进来,一群壮汉宛如打手聚众揍人。 摆好机位,开拍。 夏千枝坐在俞秋棠旁边,一边喝节目组赞助商指定的苏打水一边说:“今天第一天来到这里,感觉氛围特别好,很期待后面的日程。” 俞秋棠立刻应和:“很多老前辈之前只听说名字,现在终于见到真人了。很意外地发现,大家都很可爱,比预想的还要可爱。更绝的是,真没想到四位常驻嘉宾都很会做菜,现在还撑着呢。” 语气诚恳得过分,也不像是虚情假意的奉承。 “嗯,谢谢常驻嘉宾的款待。”夏千枝十分礼貌地道谢。 第31章 突然,俞秋棠不知怎的开始眉飞色舞,美食话题如一根发条。 “那红烧肉绝了!肥而不腻,口齿留香,最后我是真吃不下了。明天见到贺大厨的时候我一定要请教到底怎么做的。” 看着那神采奕奕的侧脸,夏千枝嘴角也不禁上扬。心情一下就好起来了。 果然请俞老板请对了,热情满满从不负人。秦导内心默默求爷爷拜奶奶,祈祷下次导综艺也能请到她。 俞秋棠看向她,笑道:“我猜是煸炒的时间比平常做法要稍长一些。夏小姐你来当证人,看看我明天猜得对不对。” “好,好。”夏千枝转向镜头,也笑着调侃道:“明天要是猜错了,一起揪她耳朵啊。” 导演秦枫的百合之魂冲破云霄。毫无防备的幼稚与宠溺的打趣,热搜预定,热搜预定啊!得亏孟梦给两人争取到了一间房,之后必须好好感谢。 这时,夏千枝感到一双冰凉细腻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 那双手再冷,也有一股难以名状的热气沿神经传至耳根,让脸颊和脖子越来越烫,大脑越来越空。 余光闪烁至一边,看到是越说越兴奋的俞秋棠无意识间拉住了自己的手。那双纤瘦的大手紧握住自己的手,有节奏地轻轻摇晃,活像个幼儿园好姐妹。 夏千枝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双不住摇晃的手夺取了她最后一点意识。 房间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俞秋棠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在看到夏千枝的表情后,眼神闪过一丝担忧。她立刻松开手,正襟危坐。 “我刚长途跋涉过来,累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摄像小哥们不确定地看向秦导。这总结时间是不是还有点短? 秦导缄默不语。 俞秋棠显然误解了工作人员踌躇的含义,马上接了一句:“我会照顾好她的,放心吧!” 在场的猛男们都红了脸。 夏千枝这才回过神来,露出不动声色却隐隐带着杀气的微笑。 很好,这家伙说话还是那么的……特别。 秦导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带领一帮人撤离房间,给两位嘉宾留出私密空间。那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比事件本身还有戏剧性。 今晚的录制一切顺利,除了…… 夏千枝和俞秋棠,一人穿普通的薄睡衣,一人穿北方特色的加绒睡衣。 两人同屏出现,节目效果拔群,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脑子出了点问题。 后来,节目组剪辑鬼才的后期配乐:《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范玮琪。 送走摄制组后,夏千枝长舒一口气,飞快奔去卫生间卸妆。 俞秋棠不急不躁等在外面,拿出一本书。 洗漱完后,夏千枝肩上披着毛巾从卫生间走出。卸下负担,神情气爽。 “你在看什么?”看到俞秋棠无比入迷地靠在床头看书时,她随口问了一句。 “《程砚秋日记》。” “日记?” “介绍程派发展的。都在提倡融合创新,我想在凤箫馆多上几个新剧目,得深入了解别的派别。” “哦。” 不爱看书的夏千枝并不关心,直接打开游戏。抬头看看表,才九点多,还够打两局。 对于她来说,打开游戏程序的那一刹,就是沉浸到另一个世界的一刹。谁也不会想到,堂堂华语乐坛天后的手机不是新款iphone,而是一款电竞手机。 s9赛季逐渐进入白热化阶段,每天晚上打排位的玩家越来越多。不到半分钟,夏千枝便成功匹配了进了一局。 ban,pick,counter,一切如常。 这局她选选择暴力输出单带的式神“犬神”,打算在对线期直接杀穿对面。看我大展身手,她内心万分激动。 耳边的一切声音瞬间消失,只剩下各种进攻撤退信号和小地图大地图的花花绿绿。 队友永远可以相信“暴躁老哥上路站”。不到三分钟一血,然后断线;对面打野都无计可施,只能联动中路三包一,还被屈辱反杀一个。 不到十分钟,对位经济差直逼1500块,“犬神”开始满地图偷塔。 就在夏千枝暗暗得意查看面板时,对方经济第一的位置让她傻了眼。 下路射手什么时候养了个大爹出来啊!再一对比心灵暴击加倍,敌方射手6-0,己方射手0-6。 经典。 夏千枝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行,需要找机会切掉敌方射手。逆境中不可过早丧失信心,要忍辱负重等待翻盘机会。 蹲守在敌方野区某个草丛片刻后,终于逮到了敌方射手。“犬神”直接开大冲脸,准备一套带走,为队友争取开蛇的机会。 砍着砍着,眼看敌方射手马上就要死了,辅助的大招刚好转好一口奶了回来。 一口老血。 但问题不大,继续砍。猛男上单无所畏惧。 突然,右侧草丛又出现一个敌人。 咦?打野刚才不是在下路么?刚刚才看的小地图啊! 敌方打野猝不及防的出现让她凭空出现了一个操作失误,瞬步没躲掉辅助的致命控制技能。 下一秒,“犬神”阵亡,敌方射手拿了终结大人头,比之前更肥了。 【己方射手:上单送什么】 【己方辅助:咱们劣势就出肉啊,出什么输出】 第32章 夏千枝怒不可遏。 不是你们养起来的大爹吗?刚才那波也不来支援,但凡有个正常队友早就全杀了! 真是卧龙凤雏,等这局结束给你们反手两举报。 【暴躁老哥上路站:我可是优势,是你们送好吗】 【己方射手:频繁被抓也没人支援】 【暴躁老哥上路站:我也被抓,大家都被抓】 【己方打野:s……b】 渐渐的,讨论变成了甩锅骂人大会,全都互相责怪。 【射手:菜狗】 【辅助:别玩上单了】 【中单:……不想玩就挂机】 【打野:你们还有脸说别人?】 最后,射手和辅助索性直接在泉水挂机打字了。 这种局面下,剩下三个人想好好玩也玩不了了。 夏千枝便也待在泉水不动了。 什么千年难遇的折磨局加病友局!不是比烂吗?比啊!摆啊! 【对方射手(全部可见):人呢?】 从左上角的头像上方闪烁的绿灯来看,队友都开麦了。 她再也忍不住暴脾气,直接打开麦克风“友好交流”。既然队友这么不讲理,就不用给面子了。 “傻x上单都怪你送射手大人头!”游戏中传来一个稚嫩男声。 小学生吧,夏千枝冷笑:“有空无能狂怒还不如写写作业,弟弟。” 玩软妹辅助的意外也是个男生,从口音来听应该也是江浙沪一带的。而且好像是和射手现场双排的。 “你tm喊谁呢?”此人的麦克风滋滋乱响。 “喊你呢。跟这种公主病双排反向上分是吧?给对手做慈善是吧?” “cnm的,阴阳怪气谁呢?也不看看你玩成什么x样?” 夏千枝深吸一口气,遏制住爆粗口的冲动。 “既然选择玩射手,就得有防范意识。这个版本就是抓下的呀!你……” “你以为你是老几?在这教我做事?” “怎么着?出去查户口,看看你算老几我算老几。” 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问:“你谁啊?” “上单。” “哦,原来是女的啊,怪不得玩成这样。” 女的。 两个字彻底点燃内心的怒火。 女的?女的招你惹你了?女的比你们玩得都好! 天后再也忍不住了,立刻飙出一口苏州话,把麦另一头的人骂得狗血淋头。 骂着骂着,她已经不是单纯愤怒了,而是发泄平常过度积累的压力。 其他四个人都沉默了。 这女的也太凶了吧,简直泼妇一个。 骂累了,先喘口气,夏千枝暂时停下。 “等等,你的声音好熟悉。”从头到尾基本保持沉默的中单妹子突然发话。 夏千枝突然愣住,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第17章 游戏局内语音传来窃窃私语。 “不会是哪个明星吧?” “这不是?” “怎么那么像夏千……” 几句话让夏千枝瞬间回过神来。 她立刻关掉麦,退出游戏把手机扔一边。 差点忘了,不管怎么样都不该开麦的!刚才太上头了! 等等,好像忘了点什么。 夏千枝茫然地抬起头,脊背渗出冷汗。 现在不是在自己家。 看向侧边,刚从卫生间走出来的俞秋棠一脸惊恐。 夏千枝大脑一片空白。 她将手机重新捡起,装模作样擦擦屏幕,放到床头,冲卫生间门口的人淡若无事地微笑。 俞秋棠表情很复杂,一双素来温柔的桃花眼开始意味不明地闪烁。 夏千枝尴尬地眨眨眼。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吹头发了,湿哒哒的发尾浸得肩头一片深色水渍,邋遢而狼狈。 谁也不先开口说话打破沉默。 俩人长久对视,差点就要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天底一片寂静。窗外漆黑的树影中隐约传来一阵乌鸦叫。 俞秋棠率先做出决定,用行动略过尚未组织好的言语。她走阳台边,把毛巾挂到衣架上,强迫症特色地平整展好,然后回到床上。 就在夏千枝以为,两人都打算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时—— 俞秋棠坐到床边,正正好好地面对自己。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人怎么一句话不说?表个态啊,想嫌弃就嫌弃,想奚落就奚落!反正刚才确实是自己失态了。 夏千枝靠着床的腰板都僵硬了不少。摇摇欲坠半落不落的苹果最让人心慌。 俞秋棠的表情好像很纠结,从眉头皱到心里。 这人在纠结什么?是怕说出来的话低情商吗?没关系,你之前哪次情商都不高。 夏千枝无意识间避开她的目光。 “你爱吃百奇吗?” ??? 不明所以的问句,夏千枝以为自己没听清楚问句中的名词。 “什么?” “你平常喜不喜欢吃百奇?就是那种像棍儿一样的饼干。” 这是在故意岔开话题吗?也可以,至少比强行复盘刚才的苏州话粗口温和。 “还行,挺喜欢的。”夏千枝答。 “一般吃什么口味的?” “巧克力。” 第33章 俞秋棠搭在膝盖上的手开始不安地扭动。 真的和文章内容对上了!难道那语文不及格的同人文作者真是夏小姐本人? “为什么那个表情?” 夏千枝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对,但对其一无所知。 俞秋棠酝酿一会儿,还是决定再问一句。探案要严谨,不可冤枉好人。 “那你喜不喜欢玩儿……一个叫pocky game的游戏?” 夏千枝震惊。 再多的问号也表达不出她此刻的心情。 这家伙脑子一天天在想什么啊!看上去天然无公害,怎么满满都是各种龌龊心思? “不玩!!!”她已经控制不住情绪,嗓门都高了不少。 然而没有失望,没有迷惘,俞秋棠那张端庄的脸只有释然。乱糟糟缠绕许久的心结猛然斩开,生了好久的孩子呱呱坠地。 什么嘛,我就说夏小姐不可能写那样拙劣的文字。 俞老板浑然不觉气氛的扭曲,满心轻松地解开盘起的头发,靠在床头灯边继续看书。 一旁的夏千枝仍沉浸在情绪中无法自拔,颤抖着手捂住嘴。她死死盯着那沉浸在书本中的侧影,紧皱的眉头满是怨念,跟刚才被强吻了似的。 这人,这人! 第一次见面就搂搂抱抱,聚餐时频繁渣男语录,采访时故意拉手,刚才还在言语上进行调戏! 简直,简直! 暖黄色的灯光从顶部垂下,暖杏色的墙面与地板经过黑夜的洗礼,变得愈发危险与暧昧。 夏千枝一怒之下冲进卫生间,狠狠将吹风机的插头插进电源。 风呜呜吹,将垂在胸口的头发撩得比滚烫的思绪还凌乱。 好热。从脸颊热到头皮。 将模式调到冷风档,才勉强降温。 镜中的女人五官精致,一双尾部微微上翘的水杏眼荡漾着清冷。尽管窄鼻梁与尖下巴透露出一丝媚态,但那样勾人的女性魅力仍不像真实存在之物。 那张脸是山间若隐若现的美玉,属于梦中都不敢亵渎的仙女。 可明明长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此刻双颊却泛起了人间特有的、诱人的桃红。 面对陌生事物的恐惧在心头翻涌。 为什么? 再怎么样,俞秋棠也是女人。 她迷茫了,握着吹风机的手渐渐垂了下去。 …… 到底还是自己的问题,要淡定。 夏千枝将吹风机的线缠好,塞入柜中。 再走出卫生间时,空调运行的声音万分突兀。 出风口呜呜送着暖风,本凉爽舒适的空间变得燥热无比。 床头看书的人正对空调,却丝毫不嫌热。 难怪从进卫生间吹头发时就感到燥热。原来不是因为乱七八糟的情绪,而是因为莫名其妙吹起风来的空调! 一切都解释通了。 夏千枝一脸震惊:“你穿加绒睡衣还要开空调?” 俞秋棠将书放到膝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她。 “嗯……这是薄绒。” “薄绒也是绒。” “可是我冷。” “冷?” 虽然是冬天,但这里可是西双版纳啊同志!夜晚接近二十度的气温怎么会冷呢?堂堂北方人能这么不抗冻? 夏千枝冲到俞秋棠身旁,弯腰摸她额头。 也没发烧啊。 俞秋棠无辜地眨着双眼。 “我没事。”说罢握住夏千枝的手腕,将她的手轻轻推开。 在皮肤相接触的那一刹,夏千枝差点打了个哆嗦。 这人是冰棍转世吸血鬼他女儿吧!怎么这么凉!这是活人能有的温度吗? “怎么了?” “你……”夏千枝将手抽出。“你手好凉。” 俞秋棠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声音也弱成小猫:“对不起,我一直都很怕冷。”那副和平常大反差的模样,把楚楚可怜发挥到极致。 夏千枝的心颤动了一下。 她眉头微皱,打量眼前人的状态。 单薄的身板,冷白的皮肤,血色微薄的唇。整个人事实上颇有弱柳扶风之感,只是平时因其一米七的身高很容易忽略这点。 懂了,这人气血不足,俗称虚。 再联想到行李箱内的女性用品,这人大概率要来月经了,让本就不富裕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那我关掉好了。”俞秋棠从床上爬起,伸手去够遥控器。 夏千枝按住她的手:“没事,开着吧。温度调低一度就行。” 23度变成22度。 “谢谢。”俞秋棠脸上绽开微笑,像一只微笑的萨摩耶。 瞬间,夏千枝感到脸又开始烫了。 一定是空调的原因,一定是! 两人的作息时间倒是出奇一致,不到十一点便默契熄灯,上床睡觉。 黑暗中,暖风隐隐从上方传来,空气越发燥热。 真热。 夏千枝翻了个身,背对暖风。 她从小到大体质都很好,天然大火炉。从没怕过上海苏州湿冷的冬天,一年之中只有最冷的那段时间才会开空调。 再联想到那双冰凉的手,她只觉得见鬼了,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虚弱的人? 恍惚间,夏千枝听到了夏天的蝉鸣。 黏腻的汗水渗透睡衣,带来儿时村庄中烤稻壳的味道。 第34章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早上起来,夏千枝的嗓子眼隐隐作痛。 好干。从内而外的干。 空调后遗症。 耳边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好像左侧床上的人已经起来收拾东西了。 几点了?怎么闹铃没响? 夏千枝一惊,从床上坐起。 抬头看表,发现不过才七点十分。 晨光熹微,俞秋棠坐在阳台上的榻榻米喝茶。热气氤氲,浅浅的日光勾勒出绝美的侧脸线条,柔美的鼻梁曲线宛如梦境中的隧道。 空调已经关掉,凉爽而湿润的风透过纱窗吹入房间,稍稍安慰了快要干裂的嗓子。那可是属于歌手的、无比珍贵的嗓子。 “你几点起的?” “六点半。”俞秋棠放下茶杯。 这人洗漱可真够轻够快的,夏千枝暗暗感叹,完全没听到动静。 不过又或许是昨日连续的赶路与节目录制过于疲惫,睡得太死。 “你不困吗?” “不困。” 也对,年龄越大需要的睡眠越少。这人可比自己大了整整四岁呢,当然老年人作息。 夏千枝下床,准备去洗漱。 余光中,俞秋棠今天扎了一个高马尾,干净利落,隐隐带着少年的英气。大领口的灰色衬衫让修长的脖子与分明的锁骨一览无余,直筒牛仔裤中纤瘦的长腿若隐若现。 大概是离出发时间还有富裕的缘故,俞秋棠的衬衫仍没有扣好,前几颗扣子大开着。又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故意的。 夏千枝无意识间放慢脚步。 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开始罪恶,不由自主地向下移。 锁骨线条下,一条浅浅的沟壑。日光恰巧在这时变为乳黄色,阴影与光相交错,衬托出了不错的体积感。 今天倒是穿内衣了,终于有点自觉了。 突然,脑海里又闪过了那次近在咫尺的“海边的莫扎特”。小却柔软无比的胸部,余温伴着淡淡的香水味摄人心魂。 一股无法抑制的热流从鼻腔涌出。 她抬手一抹,满手鲜红。 流鼻血了! 第18章 夏千枝将化妆包往床上一扔,飞快冲到榻榻米旁的小矮桌上找抽纸。 一滴,两滴。 抽出卫生纸后,她慌乱揉成一团堵住鼻子。气血仍在鼻腔里不住翻涌。 俞秋棠大惊,飞奔到卫生间。 再出来时,她的手中拿着一条沾满凉水的毛巾,叠成一块整齐的方形递了过来。 敷上了毛巾后,凉爽传入鼻腔,热流也不再汹涌。 真丢脸。 夏千枝闭上眼,怎么就流鼻血了呢。 “对不起。”俞秋棠垂头道歉。 夏千枝心烦意乱,在榻榻米斜对角的垫子上一坐:“道什么歉?” “怪我昨天开空调,让你上火了。” 夏千枝捏紧鼻翼。没错,是上火了。 虽然不确定是空调还是没扣好的衬衫惹的祸,但总之都跟这家伙有关。 “知道就好。” “今天不开了。”俞秋棠双手合十,一副虔诚的拜佛模样。 夏千枝哭笑不得,被逗得肩膀一颤一颤:“我既没死也没升仙,拜我干什么?” 听到这句调侃,俞秋棠不好意思地挠挠脸。 沉默半晌后,她眼眸低垂至茶杯中清绿色的茶水,想起了什么。她拿起垫板上倒扣的金边茶杯,用茶水冲了一遍,放到小茶几中央的竹垫上。 “那……要不要喝茶?早上刚泡的。” 夏千枝立刻将眼神避开她。多亏了沾满凉水的毛巾,鼻血才没二次翻涌。 怎么突然就一副小娇妻的样子啊!委屈巴巴成那样是要给谁看呀! “都行。”夏千枝半哼不哼吐出两个字。 俞秋棠点点头,手背贴到紫砂壶侧试探。 还好,没凉。 她一手握住壶柄,一手轻轻托住壶底,清亮的茶水顺着倾斜的壶嘴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细条条的手臂青筋浅浅凸起,露出的小半截手臂肌肉隐隐可见。 那手指很瘦很长,皮肤白而细,像极了古代言情小说公子哥的手。 耳边的一切声音倏然消失。 夏千枝开始发呆。 不知何时,鼻血已经止住了。 慢吞吞拿下毛巾,上面斑驳的血迹让脸颊再度一烫。 “请。” 俞秋棠彬彬有礼,双手将茶杯递来。 夏千枝接过,抿一口。茶香环绕在口齿之间,余味悠扬。 “这是什么茶?挺香的。” “凤箫馆后院种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茶。” “哈?” 俞秋棠抬头看向窗外,眼神悠远,仿佛深陷回忆:“但它确实是我喝过最好喝的茶,不知名也无所谓。所以每年我都会采下好好保存。” 再品一口,香味不禁没有减弱,反而更沁人心脾。 夏千枝闭上了眼睛,看到了漫山遍野葱郁清新的茶树。 “嗯,英雄不问出处,好茶不看血统。” 俞秋棠的眼神突然熠熠生辉,激动地握起拳头抵在桌面。眯起的眼角泛起淡淡的鱼尾纹,但那张脸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年轻。 “没错!” 两人会心一笑。 第35章 太阳爬至蔚蓝的高空,白马似的云顺轻柔的风飘向远方,纱窗的小孔传来慵懒的虫鸣。 世间一切美好化作一月中氤氲的热茶,与那天灿烂的晴空一同悄然留在心底。 ** 多亏了俞秋棠的老年人作息,两人是最先来到今日的录制现场的。 景区幽静之处,高大雨林遮天蔽日,远处隐约能看见孔雀婀娜的绚丽身姿。八点一过,热气开始从地面蒸腾上来。 几个在准备布景的工作人员见到两人,暂时停下手中的活儿,向她们打招呼。 昨天要求合影的小姑娘看到两人,热情地围上来:“两位老师要不要喝水?先坐在那边休息一下吧。” 俞秋棠摆摆手,反而问:“你们辛苦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小姑娘蹦蹦跳跳。“俞老板今天打扮得好清爽呀。” “今天天气就很清爽。”俞秋棠笑着扬起头,阳光在她的鼻梁上留下一道耀眼的高光。 小姑娘咬着下唇,粉底都挡不住泛起的粉色,转头看向一旁转悠的天后。 夏千枝身穿无袖衬衫,披着帅气的薄西装,九分铅笔裤下一双浅口单鞋将腿的视觉长度拔高不少。墨镜一戴,往那里笔直一站,整个人气场两米八。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俞秋棠并没有戴墨镜,大概是本人并不出名,习惯了不戴墨镜等掩盖个人身份的物件。长长的乌黑马尾垂至腰际,长袖长裤过分保守,从上到下大片裸露的皮肤仅限于耳根到锁骨,颇有种禁欲少年之感。 小姑娘左看看,右看看,像发现了新大陆。趁别的嘉宾还没到!快!hurry! “我能让他们先开始拍吗?” “没问题。”俞秋棠爽快答应。 “那可以让他们给你们照一张合影吗?”看到俞老板如此好说话,小姑娘不禁得寸进尺。 夏千枝僵住,墨镜下那双杏眼微微睁大。 怎么全世界都想看我和这家伙同框啊?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没问题。”俞秋棠再次爽快答应。 “好耶!” 小姑娘激动得一蹦三尺高,飞快窜到摄影师大哥身旁招呼他过来。 夏千枝没办法,走到俞秋棠身边,摘下墨镜。 斜眼瞥了旁边人一眼,意料之中发现此人一脸傻乐。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呵,经典。 价值几万的单反相机伸出镜头,开始调光,聚焦。 就在她以为随便照张相就可以完事时—— 俞秋棠虚心的求教打断了拍照前的酝酿。 “最近有什么流行的拍照姿势吗?” 小姑娘和摄影大哥对视一眼,眼睛迸发出能烧光整片森林的热情。 “比心!最近流行比心!” “笔芯?可我没带笔。”俞老板歪头,一脸疑惑。 夏千枝表面上冲她微笑,内心实则暗暗翻个白眼。她交叉拈起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冲俞秋棠晃晃。 “这样。” “哦,这就是两根笔芯儿?”俞秋棠照猫画虎做出这个手势。 夏千枝懒得解释。怎么会有人刚三十岁就跟老奶奶一样落伍,不会是装的吧。 小姑娘被逗得哈哈大笑,耐心解释道:“俞老板好幽默,‘比心’是比一个爱心的意思。你看,像不像爱心的两个尖尖?” “像,像。”俞秋棠微笑点头。 虽然很不想做这么幼稚的动作,但夏千枝还是做了,她很习惯给别人一个面子。中国人嘛,互相给面子总是最重要的。 咔嚓。 照完了吧。 在转头时,她不经意间看到,俞秋棠笑起来嘴角下其实有两道浅浅的小酒窝。 又是一声咔嚓。 嗯?怎么又照了一张? 夏千枝一脸错愕,不解地看向镜头。 小姑娘伸脖子看向单反屏幕,脸上突然笑开花:“妈耶,刚才这张绝了!千枝姐看俞老板时,只能用一眼万年来形容啊啊啊啊!妈妈我满足了!今日糖分超标了!” 那已经不是笑开一朵花了,是笑开一片四月的花海。 夏千枝扶额。无语地扶额。 “你还好吗?”俞秋棠一脸关切,以为她是早上流鼻血过多而头晕。 “好。”夏千枝重新戴上墨镜,轻叹一口气。“特别好。” 其他嘉宾也陆陆续续来到了拍摄现场。 导演秦枫拿着大喇叭站在开放式餐厅的圆桌前,大喊:“今天录制开始!上午做饭,下午去野象园。辛苦各位,活力满满的一天现在开始!让我们一起度假吧!” 热血沸腾。 闲聊几句后,嘉宾们开始分配此次的炊事工作。 俞秋棠主动请缨做饭,惊到了在场的一众嘉宾。 所有人都以为那样看起来端庄如大家闺秀的人,应该是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养起来的。 “哎,姐姐会做饭?”董听很意外。“哦抱歉,我的意思是……您喜欢做饭?” “嗯。做饭对我来讲跟娱乐差不多。” 娱乐?所以这人的娱乐就是做饭跟看书?夏千枝挑眉,也不知该称其为古朴还是落伍。 老前辈贺雷拍手称赞:“俞老板深藏不露,我跟你一块,帮你打下手。”不到一天,年过五十的他就发现自己和俞秋棠相性极合。 “跟您的红烧肉比起来,我的手法就拙劣多了,不值一提。” 第36章 然后两人开始商业互吹,但氛围倒很奇怪没染上做作之气。 在家里从来不开火的夏千枝决定报一个远离厨房的任务。然而她刚向开口,烦人精就打断了她。 “俞老板好厉害啊,我想向你学学做饭。”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陆曼臻探过头去,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俞秋棠看看她,礼貌地微笑:“学习谈不上,我只是个外行。” 陆曼臻贴近她,声音很腻。 “哪儿有,你一定很厉害,我打保票!”说罢,那得意的小眼神瞥了一眼夏千枝。 啧啧,你还以为我会在乎?不会真相信我很喜欢和那家伙待一块吧? 夏千枝淡然道:“我做饭不行,跟小金去园子里采摘好了。”立马拉起年轻妹妹金世洙的手。 看到大名鼎鼎的歌坛天后主动拉起自己的手,金世洙一脸惊喜,紧攥住那只温热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夏千枝冷冷地望向陆曼臻,表情轻蔑。怎么着,全世界只有你一天到晚跟我过不去。 陆曼臻翻了个不易被摄像机捕捉到的白眼。 不远处,经纪人孟梦和助理万芳打开了微博。 在阳伞的阴影下,她们看到了屏幕顶端的那行热搜,冷汗瞬间溢出脊背。 【1 夏千枝开麦骂人[吃瓜] [爆]】 第19章 那天上午,孟梦的手机被打爆了。 百川影业的大老板钱纳川怒不可遏。 他怎么都不敢相信,平常一直很规矩的夏天后竟能惹出这么一桩子事来。但他无法直接将火气撒到让公司赚得盆满钵满的夏千枝身上,只能迁怒于其经纪人。 对于许多一人来讲,这是一桩平淡无奇的丑闻;但对于夏千枝来讲,这堪称是史上最严重的公关危机。 她从一开始所立的人设,便是成熟冷酷、又纯又媚的“亚洲女神”;暴躁说脏话与id为“暴躁老哥上路站”这件事,和公司一直以来致力打造的形象完全割裂。 割裂,割裂透了。 难怪录屏一爆出来,不到五分钟便登顶热搜。 两小时后,事情突然出现了莫名其妙的转折点,夏千枝相关黑料突然全部涌出,给录屏事件雪上加霜。 百川影业的股价当日暴跌15%。 因为夏千枝是百川的头牌,是一年带给它50%以上营收的世纪歌后,一出事影响的是整个公司。 “开麦的时候怎么不拦住她!明星怎么可以开麦!”钱纳川喷得满嘴唾沫星子。 “我、我当时不在她身边……” “怎么能不在她身边?” “她那时候应该已经睡觉了,而且和俞老板一个房间……” “我不管,反正这次是你和万芳的严重失职。要是这次有个好歹的,你们都给我滚蛋!”音量过大的嘶吼声,震得听筒嗡嗡作响。 嘟。嘟。嘟。 孟梦握着手机的手不住颤抖。她青着脸,红着眼眶,看向身边年轻的万芳。万芳也吓得脸都白了。 “孟梦姐,我们怎么办呐……”万芳开始啜泣。 孟梦死死按住太阳穴:“公关。等会子我联系小球起草声明,你联系艾如撤热搜。” “可这能行吗?” “不能行也得行。” 望着夏千枝在节目组的引导下向田间小路走去的身影,孟梦心情复杂。她决定先不打扰,等中午午休时再一块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一旁的万芳急得语无伦次,不住对手机重复“撤热搜”三个字。 对于刚毕业的她来说,工作的重要性无可比拟;若真的一夜失业,对她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你们都给我滚蛋! 很奇怪,在大老板的怒吼在脑海中翻滚时,孟梦内心的恐惧变为了不舍。 过去一起共事的三年是快乐的,真不想这么早就结束。听那段脏话录屏时,她全然没有责怪的情绪,只觉得夏老师好可爱。 【这真的是夏千枝?没想到啊[吃瓜](点赞 2.5万)】 【呵呵,我一直就觉得这女的没什么人品,一脸狐狸相(点赞 1.7万)】 【夏天后也翻车了,果然都是人设(点赞 1.4万)】 【娱乐圈人设翻车不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嘛[doge](点赞 1.2万)】 …… 【抱走我枝,公司声明没出来前请大家理性吃瓜[不约](点赞 4876)】 墙倒众人推。 评论前排全是冷嘲热讽,孟梦气得浑身发抖。夏老师多么好的一个人,这些人怎么这样呢? 要怪就怪夏老师的声音太有特色吧。 不过也多亏了那独特的嗓音,才让她在歌坛脱颖而出。 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 孟梦深呼吸一口气,拨通了小球的手机号码。 ** 一望无际的平整田野,让夏千枝想起了小时在乡下爷爷家的生活。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绿意,生机盎然。脚踩在绵软的土地上,细细簌簌的草尖扫过脚踝。土腥味也是翠绿色的。 抬头,云浪顺着笔直的日光滚滚而来。 白色中有蓝色,蓝色下有绿色。恍惚之间,分不清眼前的是蓝色的树林还是绿色的大海。 湿润的空气从微启的唇间灌入喉咙。 夏千枝仰起头,鼻腔从未像现在这般舒适过。 两人走在田间的小道中央,一位傣族的中年女子引领她们向采摘园走去。 