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宠剩女》 第1章 撞破野鸳鸯 “儿子,从现在开始,你的生活重新归零。你不是喜欢刺激吗?去吧,好好地追求你的刺激。看看你没有经历过的生活,究竟是一个什么样子。” 好啊,绝对没问题。 “银舜,你真的办了‘沙滩野宴’?要我说,胴体斑斓,斛筹交错,应该是‘****’才对吧?跟我说说成绩如何?” 唇角轻扬起狡黠的笑容,男人的神态依旧慵懒,像是老友话语中的情境他已无数次经历。即便承认自己做人做事也算得上敢于出格,印潇卓还是无法相信祈银舜的胆子真的比他还要大。什么是沙滩“野宴”?祈银舜的设想就是:凡是参与的人士,无论男女,皆需赤条条来去别牵挂,也就是一丝不挂。什么“野宴”,就是“****”。追求最大化的新奇和刺激。不穿衣服能够做什么?既然已经脱得一干二净了,那当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银舜,你不需要真的遵照‘老头子’的指示办事吧?不如跟我去爱琴海度假,我们一起去再次经历美丽邂逅,怎么样?” 不行,这次办不到。再说,那些个不新奇的玩意,他也腻了。 “老板,执行总裁明日到任,按照您的指示,一切都已准备完毕。” 不错,真是好下属。若是没有这些好的下属,他怎能独善其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里是上海的一处富人云集的华美小区,正在头脑中思虑一些人对他说过的一些话的主人,就住在这个别墅云集的华美小区的一处华美别墅中。可以尽情饱览窗外一望无际的海洋风光,可以尽情领略富庶装修的豪华温情。至于究竟奢华到何种程度,没吃过肥猪肉的读者们,却大多都看过肥猪是怎样的不爱跑,因此无需多做赘述。 换了个崭新的手机和全新的手机号码,逛了一天的商场买了数套非奢侈品牌的服装,祁银舜站在镜子前,对着里面那个依旧阳光帅气的大男孩,一个全新的自己,露出满意的自信笑容。 临出门的时候,他回望一眼,以最轻松愉快的语气说道:再见了,我的小家。 祈银舜吊儿郎当地来到了上海的火车站之一。偌大的繁华都市繁华之地,他逐一驻足。唯独这里可是一个他二十九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踏足过的地方。那也没办法,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一次要将自己“下放”得很彻底,彻底到底。 即便是“老头子”对自己下达了死命令,人生的阅历已经足够丰富、每一个上衣的口袋都异常丰盈的他,依然有足够多的选择。 但这一次,他选择乖乖听话,而且是言听计从。 “老头子”不就是想要让他好好改造吗?他也来一次遵照当年中央领导的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要知道,这些个新鲜词儿他可真的只在一首老掉牙的歌曲中听过。怎么说,在英国法国美国的各类学校溜达过一圈又一圈的自己,也应该算得上是一个知识青年吧! 要说知识青年就是聪明,这不,转悠了还没超过10圈呢,他就看见售票口了。 “你好。”不慌不忙地排着队,反正也不知道前面的目的地,终于排到了他。他兴冲冲地问候售票员。换来的是人家一心一意盯着面前的电脑,连睬都不睬他一眼。 祈银舜也不介意。“我要买一张去东北的车票。”这个可不是他临时起意的主意,是天意。不过天意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东北的地方多了。你要上哪儿?”又等待了2秒钟,却不见他“东北”之后的下文,售票员终于斜着眼睛看他,语气不耐。纵然眼前的男人亮眼得如同韩剧男猪脚,售票员的想法却是:帅也没用。后面还排着大长龙呢! 祈银舜不加思索:“随便哪一个村子吧!越偏僻的越好。” 售票员只差没翻白眼给他:“没有精确到哪一个村子的车站。你究竟有没有目的地?” 祈银舜回答得更痛快:“没有。就要最偏僻的,那种连老鼠都不拉屎的地方。” 年纪微长的女售票员再次嗤下鼻子,心想,果然现在的这些年纪轻轻的美女帅哥们全都没有大脑。那种不拉屎的小动物好像应该没准不一定是兔子吧?老鼠不拉屎,你把它当貔貅啊? 啪!一张火车票拍到祈银舜那俊俏的鼻子底下。“289元。东北沈家镇。” 随便帮他挑了个地方,管它偏僻不偏僻。售票员心说:井底之蛙。这个没脑子的帅哥,估计还以为就他住的地方是城市,别的地方都是乡下呢? 走出售票大厅,正午的阳光格外耀眼,让这位身高一米九零的帅哥,通体都闪烁着钻石般的光彩。刷新无数回头率新纪录,秒杀n多路人。但与他即将开始探险的畅快心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张写着“无座”的车票,还有前方几天再加上几夜的未知旅程。 沈盐盐不愧叫得这么咸。她的每一天,都活在汤锅里那份水深火热的咸味之中。哪怕坐在那里没事可做的时候,这种感觉也不会因此消逝。她不知道,是不是只要一个人过着自己不喜欢的生活,做着自己不喜欢做的事,就会有如此的心理呢?还是因为,只有自己才如此狭隘? 化工厂坐落得略显偏僻,却也使她得以经常饱览一望无际的草原风光。风只有微微的,略带着些干燥,吹得无色无味却也心甘情愿。草依旧青青的,随风轻轻摇摆着,只是她清淡的心情里听不出它是否快乐。 不远处的铁轨上,一列火车轰鸣而来,轰鸣而过。风声草声,瞬间淹没在它的嘈杂中。 “习惯了!” 她用尽力气,对着天空对着草原对着飞驰的列车对着自己的心,大声嘶喊。 “真的习惯了!” 晴朗的天空下,碧波荡漾的草原上,一个身着黑衣的短发女人,轻飘飘地游荡。 这片是她钟爱的草原,每每闲暇必会造访之地。美丽,宜人,风光无限。然而之于她,却没有浪漫。一个已经三十五岁的女人,不可能再属于浪漫。 第2章 我来了!花园式化工厂 列车走远了,一切回归静谧。草依然摇摆,风依然吹拂。她却走累了,要回去了。 心里面,她对着自己笑:习惯?如果真的习惯了,又何必还需要这样宣泄?不习惯?无法习惯?那又怎样? 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心细如发的她没有留心脚下,因为她不是很担心一望无际的青青草地上,会有多少肮脏的人留下的随地吐痰的痕迹。 随地吐痰的或许没有,巨大的障碍物倒有一个。而且,此时就在她的脚下。 “啊!” “嗯!” “妈呀!” 一女一男,还有她,接连三声惊叫。 原本就不善于保持平衡的她,此时更没得选择,只能狼狈地跌倒。摔得灰头土脸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ok,啥叫做狗吃屎,这回我算是知道了。 眼前的景致,显然是无数次造访这片草原的她,不曾见识过的。 她跌倒的旁边的地上,是一男,还有一女。而且,衣衫不整。一点不夸张,就跟《十面埋伏》里面草地上的那一幕情景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人家是二男一女,而这场戏中不识相的那个,却是她。而绊倒了她的那一对,此时一样是狼狈不堪。 撞到了就撞到了,就当没看见,赶快跑走就对了。偏偏这对野鸳鸯之一,她竟然还认得。就是她们化工厂环保公司的——一个女的。她想了半天,想不起来名字,只是脸熟,于是就将她称为:一个女的。 略有几分姿色,平时少言寡语。没想到干起这个来,一点都不含糊。 这男的,她还真不认得。不过她也不想认得。她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拔腿就走。撞破鸳鸯?天啊,这情节还真不是一般的烂啊!问题是,她可不是言情小说里手眼通天的女猪脚,就连闯进枪林弹雨的阵势,那子弹刀枪都长了眼的就是不打她;就连获胜的将军信手屠城都能被男猪脚从受苦的千万黎民的血腥中揪出来。