第37章 突然,远处一片朦胧的粉色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 “那是什么!”金世洙很是惊喜,淡粉色的马尾随头部轻轻摇晃。 “好像是……”夏千枝眯起眼睛。“樱花?不对,樱花是现在开的吗?” 傣族女子放慢脚步,冲她们笑嘻嘻道:“是哩。这里樱花一月会开。” 大片樱花如粉色的雨点般挂在山腰,好像大风一吹,便会满地落英。 夏千枝目光悠远,内心无限平静。 “真美。” 韩国练习生金世洙从小在城市里长大,对于田园生活只有一种不会久留的新鲜感。她小心翼翼地拨开乱七八糟交错的叶子,看到隐隐冒头的萝卜时吓了一跳。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从小在江南水乡中长大的夏千枝。戴着厚重的手套,她挖红薯挖得不亦乐乎。 汗水顺着太阳穴滑下,夏千枝望向远处反光的水田。她想起了小时候在湖边时玩耍的景象。 从小就像个男孩子的她,很喜欢和小伙伴们围着小湖赤脚玩耍。 一群毛孩子捡起岸边的石子,向湖中心打水漂。石子一定要扁,扁了才能蹦远。一蹦,两蹦,最后在一片惊呼声中落入水中,再也回不到水面。 究竟从什么时候变成了不敢轻举妄动的小女孩,又从什么时候变成了拘谨的城里人呢? 她想不起来。 自然留下的野性像一瞬间褪去的,也像渐渐消磨去的。又或许一直埋在心底,从未离开。 等以后退休了,一定要归隐田园。 汗水滴到锁骨,夏千枝已工作到忘我。 泥土中小小的蚂蚁不是烦人的蚊虫,而是工作的伙伴。 “姐姐,你挖了好多呀!”背后传来了金世洙透亮的声音。 夏千枝这才回过神来,看向身边,红薯与胡萝卜已堆成一座小山。 傣族女子背着一个大竹篓,里面满满的豌豆荚。她看看夏千枝的身手与战果,笑道:“姑娘你挺熟练嘛。” “小时候经常下地。”夏千枝喘口气,站起来。 高清摄影将她额头上的汗尽数记录下来。 回去的路上,夏千枝和金世洙一人一端挑着一根扁担,将今日丰硕的战果带回厨房。一会儿,就是嘉宾中的大厨们的专场了。 这是一直以来向往的生活。 植物在看不见的地方低语。整个人像是长在了地里,扎根到泥土最深处,成为叶间青色的乳牙。 绕过一个又一个弯,她们终于返回了小客栈。 扁担卸下肩头的那一刹那,如释重负。 贺雷和俞秋棠在灶台边分工默契,一人快刀切菜,一人把羊肉焯水,颇有老夫老妻的样子。 旁边择菜择到焦头烂额的陆曼臻,则像是他们娇生惯养的大女儿。 真奇怪,竟然和五十多岁的贺前辈都有cp感,这人究竟是有多百搭。夏千枝咬着下唇笑,无意识间把番茄红色的口红啃下来不少。 董听和薛剑峰刚刚喂完牛羊,带了一堆柴火回来。两人明显缺乏生活经验,柴火的大小粗细参差不齐到滑稽,没等别人发表评论,他们自己就开始笑个不停。 夏千枝和余下的嘉宾们围坐在桌旁闲聊,话题也无非就是演艺成长之路、人生梦想与最近遇到的新鲜事。 突然,她意识到已经很久没看到自家经纪人和助理了。 孟梦和万芳怎么消失了?她十分疑惑,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夏千枝坐的位置正好正对那开放式灶台,做饭的嘉宾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围着围裙的俞秋棠正用铲子挑大铁锅中的饭,轻车熟路地加入各色切碎的调味料。头发高高盘起,雪白的后颈一览无余。 旁边的贺雷探头看了看锅内的景象,露出惊喜的神色。 俞秋棠冲他轻轻一笑,说了句听不清楚的话。 平等的温柔。 夏千枝将头扭向一边,尽力阻拦不住返回的视线。 约半个小时后,灶台飘出带有油香味的白雾,饭香勾起每个劳累了一上午的人的馋虫。 贺雷与陆曼臻带着小骄傲,端上三盘清爽的素菜,与两盘金灿灿的炸红薯糯米饼。 而最后上桌的,则是一大盆羊肉抓饭。 颗粒分明的米饭油亮生辉,长条状的萝卜丁与羊肉丁恰到好处地分布其间,点缀些许浅黄色的桃干与杏干。 香气四溢,所有人的口腔都开始不住分泌口水。 羊肉抓饭? 所有未参与做饭的嘉宾都很是意外。西双版纳还是乌鲁木齐?一时间,他们竟产生了空间混乱的错觉。 薛剑峰率先开口:“羊肉抓饭?没想到还能在这儿看到这道菜。” “俞老板做的,”贺雷在围裙上拍拍手,“我打下手。” “哪儿啊,您可帮了大忙儿了。”俞秋棠一边摆盘,一边无比温柔地微笑。 开吃。 饥肠辘辘的嘉宾们纷纷动起筷子。 一个个精致的瓷勺将羊肉抓饭送入口中。 “俞老板这抓饭做的,绝了。怎么想起来做这道菜?” “我看食材刚好合适,就做了。”俞秋棠文雅地停下筷子,回答。 “很正宗的风味儿啊,”薛剑峰满足地感叹,“跟我在新疆拍戏吃到过的一模一样。” 俞秋棠挺直脊背,用筷子漫不经心地指指西北方向。 第38章 “我之前在新疆建设兵团那儿汇演过,待了好几个月,就顺手把手艺偷来了。” 贺雷笑道:“怎么能叫‘偷’呢,那叫‘传承’!” 那羊肉抓饭确实一绝,绝到让人忘记烦恼。 只是很可惜,吃几口后夏千枝就不得不假吃了。每颗米粒都裹着油光,妥妥的热量炸弹,再好吃也要尽早节制。 筷子一直在动,只不过在夹空气;这是圈内女明星们约定俗成的伎俩。 而一个声音偏偏要将那层塑料膜撕开。一个做作的、让人心里一紧的声音。 “千枝姐怎么不吃呀?是不好吃吗?” 陆曼臻故意扬起头,声音很尖很高,狐狸眼也迸出了侵略性的光。 一句话,让夏千枝异常尴尬。 她不得不停下筷子,看向那烦人的小妖精。 修罗场虽迟但到。 第20章 你不也没吃?一起默契减肥多好,非要挑事? 对峙即将开始,夏千枝握着筷子的手青筋暴起,与那张又纯又媚的脸格格不入,仿佛下一秒就要揍人。 但她也不打算阴阳怪气反问什么。把自豪践踏在别人的难堪上是一件很卑劣的事。 “我吃饱了而已。” 陆曼臻嘴角不怀好意地一扯:“哇,三口就饱了。我也想练成那样的小鸟胃,姐姐教教我好不好?”说罢,眨眨那闪闪亮亮的大眼睛。 正在吃红薯饼的俞秋棠突然停住,警觉地看向两人。 她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氛围。 夏千枝深呼吸,竭力控制住自己想要揍人的冲动。真想飞回家附近的拳馆打拳,她狠命咬牙。 这烦人精究竟暗暗观察了自己多久,还能准确地数出自己只吃了三口?心理变态吧她! 她的脸色越来越阴沉,马上就要遮住正午的明媚日光。 然而—— “夏小姐上火了。羊肉和葡萄干都火大,确实不能多吃。” 夏千枝一愣,看向声音来源。 那嗓音不比以往的温柔,有种难以言表的尖锐。 只见俞秋棠正气凛然地坐在桌子对面,神情活像只护崽的母鸡。她无所畏惧地迎向陆曼臻刻薄的目光,轻轻眯起眼睛。 “怪我,昨儿晚让她上火了。我的错。” 现场瞬间安静。 四处走动的工作人员也突然停下了脚步,伸长脖子看向现场。 昨晚?上火? 昨晚干什么了?上了什么火? 本来正在打瞌睡的秦枫立刻应声惊醒,鼻涕泡瞬间破裂,瞪大眼睛看向录制现场。躺椅被他硕大的身躯带得一阵猛烈摇晃。 什么味道?据说有柑橘的香气? 众人震惊。 夏千枝本人也震惊,丝毫没想到一个正常的事情能被表述得如此不正常。 能不能不要说半句话啊!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夏天后,等待一个解释。 俞秋棠轻轻歪头,两只墨一样的黑眼睛满满疑惑,毫不明白众人奇特目光的含义。 很好,想揍的人又多了一个。 夏千枝僵硬微笑,桌面下握拳的手微微颤抖。 “昨天她冷,开空调来着。我平常都不开的,适应不了,今天早上起来就嗓子疼上火了。” “哦……”众人松了口气。 无事发生。 秦枫失望地撇撇嘴,继续把《导演的自我修养》盖在脸上睡觉。 罪魁祸首俞秋棠看众人松了口气,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也松了口气。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夏千枝从头到尾就没松过气。 赌气一般,她伸手又盛了半碗羊肉抓饭,开始吃那满是油光的热量炸弹。 俞秋棠下意识抬手想拦住她,但接下来升级版修罗场的氛围让她一句话也插不进。 “你不是上火了吗?”陆曼臻瞪眼。 “俞老师的厨艺实在是高,欲罢不能。”夏千枝陶醉状将一口米饭塞入口中,品味品味。“这米是你淘的吧?淘得不错,让这饭更香了。” 陆曼臻的瞪眼升级成了干瞪眼。 一顿饭多吃几口又能怎样。 更何况,烦人精扭曲的表情让人很爽。 简直爽爆了。 ** 上午的录制结束。 两个小时的午休结束后,节目组会包车将所有嘉宾统一送到野象谷,进行下午的录制。 夏千枝吃撑了。 为了气那小妖精,减肥大计被迫中断,也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刚准备回房间时,孟梦一个电话打断了一切思绪。 自家经纪人一般用微信电话,很少用拨号;而当电话呼叫页面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是,夏千枝便知道大事不妙了。 “夏老师你在哪儿?我去找你。”孟梦的声音带着颤。 “我在三楼走廊。” “……要么你现在来我房间?106,有要紧事。” “好。” 发生什么事了? 夏千枝一边往回走一边疑惑,已经很久没听到孟梦紧张到那个程度了。 迎面走来了回房间的俞秋棠。 遇到走向相反方向的夏千枝后,她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好像在确认有没有走错。 “夏小姐,房间在那边。” 能不能不要把别人当傻子啊? 第39章 夏千枝没好气地答:“我知道。我经纪人叫我。” “哦,不好意思。”俞秋棠抱歉地低头,走开了。 离106号房间越近,夏千枝的内心就越忐忑。 难道陆妖精又惹了什么事了?但自己上午也没有公开怼人把场面闹大,不应该啊。 刚踏进房间,她就看到了一张煞白的脸和一双哭红的眼。 孟梦像大病一样靠着墙,一手扶手机一手点电脑,额头上全是汗;旁边的万芳眼睛肿得都快睁不开了,淡粉色的眼影糊到太阳穴。 夏千枝吓一大跳,冲上去扶住快要支撑不住的孟梦。 “怎么了?” “微博热搜第一。” “什么?” 孟梦的手仍在飞速敲打着键盘,与公关部疯狂沟通着。 “你自己看。” 夏千枝点开微博。 那一刻,她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盛况空前。尽管她拿过大大小小无数奖项,爆过一堆乱七八糟或劲爆或温和的绯闻,但——从没这么多条热搜同屏出现过。 实时热点,每分钟更新一次 【1 夏千枝开麦骂人[吃瓜] [爆]】 【2 暴躁老哥上路站 [爆]】 【3 夏千枝 人设崩塌[惊] [热]】 【4 2020元旦票房 [热]】 【5 苏州话怎么骂人[doge] [热]】 …… 前五条热搜,四条都跟自己有关。 史诗级牌面。 一夜爆红来得太突然,虽然她本身就很红;但这黑红属实是没想到。 夏千枝点开第一条热搜,置顶就是那天晚上打游戏的录屏,而且在wifi环境下自动播放。 响亮的苏州粗口回荡在房间里,像鸡蛋扔微波炉里炸了。 “小赤佬,搞七捻三的,系系特算哉?刚才那波半天弗来磨头施哦还说我,什捂拔嗦!一群子戆胚真是够了……” !!!??? 夏千枝倒吸一口冷气,立刻将手机调成静音。 她这才意识到,那天晚上骂得多野多没形象。俞秋棠那个表情的震惊程度已经算是无比温和了,就连自己听到都会觉得是一个没素质的泼妇。 录屏是从骂人骂了一半时开始录的。这也就是说,在中单妹子发问前已经有人认出了自己,但只是没说话一直默默录音录屏。 人心可畏。 孟梦和万芳表情复杂,手边的工作都暂时搁置了一瞬。 这段录音,不管听多少次还是很震撼。 脾气一直控制得很完美的夏老师竟能凶成这样,看来游戏真的能改造一个人。 夏千枝坐在床边,双肘撑在膝盖上,将脸埋入手中。 丢人丢大了。 “别难过夏老师,”孟梦都忘了自己快要丢工作的事了,转而开始安慰她。“虽然脏话有损形象,但你说脏话真的很可爱,虽然气势汹汹,但总能隐隐感受到南方姑娘娇嗔。” 万芳也风狂点头:“是啊是啊,我要是粉丝,听完上面这个肯定觉得好爽。” 夏千枝瞪了她们一眼,两人都不敢再评价了。 孟梦静默一会儿,拿起手机。她打开一个pdf文档,放到夏千枝眼前。 “夏老师,你看看这个。其实这事儿不完全怪你。” 百川影业不愧是大公司,几百号员工抛弃午休加班立刻整理出了一份调查数据。 第一页,是过去几小时内,夏千枝微博的粉丝数量的折线统计图。 先是稍稍掉粉,然后自然逐渐回升,甚至升到了基础粉丝量以上;但从中午十一点过后,粉丝数量突然开始暴跌。 截止到现在,微博粉丝数量已从8643.7万掉到了7254.2万。 第二页,则是十一点左右,微博热搜条目的变化图。 风向突然转变,相关话题下负面的评价如雨后春笋般大量涌出。 许多奇奇怪怪拼接的黑料接踵而至。从陆小花控诉当小三,到和片场男演员不正当接触,再到早年拍戏多次迟到,许多夏千枝本人毫无印象的事情全被扔了出来。 【夏千枝塌房?早有迹象!】 【周叔爆料:夏千枝作品即将全部下线?圈内人曝光隐情】 【劣迹明星错误引导青少年?该管管了!】 …… 其实在早上视频刚曝出时,吃瓜群众很自然分为了两派。 一派是觉得人设崩塌立刻粉转路,路转黑的;另一派是觉得打游戏爆粗口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没必要过份上纲上线,反而会觉得这样更真实,从而路转粉或黑转粉的。 但这个年代来讲,许多年轻人都是游戏的深度用户,都很有共鸣,因此路转粉的人数反倒呈压倒性趋势。 只是,一只无形的手在从中作梗。 百川的技术员们通过ip追查,发现是对家天盟娱乐在故意渲染引导。 天盟娱乐各种造势买黑文章,夏千枝被其通稿已快贬成不可饶恕的劣迹艺人了。夏千枝的爆红让天盟眼馋,挤占了不小的市场份额,他们早就想扳倒她了。 果然,是对家在搞夏千枝。 而可怕的是,网上许多吃瓜群众很容易被大流量信息带偏。 那些信息并不是造谣,只是选择性找重点的夸大其词,百川的公关也难以下手。刚出道那会的夏千枝大大咧咧惯了,确实留了不少能做文章的素材。 几个小时内,夏千枝掉到了有史以来最萎靡的事业低谷,部分代言甚至开始联系解约事宜。 第40章 这时,天盟趁人之危,为两个精心扶持的自家歌手买了正向能量的热搜,让他们收获了一波不小的好感。 硝烟四起。 一场丑闻,渐渐演变成了两个公司间的战争。 百川影业虽是国内顶级的娱乐公司,而天盟娱乐体量不输百川。 孟梦在和公关宣传团队沟通时,已经明显地感到了工作的吃力。天盟的势力实在是太大了。 孟梦叹了口气,说:“我和团队们沟通讨论的结果就是,夏老师你得亲自发声,而且得录视频。据过去几年的经验,在风口浪尖当缩头乌龟的明星都没有好下场。必须直面,必须及时给出回应,事情还有扭转的可能。当然,我们公关会尽力做好后续工作的,这个你放心。” 夏千枝表情凝重,低头不语。 万芳以为她要拒绝,央求道:“夏老师,稿子我都替你写好了,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委屈你了。” 夏千枝这才抬起头,看向自家助理和经纪人,凄凉一笑。 “委屈我?你们才是受委屈了。没想到那天晚上头脑一热,竟会给你们带来这么多麻烦。” 孟梦和万芳睁大眼睛,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但愿能够平稳度过这次风波,继续和夏老师共事! 夏千枝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来,现在就录。” 第21章 白色越野车翻过小土坡,扬起一卷尘土。 孔雀所在的山林渐行渐远,隐入薄雾,变成一个个高大而模糊的绿影。 夏千枝靠在后座车窗旁。 从一点半道歉视频发出到现在,她一直没有勇气打开微博。 委屈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可她还是感到委屈。 那局游戏自己开局就单杀,中段还拖了对面打野不少时间,只是最后队友不来支援被抓死了而已。他们就把锅全部甩到自己身上,率先恶开麦恶语相向,最后还带上了最不可容忍的性别歧视。 然而录屏的人很聪明,只放了自己骂人的那段,百口莫辩。 微信右上角的未读消息越积越多。 夏千枝心烦意乱,将手机叩在了膝盖上。 池卿她们的消息就没断过。 ——唉老哥,我知道肯定不是你的问题,你游戏品好得一批,肯定是他们太过分了。但实在不好意思,我想替你说句公道话,可公司不让我发。 ——各家都在静观其变,我的微博我自己管不了,公司不给啊。 唯一不受管辖的是hiro。但可惜她并不是圈内人,只是一个画漫画的,就算发声也激不起一丝水花。 孤立无援。 理解。 夏千枝都理解。 如果后续自己真翻车了,替自己发声的明星也会留下污点,谁也不敢拿职业生命开玩笑。 开车的薛剑峰,副驾驶座上的陆曼臻,以及后排左侧的俞秋棠如往常一样轻松聊着天。 车载镜头在挡风玻璃角落静静闪烁,记录美好生活每一刻。 夏千枝注意到,陆曼臻一直在通过后视镜幸灾乐祸地看自己。 她大概明白那眼神的意味,想像往常一样不予理睬,但心底总是涌出无法抑制的难过。 “suv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哈,”俞秋棠看着窗外变幻的景色,眼睛亮亮的,“像骑汗血宝马一样。” “俞老板喜欢开车吗?”薛剑峰边打方向盘边问。 “我不会。” 所有人都意外地看向她。 俞秋棠笑笑,大大方方解释:“说实话,我科目二五次都没考过,就不考了,反正我也没车。世界上少一个马路杀手,更和平不是?” “五……次?”素来低情商惯了的陆曼臻还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 俞秋棠却丝毫没觉得不舒服,就好像“笨”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没办法,大概是我笨了点。” 薛剑峰赶紧说:“俞老板你要是笨,我们就智商负数了。只能说每个人擅长的地方不一样吧,你有音乐天赋还学习好,我当时差点都要被退学了。到现在我都解不出二元一次方程呢。” 众人哈哈大笑。 俞秋棠一歪头,温柔地看向他。 “嗨,条条大路通罗马。干不了这就干那,结果都会很好的。比如说我不开车,我就坐地铁坐公交啊!我特别喜欢坐地铁,周围全是人,热闹。” 地铁。 这是一个对许多艺人都很陌生的名词。 是了,蒙面盛典播出后,俞秋棠的知名度明明一夜飞升,可仍跟没事人似的守着凤箫馆傻乐。 夏千枝的心情很复杂。一开始的鄙夷与优越感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可怕的情绪。 羡慕,又或是嫉妒。 越野车拐上了公路,灰色沥青取代了棕色泥土。 下车时,俞秋棠靠到她身边,俯下身子悄悄问。 “你的脸色很差。出什么事了?” 夏千枝错愕地看了她一眼。 自己的脸色是有多差,竟然连这人都看出来了?不行,要尽快调整情绪,将最快乐的一面带给这个节目。 “没事。” 说罢戴上墨镜,嘴角挂着尽可能灿烂的微笑跟上大部队。 身后的俞秋棠没有说话,静静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这到底算是有事,还是没事呢? 第41章 野象谷。 走进丛林,湿润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带有一股泥土特有的芳香。松软泥土上大象的粪便与脚印,受到破坏而无力耷拉着的半截竹子,野象留下的痕迹随处可见。 疲惫。 做四组波比跳都游刃有余的夏千枝,此刻却觉得一点劲都使不上。负面情绪从心脏迸入全身的血管,汇聚成一股堵在喉咙却说不出的惆怅。 节目组的保安与摄影里外包围,让她觉得很压抑。 一旁的栅栏前,两个熊孩子在大力揪大象鼻子。逆来顺受的大象痛苦地后缩,却无济于事。 “这大象真蠢!嘻嘻嘻嘻。” “捏马滴,它咋么个不吃?” 旁边疑似是他们的母亲的女人笑嘻嘻地为他们拍照,毫不以为耻。 工作人员或许是没注意到,或许是不敢管,没人上去阻拦。 现在没素质的人真多。 而这些自己都做不到高雅的人,凭什么评判我。 情绪越发难以控制。 恶魔在耳边低语叫嚣,煽得火气直涌出鼻孔。 夏千枝实在忍不住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拨开一众安保走上前去。 “孩子们,别揪了,大象都要哭啦。” 两个孩子转头,看到戴着墨镜气场两米八的夏千枝,不由吓得一愣。 他们的母亲认出了夏千枝,紧接着发现在录节目,吓得赶紧把两个孩子带走了。原来她知道廉耻,也怕自家孩子的丑态上电视。 还算识相。 夏千枝一撇嘴,转身返回嘉宾的小圈子。 旁边的嘉宾们都惊呆了,不知道天后突然整这么一出有何用意。 看到众嘉宾的眼神后,夏千枝才发觉自己又做了不合适的事情。 但自己却并不向之前那样羞愧。好奇怪,自从“骂人事件”曝出来后,内心的一块木板倏然断裂,上面所架之物尽数断裂。 做正确的事情就好,公道自在人心。 可以称其为做作,但她确实只剩这样的想法了。 而陆曼臻仿佛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大机会,摘下墨镜向夏千枝靠近。 摄像机非常“识趣”地跟了上来,捕捉两人精致妆容中的每一个毛孔。 夏千枝不动声色地盯着她,不知道这小妖精又想搞什么鬼。 镜头之前,陆小花越发兴致勃勃,就好像是故意给观众看的。 “姐姐刚才好飒呀。想听姐姐骂我。” “哈?”有病吧,夏千枝皱眉。 “姐姐在游戏里好暴躁,我好爱。我也希望能一天内同时上六个热搜呢。” “……” 果然。 软肋被戳,有再多的话也只能凝成无言的笑,夏千枝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在一旁喂大象香蕉的俞秋棠,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怎么知道她打游戏的?” 陆曼臻挑挑眉,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悄悄凑到俞老板身边。那樱桃小嘴娇滴滴一动,最恶毒的八卦就传到了对方耳中。 俞秋棠皱起眉头,好像在思考什么。 很好,现在这家伙也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了。不过热度高成那样,大家知道都是迟早的事。 夏千枝将头转向憨态可掬的大象,用游玩的热情掩饰一切委屈。 俞秋棠抬起头,从篮子里拿出一个苹果。靠在围栏边的小象欢乐地打了一个响鼻,将苹果卷入嘴中。 “谁还没点情绪了?是吧,小象,你长大后也会生气的,对吧?” 像是在和小象对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但说脏话就是不好的。”陆曼臻支支吾吾地跟了一句。 俞秋棠笑笑,塞给她一个苹果。 “赶紧喂那边的象妈妈去吧,它看上去饿坏了。” 陆曼臻迟疑地接过苹果,心不在焉地塞给一头老象。 看到她的表情,俞秋棠呼了口气。 “有一年春节,我被几个亲戚家的孩子欺负得够呛。在表妹揪我头发时,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当场就被我爷爷抽了大嘴巴子。不过呢,现在想想,那一瞬间情绪爆发的时候真的很爽。后来有人来凤箫馆砸场子,该骂依旧得骂,京片子骂人可凶了。 而现在我不会表达情绪了,生活反而变得庸俗了。” 那声音像四月一条暖暖的溪流,满载粉红色的花瓣,流入清冷的秘境。 耳边传来深沉悠远的象鸣,那天下午的野象谷无比平静。 夏千枝抬头,看到天空中的灰色垃圾被一点点扫去。 俞秋棠拿着一根香蕉晃来晃去,幼稚的行为与言语像小孩子一般。 “有奖竞猜,我接下来这根要给谁?” 董听一把将那根香蕉抢下来:“不公平,不猜,我猜了之后您可以临时变卦。”刚一天,十七岁的她就已经和俞老板混熟了。 “哈哈,够聪明。” 陆曼臻很气。 但摄像机在前,再气也只能生闷气。为什么大家都护着这个品德败坏的狐媚子?不公平,这个世界烂透了! ** 夜幕降临,一行人将乘车返回勐养镇的客栈。 天空似一张画纸,任由紫色红色的晚霞在上面肆意泼洒。 彩墨收不住了,大片嵌着金光的红潵向大地,世间的千姿百态终也染上了艳丽妖娆的美。 第42章 趁着摄制组收器材的空隙,俞秋棠到停车场的角落拨通了电话。 她打给了在娱乐公司工作的老友黄珊珊。 “珊珊,帮我个忙,给我微博搞个认证。” 电话那头的黄珊珊感动得痛哭流涕,心想俞呆子可终于开窍了。 “你终于想通了,要复出啦?” 俞秋棠抬头,墨黑的瞳仁映出了天边火红的彩霞。 “算是吧。” 第22章 夏千枝洗完澡,窝在床的角落看手机。现在的热搜第一让她疲惫,疲惫炸了。 心灵的疲惫比肢体疲惫还要难以忍受。 【1 夏千枝道歉 [爆]】 打开评论,依旧有许许多多的冷嘲热讽。为了不败好感,公司特意没有控评。 【道歉要是有用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明星被封杀了[哈欠]】 【感觉很做作,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吗?】 她习惯了。 实际上,从她刚出道开始起,就有不少黑粉。人怕出名猪怕壮。 但再往下看时,不堪入眼的黄色玩笑激起了她的怒火。 【叫.床时是不是也这么骂[害羞]】 【表面清纯,背地里一定玩得很开吧[吃瓜]】 …… 批评我可以,开荤笑话就过分了!自己连恋爱都没正经谈过上个屁床! 夏千枝咬牙切齿,挨个举报。 可数量实在太多,手指都要断了也清理不完,只能指望公关辛苦一点了。 她重重叹一口气,将手机摔在枕边,头埋入蜷起的膝盖边。 时钟滴答滴答走,时间一点一点流。 人造灯光化成雾,穿过腿间的缝隙,在紧闭的双眼前旋转。 恍惚间,她陷入了疲惫的梦中。 从梦中回过神后,她突然想起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那人今天是如此的安静,安静到她以为天地间只剩下自己。 透过大臂和腿间的缝隙,她瞥向左侧床上的俞秋棠。 今天俞秋棠没有看书,一直在玩手机。 几根修长的手指无比忙碌,有规律地敲着屏幕,像是在打字。 这家伙玩手机还裹着被子,真有那么冷吗? 虚,真虚,也不知道多吃点。 …… 她在和谁聊天啊? 那热火朝天一刻不停的样子,怕是在和男朋友聊天吧。 突然,夏千枝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委屈与寂寞被成倍放大,最后气球无声爆裂,留下一地碎橡胶皮。 发呆发了不知多久。 再抬头,已经十点半,该睡觉了。 俞秋棠终于放下了手机,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她看向已经钻进被窝的夏千枝,彬彬有礼地问:“那我关灯了?” “嗯。”夏千枝用鼻音哼出一个字。 房间倏然一片漆黑。 门外的风铃声细细簌簌响起,如摇篮边轻柔的乐曲。 在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夏千枝看到了从窗帘缝隙钻入房间的似水月光。 阳台上的榻榻米,桌上的紫砂壶,墙上挂着的中式油画,在那一刻皆披上了富有光泽的水银。 道歉有用吗? 虚伪。做作。 没素质,取关了。 无数嫌弃的字眼在脑海里无限放大,一点点侵蚀她的心智,让她怎么都合不上双眼。 突然,隔壁床上那团被子的形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白色的一团,好像一个软软的糯米丸子。 俞秋棠在蜷着睡觉,好像还在暗暗发抖,她立刻察觉出来了。 指尖传来了那冰凉皮肤的触感,夏千枝想起来了那冷而细腻的手。 她一定很冷。 “还是把空调开开吧。”夏千枝冲她说。 “欸?”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俞秋棠一跳。 夏千枝哭笑不得:“我隔着床都能感受到你要冷死了。” “不用……一会儿就暖和起来了……” 那嗓音都变了,完全听不出来是那大方而舒展的、属于俞老板的嗓音,只能用“死鸭子嘴硬”形容。 “这都过了多久了,你还没暖和起来。把空调开开吧。” “不行,会害你上火的。” “那你整夜睡不好觉,怎么办?明天还要累一天呢。” “会睡好的。” 这人怎么这么固执啊,夏千枝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不管她了!爱怎样怎样! 可月光下,那团糯米丸子仍没有展开的迹象。 实在不忍心。 这家伙怎么天生惹人怜啊!烦不烦啊! 接下来,夏千枝做出了一个震惊自己也震惊全世界的决定。后来想想,一定是当时脑子抽了。 “你来我这睡吧。”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啊?”俞秋棠以为自己没听清楚,疑惑地转过身来。 夏千枝忍住羞耻,深入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反正都是女生,互相取暖又怎么了嘛,不要想入非非! “这床挺宽的,你到我这儿睡吧。我火气比较旺,给你暖暖。” 说罢,她稍稍掀开被窝一角,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俞秋棠陷入沉思,表情透露着艰难。 夏千枝切了一声,耳根越来越烫,直到化为恼羞成怒。 第43章 怎么感觉自己跟调戏小姑娘的油腻大叔似的。也不对,这年过三十的人可不是小姑娘。 “不来就算了,自己冷着吧。” 哼。 当我没说。 然而没过几秒,俞秋棠就乖乖从床上站起,双手紧紧抱着枕头,悄悄坐到了自己的床沿边。 “那我……过来睡了?” 小心翼翼,像个犯错的孩子。 “上来吧。”夏千枝身体下意识一僵。 那具高挑却瘦削的身体,一如昨天那样冰凉。 到了夏天,这人应该就成天然冰柜了,夏千枝想。 她轻轻握住俞秋棠的手,真是凉到让人担心。明显是受寒了。 怎么自己跟老妈子似的,操心这操心那,凭空多一个比自己还大四岁的女儿。 