她不是在做梦,这是赤裸裸的现实生活。一是多看几眼可能长了针眼;二是不知道野合的究竟是怎么样的一对儿。事儿呢,能少惹就少惹,最好不惹。 偏偏有人不这么想。 “大妈,您老踏青啊!” 咫尺间,一个略显悠闲自得的声音响起,带着男性嗓音特有的磁性,还有一点点的口音,听上去属于南北交杂,难辨真伪。不过那语气就好像他们只是多年的邻居,在共同居住的小区里面亲切偶遇一样。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得更圆。这个纯属二百五的小子,他竟然还有心思调侃她!以为她老了,就不够率真了是吧? “再贫,我把你屁股打阙青!” 她冷若冰霜地对着他,好不避讳男人兴味盎然的眼神,还有晃荡在眼前的那个光溜溜的******。心说,长得帅也没用,身材好更没用。她可不是花痴,脑子里面跳不出色迷迷的赞扬词儿。坏小子,就算不想惹事,本老太婆我可不是怕事。以为跆拳道和武术我都白学了是吧?就算未必打得过你,你敢动我一下你就试试。 撞破野鸳鸯的人撂下狠话,扬长而去了。祈银舜依旧饶有兴致地凝视着她远去的背影。 旁边的女伴却早已惊慌失措,忙不迭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别看啦!我们快走吧!那女的,她认得我!” 刚才那位,化成灰她都认得啊,沈盐盐!我的天老爷地老奶奶呀,这可咋整啊?这要是沈盐盐说出去,让她老公晓得了,她就死得了。 “这大妈哪儿的?”祈银舜略眯着眼,望着前方那个愈行愈远的身影,兴致勃勃地问道。挑选眼前的女人作为上手对象,或许是降低了选****的标准,不过他主要是因为野味难得。而刚刚的那位大妈,原来人很辣啊!第一眼看上去,身材很臃肿,梳着土得掉渣的一头短发。不过那回眸一望之时,惊鸿一瞥之下,却也足够让对女人具备超一流精准眼光的他看得出,人长得实在不赖。这让他一时好奇。 “你连她都不认得?”正忙着低头系扣子的女人似乎不信,后来想一想,还是决定信了:“哦,对了,我忘了,你刚来。” 虽然心慌气短,不过刚刚那个女人的八卦,可是工厂中的每个人茶余饭后都愿意议论而且经久不息的话题。 “她是名女人,我们化工厂的频道主持人!35岁了,还名花没主呢!” 祈银舜差点没吐了。就——就她,就这位大妈,虽然说长得还算过得去,可是这岁数要放到过去是不是都当了奶奶了?还“名”花呢?竟然还是什么什么——主持人? 有意思! 阳光灿烂,鸟语花香。 一路上,祁银舜呼吸着盛开的花朵们散发出来的阵阵香气。听说,这座化工厂号称花园式工厂?别说,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临时找了份环保的工作,他还当真干一行专一行,认真观察起他走过路过的地方的花花草草以及园林的设计风格。不过话说回来,也真是无事可做,无思可想,无力可压。这日子,人间能有几回闻啊,真他妈够惬意的。 这一次,祁银舜跟着两个公司的“同事”一起来到了工厂的机关办公楼,他们的目的地是:工会主席办公室。他们是来给工会主席那娇贵的花儿们换花盆和花土的。 工会主席李春纯,35岁,沈盐盐大学的同班同学,两人共同来到这个化工厂工作,一个苟活于世、波澜不惊;一个扶摇直上、春风得意。还有一个巨大的不同点是,李春纯早已结婚,有老公和一个十岁的儿子。 李春纯表面上那一帆风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生,实际上来的并不容易,她的付出只有她自己知道。细节决定成败,每一步她都走得细心,走得精致,不允许任何地方出半点问题。刚刚荣升工会主席的她,搬到了这间新的办公室。怎样才能继续提升,风水当然也很重要。所以呢,植物的摆放就有大讲究了。好在,她现在也是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人上人,招呼个把人为她卖点力气,实在是“洒洒水”的事情。 第3章 偶然 环保公司的人已经来了,她原本没打算理睬,但是已经“习惯”了要保持领导人应有的风范,她在离开之前还是准备送给这些“临时工”们一个优雅而风度的笑容,展现她作为领导人的非凡魅力。谁知这一眼望过去,她的目光就半天没收回来。 乍见到祈银舜,这个阅人无数的名女人还是吃了一惊。用一句东北话来形容:这人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儿。帅哥她见得多了,这个男人的帅气中带着一种内敛着的涵养,风度翩翩用来形容他,都会让人觉得略嫌土气。 祈银舜留意到女人投射过来的难掩惊异的目光,他爽快地报以灿烂的微笑回应。这样的表情和眼神,他早就习以为常了。这表情,与其说是惊异,不如说是惊艳了。他就在这惊艳的注目礼中,搬起了办公室中的一个大花盆走出来,他要把这个花盆拿到卫生间去仔细清理一下。他不需要惊艳,他需要做一些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这种感觉,就像是演戏一般,完全换了一个人,体验到另一种人生,也蛮有趣的。 在办公室到卫生间的十几米的短暂距离中,他又遇到了另外一个人。 在这个办公楼的第四层,这个女人显然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熟人。她或者点头微笑,或热络地打招呼,还和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女孩子亲昵地低声交谈着,声音不高不响却如清莹流水一般沁人心脾。 然而当伊人回眸之间,却望到捧着个大花盆好奇地从卫生间里面伸出半个身子来看她的他之时,那清淡甜美的笑容,立时消逝不见。 第一次的见面,惊鸿一瞥,不经意间,他只看清她长得不赖。 也正因为如此,眼前这个正对他怒目而视的容颜,才更令他震惊。 冷清秋是如何被赞誉的?一个有着如百合般清新容颜的女子。而眼前的女人,虽然早已过了演绎清纯的年纪,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依然如水般透明。那份清秀,恰如这句形容一般令人怦然心动。 毫不讳言啊,真的是狠狠的清秀。很难想象,一头老气的短发和略显臃肿的身材之下,隐藏着的,是一张如此清秀脱俗的脸庞。 “……” 他刚要开口说话,却看见眼前女子的目光顿时又凌厉了数倍。心里面忍不住哈哈笑了,他知道她一定是想起来上一次对她的称谓。他毫不怀疑,若是如上次一般称呼她,一定会被海扁。 “别误会,我想说的是:你好。” 她紧抿着唇,发狠地瞪了他两秒钟,然后突然展颜,给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一言未发地转身离开。 她已经走了,他却还在抱着手中的大花盆,兀自发愣。花盆很重,他拿得歪歪斜斜的,里面的土都溅了出来,弄脏了干净的衣服。他浑然不觉。 这个化工厂的人们心目中的“名老女人”,怎么可能越看越漂亮?是不是人到了偏僻的边陲小镇,心也减了等级了?他真的降低了自己欣赏女人的标准了? 来沈家屯的时间不长,祁银舜已经换了好几个地方好几份工作了。 刷盘子洗碗他是不做的,就算当年在国外读书的时候都没有做过。因为这个是他最反感的工作。那些油腻腻的碗盘,看起来就令人作呕。所以即使是他自己在吃饭的时候,都会尽量不让自己的饭碗看起来太过难以收拾。 于是乎,他做了婚纱摄影店的摄影助理,方便欣赏一下北方美女。他赫然发现,原来我祖国之北部才真是美女遍地的地方,信手拈来,不亦乐乎啊!工作舒心,生活滋润,这小日子别提多乐呵了。 但是,婚纱摄影店大多都是年轻的姑娘小伙儿。不出几天,几个女孩子几乎同时迷恋上了他的这一副天生的好皮囊。而对于太容易死心塌地的小女生,他的做法就是:绝对不能招惹,有多远躲多远。 于是,经人介绍再加上指点,他又来到了这个小镇上的人最引以为傲的国有大型化工企业。