夏千枝尝试让自己无视,但怎么都无法无视。 算了,豁出去了。 “过来,我给你暖暖。” 下一秒,她把身边的人搂进了怀里。 俞秋棠冰冷的身体瞬间感受到了出乎意料的温热。 很舒适。 她安静靠在夏千枝的胸口,一动不动,大狗化身成温顺的小羊羔。 夏千枝尝试让心情平静下来,但无论怎么放空,大脑仍然被怀中身体的触感侵占。 实在是太久没抱过别人了,只有柳少那不知廉耻的家伙一天到晚扑自己。 清甜的洗发水味钻入鼻尖,沐浴露是海盐柑橘味的。 女生的身体抱起来很软很舒服,让人舍不得松开。 尽管这家伙看起来很大一只,但抱在身体里时,体积莫名就变小了,也许是太瘦了的原因。指尖穿过细软的长长发丝,不小心碰到了明显陷下去的腰部。那柔软的腰细到不真实,难怪京剧的扮相美到眩目。 这睡衣看起来厚,其实只有薄薄一层,小臂能隐隐触到蝴蝶骨的线条。 “谢谢。” “不用谢。” “夏小姐身体好热。”俞秋棠微微抬头。 月光的渲染下,那张将端庄美发挥到淋漓尽致的脸令人心跳不已。 水灵灵的眼眸风情万千,恍惚间与舞台上虞姬的眼重合。 夏千枝闭上眼睛,竭力控制住想揍人的冲动。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不要在这种奇怪的氛围说这种让人浮想联翩的话好不好。 “好羡慕。”俞秋棠幽叹。 那唇间呼出的热气刚好呼到了夏千枝脖子上,引得她一阵战栗,不得不开始深呼吸。 身体忽然间越来越烫,声音都开始颤抖。 “再说话把你踹下去。” 怀里的人立刻安静了。 月光越来越温柔,温柔到每声呼吸化为催眠的摇篮曲。怀里人的四肢不再冰凉,肌肉放松了下来。燥热也渐渐消退,抱着玩偶般的身体,夏千枝都快要睡着了。 “我暖和了。”俞秋棠悄声说。 梦境与现实的边界猛然打碎。 夏千枝回过神来,会意地将她松开。 两人立刻默契地靠向床的两侧。 “晚上冷了就向我这边靠。” “那……失礼了。” “失礼什么?都是女生。” “哦,也对。” 她们互相背对着,谁也猜测不到对方的表情。 咚,咚,咚。 夏千枝的心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邀请俞秋棠上床,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她搂进怀里。 或许这样,两个人都能睡个好觉。 她忘掉了骂人风波所带来的一切不愉快,鼻尖只有洗发水与沐浴露残留的香气。 温柔的梦境?甜蜜的幻觉?还是诡秘的催眠…… 月光不再流动。 后来节目播出时,cp粉们看到两人一个房间已经激动得无法自已,哪知实际上是两人一张床。 ** 第二天清晨,夏千枝在晨光的驱使下睁开双眼。 时间还早。 近在咫尺的地方,俞秋棠呼吸平稳地安睡着。估计她半夜是冷了,现在就像只小动物一样靠在自己身边,双手轻轻握拳。 夏千枝下意识往后缩。 虽然昨晚上抱都抱过了,现在却开始了无谓的矜持后遗症。 大概是因为白天光线太亮了。 而身旁的人睡觉很轻。在夏千枝动弹了片刻时,她便睁开了双眼。 夏千枝立刻转过头,避开马上就要接触的视线。 而俞秋棠双手撑着两侧坐起,也垂下了头。 “早上好。” “早上好。” 两人的目光开始不约而同地闪烁。 静默片刻。 俞秋棠率先翻身下床。 “我先去洗漱。” “嗯。” 不是事后,胜似事后。 什么情况啊!为什么突然就有这种感觉了啊!夏千枝将发烫的脸埋入双手。 关闭手机的飞行模式后,她发现十几分钟前,经纪人孟梦给自己连续打了七个电话。 看看时间,现在才早上6:05。 出什么事了? 夏千枝心里一紧,赶紧回拨了过去。 不到一秒钟,电话便接通了。 而线路的另一端,孟梦的声音抖如地震中的筛子。 “夏老师,夏老师!” 超大音量差点把夏千枝吓出心脏病,赶紧将手机听筒音量调小。 第44章 “怎么了?” “快谢谢俞老板吧!”孟梦的声音越抖越厉害。 “为什么?” 夏千枝心虚,下意识以为她知道了昨天晚上睡一张床的事儿。 背景隐隐传来了万芳的欢呼声。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让自家经纪人和助理大早上起来不约而同地发疯。 “看微博。” 电话挂断前,只剩短短三个字。 嘟。嘟。嘟。 微博? 夏千枝满心疑惑地打开应用软件,点开热搜。 在那一行黑色小字映入眼帘时,她愣住了。 第23章 今日的热搜第一: 【1 俞秋棠声援 [爆]】 声援? 难道她在声援……自己? 夏千枝睁大眼睛,点开那条热搜。 话题置顶,便是俞秋棠微博发出的长长一段文字,堪比高考议论文。 【俞秋棠v:大家好,我是京剧演员俞秋棠。最近发生了一起针对夏千枝小姐的游戏录屏事件,因为舆论持续向畸形方向发展,作为一个良心尚在的人,我必须要站出来帮忙澄清一下。 1月11日起,我和她一起参加了《一起度假吧》第三期的录制,因此得以见证事件完整的前因后果。 先下结论,作为一个见证者兼旁观者我可以说,整个过程夏小姐没做错任何事情。 1.夏小姐的游戏账号为只供个人娱乐的私人账号,从未主观暴露或表明其明星身份。游戏账号也有相关隐私法,录屏者恶意利用其隐私引导众人网暴夏小姐,才应当受到法律制裁。 2.录屏者居心叵测,只录了一半,一叶障目蒙蔽公众双眼。 完整过程中,实际上有两位男性玩家率先对夏小姐恶言相向,进而转化成卑劣的人身攻击。夏小姐一开始据理力争,尝试用理性而温和的语言规劝二位,但很可惜失败了。后来,一位男性指出“夏小姐游戏打得不好因为是女性”,用性别歧视引战,夏小姐才开始用苏州方言骂人。虽然这部分我没有实时录音,但我可以用人格担保我所说的句句属实。 现在都提倡性别平等,引战者的言论显然才是不公,才是应该受到指责的;而夏小姐作为性别平等的力行者与捍卫者,理应受到表扬才对。 3.夏小姐和其团队处理得当。事件发生后,夏小姐第一时间站出来道歉,以最小化对公众的不当引导。除此之外,她没有引导大家转移网暴对象,没有将素人或始作俑者的身份信息曝光,仁至义尽,堪称当代偶像典范。 4.偶然情绪爆发不构成形象割裂,借此事指责她人设崩塌不成立。站在一个正常人共情的立场,我能理解在极端情况下控制情绪有多困难。正因为我愿意从更大的格局来观察她的为人,我依旧认为,夏小姐是彬彬有礼的且优雅可爱的。部分爆料文章我也看了,抛开文章本身的艺术加工客观看待,事件本身其实都没有那么十恶不赦,这应该叫“未知势力恶意负面营销”。 我们都在追求真实,社会面也在鼓励偶像走近大众,如此真实可爱的一面难道不正是这种真实性的体现吗? 以上便是个人的观点与论据,若有不当之处欢迎指出,我会继续回应。 最后,望大家理性判断用心甄别,不要被恶意挑事者带偏方向。祝大家生活愉快,一切顺利。 (对了,我要再替节目组打个广告:欢迎收看《一起度假吧》,超治愈的生活综艺!)】 一篇长长的小作文。 整个账号只有这一条微博。 文绉绉的语句字字珠玑,逻辑与条理无可挑剔,与俞秋棠本人说话一样,凝练、理性而温柔。 而最后那段生硬又猝不及防的广告,也极具个人特色。 夏千枝瞬间明白了。 原来,昨天晚上俞秋棠一直用手机,是在打这篇声援。 卫生间内传来水流的声音,那人仍在洗脸。 水流的声音叩击在心上,化作一杯晨间氤氲热气的清茶,温暖了她过去整整一天都不得安宁的心。 点开评论,光明的迹象愈发明显。 【鱼虾斗士不请自来!娱乐圈好cp实锤了,这样的友情令人感动呜呜呜[流泪] (点赞 2.3万)】 【俞老板肯定不会骗人,一定是对家买的黑热搜故意陷害wuli天后 (点赞 2.1万)】 【村里通网了,俞老板有微博了?! 欢迎![花花](点赞 1.9万)】 【两人都好棒,爱了爱了[心] (点赞 1.7万)】 …… 有明星敢于发声已经能改变风向,而像俞秋棠这样德艺双馨口碑良好的演唱家能发声,更是力挽狂澜。 大概是受到了俞老板诚恳的感召,又大概是想装个好人蹭蹭热度,那一局游戏的打野玩家晒出了当晚游戏局内录像,并证实了这篇声援第二条的内容。 而局内录像刚好有文字聊天内容,完整记录下了“暴躁老哥上路站”无端锅从天上来的委屈。 所有玩过moba游戏的玩家都一下明白了,过错究竟在谁的身上。 一条微博,令百川影业的团队大获全胜。 天盟买再多的黑热搜,俞秋棠只凭借一人一条微博,便将它们的效力尽数洗刷。 一切像梦一样。 夏千枝看着手机屏幕发呆,指尖的汗水在镀膜上留下一道浑浊的痕迹。 第45章 俞秋棠化完妆,从卫生间走出。 不知道是不会化还是不想化,她的妆容一直很寡淡,寡淡到在镜头前约等于素颜。 ——快谢谢俞老板吧。 夏千枝从床上站起,深吸一口气,想赶紧开口在言语上还清人情。 可不知怎的,对眼前这人道谢好像难如登天。嘴唇一闭一合,却怎么都没有声音发出。 两人无言对视几秒。 俞秋棠眨眨眼,依旧承担了先打破沉默的角色:“我们今天……好像是七点半集合?你要不要先去洗漱化妆?” “对,我赶紧的。”夏千枝立刻冲进卫生间。 关上门后,她背靠墙,呼吸都开始紊乱。 眼前鹅黄色的马赛克瓷砖变成了一个个在狞笑的恶魔的脸,让她额角冒出冷汗。 为什么,为什么说不口。 在牙刷洁白的细毛上挤好牙膏时,果冻般的清绿色膏体轻轻摇晃,她稍稍冷静了些许。 大概是喜悦带来的冲击太大,让自己的神经系统紊乱了。等冲击感过去,就说得出口了。 一定是这样。 像以前千千万万个日夜一样,她拿出包内的化妆品,机械地重复往常的动作。 兴趣泯然。 底妆,淡淡地扫出眉尾,香槟色带有小烟熏的眼影,阴影高光。 涂口红时,她犹豫了。 按照她一贯的风格,应该涂上喜欢的辣椒红、姨妈与正红色。口红袋最上层,迪奥999,ysl425与tf80像三只坚定的锡兵,在红色烈火中不动如山。 夏千枝抬头望向镜子里那张精心修饰的脸,突然觉得越来越假。 渐渐地,它变成了一张截然不同的、淡雅却让人目光离不开的脸。那双圆圆的桃花眼虽炯炯有神,却毫无世俗的昏暗;北方特色的鼻梁十分挺拔,但因鼻头的圆润丧失了攻击性;高高的颧骨两侧微微凹陷,添了几分沙场上的苍劲。 一切妖艳系的口红瞬间黯然失色。 夏千枝翻开口红袋内侧,掏出了一支很久没用过的口红。 兰蔻274。淡而温柔的奶茶棕,像奶油中的细腻豆沙。 淡雅的颜色覆盖上后,微微上翘的唇如初春两片花瓣。 她突然发觉,好像这支口红的颜色更好看。 走出卫生间,俞秋棠又在榻榻米前泡茶。 今天没有扎头发,及腰的乌黑长发垂在腰际,短袖下摆掖进阔腿裤腰。头一次见此人穿短袖,雪白瘦削的胳膊不禁让夏千枝失了神。那手腕很细很细,好像稍微使劲一折就会断掉。 “夏小姐要喝茶吗?” 眼神充满热情的渴望,让人无法拒绝。 夏千枝只得走到她身边,拿起一只镶金边的小瓷杯:“那我喝一杯。” 茶刚入口,她就发现不是昨天的茶,好像是一种新的混合茶。很浓很香,但隐隐带有一丝中药味。 她没有多想,一点点喝了下去。 然而越喝越热,整个人开始由内而外的无比燥热。 不对劲。 她放下了茶杯。 “这什么茶?” “养生茶。”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放了什么?” “桂圆红枣枸杞,还有肉桂……” 这。 夏千枝血压飙升,鼻腔又开始翻涌热流。 在流鼻血的历史即将重演前,她赶快拿了瓶矿泉水,一下咕嘟咕嘟灌了半瓶。还好,燥热被及时压制住了。 “怎么了?”俞秋棠悄声问。 可惜那眼神过于楚楚可怜,以至于有火发不出。 夏千枝深呼吸一口,眯起眼睛微笑,只是话语间杀气腾腾。 “……我上火。” 俞秋棠立刻低头道歉,把茶杯飞速抢了回来。 “对不起,我忘了。” 顿了片刻,她把剩的那半杯养生茶一口气喝了下去。 ??? 夏千枝震惊。 喝完后,俞秋棠自己也愣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那半杯茶喝掉,大概是愧疚与尴尬在某一刻突然冲破了大脑的思考。 “对不起……”俞秋棠二次道歉。 “打住,”夏千枝转身向门的方向走去,“下楼集合吧。”到最后一个字时已咬牙切齿。 这……人……指……定……有……点……大……病…… 一直到那天中午,这句话都阴魂不散地回荡在心中,心烦意乱再次到达顶峰。 今天是个阴天,浓雾遮住了灰蓝的天空。微弱的日光穿成银线,从云缝中探出。 客栈后院的大厅中,嘉宾们围坐在圆桌讨论今日午饭的分工。 贺雷和薛剑峰面前铺开一张a3大白纸,各手握一只铅笔,写写画画。不过写的是中国字,画的是鬼画符。 夏千枝虽然在看着他们,但心不在焉。她的手不安地垂在膝盖上。 “千枝姐,我今天可以和你一块吗?”董听嫩嫩的声音戳破思绪。 夏千枝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她:“当然可以。”虽然她并不知道“一块”指的是一块干什么。 “好耶,我们去磨面粉!”董听很开心。她早就想好好认识一下传说中的天后姐姐了,只可惜没什么机会。 夏千枝安静报以一个微笑。 好吧,磨面粉就磨面粉。不明白现代工业这么发达,为什么节目组还要故意大费周章让她们当骡子。 第46章 这时她想起来,俞秋棠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 身边的人安静了许久,不正常。 微微转头,只见俞秋棠脸色苍白表情隐忍,像是处于大病之中。一直舒展的眉头不住皱起,眼神好像丧失了聚焦的能力。 再往下看,她的双手捂在小腹上。 第24章 头一次看到这么虚弱的俞秋棠,夏千枝的脊背渗出冷汗。 她怎么了? 脑海里突然闪过两个细节,突然提醒了她。 早上壮火功效的养生茶。 厕所垃圾桶中护垫与卫生棉条的包装。 啊,是痛经。 虽然夏千枝自己火力壮完全不痛经,但也对这经期杀手的威力有所耳闻。据hiro说疼起来很要命,像一把刀戳进肚子旋转。 夏千枝将手放在她的手上,吓了一跳。那双手比昨天晚上还要凉,让她很害怕。 “回去休息吧。” 俞秋棠没有说话,像匹倔强的小狼。 夏千枝凑到她耳边,悄声道:“别逞强了。” “还好……一会儿就不疼了。” “那就等你不疼了再回来。” “那我就不用回去休息了。” “……” 夏千枝气得想拧她。 要不是看在她是个病号的份上,真想把她揉成一团扔垃圾桶里。 不行,要淡定,这家伙作风不一直这样嘛。脑子缺根筋,思想有大病。 算了,讲道理吧。 “观众要是看到你这么痛苦,怎么能快乐起来呢?你说是不是?下午身体休息好了,就可以好好录制了呀。” 语气渐渐温和,像劝幼儿园小朋友去看牙医。 俞秋棠的表情立刻动摇了。她睁大眼睛,看了看不远处随时待命的镜头。 这人真好哄,夏千枝嘴角不禁上扬。心里突然泛起一丝甜蜜蜜的异样。 “可我答应了前辈要……” “他要知道你身体不舒服还不回房间休息,肯定批评你。” 俞秋棠看向她,水汪汪的眼睛内满是楚楚可怜的委屈。 夏千枝瞪眼。 “回去啊!” 话一出口,她发觉好像语有点凶过头了。 这下,俞秋棠终于点点头,摇摇晃晃地起身。 弱不禁风。 夏千枝暗暗切了一声,起身扶住她的胳膊。她的胳膊也是一片冰凉。 “俞老师不太舒服,先回房间休息一下。” 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嘉宾们停下一瞬。他们会意地不过多询问,只是低声关怀了一下。 “俞老板保重!别勉强自己。” “好好休息!” 将俞秋棠扶出镜头之外后,导演秦枫焦急地跑来询问。 “怎么了怎么了?” “她突然肚子疼。” “很严重吗?”秦枫瞪大眼睛。 “多休息就行了。” 秦枫唉声叹气一瞬,问:“俞老板,你没助理,一个人回房间可以吗?我这儿人手暂时岔不开。” 俞秋棠没什么力气说话,只能点点头。 她一直咬着嘴唇,口红已经被吃没了,毫无血色。 哦,对了,这家伙可怜得很,没助理。 夏千枝看着那惨白却依旧在用隐忍保持端庄的脸,心突然揪了一下。 但自己必须尽快返回拍摄点。 而且……谁要照顾她啊! 夏千枝向等在场外的万芳招招手,万芳立刻小跑过来。 “怎么了夏老师?”万芳担心地问。 “今天你别当我助理了。” “啊?”万芳吓得一个激灵,以为要被炒鱿鱼了。 “你当俞老师助理。” “啊?” 夏千枝凑到小助理耳边,悄声解释:“她痛经,你照顾下她,买药买吃的都帮一下。工资照发,别担心。” 万芳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没没没,是我没反应过来。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得好好的!” 俞秋棠抬头,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谢谢。” 注视下,小个子助理搀扶着高个子但虚弱无比的俞秋棠向楼梯口慢慢移动。 海棠树在风雪中摇摇欲倒,却终也没倒。 万芳干事挺靠谱的,可以放心。 夏千枝轻轻舒了口气,返回了嘉宾们围坐的圆桌处。 陆曼臻刚才看到担心如老妈妈的夏千枝,嘴角立刻不怀好意地勾起。 “大厨走了,厨房人手不够了吧?” 贺雷手中的铅笔停到纸上歪歪扭扭的“菠萝饭”上,脸色犯起了难。 “我一个人的确做不了这么一大桌子。小薛做饭怎么样?” “我会煮泡面。”薛剑峰尴尬地嘿嘿一笑。 “轻舟,你呢?” “上一期我油烟味闻得皮都皱了,让我休息休息吧。”卢轻舟半调侃式地拒绝了。 陆曼臻兴致勃勃地插进话来:“千枝姐啊!她和俞老板关系那么好,一定也是大厨!” 远处有村民在放鞭炮,惊起一群飞鸟。浓密的树林开始颤动,刮起沙沙的响声。 什么逻辑,夏千枝暗暗翻个白眼。 她尽可能抑制住语气中的尖锐,冲烦人精温柔笑道:“我不怎么做饭,怕毁了贺老师的一桌子好菜。” “一定是谦虚啦,”陆曼臻亲昵得发腻,“姐姐全能。” 第47章 “别这么抬举我,我怕折寿。” “游戏都能打得那么好,做饭对您也是小菜一碟啦。” 周围的嘉宾们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注视着处于对话中的两人。 虽然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但总感觉两位女士下一秒就要打起架来。 游戏,游戏,又是游戏。 这家伙真是抓到一个把柄就说个没完。 忍耐即将到极限。 夏千枝食指关节往桌沿一敲,又细又长的柳叶眉往上一挑。 “那我可以像俞老师一样,拥有一位高贵的影后助手吗?” 影后,影后,又是影后。 陆曼臻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玫瑰色的唇扯成一个亦笑亦怒的角度。 “可以,当然可以!” 几位不明状况的男嘉宾互相看看,好像气氛缓和了一点是不,他们松了口气。 作为在场唯一的未成年人,董听宛若世外高人般摸摸黄柴犬的脑袋,把昨天剩的馍馍掰碎给它吃,表情依旧快乐。 夏千枝从座位上站起,轻巧地冲她勾勾手指。 “那话不多说,我们开始吧。” 她紧紧握着的手机屏幕上,是和孟梦的微信聊天框: 【帮我搜个菠萝饭菜谱,快。】 “好的呢。” 陆曼臻小跑到她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胳膊。一股不是闺蜜,却胜似闺蜜的虚情假意。 被搂了个猝不及防的夏千枝差点要倒。 现在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奔放,动不动就要肢体接触,她咬牙忍着不让自己推开陆小花。 ** 上午的录制比过去任何一天都累。 一边偷偷摸摸看菜谱,一边和陆妖精嘴上不着痕迹地开杠,一边附和贺雷前辈的闲聊,切菠萝的时候还把食指尖切伤了。 好在最后成品还说得过去,没有做出难以下咽的黑暗料理。 夏千枝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房间。 万芳坐在床边用笔记本电脑工作,俞秋棠安静地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 “夏老师好!”万芳看到她,招招手。 夏千枝压低声音,问:“她怎么样?” “挺严重的,我泡了些红糖姜茶,喝了一半。我买了布洛芬,可她说什么也不吃。我就只能多给她拿几个暖宝宝,自求多福了。” “不吃?为什么不吃?” “不知道……”万芳战战兢兢。 看着某人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夏千枝心里直叹气直摇头,这家伙真不让人省心。 “你先回去吧,两点半之后再过来。” “是!” 万芳认真地敬了一礼,抱上笔记本跑出了房间。 夏千枝叹了口气,开始换睡衣。 休息一个多小时后,又要开始下午的录制了。好在再坚持两天就解放了。 她脱下衬衫,解开文胸的扣子。没了钢圈的束缚后,胸部一阵轻松。 难怪那家伙不喜欢穿胸罩,她此刻格外理解。 “那个……”突然,背后响起一个虚弱的声音。 夏千枝顿了一下,头微微偏移,余光向后看去。 俞秋棠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而且转过身来,正在望向自己。 那水灵灵的桃花眼,可能是形状本身的缘故,目光看起来莫名灼热。 流氓! 夏千枝下意识捂住身体,全然忘了她们两个都是女性。 “对不起……” 俞秋棠这才意识到失礼,立刻闭眼缩头。她今天简直化身成了“对不起战士”。 夏千枝慌忙将睡衣披上。 扣着扣着,她渐渐冷静了下来。刚才好像反应过激了,她们都是女生,无所谓看得到看不到的才对。 “你刚才想说什么?” “能……帮我倒杯热水吗……” 俞秋棠仍然闭着眼睛,乖巧的样子让人不忍心责备。 夏千枝哭笑不得:“我换完了,睁眼吧。” 说罢走到阳台边上的烧水壶边,一摸还是烫的,大概是万芳刚刚烧好的吧。倒上水后小抿一口,温度正好,便回来递给俞秋棠。 俞秋棠艰难坐起,开始喝水。 看到她腰位置很不舒服,夏千枝将沙发上的靠垫拿来,塞到那纤细的腰与硬邦邦的床板之间。 “谢谢。”俞秋棠不好意思地抬眼看她。 夏千枝坐到自己的床上,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台面边缘,一板全新的布洛芬很是扎眼,应该也是万芳买的。一款很合适的止痛药。 “你怎么不吃药?” “我爷爷不让我吃。” “为什么?”夏千枝听说过“妈宝男”,倒还没听说过“爷宝孙”。 “他说对胃不好。我本来胃就很弱。”语气中满满的委屈。 有理有据,夏千枝无奈地扶住额头。 “但你现在这样子,还不如胃疼呢。” 俞秋棠又喝了一口热水,嘴唇稍微有些血色了。 夏千枝想了想,说:“布洛芬是对胃有刺激,你爷爷说的我认同。但只要不空腹,问题就不大。” 俞秋棠低头不语,一副很纠结的神情。大概是觉得夏小姐说的有道理。 夏千枝语重心长又无奈地说:“我周围那么多人都在吃呢,又不是天天吃。我之前偏头痛也吃过,什么事都没有。别那么畏畏缩缩的,要相信现代医学。” 第48章 俞秋棠安静地点了点头。杯中的水喝完了。 “吃东西了没?” “还没。” “万芳怎么不管你吃饭的?”夏千枝皱眉。 “不是,她买了,但我还没吃。” “在哪?” “那儿。” 夏千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小茶几上摆放着的透明小饭盒,里面装了满满一碗玉米排骨生滚粥。 不错,小助理挺贴心的,之后得表扬表扬。 “我去给你热热。一会儿不管怎样都要至少喝五口,然后吃药。听到没有?” 第25章 去一楼餐厅热粥的时候,夏千枝碰到了中午不睡觉前来喝咖啡孟梦和万芳。 “哎呀,夏老师,好巧。”正在往咖啡里加糖的孟梦眼睛一亮。 怎么偏偏是这俩人在,拿着那碗粥的夏千枝瞬间觉得浑身不自在了。 “你们不睡觉?” “时间还早,喝完再睡。” “……你们确定喝完咖啡还能睡着?” 孟梦和万芳笑嘻嘻地对视一眼,没有回答。一人拿着一根搅拌棒,像度假村里喝冰沙,闲适万分。 精力这么充沛还喝咖啡,胡闹。 夏千枝尽可能无视她们的目光,将粥塞到微波炉中加热。 微波炉运转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中格外入耳,还带隐隐回声。 背后传来了万芳小心翼翼的声音。 “夏老师,这是我买的那碗吧?” “是。”只能承认,别无选择。 “哇……” 背后的两人不约而同又做作地轻呼,八卦之气瞬间点燃。 然后像是故意的一般,孟梦和万芳两人压低声音内部窃窃私语了起来。 “我给俞老板带之后,她怎么都不吃,说胃胀吃不下。” “哇,那夏老师怎么就说服她了?” “嘿嘿,谁知道呢,说不定夏老师口才好。” “笨。什么口才啊,是人的问题。” “太有道理啦。天呐,难道夏老师和俞老板……” “别说出来,咱心里有数就好。” …… “你,们,闭,嘴。” 夏千枝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 孟梦和万芳笑得更开心了。虽然那是自家主子,但调戏起来真的很好玩,她们内心暗爽。 漫长的两分钟终于过去。 背后隐隐传来了咖啡香与杠铃般的笑声。 这两个八婆,等她们结婚了我要好好八卦回来。 夏千枝赶快拿出粥,大步流星走出了餐厅。表面上风风火火,实则落荒而逃。 回到房间,俞秋棠一动没动,和离开时的姿态位置一模一样。脸色苍白,抱着个杯子发呆。 真是痛经痛傻了。也不对,这人本来就傻。 夏千枝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走,将粥和勺子递给她。 “麻烦了。” 俞秋棠捏起勺子,一点点地将粥舀起,倾斜着送入口中。即便痛不欲生,她还是保持着平常的风度。 忍功一流。看到她的样子时,夏千枝脑内只能想到这四个字。 她不放心,还不忘提醒一句:“至少喝五口啊。” 听到这话,俞秋棠那张苍白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这时,她的手没有拿稳,粥从勺子边沿溢出来些许,尖尖的唇珠沾上了一点透明的粥液。她微微张口,红红的舌尖悄然探出,将它卷进口中。 夏千枝脸颊一烫,将视线转开。 盯别人吃东西是不礼貌的,她想。 之后,俞秋棠竟喝了不止五口,直接扫荡了近半碗粥。她将勺子和粥碗放到旁边时,脸颊终于有了一抹活人的红润。 “把药吃了。”夏千枝命令道。 那话像个咒语似的,俞秋棠立刻如提线木偶般乖乖吃了一颗布洛芬。 夏千枝满意地点点头:“好好睡一觉,睡起来不疼了,下午就可以继续录节目了。冷不冷?” 俞秋棠摇摇头。 夏千枝握住她的手,意外发现没之前那么冰凉了。中午室内温度很高,自己热得汗都要出来了,应该问题不大。 回到床上,她看看表,时间浪费了不少,只能睡不到一个小时了。 接近被遗忘的疲劳重新覆盖四肢。 真是个麻烦的女人,谁娶她谁倒霉。 她边这么想着,边坠入了梦乡。 ** 布洛芬的药效不容小觑。 一觉醒来,午后的阳光从厚厚的云层中穿出,俞秋棠重新活蹦乱跳。 “谢谢夏小姐!” 俞秋棠边梳头发边补妆,整个人的高兴溢于言表。活了三十岁,头一次发现新大陆。 夏千枝对着镜子补口红:“不用谢。” 她突然想起,从早上就下定决心的感谢仍未出口。为什么俞秋棠就能如此自然地说出“谢谢”二字,而自己不行?奇怪,奇怪透了。 淡雅的奶茶棕完美地填满嘴唇。窗口透进来的慵懒日光,为它镀上一层浅金色。 夏千枝收起口红。 俞秋棠从卫生间走出。 她短袖外面披上了一个亚麻小开衫,全身上下又遮得严严实实,因怕寒体质而产生了禁欲中的禁欲。 睡莲的叶子重新合上,美丽昙花一现。 看不见那段曾露出的雪白胳膊后,夏千枝隐隐感到一丝失望;而失望过后,则是羞愧。 第49章 好下流的想法啊。 “走吧。” 俞秋棠侧身走出房间,脸在侧光的照耀下投出一片有序的阴影。 两人走到楼下的摄制场地时,其他嘉宾已经等在了圆桌旁。 董听和金世洙两个小妹妹在摄像机前蹲着,抱着两只小狗合影,一片岁月静好。 “俞老板,你身体好点了吗?”贺雷万分关心的样子,也分不清俞秋棠是他妻子还是女儿。 “好多了。” “脸色一看就不一样了,一会儿去热带植物园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那挺好,我喜欢逛公园。” 陆曼臻先是挽住俞秋棠的胳膊嘘寒问暖一阵,然后跑到了夏千枝身边。 “姐姐,好想你啊,一个中午都没见了。” 又来了,夏千枝内心一阵烦躁,天天阴阳怪气不累吗。果然是年轻,精力无限啊。 “是啊好久,都两个小时了。”说罢,向俞秋棠身边靠了靠,就好像这高高瘦瘦的人是棵可以遮风挡雨的树。 一旁的俞秋棠不明所以地看看她和夏千枝之间的距离。 是自己没注意,又向夏小姐那里靠了吗?这两个人看起来关系不错姐妹情深,不应该插足。 于是她悄悄靠边站,找贺前辈聊做饭去了。 突然之间,夏千枝身边直径两米的圆内,只剩下了陆曼臻一个人。 …… 这家伙跑什么啊! 夏千枝干瞪眼。很好,又和这烦人的小妖精单独相处了。 摄像机尚未聚焦到她们身上,因为董听和金世洙在边弹吉他边合唱《那年夏天宁静的海》。清风中,少女感溢出了屏幕,与这边成年人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陆曼臻瞬间不再微笑,狐狸眼不屑地上翻。她的鼻翼轻轻抽动了一下,好像闻到了什么,那张本媚态百生的脸立刻变得刻薄无比。 不去演川剧变脸真是可惜了,夏千枝冷笑一声。 然而陆小花下一句说的话,差点让她呛死。 “你可以啊,连俞老板都不放过。” 空气突然安静。 尴尬。 很尴尬。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虽然夏千枝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确实有那么一点儿心虚,脊背渗出了冷汗。 陆曼臻皱起眉头:“所以你跟俞老板睡了?” “哈?!”夏千枝睁大眼睛,不明白怎么突然跳出了这个推论。“你想什么呢?!” “那你身上为什么会有俞老板洗发水的味道。” “我们一个房间,当然共用洗发水。” “不对,你身上有至少两种洗发水的味道,很清晰。” “……” 这什么狗鼻子!什么福尔摩斯再世!你怎么不去当刑警非要转行来当演员啊! 夏千枝彻底服气了。因为她用惯了某法国洗发水牌子,每次出差都随身携带,没用酒店提供的。 耳根开始发烫,她思考了好几秒,才没好气地答:“可能酒店洗发水香精加多了容易扩散吧。” 