国企职员,显然是排在公务员之后的亦令人心生向往的稳定职业。这个人群,他从未打过交道,很值得玩味。于是,对于工作没有任何奢求的他,眼睛都不眨地选择了化工厂下属实体企业下属物业部门下属的小环保公司,打定主意要跟真正的花朵们为伍,顺便欣赏一下国企蓝领小职员们的风采。 不过,在这里,他还是率先遇到了“撞破野鸳鸯”一场大戏中的女主角——环保公司的为数不多的临时工中的——一个女的。原谅他也实在记不清她的名字。对于这样的相遇,他已经历得太多,以至于脑海中留不下过多的记忆。 而这个甚至被省略了名字的女人,此时正怔怔地望着他,神情哀怨。 她辞职了。 因为什么?他没问。但肯定与草原上的那一幕脱不了干系。 沉默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她又不可遏制地想起了,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的那一刻。 他灼亮的黑眸,烧灼着她的热度;他深邃的目光,吸引着她的迷醉,撩拨着她的心动。那一份温柔,几乎可以将她的心融化。那一刻的氛围,多么的温馨美好,难忘他激狂的吻,前所未有地激发她体内的****,根本遏止不了,也不想抗拒。那时的感受,时而温柔缓慢,时而霸道狂野,是怎样的销魂诱人,纠缠着她的神经,她的心中充满了怎样的狂喜。 她无法忘记,那双温情的手,曾经抚过她的发。属于他的一切,都让她深深迷恋。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自己可以再次抬起手来,轻柔地抚过那张让女人痴狂的脸上所有的轮廓。但是,她不能。 沈盐盐破坏了那个天堂一样的气氛,却也点醒了她。她明白,自己有老公,有孩子,可能还要年长他几岁。两人的相遇,不过是一场风花雪月的事。而且,结束就趁现在。否则哪一天,那位工厂的喉舌一个不小心,把草原上的经历当成故事传播开来,她可以面对的绝对只能是毁灭。 那是一份心心念念的美好,她也有追求片刻的放纵的权利吧?但放纵过后,她必须回归正常的生活,她仍旧是那个相夫教子的普通女人。 第4章 猎奇之旅 于是,她沉默地作别。他还会记得她吧?也许会吧! 他依然带着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与她挥手告别。没错,这个过于客气和友好的微笑,才是他可以给她的全部。 缘分啊! 这是祁银舜最新学会了一个本事——跟踪术之后,心里涌上的第一个想法。 这个女孩子——,哦不,她都35了。这个老女人——,哦哦,好像有点欠扁。这个——,好吧,这个小女子,怎么就又遇上了呢! 彼时,祁银舜正在逛大街。沈家屯只是一个小小的县级市的政府所在地。听说多少年以来坚持自力更生,坚决不承认自己是贫困县,不拿国家的一针一线……好吧,祁银舜终于承认,究竟拿还是没拿,其实他也不知道。反正据说这个小城镇硬是依靠着自身的实力,当然主要还是依靠着拥有一个国有大型化工企业每年上缴的税金,养活了庞大的地方政府里面的公务员们。不过小城镇依旧是小城镇,这地方实在是没什么可逛的。 正当他百无聊赖之际,就在适当的时刻遇到了适当的人。 bingo!就是沈盐盐。 于是,心情大好的祁银舜就学会了——跟踪术。 她似乎永远都是来去匆匆哦!嗖嗖嗖嗖,就逛完了大超市,提出了个超大的购物袋;倏倏倏倏,就溜出了小商店,身上的包包显然也塞得满满当当。 似乎只有一件事情能够阻挡她似乎永远在赶时间的脚步。那就是:看到了路边乞讨的人。她毫不犹豫地打开包包的前袋,拿出几枚一元的硬币,投到乞丐的碗中。动作熟练得,就好像做了无数遍。 弯起感性的唇,祁银舜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这个游戏,一定好好玩。 在脑中仔细回味一下,确定自己出来前想好要买的东西,都已经买好了。沈盐盐心满意足地对自己点点头,认可身体的辛劳,然后决定找个人力车打道回府。就在她四下张望的时候,一件她绝对意想不到的事情,竟然发生了。 一个上半身****只穿着一条长裤的脏兮兮的男人,准确无误地抱住了她的大腿。所用力道毫不怜香惜玉,害得她差点跌倒。幸好他抱得够紧,踉跄几下之后,虽然手中的购物袋已经在惯力的作用下飞了出去,她却随着他强壮的臂力终于站稳了脚跟。 沈盐盐惊得不知所措,就算是那天在草原上撞见那对野鸳鸯,她也没有像现在这么吃惊。草原上人烟稀少,确实是一个适合苟合的地点,就算看见些不该看见的东西,也算得上是正常思维。可现在是在熙来攘往的大街上啊!这个男人什么意思?劫财还是劫色,还是遇上精神病了?她不会这么倒霉吧?这会儿街上有没有警察叔叔啊,谁来救救她啊? 好在这个男人立刻用行动证明了他的意图。他的头始终低着,面朝地上,只是将手里的一个脏兮兮的破碗举起来对着她,里面有几个同样脏兮兮的硬币。 长出一口气,总算弄清楚了他的意思,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几个原本旁边正走过路过的路人不干了。 东北汉子大多都是热心肠,也最嗜好打抱不平的。人家看起来干干净净素素气气文文静静的一个女同志,你要钱就要钱,要饭就要饭,抱着人家腿干什么?捡便宜呀?几个男人骂骂咧咧地拥上来,有的伸出胳膊,有的献出大腿,准备用来好好伺候一下匍匐在地上还死死地熊抱着眼前的女子不放的“乞丐”男人。 虽然眼见自己顷刻间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沈盐盐显得极为尴尬,但看出他们的意图之后,沈盐盐还是连连摇手摇头。 “谢谢,谢谢。” “不必这样,不必这样。” 她忙不迭地道谢着,阻止着,忍着伸出的胳膊碰撞在好心人们的身上传递的疼,依然勇敢地挡住了那些准备施展在地上匍匐着的“乞丐”身上的拳脚。而且她还毫不犹豫地打开随身的包包,拿出十元钱放到“乞丐”男人的碗中。 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一双乌溜溜的清澈大眼,骤然停顿在“乞丐”的身上。 乍看之下,似乎只是脏兮兮的泥巴、黑呼呼的水渍。可是在这些下面,好像还隐藏着什么。究竟是什么呢? 周围的人们,刚开始还喧嚣着,吵闹着,打着抱不平。这会儿突然静谧。因为女人接下来的动作,让他们的眼睛都直了。 这好心的菩萨一般的女子,这是在做什么?只见她一双干爽白净的手正在那个乞丐的身上,摸过来摸过去的,这——啥意思啊? 所到之处,手上的触觉,是不可思议的凹凸有致,就算是被那些泥巴和脏兮兮的黑水,阻碍了她的视线,她也一点都不怀疑自己摸到的,绝对是一副异常完美的男人骨架,是只能在电视里网络上欣赏到的结实和阳刚的身躯。攒足气力,她不可置信地大喊:“这一身的肌肉块儿,你练过健美吗?就凭这样的身材,你出来要饭?暴殄天物啊?” 听闻此言,“乞丐”全身一震,骤然放开了他的拥抱,异常矫健地鱼跃而起,不发一言,握紧手中的破碗,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铃儿响叮当之势逃之夭夭。 留下沈盐盐一边跺脚,一边还在后面大喊着:“喂喂喂,你站住啊!我……可以试试,我……找找人看看,我可以介绍你去当模特啊!” 明明有绝佳的好日子可以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呢? “这小子,什么玩意儿!” “大姐,你的好心,绝对被他当了驴肝肺了。” 路人依旧愤愤不平着,远处还有人伸出脚来,准备让“乞丐”男人来个狗吃屎,谁知被他轻而易举地闪躲成功。这一边的沈盐盐正在对好心的人们均回以轻松的微笑,一一致谢。 大家都忙着帮她捡拾先前掉在地上的东西和购物袋,沈盐盐抬起头,再次不死心地凝望着乞丐离去的方向,忍不住一声叹息。应该是智障吧?一定是的。