陆曼臻嘴角鄙夷地抽动了一下:“哇,专业歌手竟然也能发出如此底气不足的声音,真是小刀划腚——开了眼了。” “……” “男女通吃就是比纯直女魅力大哈,难怪勾引谁谁上勾。” “……” “果然不怪阿豪,是你手段太狠毒,妲己见了都要甘拜下风。” “……” 越来越过分。 夏千枝忍不了了。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成了这烦人精的眼中钉啊?不理解啊! 好了,再也不陪她玩了,得让她知道自己也是有脾气的。这人就是欺软怕硬,得寸进尺。 “我告诉你,你别……” 然而刚打算开口怼人放狠话,镜头就不合时宜地跟了上来。原来是董听和金世洙唱完歌了,摄像机便散开拍其他嘉宾了。 两个摄影小哥围在身边,到口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陆小花幸灾乐祸,差点笑得直不起腰来。 “……你别总逗我啦,我老当真。”夏千枝只得换句话说,欲哭无泪。 “因为逗姐姐很好玩啊,喜欢看你娇羞的样子。” “……哦,品味很独特哈。” “因为你长得真好看,脸红的时候更美。” 有病,有病! 现在的人能不能知点廉耻! 夏千枝一边生气,一边脸烫,心情复杂。 “快,上车啦,我们出发去植物园!” 这时,卢轻舟和薛剑峰在去往停车场的方向招手。 陆曼臻耸耸肩,做了个少女感满满的小鬼脸,活泼地跑开了。 终于,夏千枝脸色铁青着打开微信,点开备注为“陆曼臻”的微信对话框。 【今晚回房间我们好好聊聊】 不到一分钟,陆曼臻秒回。 【哇,要对我下手吗?我没准备好,怕顶不住你的魅力】 【我是认真的】 【说什么呀】 【让你看看到底谁是小三】 最后这条消息像个消声器,陆曼臻很久没有再回复。 微信对话框静默了许久。 夏千枝重重叹了一口气,将背靠到车座上。她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陆小花的表情,捉摸不透。 越野车奔驰在宽阔平坦的公路上,两旁飞速变幻的风景让人心烦意乱。 第50章 “怎么了?” 一转头,是俞秋棠担心而关切的眼神。 夏千枝木木地摇摇头:“没事。” 开车的薛剑峰将手伸向车前的音响按钮,然后像蹦迪一样摇晃了起来。 “累了吧?我放个动感的歌,大家嗨起来!” 一曲《别再问我什么是迪斯科》响起,车内瞬间回到了八十年代的老舞厅。鼓点规律地动次打次,车内的大家都不由自主地上下左右摇晃起来了。 “每当迪斯科音乐又响起 假装我们还是在一起 你能听到我的心在咚咚跳 你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 俞秋棠虽然跟大家一样随着音乐开心地摇晃,但还是再次陷入了迷茫。 这次到底是有事呢,还是没事呢? 这时,夏千枝感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曼臻终于回复了,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字。 【好】 第26章 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四季常春。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花朵争奇斗艳,红香绿玉占满视线。 应节目组要求,夏千枝接过了工作人员的新款vivo手机拍照,为赞助商打广告。 半蹲在一簇火红的竹叶兰前,她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准备自拍。 董听看到她在自拍后,兴致勃勃地小跑过来。 “姐姐,我想和你合个影!” 夏千枝带着笑容冲她勾勾手指:“来。” 只要不是陆妖精,一切都好说,一切都很好。 董听立刻把那颗小脑袋靠在她的肩膀,小鼻子小脸眼睛笑眯眯,像小奶猫靠着猫妈妈。 为什么动不动就要肢体接触啊,虽然夏千枝表面没有变化,但内心满满排斥。 陆曼臻也好,董听也好,柳少也好,池卿也好,大家能不能留点私人空间保持距离啊! 照完后,夏千枝将手机拿回来一看,不愧是号称用了蔡司镜头的手机,效果不错。 别说,节目组打广告打得挺成功的,她打算回去也买一个同款手机交给助理,专门用来拍照。 “董听明年就高考了吧,最近累不累?”贺雷一如既往三句话不离后辈。 “嗯嗯,我要考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 “专业课请了哪个老师啊?” “刘佳老师。” “不错,有他在,你肯定金榜题名!好好学习啊小董。” 这时,薛剑峰冷不防插进来一句。 “咱们这儿学历最高的,是俞老板了吧?”语气中满满的敬仰。 贺雷一拍手,兴致更加昂扬:“别说,还真是!” 众人齐刷刷看向俞秋棠,眼神都像拜佛一样。 确实,硕士在娱乐圈里已经是学历天花板了。 俞秋棠本人正在聚精会神欣赏一朵不知名的黄花,笨拙地将手机镜头左摇右晃,却死也没找到最佳拍照角度,只能陷入沉思。 而旁边跟拍的小哥扛着摄影机拍她,也半天一动不动,也跟着一块愣神。 两人一块发呆,氛围很是滑稽。 空气沉默五秒后,俞秋棠终于意识到了不寻常的安静,放下手机侧过头来。 在看到无数双聚焦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后,她不自然地瞪大眼睛。 “怎……么了?” “俞老板你是硕士毕业对吧?”薛剑峰走上前去,双眼放光。 “是,咋了?”俞秋棠依旧没明白状况,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停在空中。 薛剑峰双手合十,如拜佛一般虔诚:“没事,让我们膜拜一下你。” 俞秋棠慌忙摆手,很不好意思。 “这有啥好膜拜的,非全日制!” “那上戏也不好考啊。” “哎呀,快别提这事儿了。” 贺雷像个老学究一样教育起了董听,他们俩不愧为节目组钦定的“父女cp”。 “你看,你要向俞老板学习。为什么她德艺双馨啊?那还是因为她学历高,有修养。” “俞老板好厉害。”董听一脸钦佩。 这时,陆曼臻冷笑一声,摘下墨镜。 “前辈这也不一定啊,咱都有光明的未来嘛,别给孩子那么大压力。”说罢,瞥了夏千枝一眼。 夏千枝眯起眼睛,怒气持续上升。 祖宗啊,你就不能消停一次吗?? 贺雷恍然大悟,立觉难堪:“对对对,我就是想劝勉小董好好学习嘛,没别的意思。” “啊,我懂我懂。”陆曼臻一脸理解,但万分阴险。“我也只是表达对千枝姐的敬仰,高中毕业直接成功,多厉害啊。” “哦,谢谢。”夏千枝冷冷看着她,嘴里僵硬地吐出两个字。 那是某个梅雨天的下午。 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着屋檐,还有一个月高考。满篇红叉的考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是一个只配落榜的废物。如果不是恩师带她去日本接受专业的声乐训练,都不知道今天会在哪个工厂拧螺丝。 众嘉宾只是尴尬地哈哈一乐,谁也不敢把陆小花恶毒的话放在心上。华语乐坛天后的实力在圈内是公认的,不管怎样都厉害。 虽然谁也没表示什么,但夏千枝眼眶一酸,泪腺开始发胀。她戴起墨镜抱起手,装作无事发生。 那是一生的遗憾与耻辱。 而也就是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 第51章 从早上就一直对俞秋棠说不出“谢谢”两个字,其实是觉得丢人。 唱功比不过,学历比不过,人品也比不过。就连这次公关危机都不是靠自己解决的,而是靠那没名气也没势力的家伙。再细读那声明中的文字,其缜密程度也是自己无论如何也写不出来的。 什么都比不过,像个废物一样。 嫉妒。难过。 而无法消除的负面情绪,让她觉得更渺小了。自己简直就是个心胸狭窄的小人,是那个嫉妒莫扎特的、卑鄙的萨列里。 俞秋棠不知何时靠了过来,像鬼一样悄无声息。 “你帮我看看,这个网易云音乐怎么播放不出声儿啊。” 夏千枝心情低落地接过她的手机。划了两下后,很快找到了问题。 “听筒权限关上了,打开就好了。” 将手机递给她时,她看到俞秋棠的左耳戴上了蓝牙耳机。一边赏花一边拍照一边听歌,这家伙的行为方式果然都很老年。 解决问题后,俞秋棠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最近的摄像机前。她举着手机在镜头前晃来晃去,一股炫耀之感。 “看我这歌单排布,算不算得上夏小姐的头号粉丝?” 摄影小哥拉近镜头细看一眼后,不禁乐了。乐着乐着,他笑出了<a href="https:///tuijian/honghuang/" target="_blank">洪荒之力,快乐的声音响彻整个热带植物园。 “算,算,您要是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俞秋棠满意地点了点头。 导演秦枫闻声好奇地跑过来,也伸长脖子看向俞老板的手机屏幕。在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也乐得不能自已,咬着嘴唇异常激动,就好像亲眼看到两位女士接吻了一般。 夏千枝一脸懵圈。发生什么了?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走到俞秋棠身边,也好奇地看向手机屏幕。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只见手机屏幕上,打开的音乐软件下方,孤零零两个歌单的名字: 【天后-24首】 【除了天后-75首】 夏千枝尴尬得脚趾原地抠出三室一厅。 然而俞秋棠只是低头,娇羞一笑。那笑容,柔情蜜意中渗透着少女特有的崇拜,绝对是cp粉见了就会直接脑补两人已经结婚的程度。 “最近一直在听,图方便就这么分歌单了。” 夏千枝瞬间从脖子烫到耳根,心跳不住加快,只能立刻将目光闪烁到一边去。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在看到那表情变化后,俞秋棠抿了下嘴,微笑从热情变成安静的温柔。她戴着耳机向一颗粗壮的棕榈树走去,经过夏千枝时,稍稍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现在才体会到,仰望真是一件快乐事儿。” 听到这话,夏千枝愣了一瞬,目光追向快乐如常的身影。 而也就是在那一刻,陆妖精伤人的话威力全无,泪腺不再发胀。 ** 录完今日总结后,夏千枝来到了二楼的接待室。她和陆曼臻约好,在那里进行一次不被任何个人情绪阻滞的谈话。 陆曼臻已等在那里。今天晚上天气寒凉,她披了个毛茸茸的小坎肩。 看到夏千枝后,她嘴角不悦一扯:“你想说什么?” 偌大的房间只有她们两个人,夏千枝深吸一口气。 “你不是一直在纠结我和伍嘉豪的事吗?” “那个啊,早过去了。”陆曼臻无所谓似地耸耸肩。 “但你还一直拿这件事当素材,就说明没过去。” 陆曼臻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像踩到了酷暑下发酵三天的呕吐物,慌忙摆手。 “过去了,我说过去了!” 夏千枝觉得很可笑。世界上死鸭子嘴硬的人怎么这么多?周黑鸭都可以直接降价百分之五十了! “你跟他分手没有?” “没。怎么,不爽了?”陆曼臻笑得很怪异。 气氛越发诡异,仿佛深山老林中一只黑猫悄然经过。 夏千枝冷笑一声:“那我接下来给你看个东西,你可别当场哭啊。”说罢打开微信,上下翻了翻后,停在一个特定的对话框上。 陆曼臻疑心重重地接过手机,直觉告诉她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看到上面的微信头像与微信名称都很熟悉,她立刻眯起眼睛,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然而刚看没两行,她的脸色就开始惨白;整个聊天记录看完后,她的脸已成白雪公主。 【你的眼神好迷人呀】 【因为画了眼影】 【我要看看你,让我心情好点行不】 【自己网上搜】 【祖马龙新出的那几款香水很配你,各给你买了一瓶】 【为什么不配你女朋友呢?】 …… 【给你科普一下辣的级别】 【我不吃辣】 【微辣,中辣,特辣,变态辣】 【?】 【我想你辣】 【…你又不是辣妹子,别辣来辣去的】 …… 【一起吃个饭吗】 【就我们两个?】 【嗯,我请你,我知道一家很配你的法式餐厅】 【不用了谢谢小伍,我明天录歌,改天再约】 陆曼臻将手机颤抖着递还回去,整个人无力地瘫倒身后的真皮沙发上。 那些文字和之前所了解到的一样,一个在勾引,一个在尽可能留点情面地拒绝。 第52章 只不过,角色调换了过来。 第27章 陆曼臻顿时明白自己被骗了,颜面无存。 原来主动出轨有错在先的是自己的男朋友,跟夏千枝一点关系没有。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了伍嘉豪在那天被抓包是如何的痛哭流涕丑态尽出,又是如何控诉夏千枝勾引他,而他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的。 而这渣男将聊天记录给自己看时,删了一堆关键信息,成功瞒天过海。亏自己曾经那么相信他!说不定他第一次出轨周灵儿也是这样,也是被抓现行后骗了自己。 骗子,大骗子。 “我靠他恋姐啊!有病啊!渣男!” 陆曼臻大骂一声,然后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丝毫没意识到同时黑了两个人。 恋姐。 猝不及防,夏千枝又受到了心灵暴击。我不就比你们大三岁吗!别一天到晚姐姐姐的行吗! 但看到哭得汹涌成河的陆小花,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蹲下来拍拍她的后背。 “你怎么不早把聊天记录晒出来?”陆曼臻边哭边质问道。 “公司不让。” “为什么?他们不怕你掉粉的吗?” 夏千枝深呼吸一口气,实话实说:“小伍也是我们公司的人,把他锤了大老板损失多大,这能让嘛,反正这事也没闹大。而且我是真没想到,他能把你骗得团团转。” 沉默五秒。 陆曼臻边哭边暴捶自己的头,宛若一个精神病人,可见刚才的冲击有多大。得亏她已卸了妆,不然眼影绝对会被泪晕染进眼睛。 “唉,我怎么没想到呢。呜呜呜我怎么眼瞎了,我怎么这么傻!” “这不叫傻,这叫……”夏千枝词穷一瞬,叹气。“恋爱中的女人。” “千枝姐,”陆曼臻抽泣,“我不好看吗?” “好看,要不怎么偶像剧都找你演女主。”虽然这是安慰,但夏千枝也是真心的。陆小花虽然性格不怎样,但长得是真的好看。 “要真是这样,为什么他要出轨?”陆曼臻两眼泪汪汪。 “那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不要自我pua。” 听到这话,陆曼臻像小蝌蚪找妈妈一样钻到了夏千枝的怀里。她的嗓音越来越软,越来越奶,渐渐变成撒娇的语气。 “姐姐,抱抱……” 救命啊,这什么情况。 陆小花身上的香水味猛烈钻进鼻尖,夏千枝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仍很不习惯和别人的肢体接触,整个人跟进了冰柜般僵硬。 算了,看在她哭得这么汹涌的份上,就不给她雪上加霜了。来自年轻小姑娘的撒娇让人一点办法都没有,夏千枝静静任她抱着,一动不动,欲哭无泪。 “我好难过。” “除了你自己,没人值得你伤心。” “我要跟他分手。” “那肯定啊,这人不值得。” “可我跟他在一起那么长时间,舍不得。” “扔旧衣服也舍不得,但还是得扔。”夏千枝叹气摇头。 “但他真的好帅……” “圈子里遍地是帅哥,对不对?断干净,过几天就好了。” “可他最符合我的审美。” “地球上有35亿男人,好多你还没见过呢,实在不行去国外找。” 陆小花不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将头靠在夏千枝的肩膀上。 拥抱了一段时间后,夏千枝稍微放松了些许。她抬起手,安慰式地抚摸陆小花因抽泣而不住颤动的背。 今天的她不是华语乐坛天后,而是无证营业的心理医生。 时钟不停歇地向前跑,窗外月明星稀。 陆曼臻的抽泣渐渐停止,呼吸也渐渐平稳。 “好了吗?”夏千枝抱得手臂都要麻了。 “嗯……好了一点吧。” “那把我放开吧。” 可陆曼臻并没有松开怀抱,仍像考拉抱树。她将鼻尖凑到夏千枝的脖颈间,轻轻吸气。 “千枝姐,你的洗发水好好闻,比俞老板用的好闻。” 耳边传来吸气的声音,夏千枝耳根又开始不争气地烫了。太奇怪了,不知从什么时起,和女生的接触与交流都不再自然,皆染上了一层暧昧的薄纱。 “希思黎的,控油不错,你也可以试试看。”她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陆曼臻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撩拨。 “希思黎的护发精华挺好的,我给你买一套。” “你什么意思?”夏千枝吓得立刻推开她。怎么有土老板包养女大学生的趋势,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做梦没醒过来啊! “赔礼道歉啊,”陆曼臻无辜眨眼看着她,“我之前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夏千枝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看来最近自己总是想多了。这群直女能不能收敛点,说话说清楚点……等等,好像自己也是直女。 “不用,你只要下次别再阴阳怪气我比什么都强。” 陆曼臻眼睛转了一圈,更像只狐狸了。她的眉弓平顺,内眼角尖而细长,外眼角微微上扬,娇媚勾人同时让人心生怜惜。狐系美人名不虚传。 “今天我就去声援你。” “声援什么?”夏千枝内心一阵恶寒,是错觉吗,怎么感觉面前的人一直在演勾引纣王的妲己。 第53章 “游戏啊。” “……不用。” 陆曼臻眉毛一挑,眼波一横,嗓音和语气莫名像林黛玉怼人。 “怎么,俞老板可以,我就不行?” 夏千枝哑口无言,嘴巴木讷地一开一合:“没有,只是不想让你勉强自己。” 陆曼臻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歪歪头,微微挑了一下下巴。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以后你每张专辑我都买,每条微博我都转。” “别!你老老实实的就可以了。”夏千枝实在是没想到,即使误会解除,陆小花仍然无比难搞。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一遍,她一定不会再接《地狱迷宫》拍摄了。 “不让我买专辑,还是不让我转微博?” 陆曼臻嘟起嘴,无比委屈的模样就像挨打的小娇妻。 夏千枝心力交瘁。因为仔细一思考,买专辑和转微博都是她的自由,无权干涉。 “我不是这个意思。没事,你怎么开心怎么来。” “我怎么开心怎么来?”陆曼臻的脸上突然绽出少女专属的灿烂笑容,脸上泪痕早已风干,完全看不出一丝难过。“那你等着吧。” 那我等着吧。 让我等着吧??? 这是一个欠人情的人该说的话吗?确定不是小混混约架下战书吗? 夏千枝的嘴角不住向下扯动,没有一个词能形容她现在的无语。她深吸一口气,找不到合适的话,便冲陆小花微笑点了点头。 没事,这妹妹情商一直就不高,说话方式不能深究。 陆曼臻这才将双手从天后的肩头拿下来。 “那不打扰你了,希望最后两天合作愉快。” “你也早点休息。” 夏千枝根本不想再多待一秒,快步走出二楼接待室。 脚踏在走廊软绵绵的地毯上,脑内如幻灯片般回放刚才的一幕。 现代社会生活节奏越来越快,大家变脸也变得越来越快,简直快到离谱。陆小花一开始还哭得梨花带雨的,最后突然就活蹦乱跳喜笑颜开了。 还有一个问题。 不知是不是陆曼臻长相太狡猾的原因,总感觉她没安好心。虽然她最后说话的语气很真挚,完全不比以前和自己有来有回的阴阳怪气,但总有点怪怪的。 不对劲,想不出这女孩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回到三楼房间内,俞秋棠正靠在床头看书。第一天晚上刚开始看的《程砚秋日记》,此时已经快翻到了底。 “肚子还疼吗?”夏千枝关上门。 俞秋棠抬头,看到回来的人后轻轻笑了一下。她已经卸完妆,但乌黑的小山眉仍像画上去的一般。 “不疼了。” “那就好。” 夏千枝抬手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给别人做一次心里诊疗真够耗费精力的,接下来得多打几局游戏放松放松了。 在抬手时,她感到肚子凉飕飕的。上衣太短,很容易便露到了肚脐上面。 虽然常年健身的她对自己的身材有绝对信心,可那一刻她下意识赶快放下手捂住衣服,向俞秋棠的方向看去。 还好,那家伙正在全神贯注地看书。 手仔细擦干,酒精湿巾擦一遍手机;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始打游戏了。 夏千枝将手机横过来,戴上耳机。不愧是游戏老手,为了避免延迟,她特地戴了一款有线耳机。 游戏刚打开,正要点“资质赛”的匹配按钮时,耳机外隐隐传来了一个声音。 “我可以看你打游戏吗?” 夏千枝愣了片刻,摘下耳机。 转头,只见俞秋棠正看着自己。 俞秋棠将薄薄的书签轻轻夹在书页之间,身子转了过来。那双大眼睛依旧透露着渴望的热情,让人无法拒绝。 “有点好奇。戏班里那群崽子也老打游戏,不知什么东西那么好玩儿。” “……那你来吧。” 夏千枝目光闪烁,向靠墙的地方挪了挪,腾出另一个人的空间。但这时她才突然反应过来,两个人并排坐沙发上不好吗?直接邀请人家上床算怎么回事呀! 然而,正当想纠正刚才的错误提议一起去沙发上时—— 俞秋棠已经很开心地上床,很自然地靠了过来,整个人像只温顺安静的大金毛。 素来慢半拍的她,丝毫没觉得有任何不对。 第28章 俞秋棠双臂环抱膝盖,乖巧地蜷缩在左边。 长发垂在她的胸前,散开的碎发隐约为侧脸蒙上面纱。 夏千枝不住地瞟身边人的侧脸。 流畅柔美的线条在墨黑的发丝间若隐若现,贴近了看,那高挺的鼻子真的很勾人,英气中带点柔。 她喷香水了吗?为什么这么香?昨天的洗发水是这个味道的吗? 夏千枝尝试离她远一点,可无奈徒劳。现在已紧紧贴着墙壁,再远的话就要穿墙了。 成功匹配进入游戏,她抬起胳膊想要操作,右边却被墙壁顶住了。 如果想好好打游戏,必须要向左移动留出胳膊移动的空间。秉持着对游戏负责的态度,夏千枝只得向左靠了靠。 本来就离得近的两人现在几乎贴上了。 俞秋棠这才意识到自己靠得太近了,赶快拉开点距离。同时,她将挡在脸颊两侧的头发拨至耳后。 第54章 耳朵。 她的耳朵好漂亮,耳垂小小的又白又平整,也没有打耳洞。夏千枝的余光不住扫向左侧,无意间化身为痴汉中的痴汉。 “嗯……现在是不是该你选人物了?”俞秋棠犹豫地指着手机屏幕问。 “啊?” 夏千枝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赶快将视线拉回到游戏内。 三,二,一。 来不及了,系统自动给她分配了一个用过最多的式神“青坊主”。夏千枝只得坦然接受,反正是熟练度最高的式神,倒不会坑队友。 备战阶段的最后二十秒,队友聊天区热闹了起来。 【射手:躺了,老哥的绝活和尚!】 【辅助:呜呜枝姐带我飞】 【打野:我超稀饭你,可以开麦听声音吗】 自从游戏录屏事件曝出之后,这个号便默认公开了,其id“暴躁老哥上路站”也成了平安京玩家的经典咏流传,所有玩家都知道此账号背后的人是明星夏千枝。 许多粉丝也慕名而来,专门下载了《决战!平安京》,不过大多段位不够撞不上。 夏千枝只觉得底裤被扒隐私全无,从今往后但凡不小心坑一把都很没面子;但这个账号充过好几万已经全皮肤,沉没成本太高,也不好换账号。 “他们认出你了哎。”俞秋棠比本人还要兴奋,双手握拳在胸口。 “……是。”夏千枝很无奈,与之形成鲜明对比。 游戏加载进入局内。 【辅助:我配听你的声音吗?想睡个好觉】 【打野:同求】 野怪还有十几秒刷新。 夏千枝操纵式神在野区等待,处于纠结状态。 【中单:谁?】 【打野:xqz】 【中单:!!!我也想听】 很好,少数不知道自己的人现在也知道了,夏千枝叹了口气。可她并不想开麦,这段时间只想安静远离热搜,心累。 俞秋棠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大气不敢出。 夏千枝叹了口气,还是在野怪刷新前一秒打开了全队的麦克风,但没打开听筒。她向来是宠粉狂魔,尽可能满足粉丝要求是一贯的作风。 “大家都要好好打游戏,我也好好打,一起加油。”说话时语气昂扬,满满的斗志。 身边的俞秋棠也莫名开始热血沸腾,虽然她第一次看别人玩moba,情不自禁悄声道:“加油加油!” 啊这! 尴尬了,夏千枝飞快关掉麦克风。老天保佑,他们什么都没听到。 式神上线,游戏进入到了对线期。 上单的对决很吃细节,她被迫将精力放在和敌方上单的对线上。 突然,左侧聊天区出现了如下对话。 【射手:鱼?】 【辅助:嘻嘻老板我爱你】 这!一句话就被认出来了吗? 夏千枝无比抓狂,瞬间乱了阵脚,“青坊主”一个印记没打出来,操作失误,不小心送了一血。 【封印·初始之仪】 屏幕上方公开播报死讯,丢脸翻倍。 聊天区立刻沉默了。 好像打字太容易分神,导致国服上单失误了。 趁着还没复活前,夏千枝赶忙语音转文字。必须赶紧解释清楚。 “不是,那是我助理。” 俞秋棠一头雾水。 另一个房间内,正和孟梦乐津津地看“一叶枝秋”cp文的万芳打了个喷嚏。 夏千枝自认为理由很令人信服天衣无缝,浑然不觉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继续专心对线,虽然刚才失误了一次,但稳一些终会翻过来的。 “暴躁老哥上路站”很快便发威,极限操作后反杀,毕竟实力摆在那里。 拆掉一塔后,“青坊主”开始游走帮助其它分路,开局的耻辱很快抵消。抗伤害,切后排打蛇拖住地方,该做的事都做了。 终于,在数次惊心动魄的团战与惊险刺激的配合后,他们胜利了。 游戏跳到结算界面,夏千枝这才松了口气。 精神过度集中后,脸颊都是滚烫的,她甚至都忘了身边还有个观众。 观棋不语真君子。 观游戏不语也是君子。 整整一局,俞秋棠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上激烈的战斗。 夏千枝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身边人的存在。她放下手机,像机器人一样一卡一卡地转过头来。 只见俞秋棠头靠在膝盖上,好像在回味什么。酝酿一会儿后,她转头笑道:“好厉害。” 为什么是那样的眼神。 夏千枝不由自主将视线瞥向一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俞秋棠声音平静,依旧像一条不住流淌的小溪。 “现在能理解大家为什么痴迷于游戏了,确实很有意思。我也该新潮点,多尝试尝试不同的东西了。这游戏叫什么?我也下一个。” “决战平安京。” “咦?我还以为叫什么王者。” “这两个是同类对标的竞品,我比较喜欢二次元,就打的平安京。”夏千枝耐心解释。 俞秋棠愣了一下,然后很开心地抓她的胳膊。 “二次元……我记得,你在日本待过!” “对,可能是受到那段时间的影响吧。” “真好,我希望以后也有去日本演出的机会。”笑容很真挚。 第55章 “会有的。” 每次看到那笑容时,夏千枝发现自己都会不由自主嘴角上扬。那笑容很端庄很平静,也很美,像春风十里拂过湖面。 俞秋棠越来越开心,三十岁的眼神纯得像个三岁的孩子。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想要下载游戏。 然而夏千枝看到那小巧的手机后,再度无语。这人果然如预想的那样落伍。 “你的手机不太行。如果玩这种游戏不想卡顿掉帧的话,至少要骁龙845以上。你这款手机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三年前的,处理器带不起来的。” 俞秋棠听得很认真,但听不懂。她是典型的潮流废和科技废。 “那怎么办呢?” 夏千枝表情复杂:“要么换手机,要么……玩消消乐吧。” “换手机么。”俞秋棠托住下巴,沉思一瞬。“确实倒是该换了,但我对手机不太了解……” “没事,我给你买。” “嗯?”俞秋棠不明所以地睁大眼睛。 夏千枝立刻尴尬捂脸。 自己说了什么鬼话,怎么真把她当女儿啊!一定是陆曼臻那丫头给自己留下了心理阴影,无意中形成了错误的潜意识。 …… 两人相对无言,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分外明显。 于是像往常一样,俞秋棠率先打破沉默:“你是想给我推荐一款手机?” 夏千枝连连点头,有台阶赶紧下。 “我对数码还算比较了解,之后帮你看看。” “好呀,那麻烦了。” “我去洗漱。” 俞秋棠将手机放下,向卫生间走去。 暖黄色的灯光下,俞秋棠边走边扎着头发。白皙而修长的脖子比任何时候都像乳酪,隔着几米远都能闻到让人想咬一口的香气。 这时夏千枝想起,从早上就下定决心的道谢,一直到时钟转了一轮后都没能说出。 夜幕已经降临,星星都挂到了夜空,但那句话仍未出现过。 眼看那背影即将消失,她不禁抬起了手。 “俞秋棠。”那是她第一次完整叫出那个名字。 “嗯?”突如起来的陌生称呼让俞秋棠停下了脚步,一脸错愕地转过头来。 “谢谢你为我发的微博。” 终于。 什么丢不丢人的,只是将以前得到的谢谢还回去罢了。 俞秋棠被这郑重其事的架势逗笑了,好像从没在意过这事似的:“没事啊,举手之劳。