可惜了,他的家人也没有意识到他有着多么好的自身条件吗?唉! 第5章 蓝领众生相 “伟强,帮我办一件事。” 祁银舜想到就做到,他一刻也不迟疑地拨通了他的得力属下的电话。 “老板,请说。” 现任上海分公司总部副总经理的钱伟强,对于公司高层的重要变动习以为常。为人异常谨慎的他,懂得讳莫如深。 祁银舜的语气,干练而简洁,身份可以在青蛙与王子之间迅捷转换:“吉林省沈家屯的一家化工企业,跟他们洽谈一下合作事宜。” 钱伟强不解,只好追问:“老板的意思是?” 电电话对面传来的声音异常肯定:“注资,二千万封顶,五年内收回成本并获益。” 漫不经心地,祁银舜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虽然说,这样的条件有些苛刻,这次的目的有些不可告人。但天地良心,作为老板,他并没有为难自己的下属。化工厂是国有企业,但也在努力发展多种经营,旗下有多家实体,要发展一些合作还是不成问题的。 老板的话没有起到释疑解惑的效果,反而让钱伟强的疑问更深。国有化工企业?公司的经营业务广博,涉及餐饮、酒店、娱乐、文化传媒、航空服务等多项领域,但却从未与此类企业有过任何的拓展合作。老板指示的又是中长期受益,二千万的合作,规模并不大,利益也未见可观。如此跨界合作,意欲何为?显然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 而且,五年后收回成本并获益?老板的意思显然就是还有短期利益,而这个当然最重要:“那现在要达到的目的是?” 黑眸闪动,祁银舜的回答依旧轻描淡写,但却足以让正常人感到非正常的诧异:“安排在他们内部的环保公司上班的一个临时工,改到他们工厂机关的政治工作部去工作。当然,还是临时工。” 钱伟强已经不记得是十年还是二十年了,久经沙场铸就城墙般坚固城府的他似乎已经千年未曾展露这样的毛头小子般的惊讶表情了:“临……时工?” “对,”祁银舜笑得无比愉快:“临时工。” 国有企业的公司机关,部门繁杂,职能全面。政治工作部,顾名思义,主管涉及政治的全面工作的地方。据他所知,还从来没有聘任过任何临时工。看来,他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了。 没想到,居然真有这样的人,可以对苟合的场面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脏兮兮的乞丐都抱住大腿了,居然不叫救命还伸手掏钱,还想推荐乞丐去当model!是他不正常还是她太不寻常? 人当真能够淡然到这个份儿上吗? 唇角扬起的弧度,带着一份不可隐藏的邪魅。祁银舜毫不遮掩兴味盎然的表情,放纵自己展开又一段猎奇之旅:“咸妹妹,我来了。” 开会,又见开会。 政治工作部,未见工作做得多少,对企业的贡献多少,就是会议够多。 盐盐记得自己曾经好奇地问过一位城府届的资深人士,为什么领导们喜欢不断不断地开会?这个人回答她:因为领导要显示自己的权威。可是对于在机关已经工作了十三年的她来说,开会就像上刑一样,每次都需要先在心里面宁死不屈一番,才能勉强上阵。 不过今天的会议绝对无法无聊了,因为这次的主任办公室里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给大家介绍一下,祁……”政治工作部的主任吴庄不得不低头再次确认自己笔记本上的三个字,这小子的名字还真难被记住,什么民族的:“银舜,从今天起调到咱们部门来工作。” 天知道为个么子给政治工作部调来一位“劳务用工”,反正这家伙看起来端端正正,一定来头不小。 祁银舜无暇理会这位主任的心理世界,他看着沈盐盐惊讶的表情,只觉得意得是心花朵朵开。更完全顾不上理会一边的其他几位女子乍见到他这位俊男的惊诧表情。 这里需要搜刮一些好的词语来正式形容一下这位俊男了。花痴女人眼中的男人,自然和水深火热的盐盐眼中的男人区别多多。网络上言情小说里面这样的词语有的是。就算是诸葛晓由从前的文,那也是使用过的。就直接拿来用了。别见怪。 身高肯定超过了一百八十五厘米的成熟男人,不仅高大而且俊朗,宽阔的肩膀结实有力,黝黑的肌肤洋溢着男性的阳刚之美;不仅俊朗而且友善,唇角微扬着,脸上始终带着一丝温存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这边诸葛晓由的形容词用完了,那边的沈盐盐的同事之一,一个叫做曲菡丽的女人也显然马上快要晕倒了。不过身经百战的她表面上还是比较正常,只有眼睛放着狼一般贪婪的蓝光。 这一刻,谁也无法想象他竟然只是一个“临时工”。 但是,如果是正式编制,那为什么没有走竞争上岗的必经程序?主任办公室里面,正充满意乱情迷的气氛,恐怕只有沈盐盐想到了这个问题。 看着曲函丽一副不知该如何表现自己才好的陶醉模样,盐盐心说,你儿子都十三岁了,你能不能做个正常点的妈?花痴到这个份儿上! 祁银舜利用政治工作部这位戴着厚厚眼镜的主任依次向他介绍着人员组成的机会,逐一对着部门成员点头微笑。心说:这还真不是一个简单的部门,就看一下眼前的几个人,还真有一些特别之处。 程津阳,看起来是跟他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一个胖女孩。长得吗,168cm左右的身高,头大脖子短胳膊和腿都够粗,当然她可不是大款更不是伙夫,这样的面相用东北话怎么形容来着,那叫一个老实巴交,正对着他露出友善的笑容,似乎是很容易接触和交际的一个女生。 田一,这名字还真特别,人长得也真不赖,标准的瓜子脸,挺直的鼻梁,立体感十足,甚至可以说有混血美女的风范,再年轻一些的时候一定是一位让人过目不忘的美女。听了介绍才知道,和沈盐盐一样是做着政治管理工作,看起来年纪也和沈盐盐差不多。 曲菡丽,就是见到他就险些昏倒的这位,看起来虽说皱纹不少,但在宽松又老气的蓝色工作服的衬托下,依然看得出身材的凸凹有致,比其他人都有料。眼睛很大,笑起来很甜。倒退十年,这也是一位可以称作美若天仙的姑娘。 第6章 狗屎运与甜蜜蜜 贾文武,一位老大哥似的人物,个子不高,比四位政治工作部的女主管们都矮了一截,可能也就40岁左右,但脸上布满包子褶,瘦得像个小老头儿。 看过一遍,祁银舜默默在心底有了一个评价。虽然政治工作部看起来同其他部门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这个部门还是充斥了整个化工厂二千多名员工中最强大的美女组合,虽然说几位美女的年纪都不轻了,但依然算得上是美女。其他部门的那些女将们,更加惨不忍睹。 最有趣的是,旁观者清。当一个人完全将自己置身事外,似乎就很容易看得到一些身处其中的人们感受不到的事物。这不,虽然前来开会的人数并不多,但彼此之间,却是暗潮汹涌。 沈盐盐和曲菡丽坐在一起,程津阳和田一则坐在另一边,几个人在会议全程都只盯着手上的记录本,眼神均是零交流。 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开始发言:“这次会议呢,我先传达一下这周总工作会议上领导的主要讲话精神,然后你们各专责汇报一下一周以来的工作情况,我再交待一下本周的一些主要工作。你们注意做好记录。每次开会,我都要对大家说,这次我再强调一次。对于每一次的会议,你们都一定要重视,用来指导你们这一周的工作。工作就要心中有数,时刻都得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干,不能老让领导提醒你们,工作不是给领导干的,是给自己干的……” 沈盐盐抬眼望一下自己的四周,大家都谦恭地低着头,听着主任的训话,没有人回应她的无聊。 冗长的会议终于结束。 田一和程津阳结成对,第一个向外走,路上也算是有说有笑;贾文武手里拿了一些报销的票据,会后看来准备找主任盖戳签字,因此留了下来;曲函丽神神秘秘地,也没有打算走,看起来也有事情要跟主任说。沈盐盐则二话不说,抢在祁银舜前面,趁着他向吴庄点头致意的当儿,快步走出。 可是,惹不起的一般看来也躲不起。身后,那个男人就像一贴膏药,竟然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闲庭信步。 趁着走廊的拐角上楼处没有别人,沈盐盐终于扭身对他怒目而视。祁银舜毫不介意地唇角轻扬,露出一抹温和慵懒的笑容,神态轻松如春风和煦。笑容看在盐盐的眼中,却是怎么看怎么讨人厌。 “怎么,这么快就不认得了?” 似乎她却是不开心,他就越开心。竟然又出言调侃。沈盐盐对着“不认得”三个字猛运气。什么不认得,应该是:化成骨灰都认得,才对。 她压低声音,走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并不隔音,四楼和五楼的每一个办公室的门都开着呢,她可不想成为笑柄和谈资:“政治工作部怎么可能需要临时雇员?你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的?” 祈银舜心说不客气。不过花了区区2000万谈了一笔合作。你一个小小的化工厂,所有员工年工资加在一起也不过4000万,我帮你们解决了一半,还不想上哪儿就上哪儿?清醒点儿,他是被下放了,但王子还是王子,可绝对没有变了青蛙。既然对“花草侍弄”公司里的小家碧玉腻歪了,这次就尝尝你这种难啃的骨头是个啥滋味。 这些事实,当然不能被当成事实让这个倔强的女人知道。他裂开嘴,挑起浓眉,露出一个肆无忌惮的无赖笑容:“你不知道我才华横溢吗?虽然入厂没有多长时间,那星光可是挡也挡不住啊!” 沈盐盐抿嘴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嘴越抿越紧。心里能够想的起来的形容词就只剩下一个字:真够贱。是他打娘胎里面就小脑萎缩了,还是生下来就是一个贱种? 祁银舜毫不避讳她挑衅的目光,也轻而易举地读懂了里面的蔑视。拜托,这是要上演《傲慢与偏见》吗?那也不用两个形容词都属于了女主角吧? 不理会她的轻视,放低身体,将头与她平行,玩味的视线对住她隐藏无数利剑的眼,他给她的,依然是只属于他的魔魅玩味。“这位姐姐,你是不是应该带我到‘我’的办公室去?” 话音一落,沈盐盐才想起来,确实刚刚主任给了她那间她向往已久的空办公室的钥匙,但是却是要她:照顾好新来的同事。 到了五楼,沈盐盐极不情愿地打开了一间办公室的房门:“到了,就是这间。” “哇!真够宽敞的。”祁银舜难掩惊讶。这是一间超过16平方米的办公室,宽敞明亮,里面摆着两个书柜和一个更衣柜,还有一个写字台,所有办公设备一应俱全,屋子里面甚至还有一个沙发床。这可与私企的办公方式完全不同,国企职员在上班的时候,原来过的是世外桃源般的舒适生活啊! 沈盐盐吃味地望着祁银舜满足的笑容,心里面的感觉酸酸的。可不是。真是死不公平。这个所谓的“临时工”,看来来历不简单。否则,她找了主任那么多次,软磨硬泡了那么多回,都不曾达到可以和聒噪的曲菡丽不在一个办公室的目的。怎么这样一间难得的办公室,轻而易举地就归了他? “不如,你也考虑搬进来?” 正沉浸在自己的小委屈中的沈盐盐,甫一抬头,才发现祁银舜那张带着七分戏谑三分邪气的俊脸,已经与她的脸近在咫尺,那份异常的亲昵让她历时气愤得晕红了脸庞。 脸色铁青,她却没有推开他,也没有一掌打过去,依然沉稳地回答他:“办公室禁止养狗。” 抛下这句话,她再次扬长而去。 “啊?” 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祁银舜表示这句是当真没听懂。 她说谁是狗?是她还是他? 曲菡丽最近走了一回狗屎运,在她管辖的范围内,上级公司要组织四次文化学术研讨会。研讨会的地点分别设在浙江杭州、湖北武汉、贵州贵阳和广西柳州。这些地方对于身在北方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种旅游的****。用曲菡丽自己的话来说,狗屁学术研讨,根本就是去尽情游玩。当然,这话她可是在极其私底下说的。而且她说话的特点就是——不着调,事后凡是她发表的觉得不利于自己的言论,打死都不会承认。 第7章 借难 第一次学术研讨会,现在已经宣告结束,去参会的人是谁呢?当然而且必须一定是作为当家人的政治工作部主任。第二次学术研讨,也就是湖北武汉的这一期,毕竟是曲菡丽管辖范围内的,散心后欣欣然归来的主任大人,自是愿意送上这么一个顺水人情的。这按哪国的理来说,都说得过去。 一周后曲菡丽就将独自踏上属于贵族的流浪之旅了,这让原本岗位低所以极少出门的她翻身农奴把歌唱,一直唱到心花怒放。她得意地举着自己的手机,向着坐在对面的沈盐盐喜上眉梢地炫耀着:“盐盐,主任在杭州就给我发了短信呢,让我去参加第二期研讨会。你知道我怎么跟他说的?我说啊,我自己一个人去多寂寞啊!盐盐这期的期刊已经出来了,她也没什么事,我也想有个伴儿啊!” 说到这里,曲菡丽巧笑嫣然地停顿了一下:“你猜他怎么说的?他给我回了短信,让我低调。” 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悦之情,她终于嘻嘻嘻嘻地笑开。 盐盐实在是没啥可说的。如果真要她说实话,她真就懒得去。虽然9级的年薪注定了岗位次要的她平日里极少出门,但她其实特别讨厌出差。因为她烦恼坐火车,一动不动几十个小时会让她屁股上生痱子;恐惧坐飞机,因为时不时就听到失事报道,而她天生就是个倒霉蛋,她担心连累一飞机的无辜;更怕会议主办单位安排的魔鬼式旅游行程。对别人来说放松身心的大好机会,对内敛内向的她,却是一种折磨。 但是不能不表态呀,人家曲菡丽可是摆明了在买你沈盐盐的好呢,你必须得给点阳光就赶紧灿烂。于是盐盐表现得兴致盎然,而且振振有词、天花乱坠地对主任和曲菡丽都表示理解。 “主任说的对呀!这么好的地方,每个人研讨费就要二千块呢!这要加上住宿、旅游、吃饭等等的,一趟下来还不得五千呀!人家主任怎么能让咱俩一块儿去呢!你去就好了,一定要开心的玩,玩得开心哦!”说到这里盐盐极其逼真地扁起了嘴,似乎格外舍不得曲菡丽离开她哪怕如此短暂的时间:“菡丽你要走多久啊?可不要太久,太久了我会想你的。” 其实盐盐此时真正的心理独白是:拜托拜托,你可千万去得久一点吧,你坐在我对面,每天不是哼歌就是电话聊天,害得我任何事情都无法专心,我都快要发疯了。你快走吧,走的时间越长越好,这样我也能多过上几天耳朵没有人骚扰心灵没有人折磨的安生日子。 和曲菡丽在一个办公室呆了一年多了,盐盐在心里对于她有一个“三巧”的评价,那就是:巧笑倩兮,巧声贱兮,巧舌如簧。这“三巧”如果展现在曲颖丽的电话功力上,那绝对称得上是:淋漓尽致。 这不,一时一刻也无法压抑自己喜悦心情的曲菡丽,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主任在手机短信里下达的“低调”命令丢到了万里之外的阿里山山沟里。 于是从这一刻开始,正在一连写着几篇编者按的盐盐,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折磨…… 不知道大家是否还记得,有一年春节联欢晚会里面郭冬临的小品,里面有一个女孩子在得知是郭冬临给她打的电话之后,就甜甜地叫了一声“郭哥”,郭冬临为此差点钻到了沙发底下。盐盐当时就笑得上蹿下跳,连连夸奖小品的编剧有生活。因为曲菡丽只要面对男人的时候,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是小品中那个女孩叫“郭哥”时候的语气,而且甜度还要再升高八个加号。 “珲姐姐,”曲菡丽正通电话的这一位,确实如假包换是个女的,在公司的劳资部工作。但是曲菡丽实在是太开心了,所以语气中的八个甜度加号一个未减:“你知道吗,这一次我们主任让我去武汉呢!