而且,你确实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 “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你想要什么东西吗?” 那一刻,夏千枝突然理解了陆小花的死缠烂打,顿觉自己之前的态度太冷漠了。 “想要的东西?”俞秋棠愣了一瞬,紧接着重新笑了。“下次来北京,听我一场戏吧,要买最高价位的票。” 一阵暖流流过胸口,夜晚比白天还要明亮。夏千枝垂下了眼。 “没问题。” “我不是坑你,最贵的位置,听戏体验真的最好。” “我知道。” “期待夏小姐再次大驾光临。” “嗯。” 然后,俞秋棠的背影如一阵风消失在卫生间门后。 永远不会醒来的、温柔的梦境,自带比灯光还要温暖的滤镜。 两人都洗漱完毕,该睡觉了。 俞秋棠将看完的书塞到行李箱。弯腰时睡衣紧贴背部,脊椎骨和肩膀的线条格外清晰。 “把药吃了,不然半夜可能会疼。” 那纤瘦的身影死死抓住心头,夏千枝不忘提醒一句。 俞秋棠没有犹豫,比之前还要听话。在拉好行李箱的拉链后,乖乖顶开一颗布洛芬,就着热水吞了下去。 “今天也来我这睡吧。”夏千枝的声音底气很虚。 “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姨妈期更需要保暖。” 俞秋棠小心翼翼地抱起枕头,垂首含胸。 “那失礼了。” 第29章 《一起度假吧》第三期录制的倒数第二天。 明天午饭过后,四位当期嘉宾便要离去,告别这个坐落在勐养镇的小客栈。而常驻嘉宾将会迎来下一波客人,如毕业班的老教师,送走一届又一届的学生。 烈日下,全副武装的夏千枝在砍柴。 锃亮的铁斧头在竖起的木桩上上下挥动,木茬四溅。 昨天晚上孟梦告诉她,公司考虑让她转型,向姬圈天菜前进。录屏事件后,她的粉丝女性占比直线飙升,和圈内其她女星的百合向视频剪辑也不断增多,颇有可以换一种姿势赚钱的趋势。 ——可我是直女,这样算诈骗吧? ——哎,夏老师啊你别太耿直,都是人设!你那录屏比爷们还爷们,哪个男人顶得住,还是撩撩小姑娘吧。 ——撩??我是那种人吗? ——不是让你真撩,就是一种感觉,你懂吧? ——不,我不懂。 ——而且你没结婚没谈恋爱,多好的自然条件啊! ——可我将来总会谈恋爱的呀! ——公司安排给你的任务,你就从了吧。 夏千枝没了脾气。 但答应好的事情必须做到,万恶的直女装姬必须开始。 于是乎,她今天主动选择了砍柴这个任务。为了穿无袖t恤露出胳膊肌肉线条,她还涂了厚厚三层防晒霜。 第56章 常年健身的胳膊没有一丝赘肉,三角肌和肱二头肌的线条凹凸有致;而因为防晒做得到位,那两条胳膊又很白,藕一样的臂十分光洁。 健美和柔美同时焕发着夺目的光彩。 现场的工作人员无论男女,看得眼睛都直了。 镜头不懈地跟随着那漂亮的手臂线条,戴上手套握着斧头的夏天后就是传说中的巾帼女英雄。 砍柴前,夏千枝侧对镜头,将刚刚过肩的栗色卷发扎起一个高马尾。汗水顺着太阳穴滚至锁骨,修长漂亮的脖颈处闪闪发亮。 场外暗中观察的孟梦给自家主子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夏老师,有觉悟,一点就通。 遮阳伞下扇扇子的导演秦枫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小孟啊,你家天后今儿个看起来好……有气质。” “她开窍了。” 秦枫握着扇子的手停在空中,嘴张成一个o:“开窍?难道她真的是……” 孟梦神秘地笑笑不说话,像肯定也像否定。有时还是误会更美丽。 夏千枝很享受运动的感觉。 阳光正好,木头啪啦裂开的清脆声音如鼓点般悦耳。 “妈呀千枝,你力气真够大的。”瘦弱派小鲜肉薛剑峰此刻气喘吁吁,暂时将斧头靠到墙角休息。“我本来还想你要是有困难可以帮你一把呢,现在看来倒好,你来帮我吧。” 夏千枝冲他挑挑眉,嫣然一笑:“那你夸我一句,夸高兴了我就帮你。” 薛剑峰嘿嘿一笑,放出小奶狗特有的音色。 “好姐姐,你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听到这称呼,夏千枝立刻竖起细长的眉毛,死亡凝视:“你就比我小两个月还装嫩?”她将斧头往脚边的土地上一戳,仿佛下一秒就要砍人。 “不不不,我是尊重你。”薛剑峰慌忙摆手。 这女人今日的气场突然过于强大,是吃错了什么药吗? “当年咱一块拍戏的时候,你还叫我大妹子。当时不尊重我?” “……也尊重你,只是那时候不知道你比我大。” “现在知道了?” “哎,怎么说呢……你这几年变化有点大,让人看了就想叫‘姐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薛剑峰艰难道出原因。 “……” 这时夏千枝想到,过去一年内有数不清的人见到自己就叫姐。难道真的是自己老了? 奇怪的忧伤涌上心头,她突然想到了某一天在镜子里看到的、消失的胶原蛋白,那日渐干瘪的脸颊仿佛马上会蔓延出可怕的皱纹。 薛剑峰看到她表情的不快,赶快改口:“不叫了不叫了,逗你的。我还是叫你‘梦蝶’吧,如何?” “好汉不提黑历史。”夏千枝白了他一眼。 薛剑峰思考片刻,夸张地作参拜状。 “那就女王陛下。” 夏千枝被逗笑了。她拿起斧头,向他的方向摆了摆。 “你来帮女王陛下砍柴啊。” “臣妾做不到,肌肉疼……”薛剑峰冲她眨眨眼,活像个青楼出来的老油条。他终于不装了,暴露了自己的本性。 夏千枝切了一声,一脸嫌弃:“当年怎么会找你演霸总,想不通。” 难怪这几年都找他演耽改剧呢,导演们眼光够精准的。 “说明我演技好。”薛剑峰休息好了,拿起竹篓往里面装劈好的柴火。他心疼地揉揉自己的腰。“我可真是辛苦了。” 临近中午,天越来越热。 农场鸡舍的母鸡们也都回了笼,坐到蛋上发呆。 夏千枝也把木柴装篓。 又是烤稻谷混着水气的味道,让她的心情愈发放松。她暂时忘记了怼脸拍的镜头,只记得这是小时候的味道。 她和薛剑峰并肩走在田埂的小路上。 蓝天配抹金色的日光暖在胸膛,远处传来一支短笛的悠扬声音,一曲乡居小唱在风中飞扬。 回到客栈露天大院,俞秋棠和贺雷老前辈边谈笑边做饭。 她围着围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袖子挽到大臂处。菜刀在她手上像有了灵魂般听话,飞快将土豆切成了细细的丝。 那天自己切块都能伤到手指,而这家伙切丝都游刃有余。 夏千枝又找到了一项绝对劣势,内心隐隐不快。她走到灶台旁,弯腰悄悄为他们添些柴火。烟从通风口吹出,让她不禁一阵咳嗽。 “小心,别离太近。”俞秋棠温柔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夏千枝赶快站起,拍拍身上的灰尘。 “小夏够能干的啊,比剑峰强多了。”贺雷将排骨下锅焯水,同时冲她慈爱地笑了起来。“你和俞老板要是常驻多好啊。” “如果档期不冲突,第二季没准可以。”得到前辈夸奖的夏千枝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当然,她的档期是不可能支持整季录制的,只是随口附和一句。 俞秋棠只是微笑。她将葱姜蒜混合好,精确地倒入生抽和料酒,调成一碗不知名的酱汁。 “你想吃糖醋还是红烧?” 夏千枝以为她在问贺雷,一动不动地安静站在原地。 “夏小姐?”俞秋棠冲她眨眨眼睛。 “你在问我?” “嗯。” 又是那样充满热情与渴望的眼神,夏千枝又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 第57章 “糖醋。” “果然没错,你喜欢甜口的。”俞秋棠开心地拿起灶台角落的白砂糖罐。 贺雷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爱。他无比怀念地闭上眼睛,想到了多年前的黄金岁月,搅锅中排骨的手越来越慢。 “真好,真好。看到你们,我就想到了我和我老伴年轻时候的样子……” “啊?” 夏千枝瞬间震惊脸,一手扶在灶台边沿。 俞秋棠瞬间懵圈脸,糖罐差点掉到地上。 摄像小哥也愣了,愣完后开始辛苦憋笑。今天也是橘势明朗的一天呢,贺雷前辈官方钦定的。 贺雷突然反应过来比喻不合适,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右脸:“瞧我这话说的!我老忘,你们女孩子之间就是比较细腻,早就习惯了互相照顾。” 听起来越描越黑,但夏千枝选择不再过多纠结。 俞秋棠倒没在意什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我要下油了,你回去和他们休息吧。” 夏千枝点头离开,内心空落落的。 向围着圆桌闲聊的嘉宾们走去时,她突然意识到这是最后一顿饭了。最后一顿俞秋棠和贺雷亲手做的饭。 “千枝姐,坐我旁边吧。”陆曼臻黏腻的声音响起。 看到那眼影遮盖下都能看出来有些浮肿的眼皮,夏千枝便坐到她的身边。陆小花大概已经和渣男撕心裂肺吵过架了,今天也好好顺着她吧。 “明天中午就走了,舍不得你们。”董听小口喝牛奶,语气满满的留恋。 “没事,”金世洙眼睛亮亮的,“你回上海后可以找我玩。” 短短几天内,两位十几岁的姑娘已经成为了相当要好的朋友。 “女王陛下录完之后去干嘛?”薛剑峰突然问。 陆曼臻立刻兴致勃勃,一脸八卦:“女王陛下?” “他新给我起的外号,”夏千枝无奈倒道,“我要做新专辑。” “好耶,新专辑!”陆曼臻立刻靠了上来,挽住她的胳膊。“我买它个五十张,认真的。” 夏千枝立刻想起了昨晚接待室的名场面,僵硬微笑。她想揍人。 “浪费是不好的,你买一张就够了。” “谢谢姐姐教育。可我又没说我一个人全部霸占,我会送给朋友们的。难道你觉得,我没有四十九个朋友?” “……”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夏千枝的余光仍不住向灶台附近移动。 今天怕也是最后一次看到那盘头发戴围裙的身影了吧,贤妻良母的典范侧影。 一阵轻风吹过,带走些许炎热。 思绪飘来飘去,飘到时间轴的彼端。 将来她结婚了,也会像现在这样天天给丈夫做饭吧。会洗完澡后擦着长长的头发,出来后看到沙发上的他嫣然一笑。会在夜里冷的时候乖乖钻到他怀里,轻声讲今天都看了些什么书。或许还会看他打游戏,在他输掉的时候安慰他,说“我比你笨多了”类似的话。 心突然泛起一丝苦。 像涩柿子摔到秋天的落叶堆上。 卢轻舟突然想起了什么,响亮的声音将飞扬的思绪生生拽了回来。 “对了,导演组那边建议说,明天搞个送别会,演几个节目。我们玩得开心,观众也能看得开心点。” 薛剑峰点头:“可以啊,董听和小金不是跳舞跳得好吗。” “你可以拉小提琴。” “对对对,然后……你跟贺前辈辈分高,安心当观众。” “我们没什么才艺,只能这样。曼臻呢?” 陆曼臻勉强笑笑:“我就不献丑了吧。” 最后,卢轻舟看向了夏千枝。 “咱们这只有你和俞老板会唱歌,最后你们两位大歌唱家用两首歌压轴,让我们现场享受一下,怎么样?” 第30章 那天中午,在棚顶正上方的太阳很烈。 热气穿透刷了桐油的茅草,融入屋顶下的阴凉。两旁的风扇和水雾机马力全开,制造最后一天的清爽。 圆桌上,是丰盛的午宴。 包烧肉,蒸饵丝,番茄秋葵,干煸豆角,凉拌木耳—— 还有糖醋里脊。 一阵热闹的说说笑笑中,豆腐汤清亮的水面泛起一阵涟漪。 薛剑峰笑哈哈地点评各道菜,小嘴抹了蜜,把贺雷和俞秋棠吹得天花乱坠。 夏千枝夹起一块糖醋里脊,放入口中。外酥里嫩,吃起来酸甜可口,口齿留香,回味无穷。 第一口吃不出和饭店的区别;但随着舌头渐渐与其交融,能明显地辨认出特殊的味道。 是胡椒粉和杏仁碎。 为什么会加这两样东西?虽说加了很好吃,但通常情况下没人会加。 “俞老板这个糖醋里脊也很有自己的风格啊,”卢轻舟边吃边感叹,“怎么想到加杏仁碎了?” 俞秋棠夹起一块裹着晶莹酱汁的里脊肉,调皮地晃晃,眯眼笑道:“多尝试,琢磨出来的。” “俞老板天赋异禀,不唱歌的话没准就是国宴厨师了。”薛剑峰竖起大拇指。 旁边的嘉宾们也疯狂符合,直把俞秋棠捧得不好意思了。 天赋异禀。 夏千枝又吃了一口里脊肉,酥脆的甜蜜在口腔内蔓延开来,让舌尖欲罢不能。这家伙真有天赋,哪方面都很有天赋,说不定开始打游戏后没过多久就会超过自己。 第58章 心里泛起一阵酸意。 她放下了筷子,突然吃不下去了。 **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 说是自由活动,其实就是节目组想象力匮乏不知该安排什么内容,便让嘉宾们散开自行安排。摄影小哥依旧会不辞辛苦地跟拍,记录下或快乐或慵懒或呆滞的每一刻。 夏千枝和俞秋棠默契地来到了排练厅,选择练歌。这里其实是客栈的健身房,只不过在节目组录制期间被清空,作为排练厅使用。 她们都是极具职业素养的人。 即便明天只是一个小送别演出,即便明天演出的曲目简单至极,也要练到不出一丝差错。 四面都是敞亮的大镜子。 夏千枝在镜中看到了她们并肩而站的身影。身旁的人真的很高,高到和自己同台演出看上去会很不和谐。 “你有多高?” “174。”俞秋棠老老实实答。 比自己高了11厘米。很好,身高也碾压。 夏千枝真的很不想和这人同唱一首歌,但无奈导演组坚持。大概又是想炒cp吧,说不定还有孟梦那丫头暗箱操作的一份功劳。 没事,明天穿高跟鞋。 时间已过两点,必须尽快开始排练。 夏千枝将披肩一脱,露出无袖t恤。看在某人还在姨妈期的份上,就不开空调了。 “夏小姐,你的胳膊好漂亮。”俞秋棠立刻惊叹,那双圆圆的桃花眼仿佛又在冒火。 …… 为什么每次都要说出来啊! 夏千枝的耳根开始发烫,赶紧背过身去,飞速切换话题。 “我们一人选一首,对吧?” “嗯,我选好了。” “选的哪首?” 她从镜子里看到,俞秋棠一本正经地做了个比心的手势。那是录节目第二天刚跟工作人员学的手势。 “《粉红色的回忆》。” 语出惊人。 今天也是俞憨憨不按套路出牌的一天呢。 “哈?” 夏千枝迷茫眨眼。她一时间看不出来这人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虽然听起来离谱,但代入进这个人倒也正常。 俞秋棠以为自己说错了话,错愕地放下手。 “怎……么了?” 夏千枝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地质问:“不是,我只是不太明白,这首歌和我们这个节目有什么关系。”语气应该很温和了吧。 “第一句不是‘夏天夏天悄悄过去’吗?我觉得很合适,这四天的录制也悄悄过去了。”俞秋棠立刻松了口气,胸有成竹。 “可现在是冬天。” “西双版纳四季如夏。”俞秋棠微笑而严肃地解释。 “……” 但已经提前说好了一人选一首,也不能干涉她的选择。 夏千枝她一想到明天要一起舞台上唱这首土到死老掉牙词还奇怪的歌,血压就开始飙升。明天干脆别唱歌了,跳老年广场舞算了好不好! 头疼,很头疼。 俞秋棠戴着耳机左右轻晃,一脸自得其乐的陶醉,估摸正在放《粉红色的回忆》。 夏千枝感觉自己像孤独风中一匹狼,皮毛被吹得悲催又凌乱。望着俞秋棠无辜又可恨的侧脸,她咬牙切齿。 可摄像机仍架在角落,不断闪烁的红灯提醒她要时刻注意形象。 她本来选了gala的《骊歌》,打算煽情一下紧扣离别主题,但这下突然就不想选了。选什么选!选个屁! “我也选好了。” “嗯?是什么?”俞秋棠一脸阳光地转过头来,笑容满满期待。 夏千枝嘴角向下一扯,大脑飞速运转临时变卦。 “《冬天里的一把火》。” 排练厅内完美静默三秒。 俞秋棠也开始迷茫:“费翔的那首?” “是的,因为现在是冬天。”夏千枝摊摊手。 “哦,我明白了!”俞秋棠恍然大悟,积极主动冲她竖起大拇指。“我体寒,可能不是火,但夏小姐你确实是一把火。” 企业级理解。 一句话,瞬间把记忆拖到了两个暧昧又奇怪的夜晚。得亏观众对真实情况一无所知,就算剪辑进去也无伤大雅。 夏千枝原地眨着眼,僵硬的微笑满是杀气。 “俞老师谦虚了,你热情的性格更像一把火。” 俞秋棠愣了一瞬。 紧接着,她腼腆笑道:“哎,是嘛……过奖了……” 夏千枝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了。真当我在夸你啊! 她艰难扶住额头深呼吸,好不容才让心情平静了些许。 后来导演组拿到歌单准备做伴奏时,都懵了。 【《冬天里的一把火》&《粉红色的回忆》】 两首八十年代的老歌,而且还是广场舞标配。但他们也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俩人咖位摆在那儿,这选择一定自有道理。 秦枫在某一刻突然大彻大悟,一定是两位大咖为了照顾节目组,特意选择这类歌曲炒热现场的气氛。 窗户开了个小缝,午后的炎热从窗外灌入屋内。 高大的树影摇曳,遮住了排练厅靠墙的地面,留下一片阴凉。 俞秋棠也将开衫脱下,挺直脊背,像即将挂帅的穆桂英。那姿态,梦回蒙面盛典的转身。 “我们开开嗓,然后分词。” 第59章 “嗯。” 俞秋棠咳嗽了两声。她素来是个唱京剧的,开嗓的方式也是戏曲专属的。 “咿——” 中气十足又清亮的声音从天灵盖涌出,瞬间穿透四壁。在相对狭小的空间内,那声音比在戏楼里还要震撼。 看那正气凛然又无比认真的身影,仿佛穿越回了北京冬风萧瑟的早晨。歌声成为温暖整个茶楼的炉火,驱散寒风遗留的一切清冷。 平常再怎么让人抓狂,这家伙投身于音乐中的样子却完全让人讨厌不起来。 夏千枝练习着托气断音的音阶,情绪渐渐平稳。 俞秋棠率先和着音乐软件上找到的现成伴奏,唱起了《冬天里的一把火》。 大概是科班出身的关系,她下意识用民族唱法演唱。 莫名像置身于国家大剧院。和蒙面音乐盛典上的一样,她的民族唱法很专业很好听;但问题是,这已经不单单是冬天里的一把火了,而是红军十里长征煮皮鞋用的火。 怎么听怎么别扭。 夏千枝及时打断:“你不要用民族唱法,用通俗。” 俞秋棠理解了片刻后,会意地点点头。 “哦,对!我要跟你配合。” 然后,她便极为自然地转到了通俗唱法。 很多京剧演员唱流行歌时都会受戏腔的感染,但俞秋棠是个例外。听她唱流行歌曲时,很难有人能猜出她的本行其实是京剧。 充满磁性的女声。 沉稳厚重,饱满沧桑而大气;而当其高亢时,则如海啸冲破云霄。 完美的咬字,完美的发声,完美的细节处理。可以说她唱得没有辨识度,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她唱得不完美。 尽管现在只是随意的试唱,夏千枝依旧被震撼到了。 尾音渐弱,颇有余音绕梁之感。 夏千枝感到愈发渺小,像被甩在了在苍茫大海的一叶扁舟上。 俞秋棠这才注意到,身边的人一直没有唱,只是静静地盯着自己。她不好意思地眨眨眼:“我们……先一人一句,副歌合唱?如果不行再调整?” 夏千枝点点头。 随着她的开口,歌曲染上了灵动,俞秋棠嗓音中黑色的厚重瞬间消退。 唱着唱着,她们加上了和声。 从邻音到延留音,尝试了至少七种不同的和声,最后终于找到了两首歌分别对应的最佳配合方式。 “夏小姐,你的音色真好听。”排练完歌曲部分后,俞秋棠轻轻感叹道。“我就绿叶配鲜花啦。” 夏千枝不自然地看向她。 她老觉得这人在阴阳怪气,但死活找不出蛛丝马迹验证自己的猜测。因为那张脸总是真挚诚恳的,如水晶般纯净而没有瑕疵。 “呃,你唱得比我好吧。” 俞秋棠赶快摇头:“不不不,你的唱法太有灵魂了。我一直都想向你学习,可惜学不来,因为我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定义‘灵魂’。” 夏千枝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有些迷茫了。那一直温润如河的声音竟也会沙哑,那一直神采奕奕的眼神竟也会失落。 她低下头,不解地冲自己美甲上的白色花瓣发呆。 “对不起,我冒犯你了吗?”俞秋棠担心地问。 夏千枝摇摇头。 再抬头时,她冲俞秋棠轻轻笑道:“我们排动作吧。” “动作?” “唱跳啊,现在偶像中很流行。”夏千枝的笑容坏坏的。她突然很好奇,这平常总是习惯性昂首站军姿的人,活泼跳起来时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原来是潮流啊!那没问题!可我不会,只能靠你教我。” 夏千枝嘴角勾起。你在选曲上坑我,那我就在唱跳动作上坑你。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ピンク·レディー’的组合?” “啥组合?” “‘pink lady’,日本上个世纪一个很红的组合。她们的动作很有特色,我们向她们取点经。” “都行,一切以你为准。”俞秋棠尚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之后的两个小时内,夏千枝故意编排了许多以前在日本偶像事务所学到的动作。 俞秋棠除了刀马旦的武打戏段以外,从没接受过任何舞蹈训练。猛然跨界来到唱跳的舞蹈动作时,她只能颇不协调地开始驯服四肢。 无论是《冬天里的一把火》,还是《粉红色的回忆》,配上那活泼动感的舞姿,越发沙雕喜庆。 在跳某些动作时,比如需要妩媚地扭腰收腿时,俞秋棠脸都憋红了。她终于也感到了羞耻。 夏千枝虽然也在做,但作为一个在日本接受了两年训练的人,她早就习惯且能做得游刃有余了。 她边跳边用余光扫镜中的俞秋棠,心满意足,喜上眉梢。 “你好厉害,做动作时能一直保持笑容。”俞秋棠气喘吁吁。 “还好啦。”其实是看你不协调看笑的,夏千枝想。 但无论如何,俞秋棠一直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地练那些动作。两条雪白瘦削的胳膊在空中挥动,阔腿裤下若隐若现的修长的腿也随之跳跃。 一旁早已练好练熟的夏千枝停了下来,专心看她跳。看着看着,她的脸颊开始泛红,目光也开始闪烁。 这人一如既往的乖,像每个晚上吃药进怀抱一样乖。 第60章 两人跳累了,靠墙坐在排练厅边上。 夕阳渐渐西下,树杈变成朦胧的金绿色。投入大厅的日光也是金红色的,不再耀眼夺目,而像个俏丽的少女般温存恬静。 夏千枝抬头看向树梢的残阳,瞳孔染成了浅栗色。点点汗水挂在她的发丝上,散发出青春般的气息。 而俞秋棠在看她。 第31章 小型摄像机靠墙放在桌上,录制的红灯不断闪烁。 “我们选了两首很特别的歌曲,大家可以期待一下我们明天的演出。”俞秋棠大大方方道,言语间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夏千枝表情很复杂。确实很特别,她已经可以脑补出明天台下的其他嘉宾们看到时的表情了。 “嗯,两首歌挺有意思的,俞老师选得很好。” 她着重强调了“俞老师”三个字,尝试撇清关系。不过这家伙本来就是始作俑者好嘛! “偷偷告诉你们,夏小姐跳舞跳得特别好!”俞秋棠眼中满是跳动的星星。 你这“偷偷”可真够大声的,全国人民都听见了,夏千枝暗暗翻了个白眼。 “你跳得也好。”只能礼貌性回应一句。 “真的吗?” 夏千枝转头,看到了一只吐着舌头哈气的萨摩耶。除了安抚它的脑袋,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真的。”假的。 “哼哼。”俞秋棠晃晃头。 夏千枝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哼哼?” “因为我高兴啊。” “……” 折磨树上折磨果,折磨树下你和我。 虽然还没看到这两天播出的精选剪辑,但夏千枝敢肯定,每晚和这家伙录的今日总结都像德云社在逃弟子。 “大家明天见。” 夏千枝赶快说了一句,然后关上了摄像机。她实在不想再被折磨了。 待工作人员取走摄像机后,她如释重负。 门咔嚓关上,最后一丝留恋消失在走廊,暖黄色的灯光仿佛有也暗了些许。 两人开始收拾行李箱。 明天上午的送别会后,便是大家真正的离别。因节目暂时聚起来的嘉宾们即将各奔东西,赶往下一个站台。 一黑一白两个箱子摊开在房间两侧,像第一轮下到棋盘上的棋子。 “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俞秋棠将剩下的暖宝宝塞到箱子底部,自言自语。 夏千枝觉得很好笑:“你不一直很开心吗?” “平时倒也没有开心不开心的。我本来也没几个朋友,而且他们都很忙,所以不演出时都是一个人在家窝着。” 拿着手机充电器的手停在了空中。 “你结婚了吗?” “没。” “没男朋友吗?” “没。” 女朋友也没有吗?她刚想问,但隐约觉得有种查户口之嫌。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蚊香,只是池卿她们凑巧聚到了自己身边而已。 但心仍然痒痒的。大概是八卦之魂燃起了,她选择换种问法。 “你单身?” 俞秋棠睁大眼睛,眯眼笑了起来:“当然啦。”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好像不明白为什么同一个问题要两遍。 夏千枝松了口气,虽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了口气。 也是,完全想不出来这憨憨和恋人你侬我侬互相依偎的场景。 两人继续收拾东西。 收着收着,夏千枝突然反应过来了另一个问题。 “你没几个朋友?不应该吧?” 这家伙跟谁都自来熟,短短三天内成功收割了下至17岁的董听上至53岁的贺雷的喜爱,应该四海之内皆兄弟朋友才对。 俞秋棠暂时停下了手中的东西,表情很复杂。她顿了片刻:“我跟很多人都挺熟的,但还没约定好。” “约定什么?”夏千枝不解。 那一刻,她莫名看到了一种很冷的神情,冷到与那看似永远温和的人格格不入。 “约定好成为朋友啊。”俞秋棠轻轻歪头,就好像刚才的问句很多余一般。 夏千枝以为自己的耳朵出幻觉了。是自己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吗?听上去莫名像在幼儿园过家家。 那你觉得我们算朋友吗,她很想问但终没有问出口。 因为俞秋棠现在一边哼着歌,一边专心致志地叠着衣服。哼的还是夏天后新专辑的主打歌《愿我不再遇到夏天》。 “你从我这偷走了整个夏天 偷走沙滩 偷去了回忆的相片 愿你永远开心 愿我偶尔真心 愿我不再遇到夏天” 夏千枝不禁被逗笑了。 自己唱得那么忧伤而小清新的歌曲,被这家伙唱出了“我家大门常打开欢迎偷我心”的感觉。刚才的疑问暂时褪去,耳边只有那充满磁性的低吟。 “这歌真好听。编曲只用钢琴,很轻,却不单薄。”俞秋棠将基本收拾好的行李箱合上,站起来拍拍手。 “原曲是一首法语歌,被我老板买了。” 俞秋棠笑道:“我说这编曲怎么满是‘明媚的忧伤’,原来是法语歌啊。” 明媚的忧伤。 夏千枝愣了一瞬。那是她录过这首歌后,很久都未找到的、再合适不过的形容词。 那天晚上,夜色如水。 第61章 冰凉的白色透过窗帘的缝隙爬上床头,在怀中人熟睡的脸颊晕染开来。眼睛,鼻子,嘴唇,哪个部位都美得平静而端庄,让人离不开眼。 今天,她们忘记松开对方了。 那人仍缩在自己的胸口,身体凉又软,有规律的呼吸带得肩膀一起一伏。 夏千枝轻轻掖了一下被角,怕这体弱多病的麻烦精着凉。不过她的身体一直靠着自己,应该能一直暖和下去吧。 她一直没有睡着,只觉得寂寞。 无边的寂寞,没有缘由。 呼吸声从胸腔滑落,落入幽静的虚无。 她忘记自己最后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模模糊糊中好似乘一艘小舟飘在海面上,慢慢摇晃,消失在满是黑暗的地平线。 ** 第二天。 经节目组的精心布置,客栈的后院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演出场地。 高高的舞台上,蓝天白云的背景板中,“一起度假吧”几个花体大字很是抓眼。石板上摆好了样式朴素的圆桌与板凳,就像古代的戏台。 第三期的嘉宾们说说笑笑,将瓜子牛奶等小零食摆上桌子。 夏千枝看到,俞秋棠像往常一样,在盘子不整齐时悄悄将它们摆整齐。一丝不苟,典型的强迫症。 摄像的两个机位已经就位。 秦枫冲现场的工作人员与嘉宾们点头示意,开始录制。 “今天中午,咱第三期特邀嘉宾们就要扬帆起航啦。”德高望重的贺雷老前辈在送别会开始前,不由自主率先讲两句,自动担任了主持人的角色。“谢谢各位,为我们带来了非常难忘的四天。” “谢谢你们!我们以茶代酒先喝一杯,也让两位大歌唱家润润嗓嗓子。”卢轻舟举起茶杯。夏俞二人咖位最重地位最高,自然要特意提一句。 夏千枝抿了两口茶,笑道:“喝完你们的庆功茶,我们才能当歌唱家呢。” “我喝了茶也不敢当歌唱家,”俞秋棠垂眼喝茶,也腼腆地笑着,“还是叫我‘大厨’比较合适。” 众人轻轻笑了起来。 场外,秦枫摇着扇子,一脸意味深长。 “这俩人越来越像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妻相。”孟梦一脸满足,嘴角快咧到耳朵上去了。 董听和金世洙在台上跳了一支韩国的女团舞。 金世洙不愧为韩国归来的新生代偶像,所有动作干脆有力。亮晶晶的汗水挥洒在阳光下,两人共同闪闪发光。 薛剑峰的塑料小提琴技法漏洞百出。 拉完后,他愁眉苦脸地问导演组,小提琴后期能不能修音。导演组你看我我看你,只能无奈摊手。 贺雷老前辈看得热血沸腾,即兴加了首《红灯记》老生唱段。 作为一个业余爱好者,他充其量只能算完整地唱下来了,勉强不算走调。唱完后他问俞秋棠如何,俞秋棠便哄孩子般夸了他一通。 尽管送别会有作秀的成分在,可当全身心投入进去后,万里晴空洗刷了一切顾虑。 该压轴好戏了。 从昨天晚上得知曲目名称时候,众人就异常兴奋。 薛剑峰期待地搓手手:“昨晚就开始期待你们的表演,免费听演唱会。” “两首歌,不能算演唱会。”俞秋棠谦逊地摆摆手。 陆曼臻冲夏千枝眨眨眼,有抛媚眼之嫌:“没想到姐姐博古通今,还会唱老歌。” 没想到你一如既往的不会说话,夏千枝冲她尴尬笑笑没说话。 夏千枝和俞秋棠上台。 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她们鞠了一躬。 虽然她们都是圈内富有个人魅力的御姐代表,但散发魅力的方式却大相径庭。 