天啊,那里实在是太远了,我还没有出过那么远的门呢!我一想这次自己要走一周那么久,我就想哭啊!好想好想的。我老公好舍不得我去那么远啊!我老公说了,亲爱的咱们下次一定不去了。嗯,我当然是要听我老公的呀!下次我说什么都不去了。对了,你知道吗,下一次研讨会在贵州呢!我是在网上查出来的。不过呀,这东西是****流的,部门里面有那么多人呢!所以下一次主任就不一定让我去了。哎怎么样,下一次咱俩一起去吧?” 盐盐正在写着的编者按在曲菡丽“下一次不去,下一次去,下一次不去,下一次去还要拉人去”的扯皮轰炸中,彻底变成了编者慢。她的心里一点也不五味杂陈,只剩下一样:苦! 这一通电话历时一小时四十五分钟,终于宣告结束。曲菡丽转身去了趟卫生间,盐盐的耳朵终于得到了一分四十五秒的清静。曲菡丽回来了,电话又一次被拿起,于是,精彩继续。 “喂——”面对着电话那边的这一位,曲菡丽的语气中的甜度又添了两个加号。于是沈盐盐不用她说就知道了,这位是个男的:“呵呵呵呵。” 曲菡丽突如其来的娇笑,让对面坐着的盐盐全身起了一厚层的鸡皮疙瘩。 “我一打电话你就知道了,是吧?哎,你知道吗,我一想起自己要出那么久的门,我就想哭呢!好想好想的。” 彼时盐盐正在写着编者按的结尾,她改来改去,改来改去…… “我已经想好了,我先坐火车到你那里……你要开车送我呀?太好了,你知道吗,我就想让你开车送我,那样我就能够在你的车上甜甜的睡一觉呢!” 在曲菡丽的甜蜜蜜中,盐盐为编者按写好的开头找不到了。因为对耳朵内不断地轰炸倍感闹心,她删来改去的,把原始的留下了,精心修改之后的删没了。 曲菡丽在盐盐更加闹心的时候突然改了主意:“还是不要了,我看你还是不要开车了。我到你那里之后,我要你陪我坐火车去,免得我一个人在火车上太寂寞。哎,你们那里的女孩子都穿什么呀?我可不能穿得像个土老帽似地,多丢脸呀!对了,你快点上q,我有事。” 第8章 蕙质兰心 曲菡丽十万火急地撂了电话,从抽屉里面拿出了摄像头,在镜头前面不断地搔首弄姿,腰肢扭来扭去。然后电脑键盘噼噼啪啪作响,时不时地继续发出毫不掩饰地娇笑声。 看着她今天穿来的一身新衣,盐盐明白了,她刚刚正在电脑里向那位电话男展示着她为出差而辛苦淘来的形象成果。 说到这里,不能不提一下曲菡丽的本人简历。曲菡丽今年37岁,身高150cm,体重110斤。属于胸前极其雄伟壮观类型的女人,基本上那块地方可以说占到了她体重的一半。所以她也极其愿意展示自己的傲人身材,尤其是在man们面前。 祁银舜在政治工作部的冗长会议中,选择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端坐着,可以不露痕迹地观察到每一个参加会议的人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实际上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国企的职员们都是城府似海级别的,一个个的脸上就像抹平的腻子,什么都看不出来。 只有一个人,稍微例外。 没错,还是沈盐盐。 几次的会议上,他都能够感觉到,她的心情很不好。虽然不声也不响,但嘴唇紧抿,标准的只属于她的表情,显示了心情的恶劣。不过今天好像看起来还不错,表情的轻松,似乎也暗示着心情的放松。什么原因让她看起来有一点点开心呢? 会议结束了,不出沈盐盐的预料,那贴膏药又在她的后面,亦步亦趋。她倒也没有继续冷眼相待。既然已经成了同事,最起码的见面点点头的礼貌还是应该要有的。私生活是人家自己的事情,与别人无关。 到了办公室,这家伙竟然还跟了进来,她没理睬他,他却显然没有打算走,还跟她唠起了家常。“这几天好像还蛮轻松的?需要赶写的稿件不多吗?” 盐盐笑笑:“稿件多不多不重要,重要的是,每天耳边少了轰炸,感觉很轻松。” 祁银舜皱了皱眉头,虽然没听懂,但他也没有追问。问了也不会说的。政治工作部的人,话都很少,看似聊得热火朝天的状态下,实际上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如果涉及私隐和政治,就立刻讳莫如深。 “找我有事?” 沈盐盐正色地望着这个“临时”雇员,主任让他配合她做内刊编辑的工作,她倒要看看,他能干得怎么样。 祁银舜点头,这次他还真有点事:“印刷厂的设计编辑,我们开会之前就联系了,要跟你语音通话,说一说改稿子的问题。” 沈盐盐连忙站起身来:“哎呀对了,我们两个约好的,我差点忘了。可是,我的电脑没有耳麦。怎么办?我去借。” 另一个办公室有两个同事,一个是长相漂亮出众的田一,另一个是胖墩墩一副老实人模样的程津阳。 沈盐盐道出过来的原由。 田一未予理睬,依旧拿着手上的东西在看。心急的盐盐没注意到她当时看的是什么,她一心想要借到耳麦。可是人家不理不睬,她也没有办法,尴尬地站着,又将目光转向了程津阳。 程津阳很不情愿地去拉扯她电脑上耳麦的接线:“我这线接在后面,我还得到下面去拔。上次被你动了的那一次,线都松了,老是被你这么拔来拔去的,都不好使了!”程津阳曾经怀孕生产,休养了整整四个月。在此期间,因为沈盐盐有一次急着用耳麦,曾经到她的办公室,和田一打过招呼后,将耳麦借走。不过她记得,她就只用过一次,用完,又再插回去,也是一次。一加一是不是只等于二? 沈盐盐又把期待的目光转向田一,田一看也没有看她一眼,连拉扯这样的动作都没做,摆明了就是sayno:“我这个也在下面。拿不出来。” 沈盐盐只好又回到程津阳一边,盼望着她拉来扯去,终于已经拔出来了,可是程津阳见田一摆明不借,就早已经停止了她晃晃悠悠的原动作,改为斩钉截铁地拒绝:“你还是去贾文武那里借好了。也许他那里好拔。” 于是沈盐盐灰溜溜地出来,又去到贾文武的办公室,说明了情况,终于借来了耳麦。 沈盐盐走后,祁银舜悠哉地自程津阳两人的办公室门前现身,给了里面的两位姐姐一个深沉的笑容。然后转身离开。 田一和程津阳面面相觑,暗想刚刚是否有些失态。沈盐盐是不需要拿来当一回事的,小职员一个,没钱又没权,嘴皮子还不溜,整个一个软柿子。不过,刚刚那一幕却被这个小帅哥看到,不知道会否影响两人机关干部的高大形象。 回到办公室的沈盐盐虽然很沮丧,但也已习以为常。 倒是祁银舜真的有点看不过去。没有想到,居然举手之劳的事情,同事之间就耗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弯一次腰,拿下一根线,竟然困难到这个地步? “想不到同事之间,竟然如此相待,”他装模作样地不断摇头,轻叹一口气:“我可是看得真儿真儿的呀!” 盐盐轻轻哼了一声,颇有些不以为然。她站起身来,走到祁银舜的面前,静静地注视了他两秒钟,然后很肯定地指着他说道:“你。” 祁银舜一头雾水,也用手指指自己的鼻子:“我?” 盐盐极为肯定地点头:“贱人就是矫情。” 就在“举步维艰”这件事发生后的第二天,程津阳火急火燎地给沈盐盐打来了电话。虽然说,两人的办公室的门刚好斜对着,直线距离不足两米,但是一个办公室与另一个办公室之间的联系通常是依靠电话。也许,这种电话里和走廊里可以同时听到对方声音的情况,也是很好玩的? “盐盐,你那本期刊里面有没有关于创新管理方面的稿子,上面急着要。” 上面是急着向程津阳要,这件事情,不是沈盐盐的工作范畴。 “创新管理专栏里面有两篇。”盐盐想也不想地实话实说:“我现在就给你邮过去。”意思是通过电子邮箱传递。 “太好了。” 盐盐二话不说放下手中的活,立刻找到稿子,传了过去。 第9章 机关是与非 三十秒钟后,程津阳再次打来了电话,大家能不能在脑海中设想一下,一个老实粗壮的原始声音突变为撒娇发嗲,会是个什么状态? “盐盐,”这两个字是拉了长音的:“你给我的这两篇,我上一次已经给了人家啦!人家都发啦!你还有没有其他的啦?我真的不想自己写啦!” 盐盐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但仍然老老实实地回想着期刊中的稿件,然后告诉她:“深度栏目里面,还有几篇文,也提到了创新管理,只是不完全。如果你要的话……” “我要啦!我要啦!发过来!发过来!” 放下电话,盐盐连忙又去给程津阳找稿子。正同在一个办公室的祁银舜好奇地问:“你给她了?” 盐盐老老实实地点头:“给了。” 祁银舜撇嘴:“为什么?你不想以牙还牙?” 祁银舜的话,让沈盐盐陷入沉思。她是老实人,但却不是傻子。可发自内心的,她不想像她们一样,因为一点小事就难为别人,只要是自己认为没用的人,就连举手之劳的力都不肯出。她亦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因为她希望自己能够做到豁达。 不过,对于这个吊儿郎当没有一点正经的坏男人典范,她自然不会把心里的话真正地讲给他听。于是沈盐盐煞有其事地对祁银舜说:“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应该是民主法治、公平正义、诚信友爱、充满活力、安定有序、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社会。在这五个方面中,最重要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和谐相处。懂吗?” 盐盐突然觉得,好多美好的词语,似乎都可以用在她的身上呢!她这么无私、善良、高尚、高贵、以德报怨、海纳百川、坦荡无私、虚怀若谷、出淤泥而不染…… 正当她在天马行空的想象中洋洋自得的时候,祁银舜不怕死地闯进她的思绪来发言,而且还做着绞尽脑汁状:“我想问问,这算不算是——矫情?” 盐盐对着这两个字猛翻白眼,气愤地嘟起嘴,给他一个愤怒的眼神:“是蕙质兰心好不好?” 冤家路窄。这是沈盐盐进入卫生间后的第一个想法。机关楼的第五层,原本也没有太多的女同事,一般来讲,卫生间里面热闹的时候凤毛麟角。今天确实例外,这不,加上她,已经挤了四个人,像是约好了一起如厕似的。而且其中两个人还是刚刚给了她脸色看的程津阳和田一。 程津阳的态度却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极其热络地招呼着沈盐盐:“沈姐,真巧啊!对了沈姐,曲函丽这两天不在家,你轻松不少吧?” 沈盐盐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程津阳又自顾自地接着说:“你知道吗,现在只要一到厕所里面,我就想起她,我一直想问问你,为什么她总是到厕所里面来打电话?我撞见过好几次呢!” 景谆,纪监部的一位女同事,也曾经在政治部组管的岗位上工作多年,大家都是老相识,她听闻此话也立刻接到:“对呀,我也看到过。” 田一也在一旁搭话:“就是,还有我,也撞到过几次。” 盐盐吃吃地笑:“那还不明白,因为我在,不方便呗!” 一提到曲函丽,程津阳就忍不住地撇嘴,外加不耐烦:“你就应该搬出来,还跟她在一块凑什么热闹。你真能受得了?” 景大姐接话道:“反正我是受不了。” 沈盐盐不由自主地说了实话:“我快疯了。” 程津阳给她出主意:“那你就找主任呗,让他给你换个办公室。” 田一则理解地拍拍她:“不行你就搬过来,跟我们俩在一起吧!总比呆在她那屋强。” 卫生间里,几个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校对得怎么样?” 祁银舜坐在沈盐盐对面的位置上,自从曲菡丽出差,他就以配合沈盐盐校对内刊、随时听从吩咐为由,将自己搬到了沈盐盐的办公室里。其实曲菡丽的电脑是有密码的,而且非常神秘,平均一段时间就换上另外一个。一般人是绝对无法破解的。所以当祁银舜要求使用曲菡丽的电脑的时候,她什么也没说,知道破解不了密码,他自然知难而退。谁知,祁银舜一点没费力气,就开始在曲函丽的电脑上纵横驰骋了。让沈盐盐不明白究竟他是it精英还是曲菡丽告诉了他密码。管他呢?随他去!祁银舜静悄悄地坐在对面,既没多嘴也没捣蛋,倒是比曲菡丽省心了去了。 她真关心他校对得怎么样了。因为没两天就到了出版的时间了。可是她看到的情景,却让她气结。祁银舜竟然在玩电脑游戏,那些炫丽的场面,让她眼晕,可是对游戏一窍不通的她,却弄不懂他在玩什么。 沈盐盐一言不发,只用眼睛狠狠剜他。让祁银舜尴尬地笑笑。他是学经济学的,对于文学作品,没有半点兴趣。上学的时候,一到语文课,他就打瞌睡。 “十有九回堪白眼,百无一用是某生。”气呼呼地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沈盐盐,突然在电脑后面冒出这么一句话。 语文固然学得不好,骂人的话还能听得出来吧?好像是不是还改了词儿了,专门针对他的?文人不愧是文人啊,骂人都不用现找词儿。他是不是应该给予有效还击?可是他只会说: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啊!急中生智,祁银舜顺口胡诌:“financialeconomics好好学,偏好优化无套利。”这些才是他的主科。他的英文标准吧?嘿嘿,他可是经济学才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一句没听懂,沈盐盐只好选择不理他。 “你必须做。这是你政管应尽的职责。” “我不做又怎么样?谁说这是政管的工作?” “我说的。” “你说好使吗?你谁呀?没事儿多照照镜子,别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了。” “这篇稿子你必须下午就给我。” 郁钰不再多言,说完这句话,气得转身就走。 程津阳显然还没有吵够,既然说了,怎能不一次说个够,她憋了几天的气了,等的就是这个时候:“有能耐你自己写。没能耐就别在这儿装。” 第10章 灰头土脸 郁钰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了,她还在继续挥舞着胳膊叫嚣着:“有多远滚多远。” 一旁的田一原本不言不语,冷眼旁观,也没有劝架的意思。听了这话,才连忙走过去,一把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另外一只手拉住程津阳:“好了,也注意点儿。” 程津阳余怒未消:“怎么的,我说错了吗?” 田一拉低声音:“没错,那也不能这么喊啊!” 程津阳却没有准备收嘴,依旧不依不饶:“还能怎么欺负人啊,啊?她敢做,还不让人说了?” 郁钰的办公室门,早已被重重关闭,将所有的是非都挡在了门外。 办公室内,田一依旧低声劝着激动的程津阳。办公室外几米处,站着突然听到对门的隔壁中发出高八度嗓音的嘶吼声,而出来看情况的沈盐盐和祁银舜。 沈盐盐一言不发,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祁银舜也跟了回来,依旧坐在她的对面,继续按照主编沈盐盐的吩咐,校对内刊的稿件。他倒是真的很好奇,不过,沈盐盐对他的态度,一直是讳莫如深的,他估计自己就是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沉默良久,沈盐盐却率先开口。 “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 祁银舜刚刚来了没有几天,没想到就让他看到了这样惊心动魄的大场面。这样的场景,即便是她十多年的机关经历当中,实际上也没有出现过几次。当年偶尔听过一次计划部的两位女主管互殴的劲爆经过,还纯属道听途说。因为当她面对那两员女将的时候,发现她们在一个办公室里面相互称姐道妹、相敬如宾的,关系似乎融洽得不得了。至于传闻,她反倒将信将疑了。 