夏千枝作为某论坛公认的直男女神,全身上下皆散发着清冷纯净又勾人的女性气质。配上小烟熏的眼影与娇艳欲滴的唇,她像坐在酒吧前微醺的女王,对周围的热闹爱答不理。 俞秋棠散发的气质则是由内而外的端庄与正气。下意识从军队里带出来的站姿如雪地中苍劲的松树,黑长直的马尾垂在腰旁静止。无论是谁,看到她时都会感到发自内心的平静。 夏千枝特意穿了带跟的鞋,却仍比身边的人矮了几厘米,这令她有点不爽。 “动作记得吧。”她悄悄靠到俞秋棠身边。 “记得,我脑子里一直在练。”听起来胸有成竹。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工作人员也围了过来,伸长脖子往舞台上看。 伴奏从舞台两侧的蓝牙音箱中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客栈后院中。 《冬天里的一把火》旋律响起,过年般喜庆的气氛随之涌动。 夏千枝率先开口: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 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 ……” 她唱的时候腰轻轻扭动,双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夸张又利落的弧线后,微微侧头,比出一个偶像派八字的手势定格在脸侧。 “每次当你悄悄走近我身边 火光照亮了我” 俞秋棠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云霄。双腿如西部牛仔踢踏两下,不是广场舞,胜似广场舞。 台下的嘉宾们都愣了,没想到两位大佬还搞了个简易唱跳。 逗比中带着正经,不断冲突碰撞的气质谜之鬼畜。 “你的大眼睛明亮又闪烁 第62章 仿佛天上星最亮的一颗” 两种声音渐渐交融,堪比录音棚精修的歌声无比悦耳。 随着舞蹈动作的幅度不断加大,众人头一次听到俞秋棠换气的声音。 他们突然松了口气,这才能确定那在唱歌的不是神,而是个人。 夏千枝也听到了那控制不住的换气声。 那一刻,身边的人暂时脱离了神坛。可并出现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反而一丝愧疚涌上心头。好像安排的动作太剧烈了,真是难为这人了。 夏千枝声线偏薄,而俞秋棠声线偏厚。 夏千枝的咬字很轻很随意,而俞秋棠的咬字很清楚很严谨。 夏千枝的颤音频率快而灵动,而俞秋棠的颤音规律而沉静。 完美的互补。 她们的声音永远不会明显压过对方,任何时候都能单独辨认出任何一方的声音。 众嘉宾和所有的工作人员们都快乐地随之摇动,现场气氛很快到达高潮。 “熊熊火光照亮了我——” 两人不愧是专业歌手,肺活量都很足。 尾音悠长,余音绕梁。 一曲结束。 众嘉宾不禁鼓起了掌。这就是两位专业大佬的神级现场吗! 然而伴奏不给她们喘息的机会,第二首马上开始。 《粉红色的回忆》经典的前奏响起,现场一下穿越回到八十年代。 欢快的鼓点与舞步适配度一绝,两位大咖左右摇摆的小碎步好似踏在夜晚的老广场上。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 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 ……” 这次是俞秋棠先开始唱。 即便是这样一首歌,她唱的时候也全心投入,脸上始终挂着灿烂的微笑,张开的手掌在空中呆萌地划过一个又一个圆圈。 台下的嘉宾们都开始憋笑。 俞老板好可爱!男男女女们都开始在内心啸叫。 “不能忘记你把你写在日记里 不能忘记你心里想的还是你 浪漫的夏季还有浪漫的一个你 给我一个粉红的回忆 ……” 又到了合唱部分。 这一次,两人的音色都偏甜,直甜到每个听众的心里。仿若置身于橘子汽水味的夏天,在海边搅拌着蔚蓝色的冰沙。 孟梦在摄像机前抱着万芳,激动得就差老泪纵横了。 俩人一块唱这首歌,四舍五入就是结婚了呀!正主们比同人文可甜多了,什么神仙cp! 很久没这么欢脱过了。 夏千枝蹦迪般地左摇右晃。以前她一直有意保持冷酷的御姐范进行演出,而在今天,舞台上的她疯得亲妈都不认识。 所有之前树立好的形象瞬间破碎,但她并不在乎。 好快乐。 真的好快乐。 渐渐的,她已分不清笑容是特意为舞台准备的还是真心的,好像嘴角不由自主地就在往上扬。 旁边的俞秋棠也是如此。 之前在舞台上唱歌时,充其量也就是抬抬手;在京剧演出中,她的角儿也大多是静若处子类型的;像今天这样快乐地跳着舞唱,还是头一次。 一首歌,同时破除了两个人迄今为止树立的形象。 台下的人一边笑得不能自理,一边暗暗惊叹。无论是夏天后的冷艳,还是俞老板的沉稳,在这一刻都有了改观—— 两位大佬都是隐藏的逗比。 再配上那无比御姐无比正经的外形,奇怪的萌点增加了。 镜头前,台下的陆曼臻呆呆地望着台上的某人,眼神闪闪发光。 终于,她也露出了这几天唯一一次真正的、不掺杂任何负面情感的笑容。 “就在就在秋天的梦里我又遇见你 总是不能忘记你——” 夏千枝不知受了什么力量的驱动,向左转头。或许她只是想看看左边的人在干什么。 而俞秋棠的头也转向了右边,她也只是好奇右边的人打算怎么谢幕。 那一刻,两人的视线对上了。 伴奏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天地间很安静,只剩对方的目光。 画面定格。 台下的人以为这是提前排练过的对视,但实际上只是个意外。 夏千枝率先将头转回,移开目光。她立刻从表演的欢脱状态中拉出,回到现实一贯的安静。 她对台下的嘉宾和工作人员们微笑鞠躬。 “你们辛苦了,谢谢。” “真的很谢谢你们。”俞秋棠也风度翩翩地鞠躬,角度拉足,礼貌度拉满。 录制现场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后来这段节目在网上播出时,已能震撼到观众;但实际上,身临现场亲自听两人的演出,还要震撼一百倍。 “我想给两位女士献花,呜呜!”薛剑峰捂住嘴,娘里娘气地喊。 “姐姐棒棒!”董听和金世洙一起冲舞台上比心。 “以后咱再私下聚!友谊地久天长!”其他人也开始欢呼。 录制到此为止。 像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过去的几天像梦一样。 夏千枝头一次有这种不真实感。 但她怎么也想不出原因。明明就是一次普通的综艺录制,没什么特别的;以前有许多次,往后也将有许多次。 第63章 离别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娱乐圈的大家都不是归人,都只是过客,在一片土地上匆匆留下两个脚印,便要赶往下一片土地。 早就明白,但依旧控制不住地难过。 孟梦和万芳将行李箱带过来,负责接送的专车已等在不远处的停车场上。 夏千枝在她们的陪伴下向停车场走去。 转身时,她看到了和行李箱等在门口的俞秋棠。那人没有助理,孤身一人站在屋檐的阴影下,对着手机上的打车app发呆。 等她红了,会有助理的。 眼前电光石火般闪过了月光下的侧脸,又闪过了晨光熹微前坐在榻榻米边泡茶的纤瘦身影。 夏千枝皱起眉头,尝试不再去想。 突然,背后传来了急促的喘气声与滚轮声。 “夏小姐。” 夏千枝回头,看到拉着行李箱的俞秋棠向自己的方向奔来。那瘦弱的身躯跑步姿势一晃一晃,尘土在她的短靴旁笨重扬起,一看就缺乏锻炼。 孟梦和万芳怕出事,连忙喊:“俞老板你悠着点!慢点跑啊!” 距离两米时,俞秋棠停下了脚步。 她脸颊微红,低头不住喘气,唱歌时的肺活量奇迹般消失了。 夏千枝皱眉看她,不明白这人要干什么。 此刻的她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过了片刻后,俞秋棠抬起头,一脸认真地对眼前的人说出了四个字。 “我喜欢你。” 第32章 “啊?” 夏千枝站在原地,表情震惊。 这不是太突然了? 孟梦和万芳也瞪大了眼睛,因震惊而引发的肌肉抽动甚至让她们忘记了磕cp。 这是不是发展太快了? 偌大的停车场边,这一片小空间内只有她们四人;而四个人中,三个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六双眼睛透露出无限迷茫,展成一片迷茫之海。 俞秋棠一脸无辜地微笑道:“请问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明明四周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却莫名听到了乌鸦的叫声。 一阵轻风吹过,掉到地上的针飘在空中,扎得脸颊火辣辣的疼。 “现在不是吗??” 夏千枝一脸懵圈。合着你前几天跟我连朋友都不算,只算熟悉的陌生人是吧! “你答应的话,就是了。” “为什么需要我答应呢?” 俞秋棠的声音很严肃,像给领导汇报工作。 “因为会有意外情况。比如我把你当朋友时,你不一定会把我当朋友;你把我当朋友时,我却不一定把你当朋友。为了避免这种单方面的尴尬,还是达成共识比较好。” 单方面的尴尬? 你这跟告白一样的结拜更尴尬好嘛! 夏千枝气得头都昏了,感觉自己被耍了。 孟梦和万芳在一旁嗤笑,既尴尬又控制不住地姨母笑。俞老板真是大佬,居然还是隐藏的社牛!牛啊,牛啊! “……哦。”夏千枝无语,很无语。她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跟这家伙待几天简直把一辈子的无语都无语完了。“好的,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ok?” 俞秋棠开心地点点头,握住行李箱拉杆的手攥得更紧了。 “ok。” 幼稚鬼。 夏千枝不想再理她,甚至不想再看她最后一眼,转身快步向接送的专车走去。 孟梦和万芳笑得不能自已。 “俞老板,后会有期!” 她们不约而同地冲可爱的俞老板挥挥手,也立刻跟上了自家主子。 坐在车的后座上,夏千枝静静望向窗外。 客栈的轮廓越来越远,隐没在了湿润的雾中。摄制组最后一个人的身影也消失在天尽头,成为了回忆的一片拼图。 她突然反应过来。 所以那家伙昨天晚上提到的“约定好”,就是刚才那个奇奇怪怪且引人误会的仪式吧?如果每个朋友都要这么约定一通的话,确实不会有太多朋友。 原来那家伙表面上自来熟,结果是个连成为朋友都要约定好的慢热型人士。 尴尬消退后,她再想起停车场边的那一幕时,只会嘴角不自觉上扬。 而笑着笑着,她突然笑不出来了。 车窗倒映出怅然若失的神色。 或许……还是该看她最后一眼。 下一次去北京,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但为时已晚。 汽车已拐上宽阔的高速公路,即将到达机场。什么也看不见,视线被一片又一片连绵起伏的翠绿山脉遮住。 “夏老师。”经纪人孟梦的声音在左侧响起。“这个给你。” 夏千枝转过头去,只见孟梦手拈一张拍立得相纸,轻轻摇晃。 接过来后,相片上的画面让她的心猛然漏跳了半拍。 相片上,自己正站在灶台边弯着腰,在向里面加柴火。 身旁的俞秋棠则担忧地看着自己,手悄悄伸到了自己的额头和灶台边沿之间,一副怕磕着碰着的模样。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完全没注意到。 那只手又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伸到自己的额头前的?也不曾注意到。 夏千枝开始发愣。 “好美啊。”孟梦眯着眼欣赏,带着隐隐的自豪,好像也在暗暗夸奖自己的拍照技术。 第64章 无法否认。 那天的光线很好,充足的日光从侧边投进画面,两人的身影美得无与伦比。生活明朗,万物可爱,世间的一切美好在那一刻揉到一起。 拍立得特有的质感,正是回忆定格的模样。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前排副驾驶座上的万芳提出抗议。 “就是咱俩那天在柱子后面悄悄抓拍的那张。”孟梦冲她扬了下下巴。 万芳恍然大悟:“那张啊,绝了!” “这张拍得太好了,真想自己留着。但我觉得夏老师你比我更适合拿着它,毕竟主角也不是我。”孟梦挑了挑眉,神采奕奕且话中有话。 “我不要,你拿着吧。”夏千枝眼神闪向一边,同时将照片推远。 “当真不要?” “……” “我们拍了一堆,别担心我们的‘精神食粮’不够。”孟梦坏笑道。 “……” 夏千枝皱起眉头,低头看向自己的膝盖。 “那……还是给我吧。” 雾突然散去。 阳光重新明朗起来,与拍立得上的那一刻悄然重合。 ** 再次回到上海时,已是深夜。 夏千枝拉着行李箱踏出飞机,虹桥商业圈闪烁的一片霓虹灯倒映在瞳孔。 孟梦不放心她的安全,特意叫小球过来接机。小球人虽然也挺瘦弱,但毕竟是个男生,会更让人更放心些。 “又麻烦你了,下次我们不该订这么晚的航班。” “没事的夏老师,”小球边打方向盘边温和地笑着,“这是我们的工作嘛。” 脑海闪过了深夜小区的黑。 夏千枝垂下眼,迟疑道:“那你能送我到楼下吗?” “当然啦,你就算不让我送我也得送,大半夜的多不安全。”小球嘻嘻一笑。 后座上的夏千枝也笑了。 最后,小球不仅将她送到了楼下,甚至尽职尽责地直接送到了家门口。 “谢谢啊。” “不谢,”小球挥挥手,“你好好休息两天。” “嗯。” 在家门关上的那一刹,夏千枝松了口气。 而松了口气后,眼前空荡荡的客厅便引起了无限落寞。尽管当年买房时特意买了套不到一百平米的小房子,仍空到让人心颤,暖色系的瓷砖与墙纸都无法拯救。 好想家里再有个人。 她将行李箱放到电视柜旁。 很累,明天再收拾。 过完年没多久,就要27岁了。 虽然在以前在采访上轻松否认了年龄焦虑,但那都是假的,都是给观众看的。像其他艺人一样,她对外也戴上了一副面具。 皱纹马上会来,皮肤马上会松,事业黄金期也马上会过去。 今年春节回家后,爸爸妈妈又要操心自己的婚姻大事了。去年他们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打听哪家有较优秀的适龄男青年,饥不择食,甚至连邻村拆迁户的儿子都搬了出来。 当时自己还叹了口气。 这是我不想吗?我也想啊! 一想到那些相亲对象,夏千枝就很想笑。每年都是“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自己只是出于礼貌给爸妈个面子罢了。 不过幸好,哪家也都没看上自己。农村和城市的标准截然不同。这个嫌事业心太重不会持家啦,那个嫌太瘦看起来不健康,这个又嫌年龄大了,那个又嫌长得不让人放心。 ——刘亦菲在我们村都没人要。 某亲戚说得既直接又委婉。 夏千枝还十分清晰地记得,当时自己忍得很辛苦才没在酒席前笑喷出来。 要求太高了吗?但又舍不得放低标准。 虽然她很想结婚,但又排斥为了结婚而结婚。 还记得当年在高中时,火红夕阳下某学长炽热的眼神跳跃着燃烧。 她曾以为,自己的感情之路会一直顺利下去;哪知道开始即巅峰,之后十年没再出现任何一个满足所有幻想,让自己产生冲动的人。 据说当爱情来临时,双脚会离地,会和漫山遍野粉红色的花瓣一同漂浮在空中。 空气化成痒丝丝的水包裹住每一寸皮肤,森林里所有老虎融化成黄油。 可每当以为爱情来临时,双脚仍坚坚实实地踏在地面,世界仍然是硬的冷的。然后在某一刻,一片玻璃突然打碎,梦就醒了。 夏千枝一边卸妆,一边想着那天看的视频。有时她会后悔看过那个视频,但有时又不后悔看过。 梅艳芳2003年的告别演唱会。 她孤身一人穿着婚纱,风华绝代渐渐隐没到舞台深处的黑暗中。她没嫁给任何人,只是嫁给了一生最爱的舞台。 一个传奇的终结。 如果我在迎来告别演唱会时还没有结婚,也穿着婚纱上去过把瘾好了。嫁给舞台也没什么不好,多酷。 夏千枝将脸洗净,用洗脸巾轻轻抹干。 正要进行护肤三件套时,手机突然响了。 午夜十二点还打电话打扰自己,估摸不是池卿就是柳宛宛。这俩人总是刚得到什么八卦就藏不住,一定立刻要打电话亲自吐槽。 一看屏幕,果然是损友之一池卿的电话。 夏千枝不耐烦地接通,累上加累,烦上加烦。 “干嘛?有话快说,我要累死了。” 第65章 电话那头的声音神秘兮兮的,跟刚用塔罗牌算完重大事件似的。 “你快感谢我!” “感谢什么?”夏千枝皱眉。 “我推掉了一个好剧本,张导的《北京爱情小传》。” “一听就是烂片。我为什么要感谢你推掉剧本?” 池卿无奈地咂咂嘴:“你听完啊,然后我向张导推荐了你。而且我记得,那时候你档期刚好是空的。” 夏千枝气不打一出来,真想立刻穿越到电话另一头揍人。她拳头都硬了。 “嘿,你自己不想演的烂片就甩给我?” “你先听完!我跟你关系这么铁,可能故意坑你吗?首先我扫了眼剧本,这绝不是烂片,到时候豆瓣肯定8.0以上;其次这是我信守承诺,特意把另一位主演留给了你当搭档啊。” 夏千枝有些紧张地吸了一口气,隐隐猜到了答案。 “谁?” 池卿故作玄虚地咳嗽了几声,然后似笑非笑地、一字一顿地道出了谜底。 “吕天俊。” 第33章 池卿挂了电话。 她也不知道在看哪里,只是嘴角不住上扬,无比自豪。 现在已是午夜十二点半。 大灯已经关掉,只有床头两盏小灯,昏暗又暧昧。 靠在旁边枕头上的hiro在12.9寸的ipad上细化色块。在笔尖流畅的运动下,各种颜色奇迹般富有了生机。 “这么晚了还打扰千枝?” 池卿耸耸肩:“又不是别人,是夏老哥!我们这关系多亲密啊,没事的。” hiro的笔尖停在了屏幕上,冷笑一声。 “这不叫亲密无间,这叫不知分寸。” 池卿也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 她将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摔,整张脸凑到hiro手中的ipad屏幕之间上,像只想尽办法吸引主人注意的小狗。 “你在画什么呀?” “《无限谜题》的周年庆贺图。”hiro暂时停下了手,因为池卿把脸怼了上去,根本无从下笔。 池卿将脸拿开,盯着屏幕上的图像看了一会儿。 画中是个在森林中喝茶的大胸御姐,在秘境的泉水边接受圣光的洗礼。白发红瞳,魅惑又清冷,极符合当今二次元审美。 “虽然没完工,但我觉得很好看。你打算画到什么时候?” “你先睡。”hiro眼皮都没动一下。 “通宵伤身,好好休息明天起来再画如何?”池卿笑得很谄媚。 “要截稿了。” “违约金我替你付,别再接商稿了,把漫画连载完就得了。” hiro闭上眼睛,紧握apple pencil的手开始颤抖。 “因为我欠你很多钱。” 她很烦,因为已经解释过无数遍了。 池卿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轻轻摩挲,眼神比四月的溪流还要温婉。 “你不是用你自己还上了吗?” “只是拖了一下还款期限,最终还是要还的。” “我又不缺你这点钱。” “你缺不缺和我还不还是两码事。” “哦,哈哈。” 然后沉默。 池卿突然摘下hiro的眼镜,语气温柔不再,变得攻击性十足。她突然发了疯。 “我让你放下笔,你就乖乖放下笔。” hiro终于看向了她,脱离了近视眼镜的眼睛暂时无法聚焦。她的声音不再淡定,焦急却无可奈何。 “别闹,把眼镜给我。” “我没闹。”池卿死死捏住她的下巴,直把她捏得生疼。“做,然后睡觉。” 然后,池卿一手搂住hiro的腰,一手揽住她的后脑勺,狠狠亲了下去。 hiro手中的ipad从腿上滑落到一边,落在软绵绵的被子上。 接吻开始。 舌尖的游戏,桃色的游戏。 两条蛇开始无尽缠绵。 hiro率先气短得接近窒息,不得已推开压着自己的池卿。 “你越来越像条疯狗了。”她死死盯着面前长相清纯温婉性格却无比恶劣的人,不快地大喘着气。 “我当你在夸我喽。”池卿一挑眉,满脸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智商毫无长进。” “骂,你继续骂。”池卿早就习惯了这位高智商学霸的冷嘲热讽,早就摆烂了。 hiro摇摇头,只是怜悯地看着池影后:“不屑于骂。” 池卿冷笑一声,再度压了上去。逼得很紧,hiro只能贴在床头无路可逃。 “从明天起,白天随便你画,”她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光滑的小脸颊,“但不许熬夜,我规定的。” ** 凤箫馆内,戏台上。 坐在大红轿子之间的女人一袭红衣,明艳动人,一举一动透露着端庄。 今天,她是《锁麟囊》中的富家小姐薛湘灵。 “隔帘只见一花轿 想必是新婚渡鹊桥 吉日良辰当欢笑 为什么鲛珠化泪抛 ……” 唱到悲情之处,薛湘灵柔柔抬手,洁白的袖子轻轻掩面。 三分悲伤,三分娇羞,四分疑惑。 那双圆圆的桃花眼在绯红眼影衬托下美到无言,总能游刃有余地将各类情感细腻体现出来。 台下的戏迷们聚精会神,大气都不敢出;因综艺而慕名前来的粉丝虽头一次听京剧,也深深陷在其魅力中无法自拔。 第66章 他们已完全忘我,全身心投入进当前上演的剧目。 与之前演虞姬的气质截然不同,唱腔也与往常传统的梅派剧目截然不同,将“简腔繁唱”展现得入木三分。 不愧是京剧界的大魔王,传说中的“凤箫馆头牌”俞秋棠。 “这才是人生难预料 不想团圆在今朝 …… 种福得福如此报 愧我当初赠木桃——” 众人团圆,皆大欢喜;当初赠与贫女一个小小的锁麟囊,竟换得了日后的大恩大报。 薛湘灵站,赵守贞跪,两人带着笑意深情对视,结为姐妹之好。 全剧终。 “好——” 台下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 谢幕的音乐响起,俞秋棠带着演职人员上台敬礼致意。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谢幕了,但每一次她都像第一次般对待,谦虚有礼而兴致勃勃,观众们的兴致也随之愈发高涨。 “俞老板,俞老板!” “俞老板我们爱你!” 台下几个年轻小姑娘尖叫,现场气氛一时热烈至极,她们大概是头一次来凤箫馆听戏的综艺粉。 俞秋棠一边微笑一边抬起手,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小青衣。 “今天也是张玉萌小姐的首秀,我们多给她一点掌声好不好。她现在已能演成这样,将来必定成角儿!” 台下再次爆发出掌声。 演赵守贞的年轻演员,刚从戏校毕业的张玉萌首次正式登台,激动得小泪纵横。她紧紧贴在俞前辈身边,欣喜地和台下的观众们挥手。 能够和俞老板一块演出真是太幸福了,简直像梦一样,小姑娘开心地想。 俞秋棠温柔地与每一个冲自己尖叫的粉丝点头示意。 “俞老板,可以要签名吗?”台下一个年轻学生喊道。 俞秋棠顿了一下,无奈笑道:“其实我的签名没啥价值。不过你们非要的话,一会儿来台侧有序排好队,别着急别推搡,我一个个签,好不好?” 几个台下的小姑娘开始暗自尖叫,也不知刚才这句话戳中了她们哪个萌点。 好戏散场,观众们陆续离场。 几个想要签名的忠实粉丝围了过来。 俞秋棠冲他们微微一笑,然后一个个接过他们的本子,开始签名。 她没有特意练过自己的签名,但因有一定的书法底子在,一手行楷大气有力,笔锋遒劲,和她本人的气质一模一样。 粉丝们近距离观察了俞老板的京剧妆容后,暗暗惊叹,纷纷夸赞她扮相的美丽。 “俞老板你太美了呜呜呜!” “哎,化妆嘛。你们要是也扮上了,都会很好看的。”俞秋棠不好意思地回应她们羡慕的目光。 突然她在接过某个本子时无意瞥到,散干净的观众席上,孤零零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整个人立刻如五雷轰顶。 像贾宝玉看见了贾政,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 但她仍竭力保持着镇定,坚持将字签完。 在仍保持着笑容送别了粉丝们后,她来不及卸妆,立刻向那人走去。 再怕,也必须过去。 五米,三米,一米。 那是一位身材矮小,鹤发童颜的老人。五官端正,白如雪的头发很稀疏,整个人仍透着一股精神劲。 他已年过八十,但在拐杖的支撑下,脊背仍尽可能挺得很直,衬出无限威严;而也正是那不苟言笑的严肃气场,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会勃然大怒。 “爷爷好。”俞秋棠像舞台谢幕那般深深鞠了一躬。“您怎么过来了?” 俞沧溟脸上的肌肉丝毫未动。 “我怎么不能过来?” 看到爷爷冰冷的神情,俞秋棠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拔凉拔凉的。 “当然可以,很荣幸您能亲自过来指导。只是如果您提前告诉一声,我就能好好招待您了。” “呵,你还需要我指导?不是自大得很吗?” “没有,我一直在虚心学习。” “哦,所以你放着咱梅派那么多的好剧目不演也不练,是在虚心学习。” “今年到目前为止的十场中,只有这两场不是。”俞秋棠低下头,淡淡地解释。 俞沧溟没有说话,只是冷漠地盯着自家孙女。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发出一道命令。 “一块吃饭去。对面老北平食府,你迟姨、于叔和赵爷爷马上就来。” 尽管事情来得无比突然,但俞秋棠没有选择权,只能点了点头。 戏班的庆功宴推到晚上好了。 “我卸个妆,马上。” “赶紧的,别让人家等你。” “您先去,我半小时后马上过来。” “嗯。” 俞沧溟懒懒地哼了一声,便拄着拐杖转身离开了。那矮小的背影像一座山,压在俞秋棠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三十分钟后,俞秋棠准时出现在了老北平食府的二楼包间里。 半开的长羽绒服下,乳白色的高龄毛衣严包住脖子,灰色铅笔裤配上无雕花的切尔西靴,整个人如往常般朴素庄重。 装潢华丽的包间内,四位老者分别坐在圆桌的左右,像四根支撑着天空的石柱,僵硬而不可动摇。 他们都是京剧界内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上个世纪的京剧名家:程派的迟锦芳阿姨,杨派的于洪刚叔叔,以及余派的赵保屏爷爷。 第67章 这时俞秋棠才想起,好像这四位刚才都在观众席看自己演出。 得知大师们刚悄悄观望过,羞愧的火瞬间从心底直烧到脖子,全身像被十万只蚂蚁咬了般难受。 “各位前辈们好。”俞秋棠九十度鞠了一躬。这是她今天第无数次鞠躬了,今日大概是命中注定的“鞠躬日”。 “哎,小棠好。”一直很亲切的迟锦芳率先回应。“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扮相美,把扮相卸了更美。” “谢谢迟姨夸奖。”俞秋棠礼貌一笑,将羽绒服脱下挂到衣架上。 她赶快来到圆桌前,拿起茶壶,半弯着腰逐杯为前辈们斟茶。 于洪刚看看身边的俞沧溟,又看看他的孙女。 “唱得也好,不愧是新一代‘俞老板’,俞兄可以放心啦。” 这时,俞沧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一直未放下的拐杖磕到地上敲了敲,清脆的回音回荡在包间。 “这是什么意思?”赵保屏有些紧张地看看身边这个喜怒无常的大兄弟。 只见俞沧溟冲孙女抬抬手,眉毛稍稍动了一下。 “你把‘春秋亭外风雨暴’那段唱一遍,站那儿,现在唱。”他一直很习惯不留余地地命令这位孙女。 话音刚落,四双锐利的目光投到身上。 像家庭聚会上让孩子表演节目的噩梦。 俞秋棠睁大了眼睛,脊背瞬间渗出冷汗。 第34章 但不能拒绝。 爷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俞秋棠点点头,乖乖站到包间前方。 四位德高望重的京剧大咖围坐在四周,直勾勾地盯着她。 在春晚舞台上都轻松自在的她,此刻手却已僵得像根铁棍。 这时,一个服务员进来想看看需不需要倒水,在看到这颇有审犯人意味的阵势与像罚站一样立在中间的大名鼎鼎的俞老板后,吓得又退出去了。 俞秋棠深呼吸一口气。 她清了清嗓子,调整站姿,摆好手势。 “春秋亭外风雨暴 何处悲声破寂寥 ……” 穿透力十足的戏腔自带混响。 俞秋棠像和在台上一样,每个转音都刻画得细致入微,认真注意着每个细节。 额头上不经意间落下滴滴汗珠。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高强度演出后,她感觉到嗓子很疲劳,身体控制不住在抖,但仍坚持唱完了。 “轿内的人儿弹别调 必有隐情在心潮——” 最后一个转音结束,突如其来的唱段考核结束。 俞秋棠垂下了手,轻轻喘着气,连续演唱让她缺氧。 沉默。 静默。 坐在一脸阴沉的俞沧溟身边,其他三位老前辈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好!”迟锦芳毕竟还是人美心善,率先打破了沉默。 “好!特别好!”剩余二位也跟着鼓起了掌,其热烈程度好像也不是违心的。 俞秋棠虽然在冲他们微笑鞠躬,但余光一直停留在爷爷身上。 只见俞沧溟嘴一撇,冷笑道:“各位就不用奉承我家孙女了,实话实说吧。” 迟锦芳无奈地摇摇头,怜爱地望着俞秋棠的侧脸,就好像俞秋棠是自己的女儿一样。 “那你先让小棠坐下,在那儿站着算怎么回事啊?” “坐。”俞沧溟指了指最中间的座位。 俞秋棠的底气很虚:“我坐中间……不合适吧。” “坐!哪儿那么多规矩。” 在您面前就是有很多规矩,您天天立规矩,俞秋棠想说却终没能说出来。 坐到空位置上,面前刚好是精致切好的整只烤鸭。她宁愿代替那只鸭子躺盘上,也不想坐在这里。 “吃,各位先吃。” 俞沧溟一摆手,几位前辈才敢动筷子。虽然他们的辈分和地位差不多,但因俞兄实在太凶太有气场,莫名就成了有绝对压制地位的老大。 俞秋棠犹豫了片刻,也拿起了筷子。 一片贝勒烤肉入口,她才发觉演出后的饥肠辘辘,是快要低血糖的节奏。 俞沧溟边吃边盯着她看,过一会儿后,问:“你觉得你刚才唱得怎么样?” 死亡拷问开始。 “我之前请教过于叔,他说我可以了。” “甭拿你于叔当挡箭牌,我在问你。” 一旁的于洪刚一边大口嚼着京酱肉丝,一边默默擦汗。虽然他确实觉得俞秋棠可以,但他明白,这位动不动就生气的仁兄肯定觉得不可以。 俞秋棠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俞沧溟白眉一竖,怒目圆睁,好像下一秒就要拿起身边的拐杖敲孙女的头。 “没什么问题?问题大了!随便听一耳朵就知道,刻意学你迟姨没学像,最后发声浮在胸腔和脑后之间,又不靠前也不靠后,还把梅师祖的‘统一共鸣’也丢了。不伦不类,你想干嘛?” 俞秋棠没有说话。 她控制不住地咬着唇,鼻子泛起酸,整个人情绪越来越低落。 迟锦芳悄悄握住俞秋棠的手,轻轻摩挲。 她犹豫片刻,对俞沧溟说:“其实吧,我觉得小棠很有天赋。她的发声虽然和普遍的不一样,但听起来很舒服,声音透亮有力,能深深感染到我们,这不就够了吗?而且她才三十,还年轻着呢,像她这么点儿大能唱这么好的,有几个?一只手数得过来呢。” 第68章 “是啊,俞兄你别这么苛刻。”于洪刚咽下一口炒菜,叹了口气。“小棠唱得真的很棒,早就成大角儿中的大角儿啦,我们都很喜欢她的表演。” 赵保屏见状也咳嗽一声,附和一句:“气息每次都全部压出了,从这儿看也没毛病,一般人估计还真以为她师从锦芳呢。” 俞秋棠瞪着委屈的大眼睛看向爷爷,但爷爷没理会自己。 她只能像一只落水的狗般低下头,口中快嚼烂了的饭菜瞬间索然无味,胃也开始排斥进入的一切。 俞沧溟吃着吃着,哼了一声。 “最近上节目上得很开心啊,都不练老本行了。”无比别扭的阴阳怪气。 第二层拷问虽迟但到。 俞秋棠的胳膊越来越僵硬。 《蒙面音乐盛典》前,她做了不少思想工作,才下定决心接下导演组的邀请。而上节目后她一直没敢告诉爷爷,怕的就是出现今天这种情况。 “我一直都有练习,每天都会练功。” “练‘新贵妃醉酒’么?真够新的,又像歌儿又像京剧。”俞沧溟淡淡抿一口茶。“就是有点不三不四。” 迟锦芳叹气摇头:“你别这么说,那期节目我也看了,小棠唱得挺好的。” “是,实力碾压。”于洪刚也慈爱地看向俞秋棠。 俞沧溟眼皮都没动一下,充满鄙夷。 “跟那群半吊子歌手比,要还比不过,那就笑掉大牙了。” 听到这话,俞秋棠吃不下去了。她放下筷子,声音隐隐颤抖又带着一丝央求。 “爷爷,您这说得就不太公平了。他们跟我不在一个领域,是专门唱流行歌儿的,不能这么比较吧。” 赵保屏慈爱地微笑:“是啊,小棠说得有道……” “没道理。”俞沧溟打断了他。 赵保屏挠挠头,闭嘴了。 俞沧溟接着点评道:“不管怎样,第二名那姑娘跟你差太远了,就会嗷呜乱叫。” 俞秋棠猛然抬头,攥紧手中的餐巾纸。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动且勇敢地迎上爷爷的目光。 “那首歌的旋律就是那样的。她唱功很厉害的,是当今音乐圈的‘天后’。” 俞沧溟嗤之以鼻,撅起嘴。他撅嘴的样子像极了一脸哀怨的俞秋棠,不亏是爷孙俩。 “天后?我还天皇老子呢。” 迟锦芳无奈地挑挑眉,和身边的于洪刚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默默吃饭。先填饱肚子要紧,这饭店的东西挺好吃的,多吃点。 “无论是唱功还是台风,她都很稳的,人家也是专业的呀。” “瞎说。” “而且她唱的方式自成一体,所有人一听就知道是她,颤音处理方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她其实比是我强的,我拿第一都心虚。” “瞎吹。” “我就很喜欢她的歌,每天都听。”语气中满满的委屈。 “瞎听。” 这爷孙俩的对峙莫名滑稽。 旁边三位前辈都被逗乐了,但碍于情面没敢真笑出来。 “行啦行啦,”迟锦芳笑着揽住俞秋棠瘦削的肩头,像哄孩子睡觉般拍拍她的后背,“不管怎么说,这孩子多优秀多可爱,比我家那毛头小子强多啦。” 四个字,引起了所有人的警觉。 俞秋棠突然一震,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瞥向爷爷,内心重新开始打鼓。 俞沧溟也突然想起了什么,冲自家孙女眼睛一瞪:“你和小玖那事儿怎么着了?”焦急得很。 很好,现在到第三层拷问了。 俞秋棠尴尬笑笑,摇摇头。 俞沧溟不悦地皱起眉。 “没成?为什么?” 俞秋棠不自在地瞥了一眼身边的迟姨,声音越来越弱,还带着些许愧疚。 “是我的问题,何玖是个很好的人。” “你也知道他好。各方面都合适,怎么不能把握住呢?”俞沧溟急了,用筷子头敲着桌面的玻璃垫。 俞秋棠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地说出了如下的话。 “爷爷我跟您说过,我有天生的生理缺陷,是性冷淡。第二次见面时,我让他尝试摸了我的胸,甚至没有隔衣服,但我真的没有感觉。就算结了婚我也满足不了他,所以我想……还是不耽误他为好。” 啪嗒,某位长辈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声音很清脆,更衬托出气氛的尴尬。 俞沧溟听得脸都绿了。 自己这孙女说话和行事怎能如此没有廉耻!大庭广众之下谈这些事,伤风败俗! 旁边的迟姨也脸色难堪,羞愧难当。 她没想到,自家儿子第二次见面就摸人家女生的胸;虽然是人家女方主动要求的,但也确实伤风败俗。 于洪刚和赵保屏张着大嘴,表情震惊而尴尬,都忘了吃饭。 对于这两位年过花甲和古稀的人,也是活久见。俞秋棠这孩子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俞沧溟怒气值爆棚,鼻孔出气出得白胡子都飘扬了。 “有病治病。” “我不认为这是一种病,只是没有需求罢了,对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别人都能正常好好的,你怎么就不行?” “因为他们需要,我不需要,仅此而已。” “你怎么就不需要呢?”俞沧溟愈发无法理解,面部表情都扭曲了。 第69章 “精神足够富裕,生活足够快乐。” “……” 俞秋棠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俞沧溟怒不可遏地瞪着她,也一动不动。 另三位前辈深受这氛围的折磨,也一动不敢动,欲哭无泪。 终于,俞沧溟发话了。声音都在抖,比任何时候都要苍老。 “滚出去。” 俞秋棠表情很受伤,却无可奈何。她向来不是个在意尊严的人,但此刻,尊严实在被杀得片甲不留。 她顿了片刻,从座位上缓缓站起。 “对不起,爷爷。” “出去,别在这儿煞风景。” “是。” 俞秋棠静静地披上羽绒服,冲其他三位老前辈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那我先走了。各位前辈,失礼了。“ “哎呀,俞兄啊……” “你消消气,别跟孩子发那么大火儿!” “不能,不能……” 走出包间时,她的背后隐隐传来了另三位前辈的声音。 走出饭店的时候,太阳藏到了厚厚的云层之后。 灰色的石墙内,北京冬日的风无比萧瑟。 俞秋棠将厚厚的羽绒服拉到下巴,仍不禁一阵哆嗦。风从脖子处仅剩的小口灌了进去,凉到锁骨,凉透胸口。 刚才一直在斗嘴,整个饭局只吃了三口。 胃空空如也,饿得抽搐。 回到凤箫馆后,几位戏班主演已吃完了外卖,正聚在大厅里一块说说笑笑。 齐婉欣和张玉萌并肩坐在一张小桌前看《甄嬛传》,聚精会神;程立雪和杨为安正靠着墙打游戏,精神颇为激动,骂骂咧咧。 俞秋棠本打算悄无声息地经过他们。 然而。 “您回来啦。”张玉萌十分不合时宜地看向她,并打了招呼。 俞秋棠无力地点点头。 “嗯,你们休息够了赶紧回家吧,中午不堵车。今天大家的表现都很棒,继续保持,明儿晚上我请吃饭。” 张玉萌看到老板的脸色后,愣了一下。 “俞老板,您怎么了?” “没事。” 头一次听到如此没精神头的嗓音,齐婉欣格外担心,站起来扶住她。总是像个太阳般耀眼的俞老板竟也会像现在这般低迷。 “低血糖了吗?” “可能有点儿。” 齐婉欣睁大眼睛,不解地问:“您午饭没吃吗?” 俞秋棠呆呆地摇摇头,胃仍在一抽一抽地疼。 张玉萌和齐婉欣对视一眼。 她们虽不明白原因,但知道不该过问,还是得先想办法让俞老板别饿肚子才是。 “有刚才剩的锅贴儿,您要吗?” 俞秋棠立刻点点头。 有饭吃就不错了,不用挑三拣四。 “那我去热热,您在这儿等下。” “谢谢你们。” 第35章 春节前的最后一周,依旧连轴转;每年都是最忙的一年,一刻也不得停歇。 明天和音乐总监商量新专辑的编曲,后天参加凤凰娱乐《年度人物》春节特辑的采访,大后天去公司和其他艺人录百川影业的春节祝福视频。 想想就觉得浑身酸痛。 窗外,薄雾中隐隐露出分红色的晚霞。 在助理成功发来回苏州的高铁票信息后,夏千枝终于松了口气。然而刚想打两局久违的游戏,就突然想起今天是《一起度假吧》第三期下半集的放送日。 她左手从茶几下方找出一袋海苔,右手抬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转台到湖南卫视,发现正在播放中间穿插的赞助商广告后,她松了口气。莫名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既想看,又不想看。 于是暂时转战微博区。 虽然近期热搜越来越无聊,但仍总能整出让人眼前一黑的好活。大概是综艺正在热播的缘故,大部分都是综艺相关。 【1粉红色的回忆 [爆]】 【2大寒 [热]】 【3夏小姐你是一把火 [热]】 【4俞老师你才热情似火 [热]】 【5年夜饭吃什么 [荐]】 【6德云社在逃歌手 [doge] [热]】 …… 夏千枝逐个点开与自己有关的词条,越看耳根越红。 各种带着厚厚滤镜的花式剪辑,将那几天高能片段剪辑得愈发鬼畜。是谁给俞秋棠微笑的时候p上金色佛光的啊!是谁把自己无意间的垂眼无限慢放搞得很娇羞一样啊!又是谁给那个对视加上了红色爱心的啊! 尤其是热搜第三条和第四条——明明是同一件事情,为什么要占用两个词条啊!还一上一下前后呼应,是生怕大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等等,我们是什么关系? 大脑完全一团浆糊了。 夏千枝的呼吸越来越紊乱,羞耻直爬上发烫的额头。 区区一个破综艺,就把迄今为止所树立的形象完全颠覆光了,瞬间从“冷艳女王”一跃成为“新时代梗王”。 虽然都是王,但这不一样啊喂!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很明显都是那家伙。 一想到那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总干离谱的事情,总听不出来别人的话中话,总是很落伍,总是慢半拍,而且最糟的是—— 当看到那人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时,看到那副真挚又单纯到令人于心不忍的模样时,根本没法有脾气啊! 第70章 再也受不了了。 她立刻锁屏,同时也把电视关上了。不看了!反正从来也没有回看自己作品的习惯! 深呼吸,冥想,像瑜伽老师说的那样。 心静自然凉,欲静自然静。 冷静一会儿后,她重新打开微博,打算看看其他艺人的糗事与八卦平衡一下。 然后发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夏千枝v”的微博页面中,最上方“她1-20赞过的微博”中,一条粉丝给剪的cp视频赫然屏幕之上。 不小心手滑,点赞了。 而且,没切小号。 她立刻僵硬着手指取消点赞,可惜无济于事。 现在是下班吃饭时间,不少粉丝肯定在刷微博时看到还截屏了。无奈中,她已经在心里预演好了明天的热搜之一:【夏千枝 点赞】。 夏千枝大脑放空盯着屏幕,深深叹了口气。 她决定先打局游戏,游戏能解决一切烦恼。 刚登进游戏,照常是十几个添加好友的请求,而且来源是“精确搜索”。 肯定都是粉丝们。 但好友位快满了,没办法加;夏千枝点进添加列表,打算全部忽略。 突然,一个昵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一支海棠915。 哈? 怎么除了那人,还会有人叫这么土的名字啊? 这个昵称引起了夏千枝的注意,她点进了这位玩家的主页。 这个账号的主页数据再次引起了她的注意。 明显是新手,此赛季一共只打了不到三十场,段位只到修业生一段(黄金);而且还是48%负胜率,评分只有59.8的究极病友。 好菜啊这人,我当时第一次玩都到不了负胜率,更何况还有系统奖励的人机局。 夏千枝嘴角无意间不住往下咧,十分嫌弃。 等等……915,这个数字有点眼熟。 夏千枝打开浏览器,搜索。好像之前在百度百科上瞥到过……呃,那家伙的生日真是9月15日。 昵称、开始打游戏的时间、预计的水平都符合。 不会真是俞秋棠那家伙吧? 她想先通过微信询问一句,但那空空如也的聊天框让她又退缩了。从那天告别后到现在,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过,聊天框是空的。 夏千枝实在不想做率先发第一条消息的人,于是又硬生生关掉了微信。 于是,她犹豫了片刻,点击了“接受好友请求”。 刚好,这位玩家处于在线状态而且正在打资质赛,好友可以去围观一下。 心突然就开始痒痒起来了。 夏千枝便没心情自己开游戏了,悄悄去围观“一支海棠915”的对局。 对局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作为每赛季全服前200的阴阳名士,猛然看到低段位对局时,视觉冲击力实在不小。 什么叫互相喂饭啊!闪现白给,反向闪现,葫芦娃救爷爷,所有下饭操作逐个上演。 夏千枝看得脑壳疼,点开状态栏,发现“一支海棠915”是蓝方射手。 而其战绩比对局本身更为震撼:1/12/2。 她心里大概有数了,这负胜率名副其实。 再定睛看其操作,更令人震撼到无法自拔。 一个射手做辅助装是在干什么呢。 残血不回家,给对手送头又是在干什么呢。 这也太像演员了,会被队友举报的吧。 而且贴上单脸的射手,活久见。 对局结束,“一支海棠915”所在的队伍毫无疑问地输了;有这么一个射手,想不输都难。 这么菜还天天玩射手,这不坑人吗! 夏千枝血压飙升,直替她的队友生气。于是乎,她再也忍不了了,什么也顾不得了,径直打开“俞秋棠”的微信对话框开始气势汹汹地敲字。 【一支海棠915是不是你?】 过了大约一分钟,俞秋棠回复了。 【是】 ……果然。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后,夏千枝反而没脾气了,因为她的脑海里又闪出了那只无辜微笑的萨摩耶。 笑笑笑,就知道笑!知不知道你一笑,我都不好意思生气啊! 夏千枝无奈地捂住脸。 【那你有没有觉得,玩得很困难】 【有。为什么队友老骂我呀?】 【……】 【怎么了?】 【……你方便通电话吗】 在游戏方面,夏千枝也继承了她的一贯做派,认真负责。从没整活过,从没摆烂过,也从没主动骂过人,妥妥的游戏三好青年。 而现在遇到了这么个祸害游戏的人,她感觉有责任要教育一通。 嘟……嘟……嘟…… 短暂铃声后。 “夏小姐,中午好。” 好几天没听到俞秋棠的声音了,夏千枝心底忽然涌出一丝异样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背景隐隐传来了京胡和锣鼓的声响,但节奏很乱,好像在试音排练。看来这人在凤箫馆里。 “中午好。我打扰你了吗?” “没有没有,你愿意指导我,我很高兴。”俞秋棠的兴致勃勃瞬间穿透听筒,驱散了上海薄雾的天气。 “我刚才看了一下你的对局,你……” “啊,”俞秋棠的声音有些尴尬,“你能看到?” 一句话,弄得夏千枝也有些尴尬。怎么莫名感觉自己跟视奸的恶人一样! 第71章 她清了清嗓子,缓缓说:“刚好看到了。” “哦……”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打游戏的问题太大了。” “啊,是吗……”俞秋棠的语气有些惊恐,显然她之前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听到那弱弱又可怜的声音,夏千枝顿觉得自己的语气偏重了,将嗓音稍稍放轻柔了些。 “你现在改正也来得及,目前已知有三点问题……” “稍等!我找个本子。” “啊?”夏千枝以为没听清楚。 “我记下来。”过分认真诚恳且谦虚的语气,就像听名牌大学教授讲高数一样。 夏千枝无奈静默,等电话那头的人找笔和本子。 过了片刻,俞秋棠道:“准备好了,请讲。” 在这样认真的氛围的感染下,夏千枝也不由自主地越来越认真了。就好像她们讨论的不是游戏,而是理论物理。 “首先,射手不要出‘辅助’那一栏的装备。” “为什么呀?它可以辅助我呀。” “……这里‘辅助’的意思,是辅助类式神,也就是‘祝’类式神所出的装备的意思,不是辅助你输出的意思。如果你不知道出什么装备,跟着系统推荐出就完事了,先不要自己换来换去。” “哦!”俞秋棠恍然大悟。 “其次,残血就回城,不要让对面杀你。” “可对面杀了我,再复活不就瞬间满血了吗?” 无语,夏千枝感到很无语。电话那头的人,脑回路真是非常人,沟通太累。 “复活需要一定时间的。后期你死一次,就要等四十多秒,你回城不到十秒,你说哪个快?再说了,你死一次,对面的人就会多两百块钱,就能买比你更好的装备,是不是不划算啊?” “哦!”俞秋棠再次恍然大悟。 静默。 笔尖与纸张摩梭的声音。 夏千枝最后叹了口气。 “还有,你如果要玩射手的话,不要贴脸。” “贴脸?” “就是不要离敌人太近,要尽可能将他们卡在你的射程边缘。” 俞秋棠很迷惑:“为什么射手不能贴脸?” “远程攻击的都不能贴脸,不然就不叫‘远程’啦。” 俞秋棠沉默一瞬。 夏千枝感觉这人又要说出什么惊为天人的发言了。 下一秒。 “可是离得越近,弹道越短,射得不就越快吗?”毫无犟嘴强词夺理的意味,有的只有虚心求教。 ??? 夏千枝被绕进去了。 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像是经典的诡辩,但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究竟是哪里的问题。 “……夏小姐?”俞秋棠小心试探了一下。 “你稍等,”夏千枝没好气地按揉着太阳穴,“我整理一下。” “好。” 大脑飞速运转后,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 夏千枝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解释道:“离得近射得快,这是建立在子弹速度很低的情况下;但游戏中系统设定的子弹速度很快,离远离近在反应范围内没有区别。而射手血量低身板脆,和身板硬的上单贴脸根本活不下去;要想持续输出,首先要保证自己活下去不是?” 说着说着,越来越像给不开窍的小孩讲道理。 “哦!”俞秋棠第三次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谢谢你,解决了我多天的疑惑。下次我一定好好学习,每次都进步一点儿。” 学习态度优秀,认错态度良好。 夏千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便用像摸小狗头一样的声音说:“嗯,我建议你有空看一下相关教学视频。” 俞秋棠很开心:“一定。我晚上演出,就先挂掉了,后天见。” “嗯,拜拜。” 电话挂掉,世界重新归于静默。 晚上演出……晚上演出? 夏千枝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表,已经六点多了,离正常的京剧开场时间也就剩将将一个小时了。 这人心态真是究极无敌爆炸好,演出前还打游戏,她在心里感叹道。 她放下手机,一动不动,迷茫地眨眼。 好像还有什么不对。 后天见……后天见? 都不在一个城市,见什么见,怎么见?夏千枝满心疑惑。 她突然反应过来了。 后天,是凤凰娱乐《年度人物》春节特辑的采访。 打开手机上的采访名单文件,逐个下拉察看。 果然,在一堆乱七八糟又浮躁无比的娱乐圈当红明星之下,名单底部赫然立着一股清流。 【20、俞秋棠 简介:内地京剧表演艺术家,国家京剧院著名梅派青衣。国家一级演员、cctv青年歌手大赛民族唱法专业组金奖、第26届戏曲梅花奖获得者、北京市十大杰出青年艺术家。 采访原因:自其参加《蒙面歌王盛典》夺得冠军后,国人对京剧的关注度不断上升,国粹传承得到明显改善,2019年当选为“中国非遗年度人物”。】 第36章 根正苗红。 完美的履历。 夏千枝也不知道自己发呆发了多久,只知道短短几行字让她顿觉得没精神。 关上手机,肚子饿得咕咕叫。窗外暗了下来,整个客厅沐浴在灰色之中,压抑感十足。 第72章 她便也没心情打游戏了,打算去冰箱拿鸡胸肉和鲜蔬拌点沙拉。 每天都是这些食物,夏千枝很难受,却无可奈何。 谁让自己是喝水都胖的体质,活该。 然而刚在沙拉碗中拌好菜,叮铃铃—— 手机铃声又响了。 游戏也没打,饭也没吃,今天净打电话了。 夏千枝只得放下正要撕开的鸡胸肉,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让她内心一震。 是张立雯老师! 改变命运的恩师,慧眼识珠的伯乐。 音乐界著名的大师,现任上海戏剧学院长聘教授。 那是当年挖掘了自己的才能,并推荐自己去日本学习声乐的人;也是在自己归国后一直倾情指导,帮助提高了不少唱功的人。 “老师好。” 夏千枝接通电话,语气控制不住地激动。她瞬间忘却了一直没吃上饭也没打上游戏的烦恼,内心只有满满的喜悦。 “小夏,最近过得如何?” “挺好的,托您的福。” “嗨,我就知道。”张立雯的声音一直很慈爱。“我看你和秋棠一起录的节目了,精神状态确实挺好。你们互相有个照应,而且还特别和谐,真不错。” 夏千枝愣了。 为什么老师会看自己和那家伙上的综艺啊!张老师不是不看综艺的吗! 羞耻感瞬间铺天盖地袭来。 这感觉就像去年春节时,全家围坐在一起看自己在《荒诞喜剧》中演的亲热戏份一样。 “是……吗?” “是啊,你们两个活宝在那里唱歌跳舞,我们刚刚啊,全家坐一块从头看到尾,看得很开心呐。奇奇还认出你们了,在那儿激动得不停喊‘千枝姐姐,秋棠姐姐’呢!” 奇奇是张立雯老师的儿子,今年十岁了。 “哈哈,没想到奇奇还记得我。”夏千枝笑得很勉强。 “当然,都记得呢!他记忆力好,而且尤其喜欢你,手机里都是你的歌。” 夏千枝不好意思笑笑:“那我很高兴。” 张老师虽已经年过四十,但每天精神满满的样子真的很年轻。简直就是某俞姓憨憨老后的样子。 “不说废话啦,后天你有没有时间呀?快春节了,我们节前聚一次吧。” “好呀。” “就当我的师门聚会吧,我要把其他得意门生也都叫来。” 师门聚会。 这个名词对于没上过大学的夏千枝来说,陌生到极点。 “但我……不算您正统的学生吧。” 张立雯叹了口气,小孩子气道:“怎么不算?我教过你,你就是我的学生!你比我很多学生强多了,要还不算我学生,我的从师履历就失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夏千枝被逗笑了。 “那我就来了。” “来吧!交流交流,吃吃饭,聊聊天,我请客。” “怎么好意思让您请客呢。” “必须我请客!我辈分高,不请就降辈分啦。” “那我就只能白蹭饭啦。” 突然,夏千枝想起,后天刚好是接受凤凰娱乐采访的日子。 “那个……老师,我中午有事,得一直到下午三四点左右。晚上行吗?” “可以可以,刚好。本来定的是中午,但巧了,还有别的同学也中午有事。晚上人就齐了,团团圆圆。肇家浜路有家人和馆,上海本帮菜,蟹粉捞饭味道不错。到时候我带奇奇一块来,伊个长大了许多,侬估计都认勿出了。” 说着说着,张老师讲起了上海吴语,让同为南方人的夏千枝倍感亲切。 夏千枝嘴角不住上扬。 “好,那后天见。” 电话挂掉,再次看到面前没拌完的沙拉时,顿觉得顺眼了不少。 这几天加油控制热量,多去几次健身房,后天就允许自己小小地放纵一下吧。 ** 凤凰娱乐总部。 这是一年之中,这个商业楼最热闹的时候。 走廊两侧挂好了各类春节挂件,红彤彤的鞭炮与中国结相映成趣,年味渐浓。虽然外面下着南方特有的冬季小雨,天空阴郁,但不足为伤。 凤凰娱乐的工作人员们也穿起了红衣服,在采访室和摄影室间来回穿梭,安顿各位采访嘉宾。 各个等候室中挤满了人,热闹非凡。 二十个大牌明星,每人带着两三个助理;而两三个助理又提着大包小包,到处奔波,全心全意地伺候着自家主子。 他们互相话中有话地聊着天,或笑里藏刀,或毫无营养,几个房间内充斥着各个声音的叽叽喳喳。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俞秋棠又是孤零零一人。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就连衣服都简洁得格格不入;整个人像立在白茫茫大地上的海棠树,悄无声息。 其他当红明星在经过她时都不会停下脚步。他们都是影视剧演员,都是流行歌手;一个落伍的京剧演员毫无存在感,谁也不认识。是的,综艺让她人气小涨了一波,但离大红大紫还远着呢。 经过她时,夏千枝想打个招呼;但即将开口时,被迫停下了。 这人又在发呆。 那双平静的桃花眼望向细雨绵绵的窗外,眼神悠远又呆滞,仿佛在欣赏一副冷抽象画。她面无表情,阴天的日光穿过高高的鼻梁,投下一片三角形的阴影。 第73章 是“雨天忧郁症”吗?刚从北方来,肯定会感到不适应吧。 但也不像伤心的样子,好像只是单纯在想着什么事情,夏千枝无意识停下了脚步。 今天大概是专业化妆师给俞秋棠化的妆。 在适度的阴影与高光的加持下,那张骨相极好的脸精致又大气;桃红与淡紫交织的眼影带有一丝戏曲味,配上瀑布般长而直的黑发,活像中国画中走出来的古典美人。 在一群娱乐圈的俊男靓女之间,她像普通人,却又不像普通人;明明不算引人注目,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俞老板好可怜啊。”万芳悄声说。 “说不定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乐在其中呢。”夏千枝将眼神移开。 因为夏千枝就住上海,所以只叫了万芳过来陪自己。 自家经纪人前段时间处理公关事宜忙得够呛,她怕孟梦过劳猝死,悄悄给她放了个假。 万芳觉得有道理,便和夏老师一起离开了等候室,准备接受正式采访。 聚光灯和摄像机前,主持人的微笑与过去如出一辙。 夏千枝走到她对面的小沙发上,接过绑有“凤凰娱乐”牌子的话筒。 对于她来说,采访已经失去了其魅力。 今年《年度人物》春节特辑也不例外,来来回回无非就是那几个问题。 ——生活与工作中,有没有很难过的时候?每当难过的情绪包裹住自己时,您会如何排解? ——您怕不怕老?有没有年龄焦虑? ——爱情对您是不是必需品?您的爱情观是什么样的? ——对2020年的自己,有什么期待吗? …… 早已接受过无数采访,所有的答案都在肌肉及以下脱口而出。 其中很大一部分答案其实并非真心,但在那修炼得完美的语气下,听起来异常真挚。 采访结束。 看到主持人微笑点头,夏千枝松了口气。 然而刚走出采访室,就被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拦住了。 “可以请夏老师留一下吗?我们要做一个双人采访。” “双人采访?”夏千枝皱眉。 “您和俞秋棠老师的。” 什么玩意!难道又是腐眼看人姬吗! 夏千枝立刻不淡定了,睁大眼睛:“为什么?” 看到天后突然这么激动,年轻小伙子战战兢兢,直被那冷冷的御姐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个……因为你们现在……实在很火……老板希望能够额外加个采访。” 看到他害怕的滑稽样子,夏千枝只得放软语气。 “你们跟我经纪人沟通过了吗?” 小伙连连点头:“微信沟通过了,她同意了。” 行,又被自家经纪人卖了。 夏千枝只能点点头:“那我也就没问题。” “请您跟我来二号采访室。”小伙子如释重负。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俞秋棠也走进了二号采访室。她的精神状态突然就好了许多,甚至可以用容光焕发形容。 在看到等在座位上的夏千枝后,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夏小姐,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摄像机上的红灯已开始闪烁,录制已经开始。 “嗯,又见面了。”夏千枝点头微笑。 俞秋棠在她身边坐下,抬头挺胸,正襟危坐。 夏千枝被她那一如既往的正经劲逗乐了。 离近看,这家伙的妆容更美了。很配她,是化妆师晚饭该加个鸡腿的程度。 主持人冲二位甜甜地打了个招呼。 “俞秋棠和夏千枝老师,很荣幸能够采访你们。我也是你们的粉丝。” 夏俞二人向她点头致意。 主持人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文稿,将两块可擦的白板递给她们:“那我们开始吧。这一段采访就是,我展示出一个问题后,二位直接在白板上写出答案,写完后一块展示给摄像头。不要过多思考,想到什么写什么就行了。” 问题1:结婚是一件_____的事? 夏千枝:创造幸福 俞秋棠:没必要 主持人眨了眨眼:“二位可以谈一谈对答案的理解吗?” 夏千枝深吸一口气,温婉微笑:“我觉得结婚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是给生命设立里程碑的一种仪式。结婚和独立女性也并不冲突,提前签好各类协议就好。” 俞秋棠先是一脸赞同地冲她点了点头,十分礼貌。然后,她转头对镜头说:“我觉得用领结婚证的这九块钱,还不如买两块奶油炸糕。如果真心相爱,这两件事创造的幸福感其实都差不多,不用非要那个本子。” 问题2:生命在于_____? 夏千枝:运动 俞秋棠:静止 主持人差点没憋住笑。明明没提前排练过,却跟故意按照剧本演似的,这两位大咖果然如传说中那般,在一起化学反应十足。 “二位再解释一下吧。” 夏千枝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在竭力控制即将迸发的暴躁:“运动能让我的身体更有活力,会让我更有精神。我平常基本每天都有锻炼,一周两次拳击,三次私教课,剩下两天看心情。” 俞秋棠则一如既往的温和而愉悦:“你看那王八一动不动的,寿命多长——开玩笑的,我就是不喜欢运动,因为很累。之前我被朋友拽去跑步,感觉和原地去世没什么区别。” 第74章 …… 夏千枝的微笑愈发僵硬。 问题3: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你希望_____? 夏千枝:回到18岁 俞秋棠:继续现在的日子 夏千枝:“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回到高考前那两个月,让自己不要灰心,振作起来,要对未来充满希望。” 俞秋棠:“我就算重来一遭估计也差不多,想不到更好的选择了。” …… 夏千枝绷不住了,一脸杀气地看向身旁的人。她故意拆台来了吧! 问题4:喜欢猫还是狗? 夏千枝:猫 俞秋棠:狗 夏千枝:“猫咪懒洋洋的,看它们躺在阳光下心情会很好。” 俞秋棠:“因为我现在就有一只狗,我只能喜欢它。” …… 夏千枝彻底被打败了。 之后一共十道问题,两人的答案全部查重率0%。 默契,但反向默契。 主持人最后再也忍不住了,弯腰笑了起来。 负责摄影的小哥也禁不住,也开始笑了。 夏千枝恼羞成怒,耳根可以烤红薯了。她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俞秋棠,见到那一脸无辜的样子后,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很显然,俞秋棠不明白大家为什么在笑,一脸慈爱地看着主持人和小哥,礼貌地原地等待。 主持人笑够了,冲两位大咖抱歉地点点头:“不好意思,因为您二位实在太可爱了。那我们今天的采访就到此结束了,二位可以回去休息了。” 走出采访室后,夏千枝看到万芳小跑了过来。 “夏老师,终于结束啦!” “嗯。” 万芳看到了她身旁的俞秋棠,立刻打起招呼:“俞老板,今天看起来状态不错呀!” 俞秋棠礼貌而温和地微笑:“因为接受采访还挺好玩儿的。” 好玩你个头,夏千枝暗暗翻了个白眼。 万芳看看自家艺人,又看看俞老板,心里悄悄萌生出了坏点子。今天孟姐不在,只能靠我啦。 “俞老板,要不要一块去吃个饭啊?” 夏千枝睁大双眼,无奈地看向这小助理。合着孟梦不在,你就在这捣乱是吧? “我晚上已经有约了,今天不方便,改天吧。” 这是实话,晚上有张立雯老师的师门聚会。 俞秋棠会意地点点头,也看不出来是失望还是不失望。 “没事,刚好我晚上也有点儿事,还明儿一早的飞机。” 万芳失落地叹了口气,看来今天大凶,不宜当红娘。 “那……下次再约吧。夏老师三月不是要去北京进组吗?可以到时候在北京聚。” 俞秋棠眼睛亮了:“没问题,那我就期待一下那个时候了。” 两人走到电梯口。 从走廊两侧的窗户看向外面,雨越来越大了,从淅淅沥沥演变成了银河倒泻。 “你带伞了没?”夏千枝有些担心地问。 “带了,放心吧。”俞秋棠指了指单肩包,暖洋洋的笑容可以驱散一切阴霾。 这时,背后不合时宜地传来了另一个声音,尖尖细细,又带着些许娇软。 “千枝姐!你怎么不和我打招呼啊?” 夏千枝转头,发现是陆曼臻。 对了,作为新生代“四小花旦”之一,陆小花也在《年度人物》春季特辑的采访名单上。 “我刚才没看见你,不好意思。” “现在看见啦?”陆曼臻的嗓音如娇嗔一般。“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身边共有一男一女两个助理,跟两大护法似的。 电梯开了。 俞秋棠有些犹豫地看看后面两位妹妹:“那我先走了?” 夏千枝看到她即将踏入电梯消失的身影,鼻子莫名一酸。今日的重逢过于短暂,却无可奈何。 “去吧,再见。” 电梯门合上了。 夏千枝走到陆曼臻身边:“你想说什么?” “等下一块吃个饭呗,就咱们两个。”陆曼臻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漂亮又魅惑的狐狸眼睛。 又是这眼神,夏千枝又是一阵恶寒。 “我晚上有一个聚会,必须参加,改天吧。” “啊……真遗憾呢。那就明天?” “明天我要去公司录视频。” “后天呢?” 后天休息,确实可以约饭。 但夏千枝很不想和这位妹妹吃饭,因为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她看向身边的小助理,疯狂使眼色。 只可惜万芳没看懂自家主子的眼神,傻乎乎道:“后天可以的,夏老师全天没有日程。” “……” 夏千枝带着无奈的微笑转过头来。 “那太好了,”陆曼臻眯眼一笑,“后天一块吃晚饭吧,我请客。” 第37章 冬天的上海,阴雨连绵。 银针一样的细密雨丝从天空洋洋洒洒下来,整个世界包裹在灰蒙蒙的雾中。 夏千枝坐在专车的后座上,望向徐汇的街道。 滴滴答答,雨点打在车窗上。万家灯火在滴滴水珠的模糊下,变成一个个黄色红色的光圈;商业圈的灯红酒绿在雨的掩盖下,无声静默。 万芳用微信跟孟梦汇报完今天的情况后,锁上手机。 “夏老师,你大概什么时候结束?” 第75章 夏千枝的睫毛颤动了下,就好像车窗外的雨点打到了她的眼皮上。 “我也不知道,但九点前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你到时候给我发微信,我让师傅来接你。” “嗯。” 阴雨天总会让人心情阴郁。 真奇怪,寒风萧瑟的北京却没有这功效。走在北京的街道上,只会觉得冷,却不会觉得阴郁。 她不明白。 “你回去后,打算干什么?”她看向小助理。 万芳甜甜一笑,悄声说:“我男朋友让我去他家。” 哦,男朋友。对,小助理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是个情投意合的大学同窗。 夏千枝便也冲她微笑:“爱护自己,别让他占你便宜。” “放心吧,我不傻。” “我也没说你傻,就是怕你头脑一昏。” “嘿嘿,夏老师你真的好像我妈啊。”万芳咧着嘴笑。 夏千枝眼睛一瞪,万芳立刻就不敢笑了。 小助理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位夏老师最怕升年龄的辈分。 夏千枝顿了片刻,突然想起了今天是个特殊却又不那么特殊的日子。 “今天大寒,记得吃八宝饭。” 万芳点点头,小眼睛亮亮的:“别说,他还真准备了,盒马鲜生新出的奶黄八宝饭,据说特别好吃。” “是吗。” “当然了,夏老师你们大明星肯定不用吃,可以直接钦定国宴厨师做八宝饭的。” 国宴厨师吗。夏千枝垂下眼睛,但她内心毫无渴望。 “怎么就不用吃了,我们也是人。” “但也不是普通人。”万芳笑着说。 普通人?怎么算是普通人? 脑海里闪过那孑然一身的影子。穿着普通的衣服,化着淡淡的妆,挂着淡却温暖的笑容。 突然,她明白了。 虽然北京总是又干又冷,风也呜呜地吹,却总是万里晴空;阳光虽未带来温度,倒带来了光亮与诱人的晚霞。 “夏老师?”耳边传来万芳担心的声音。 夏千枝这才回过神来。 自己怎么又走神了。看来阴雨天还是适合在家宅着。 “怎么?” “前面那个路口就到了,准备好下车吧。结束时记得发微信或者直接call我哈!”万芳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夏千枝笑了:“你还是好好和他窝沙发上看电影吧,我直接打司机师傅的手机。” “不行啊,孟梦担心你……” “我这么个大活人,还能把自己丢了不成?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呢,今晚抓紧腻歪去。” 万芳脸红了。她看看自家主子,又看了看亮起的微信屏幕:“那,你出了问题再找我,我电话一直畅通的。” “当然了。” 汽车在路边停车。 朦胧雾中,人和馆古朴的招牌在暖黄灯光上静静等待着客人。 夏千枝撑开雨伞,高跟靴踏入了淅沥的雨中,鞋跟踏到地面上,溅起一阵水花。 周一阴雨连绵的街道不见人影,只有无边的寂寞雨声。 只有短短十几米,却显得如此漫长。 走着走着,对面的水雾模糊出了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瘦削高挑,昂首挺胸,尽管穿着羽绒服也丝毫不显臃肿。 是今天太累了眼花了吗?还是在梦中?那熟悉的身影如幻觉一般,在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她走到了人和馆门口的屋檐下。 而那人的身影也从雨中褪出,来到了明亮的灯光下。 夏千枝愣住了。 一样古典美的妆容,一样淡雅朴素的穿着,一样平静如秋天的神情。 还真是俞秋棠。 而俞秋棠也愣住了。 她眨着迷惑的大眼睛,退后两步,抬头看看人和馆的招牌,眼里的迷惑又消失了。 这是什么世纪大巧合,夏千枝哭笑不得,连吃个饭都能碰巧选到一家馆子。 俞秋棠确认自己没走错后,冲夏千枝笑道:“好巧啊,夏小姐。” “确实挺巧的。”夏千枝尴尬地回应那笑容。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然后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她们将头转回,互不干涉地走进人和馆。 “哎呀,你们是……”店里的服务员见到曾在电视上看到过的二位后,露出了惊喜的神色,飞速迎了上来。但紧接着她铭记了良好的职业素养,重新换上礼貌的微笑。“请问二位有预定吗?” 夏千枝微笑道:“我朋友已经在这里了,在二楼包厢。” “哦,好的好的,请跟我来。她跟您一起的吗?” “不是,但……”俞秋棠眼里又闪过一丝迷惑,声音变弱了。“我也要去二楼包间。” 服务员点点头:“哦,那正好,二位请跟我来。” 夏千枝不淡定了。 哈?这人也去二楼包厢?不过也没毛病……二楼有好几个包间呢,人和馆的包间都在二楼。 两人跟随服务员顺着楼梯。人和馆内的装潢保持了民国风,楼梯也是暗色实木的,一股老上海的味道。 到张老师订的包厢了,夏千枝立刻停下了脚步。 然而,耳边的脚步声也立刻随自己停下了。 夏千枝一脸懵地看向身侧。 只见俞秋棠也正同样一脸懵地看着自己。 第76章 “……” “……” 四目相对,震惊中带有不可理解。 沉默来得过于突然,以至于她们谁也想不起来先说话。 服务员小姑娘不明白状况地眨眨眼,似问句似陈述句地说:“……请进?” 夏俞二人这才回过神来,冲小姑娘点点头,敲了敲包厢的门。 敲门时,夏千枝悄声问俞秋棠:“张立雯老师?” “对啊!”俞秋棠一脸无辜,也很惊讶。 这下确定了,看来她们谁都没走错。 “快进来快进来!” 包厢内传来了张立雯老师喜气洋洋又中气十足的嗓音。 夏千枝便只能和俞秋棠一同走进包厢。 好不热闹。 三个女学生,两个男学生已围坐在圆桌旁聊天,已长成大男孩的奇奇在和另一个不知道谁家的小女孩扮演动画片里的角色。 随着两位有一定知名度的艺人走进包厢,包厢内瞬间安静了些许。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两位大咖。 烫了一头小卷发的张立雯精神劲十足,从座位上弹起,亲热地迎了上来:“哎呀,你们可算来啦!你们关系真好呀,还一块子过来呀?不愧是那什么‘一叶枝秋’!” 一叶枝秋……怎么连张老师都知道这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夏千枝立刻撇清关系:“不是,刚好在门口碰见了,我都不知道她也会来。” “她怎么不会来?她必须来啊!秋棠可是我学生,我是她硕导。”说罢,张立雯拉起俞秋棠的手,担心地捂了捂。“哎呀你真是,手永远这么凉,快坐下喝点热茶。” “……原来是这样。” 疑惑解答了,夏千枝只觉巧上加巧,不能再巧了。 难怪那天打电话时,张老师谈论“秋棠”时那股亲热劲也非同一般,原来俞秋棠硕士跟她读的。 “千枝姐!”一个约二十出头的女学生差点要尖叫起来了。“给我签个名吧。” 果然,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好啊。”夏千枝习惯性地冲粉丝微笑。 “姐姐,姐姐!”张立雯老师的儿子奇奇也围了上来,一把抱住日思夜想的千枝姐姐。 夏千枝轻轻摸摸他的头:“好久不见啦,奇奇。” 张立雯哭笑不得地拉住儿子:“好啦好啦,你去和小妹妹玩去,松开姐姐,让她坐下吃饭好不好?” “好。”奇奇家教很好很懂事,立刻松开了夏千枝。 夏俞二人在一片寒暄中落座。 包厢内温暖明亮的灯光驱散了阴雨绵绵带来的忧郁,欢声笑语顺着年味浓厚的福字穿透玻璃。 蟹粉拌饭,本帮熏鱼,元宝虾,响油鳝丝。 筷子夹起各色菜肴入口,甜中带鲜,是亲切的上海本帮菜。 既合口又合胃,夏千枝吃得很开心。这是她一周内第一次敞开吃,无比满足。 “秋棠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太清淡了没辣的,吃不下呀?”张立雯老师关心地看着对面这位穿着厚毛衣也瘦削得很的学生。 果然,这麻烦精到那里都是惹人担心的份,夏千枝好笑地想。她夹了一块熏鱼,悄悄看向俞秋棠的方向。 “不是不是,是我最近胃不太好,这儿的菜特好吃。这个蟹粉拌饭太香了,我都想打包一份儿回去了。”俞秋棠低头,腼腆一笑。 “哎,你就少吃点辣的吧。”张立雯直叹气摇头,仿佛秋棠是自己不省心的大女儿一般。“还记得当年你跟我们吃海底捞,一门心思只涮牛油辣锅,从头辣到尾。再能吃辣也不能这么吃啊,多伤胃啊。” 俞秋棠抬头,赶快冲老师说:“现在不敢了,就偶尔吃顿辣的,您放心。” 夏千枝的筷子停在空中。她想起了一月初的那次午宴,老北平食府中和凤箫馆戏班聚餐的那次。 圆桌旁,俞秋棠尝了口宫保鸡丁后猛灌可乐,然后笑着对大家说“厨子手抖辣椒放多了”。既然这么能吃辣,那根本就是作秀。 作秀…… 心情突然复杂起来,思绪也越来越悠远。 “小夏的歌一年比一年好。”张立雯老师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另一个男学生也立刻接道:“是啊,我和我老婆都可爱听了,家里蓝牙音箱天天放。” “进步肯定是要有的嘛。”得到老师的夸赞,夏千枝的心底立刻像被蜜泡了似的,乱七八糟的思绪立刻消失不见。 家常继续聊着,张老师的得意门生们一点点道出近况。 有当老师的,有在剧院演出的,也有做编剧的;有仍单身的,有即将订婚的,也有结婚都有了孩子的。人生百态浓缩在一桌酒席,与菜肴的各种滋味混合在一起。 “戏曲学院招长聘教授呢,秋棠不考虑一下吗?”张立雯问。 俞秋棠愣了一下:“我?我哪儿能当教授啊,资历还差得远着呢。” “戏曲专业,主要看你有没有对戏曲的理解!而且你资历丰富,该拿的奖都拿了,你当不了教授谁当得了呢?” “您说得太夸张了,我知道我没那个能力。” “唉,你就是太谦虚。” 俞秋棠笑得很勉强:“哈哈,我爷爷还老嫌我自大呢。” “那是他怕你骄傲。” 看着俞秋棠停下筷子专心聊天的样子,夏千枝恍了神。 第77章 这人确实挺适合当老师。永远风度翩翩,永远沉心静气,永远耐心温和,永远虚心求教。 “我听说前段时间京剧院让你去广州演出,你给推掉了。” 俞秋棠如实回答:“因为最近凤箫馆生意不错。” 张立雯点点头,神情却有些不可思议:“你就一直在凤箫馆待着了?就不想去外面发展一下吗?” “嗯,就先这样吧。”俞秋棠的微笑,温和一如既往。 张立雯若有所思,用指甲点点玻璃杯。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跟四年前一模一样。” 俞秋棠抿了抿唇,冲老师咧嘴一笑:“我迟钝,赶不上潮流,变不过来。” 那句话虽然轻描淡写,却莫名重量十足。 这个人,这个人啊。 夏千枝鼻子又是一酸。不知是最近姨妈期的缘故,还是上海雨季的缘故,鼻子总是受到点波动酸酸的。 好像不变也挺好的,至少美好也能定格。 如果能定格……她想到了过去一个个片段,心默默越跳越快。 “哎,你袖子。”耳边不合时宜地传来俞秋棠的温馨提示。 夏千枝低头一看,只见袖子离装鱼刺的垃圾盘近在咫尺,赶忙抽回手。 她咽了口口水,斜眼看向身边的人。那人依旧笑得很暖很暖,像白云像春风又像一只大狗。 那副画面短暂定格,配上砰砰直跳的心,在某一刻竟好似有双脚离地之感。 是空调的暖风,还是别的什么在暖着。 夏千枝喘不过气,异样的陌生袭来,让她突然慌了神。 “你还好吗?”俞秋棠担心地悄声问。 夏千枝竭力控制呼吸,尝试平静:“好。” 桌子对面的人们仍说说笑笑,空气隐没在喧闹之中,谁也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与一个微妙的变化。 聚餐结束。 走出人和馆时,雨仍下个不停,黑夜让空气更加湿冷。但今日的冷又不如往常,有种说不上来的温吞感。 俞秋棠站在屋檐下,抬头望天,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上海好爱下雨啊。” 确实很爱下雨,夏千枝想。 一个问句在心底上下跳跃,呼之欲出。不知怎的,她很担心身边这人;不是不信任她的自理能力,就是毫无缘由地想要关心。 她反复酝酿,直到在余光里,那新换的手机中打开了“滴滴出行”。 她终于问出了口:“你今天有地方住吗?” 第38章 嗒,嗒。 雨一滴一滴地敲在屋檐上。 俞秋棠愣了一瞬,笑道:“有,我订了虹桥附近的酒店,这样明天就不用起太早了。” 她有地方住,夏千枝目光闪烁,暗暗松了口气。因为她不知道,如果得到了否定的答案该做什么。 从饭局的那一刹,她一直想要逃开;但又不想逃到远处,只想逃到一个适宜的、仍能看见那棵海棠树的距离。 这时她看到,前来接自己的车停在了路边。细密雨丝间,银灰色的车身倒映着斑驳的光。 “那就好。要不要我捎你过去?” “你家在哪儿?” “静安。” 俞秋棠低头看看手机上的地图:“不用啦,南辕北辙。”拒绝得干脆利落。 夏千枝再次松了口气。 不好再让司机师傅继续等待,她撑开雨伞,向那辆银灰色的车走去。 高跟靴再次踏入雨中。 冰冷的雨丝明明无法侵入脚踝,却让她炽热的心突然冷了下来。她忽然发现,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在逃避什么。 走着走着,背后又突然传来俞秋棠的声音,综艺结束时停车场前的历史重现。 “夏小姐。” 似挽留非挽留,似暧昧非暧昧。 夏千枝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雨点毫无规律地拍在雨伞上。 “怎么了?” “下次我们一起打游戏吧。”那声音像一束吹风机的热流,穿透冰冷的空气直吹至后背。 夏千枝的眼睛闭上一瞬。 再睁开时,那双漂亮的杏眼中只有迷茫。 “好啊。” ** 夜深了。 夏千枝蜷缩在沙发上,披着一个毛毯。虽然有中央空调,但她还是觉得很冷;就好像窗外的雨会浸到眼球里,视觉的冷会变成触觉的冷。 她感觉状态不是很好,便没有打开游戏。一直集中不了注意力,开资质赛只会祸害队友。 四肢开始乏力,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像整个人泡在梦境里,水不断从喉咙里涌出,任何情感都再也控制不住。 夏千枝打开b站,想看点搞笑视频提提精神。 但—— 没忍住,她还是在搜索框中输入了“俞秋棠”三个字。 从师门聚餐结束后,她脑海里满是那人站在屋檐下的场景。 淡淡的水雾中,那高挑的身段就算披个麻袋都美到无与伦比。一双温柔的桃花眼无奈望着天,整齐的小山眉微微蹙起,懵懂得忧伤,忧伤得懵懂。那豆沙色的薄唇,唇珠小小的凸凸的,稍一张口便像只即将唱歌的金丝雀。 大脑里怎么突然就有了复古胶片的滤镜啊! 夏千枝不住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尝试不要再去想;可物极必反,那一幕越是排斥,就越发清晰。 第78章 搜索结果出来了。 【俞秋棠《蒙面音乐盛典》合集】 【[自截] 俞秋棠唱段合集】 【[俞老板个人向] 一颦一笑,惊鸿一面】 【2014“榜样的力量”《明天会更好》超高清原声】 【来自俞老板的可爱暴击,请注意查收】 …… 五花八门,没想到那人竟然也会有如此多的个人视频。 夏千枝从热度最高的视频开始,一个个看。 带着夸张白色假发的“海边的莫扎特”光芒四射,再滑稽的服装也遮盖不住那挺直的脊梁,与爽快利落的军姿。无论是比奶奶辈还老的《四季歌》,还是近年来的新歌《沙漠骆驼》,唱什么就是什么,每次都能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只可惜,这些视频都是修音过的版本。 还记得当时自己坐在后台,通过实时转播的屏幕看现场时,俞秋棠的歌声要震撼得多。 音准与节奏分毫不差,胸腔共鸣自带混响;那声音明明就不需要修音,难道画蛇添足是为了不让修音师白拿工资? 夏千枝将耳朵凑到手机扬声器边,细细聆听。 完全听不见换气声——这人真的有在呼吸吗?尾音渐弱与颤音的疏密处理得无可挑剔,这真的是人类所能触及的范围吗? 再听那人的老本行京剧,更觉震撼。 唱京剧的她也像无边的大海,包容着不同派别与不同唱腔。风格依旧多变,一会儿是征战沙场的穆桂英,一会儿是风流娇媚的杨贵妃,一会儿又是悲情沉稳的白素贞。 尤其是某年青京赛的展播中,这位素来端庄惯了的梅派青衣竟能演出《卖水》选段“清早起来什么镜子照”。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一手扇子一手绢子四处甩动,活泼可爱得像个小丫头,看得人嘴角不住上扬。 原来这人很早以前还上过其它综艺,当过《曲苑杂坛》的评委。虽然那时的俞秋棠还不到三十岁,却沉稳得老气,在一群老头老太太之中毫无违和感。 看着看着,从未了解过的东西越来越明朗。 看着看着,心跳越来越快。 夏千枝想到那格格不入的孤独侧影,那朴素到融入普通人的穿搭,心里莫名开始泛酸。这酸味既是酸楚的酸,又是醋缸子的酸。 这人值得更好的。 她值得伟大,值得被众星拱月吹到天花乱坠,值得被当作神供奉起来。她的名字值得刻在互联网最厚重的石碑上,而不是自己。 虽然每次想到那无可比拟的唱功,自己就会觉得挫败,觉得渺小到一无是处;但很奇怪,自己也并不希望这人消失,更不希望此生没遇见过她。 渐渐的,她已分不清自己的情感。 是羡慕吗?是嫉妒吗?是惜才吗? 还是…… 一个暧昧又陌生的字眼蹦了出来。 心跳猛然收紧,她突然开始咳嗽,脸颊的温度越来越烫,烫到头发昏。 还好这时她看到一个特别的视频,及时转移了注意力:【俞秋棠 17年央视春晚cut】。 她上过春晚? 夏千枝懵了。完全没印象。 而且,那可是2017年。 那时的自己刚刚爆红,当年直接被春晚导演组安排了独唱节目;第一年上春晚,当时的激动劲现在仍记忆犹新,从联排到正式演出都印象深刻。 应该早就在后台见过她才是。 打开视频,夏千枝想起来了。 它出自于一个非常靠后的节目《梨园百相》。为传承国粹且照顾广大老年人的喜好,国家京剧团三团团长带领着四位杰出的京剧艺术家,在春晚大舞台上演唱了共五小段不同的京剧选段。 而俞秋棠便是那四人中之一。 双眼炯炯有神,气场威武强大,清脆透亮的戏腔唤醒尘封的记忆。 “想当年 桃花马上威风凛凛 敌血飞溅石榴裙 ……” 英气与妩媚同时在“穆桂英”身上绽放光芒,弹幕中全是“新生代国京第一美人”的刷屏。 好眼熟。 好像确实在后台碰到过。 太阳穴隐隐作痛,夏千枝在记忆中攫取出了什么,但偏偏它模糊一片。 或许对于京剧演员来说,有没有扮相实在就是两个人。 想不起来,大脑一团浆糊。 再次回过神来,夏千枝忽然发觉嗓子开始发痒,肌肉也开始酸痛,鼻子也不甚通畅。 她放下手机,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向卧室,迷迷糊糊倒在床上睡着了。 ** “阿嚏!” 响亮的喷嚏声回荡在百川影业办公大楼中。 今天早上起来后,夏千枝才明白昨天一如往常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什么姨妈期,什么阴雨天,什么变质的情感。 就是感冒了! 孟梦心疼地给自家主子递卫生纸,弯弯的眼睛却带着笑意:“夏老师啊,说过你今天不用来了,怎么还是来了。” “就缺我一个多不好啊,”夏千枝没好气地擤擤鼻涕,“一年就一次,还是人齐整些比较好。” 孟梦扑哧一笑,崇拜的眼神快要将她淹死:“你说话都有鼻音了,芝士们得心疼死你。” “我等下提提嗓子,听不出来的。” “听不出来就有鬼了。” 第79章 “那……” “不过没事,你那被天使吻过的嗓子突然带点沙哑,也别有一番风味。啊,夏老师好性感,你可以叫我一声“宝贝”吗,我要受不了了~~~” “调戏上瘾了是吧!”夏千枝眼睛一瞪,伸出手就去弹经纪人的额头。 孟梦论反应速度哪儿比得过常年健身的主子,根本躲不开,只能任她弹。 噔! 一个响亮的脑瓜崩。 孟梦一脸欲哭无泪地揉着额头:“夏老师你好狠的手啊……” “你还好狠的嘴呢!”夏千枝冷哼一声。 孟梦不装了,立刻笑嘻嘻回道:“哎,因为你的反应实在是太好玩了嘛。” 百川影业大大小小的艺人们陆续到来,拜年视频的拍摄即将开始。 夏千枝没时间跟自家经纪人闹了,打算找化妆师补个妆。如此频繁地擤鼻涕后,鼻子上的粉一定都被磨没了。 后天就是除夕了。 昔日冷色调的走廊到处张灯结彩,穿红衣的工作人员们繁忙的脚步如敲“龙腾虎跃”的大鼓,咚咚迎接农历新年的到来。 补妆完毕。 夏千枝的鼻子堵得难受却无可奈何,只能用餐巾纸轻轻沾沾。她只希望赶紧录完视频,赶紧吃点药,再赶紧擤空鼻子。 然而刚走进录制大厅,她就看到了无比膈应的人。 想装作没看见,可惜那男人还是主动迎了上来。皮肤白白嫩嫩像个女生,表情却成熟老练像个吧台调酒师,气质则魅惑油腻得像个玛丽苏霸总。 “千枝,终于又见到你了。” 被网络誉为“建模脸帅哥”的伍嘉豪一边露出阳光微笑,一边向她走来。走的时候还单手插兜,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在故意耍帅。 夏千枝露出勉强的微笑:“嗯,好久不见。” 她不喜欢听别人叫自己“姐”,但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臭毛孩是个例外。每次他叫自己“千枝”时,她都会觉得没被尊重到,很烦。 “呀,你怎么感冒了?” 伍嘉豪丝毫不在意身边助理的注视,关心地哈下腰来,靠到离天后不到50厘米的地方。 夏千枝一惊,立刻下意识后退两步,结果不小心撞到了另一位女演员林晓。她赶快转头,向被踩到的人道歉:“抱歉。” “没事。”林晓冲她甜甜一笑。这位三线小明星反而还觉得,被天后踩到是件荣幸事。 夏千枝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警告这位不知分寸的小伍同学。 “你……稍微离我远一点。” “为什么?也没有很近吧。”伍嘉豪的语气像条狼狗。 夏千枝看到周围都是艺人,顿了片刻,决定还是他点面子。 “我感冒了,怕传染给你。” 伍嘉豪捋捋头发,洒脱摆手:“不怕,被你传染有什么。” “……” 夏千枝眯起眼睛,胃里不住翻涌。真不明白陆小花那人,脸到底有什么好,这人长得再帅都演不住他很恶心的事实。 摄像机已经摆好。 十七位百川影业的签约艺人在大厅中央的阶梯上排成两排,拜年视频的录制即将开始。 夏伍二人暂时停下交谈,归队。 作为百川头号大咖的夏千枝自然站在c位;伍嘉豪只能离心爱的女人远去,站到介于中间和边缘的位置之中。 一曲《恭喜发财》从蓝牙音箱响起,众艺人面带职业微笑,对着口型。 “恭喜你发财 恭喜你精彩 ……” 一曲放完,镜头开始转动,给每位艺人一个大特写。 “大家好,我是歌手夏千枝。新的一年,依旧爱你们,也愿你们也依旧爱自己。” “大家好,我是演员高娅。2020,我们一起加油!” …… 最后,众艺人默数一二三,在同一时刻作揖,同时齐声喊道:“百川影业祝您鼠年大吉!我们给您拜年啦——” 一直在旁边喝茶的钱纳川悠闲地点点头,然后做了个“ok”的手势。其实他刚才根本没看。 录制结束,今天的任务完成。 众人立刻散去,如夕阳西下倦鸟归林。 夏千枝披上大衣,向开心地冲自挥手的万芳和孟梦走去。 她提前准备了两个迪奥的新年限量礼盒,作为过去一年的感谢礼物,想叫她们一块去储物柜领。这是她从日本带来的习惯。 然而还没走过去,胳膊被拽住了。不轻不重,让她倍感不适。 转过头去,只见伍嘉豪一脸渴求地望着自己。那深深眼窝中一双桃花眼满是魅惑,若是一般的小女生大概还真扛不住。 “千枝,晚上跟我去吃饭吧。” 明明没到春天,怎么动物都开始求爱了,夏千枝心里不禁一阵恶寒。而且虽然都是桃花眼,怎么这人的桃花眼就让人看得心烦呢。 她将手抽回,无奈地笑着摇头:“我要回家,不要再缠着我了。” 伍嘉豪也开始笑眯眯,语气刚中带软:“跟我一块吃饭不比回家有意思?” 这人真自恋,夏千枝皱起眉头。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就不能多向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们学习,比如……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某人风度翩翩的谢幕鞠躬,与一脸诚恳的虚心求教。 “小伍,我跟你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