应该说,机关干部们每日都是活得小心翼翼,即便心里会希望最不喜欢的那个人一大早上起来就立刻跌个狗吃屎、鼻青脸肿的出不了门,表面上还是会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这一点其实与电视剧里面展现的,真是一点都不一样。盐盐甚至觉得有些比较火的电视剧,在表现女人们之间的争斗的时候,要么除了最毒女配之外,所有女人都同情和喜欢女主角;要么女人间动辄恶语相向、打得头破血流,实在是过于小儿科了。因为:见面互相给予十分笑容的,才是心里面最恨的那个人,这才堪称最高境界。这不,她身边的人们都做得挺好的,全都是用计谋耍心机的高手,写三十六计的那位都得望尘莫及的。 这还是第一次,她看到机关里的人们之间那层虚伪的面具边缘破裂了,但里面露出的东西却不是真诚,而是更加丑陋。 祁银舜笑着摇头,不以为意。什么场面是他没有见过的?倒是对美女,他一时好奇:“那个女生,是不是叫郁钰?” 郁钰,人如其名,是一位靓女。在祁银舜第一次闪亮登场的全体会议上,并没有出现。因为当时出差了。没想到,这甫一回来,就让祁银舜见识到这样一个大场面。 见盐盐点头,祁银舜也赞许地点点头:“一个企业的青工主任,应该是这样的吧?” 盐盐会心一笑。郁钰是典型的美女,人见人爱;更何况这个超级大花痴,估计只要是女的,他都喜欢。“我想,你应该和我们当年的总经理是同一个想法。” “有什么不对吗?” 盐盐摇头:“没什么不对。只是,当年为了这个岗位,她们俩曾是竞争对手。” 原来如此。祁银舜会意地点头。 “看来竞争很惨烈?” 盐盐又点头。“程津阳当时已经是政治工作部的员工,跟我一样,是内刊的编辑。而郁钰当时还在生产现场,是一个检修工人。” “哦?这么说来,应该是程津阳志在必得才是啊!” 盐盐再点头:“竞聘上岗的结果,也是程津阳胜出的。” 祁银舜瞪大眼睛,表示惊讶。 盐盐继续解密:“但是郁钰之所以报名,是因为我们总经理看中她,希望她做这个职位。” “so?” “于是程津阳在竞争上岗的考试中胜出的情况下,被劝退了。” 哦。祁银舜点点头,表示恍然大悟。这样看来,这两个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难怪程津阳的声音当中,带着一种明显的恨意;他也曾几次看到程津阳和郁钰视而不见,互当空气。 沈盐盐也陷入沉默,她原本还想告诉他,其实公司也满足了程津阳提出的条件,解决了她们夫妻两地分居的问题。但是程津阳的个性太过乖张,是那种谁都能吃亏、就只有她半点亏也吃不得的女人。作为一个国有企业的政治工作人员,竟然说出那么难听的话,即便是失言,是否也不应该? “我想换个办公室。” 沈盐盐突击来到了主任办公室,因为随着曲函丽归期的日益临近,耳根子清净了数天的她,再次如坐针毡。多么希望这种宁静的日子,没有尽头啊!所以,尽管她曾经被拒绝过一次又一次,而且也被主任给了一次又一次的脸色,然而内心的那份对于安静的渴望还是战胜了对主任冷眼的恐惧,她还是硬着头皮来了。心里面真的希望,主任能够看在她兢兢业业干工作的份儿上,恩准了她的这一个如此微不足道的小小要求。 正在关门打着私密电话的吴庄把门打开,看到沈盐盐,显然有些不太高兴,要知道,他可是在商议着自己人生的大事情。这沈盐盐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找他了,甚至没等她开口,他都知道她想说什么。问题是:他想不想听。思及此,他更显不耐烦。 “你上次跟我说过之后,我不就在开会的时候强调过了吗?每一个办公室在办公时间都不能够关着门,要开门办公。开着门说什么大家都能听到,难道她还没有收敛吗?” 盐盐万分肯定地猛摇头。 吴庄叹了口气,又换上了另外一个哼哼教导之表情:“唉,盐盐啊,你也是。人家不就是电话多了一点儿吗,说话固然是细声细气、温柔了一些,那有什么呀,那不就是天真可爱的表现吗,你有什么受不了的?做人也不能太计较,也不能总是和大伙格格不入吧?” 第11章 恩恩怨怨 沈盐盐欲哭无泪:“主任,可是我要写东西呀……” 这次吴庄没有等到她说完,就坚决挥了挥手:“那你就到创作室去写,那边不做节目的时候,不是没有人吗!对了,还有祁银舜的办公室,你也可以去吗!他那边刚好有两个办公桌,对面的那台电脑,你就随便用吧!我一会儿跟他说一声,就这样吧!” 二话不说地赶走了沈盐盐,吴庄赶紧又拿起了电话,商量他的下半个人生走向的大事情。 沈盐盐心里绝对承认,自己活得,不知道比对桌的这位大姐轻松了多少,简单了多少,当然,也可能无趣了多少。 这位曲菡丽大姐,37岁了,心可是还和18岁的差得不远呢!平日里每每跟周围的同事们闲聊,言谈间总是讲述她如何孝顺公婆,生活的中心全都围着她自己的老公展开。可是,围着老公转?要让与她同一个办公室只有半年的盐盐来评价,那就是:心呢,肯定不知道背叛了多少次了。将一颗心分得七零八落的,连零零碎碎都分给了远在千里之外尽在网络咫尺之间的那些不同的男人。分给她老公的,估计百分之十不到。不过,这厮总算还有点良心,知道她老公对她很好,所以身体还是忠贞于她的老公的。当然,具体她也没看到,只是根据对她的了解,想当然而已。 “莫愁湖边走,****满枝头,花儿含羞笑,碧水也温柔。” 曲菡丽正在第二百五十遍地哼唱着这首歌,原因自然是因为她刚刚从湖北回来,想念几天前在莫愁湖上泛舟的情景。 她一回来立刻就电话不断,无论电话那边的角色换做了谁,她都会第一时间撒娇着告诉人家:“哎呀你知道吗,一起参加研讨会的那些人啊,不知道有多么喜欢我呢!让人家好开心呢!……” 她唱得倒是蛮温柔的,可是盐盐正在做着的工作就是动笔,盐盐只觉得,努力绞尽脑汁构思想词的她,随着曲函丽每哼哼出一个嗲音,就好像无数只小虫子绕着她的全身上上下下、上上下下、上上下下地爬…… 盐盐终于崩溃,不得不放下正在写的文章。改为打开了她的网络日记:everyday。记下了刚刚在办公室中经历的一切。并且还想起了关于曲颖丽和程津阳之间的恩怨,于是也一并写了下来。 可能曲菡丽总是觉得,她到了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地方的人都觉得她是那么的人见人爱,怎么就在她工作的这个圈子里面就做不到呢?非但做不到,好像大多数人对她的评价都不是特别好。 这是为什么呢? 曲菡丽和程津阳曾经是工作上的搭档,她们合作完成一本杂志的编辑工作。曲菡丽做主编,程津阳做副编。 某一天,程津阳写了一篇文章,是一篇关于刚刚毕业参加工作的学生留恋母校、思念同学的怀旧散文。想要发表在两人合作的这本杂志上。写完之后,她拿给曲菡丽审阅,因为曲菡丽是主编,副编要发的稿子,也要经过主编同意。 结果曲菡丽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刀阔斧,巨细靡遗地将程津阳写的全文一句话一句话的拿到网上去搜索,找到任何一个地方与网上的任何一篇文章的相同之处,然后拿着这些铁证如山们到主任那里去告状,说程津阳文里的一字一句,全都是抄的。 这样做导致的结果就是:吴庄把程津阳找去,语重心长地规劝了一番。 回到办公室的程津阳灰头土脸,气愤难平,便以最快的速度,洋洋洒洒地完成了一篇关于“无耻小人,打压同事”的文文,估计这篇愤慨中速成的文文,网络搜索上一定很难找到完全相同的桥段,发到了她的博客上。并满公司的告诉大伙她的博客地址,让大家去看她写的文章。 从此之后,曲菡丽和程津阳,在公司里遇到,两人要么就送给对方一脸的阶级斗争表情,要么便是形同陌路。 就这样过了半年的时间。要知道,同一个部门的人们,尤其是曲菡丽和程津阳,办公室相距不到两米,如果时时相见刻刻相厌,那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挺别扭的一件事情。于是,半年之后,两个人在表面上仿佛已经和好了。见面偶尔也会客套上那么一句半句的。就在这个时候,当时的部门主任李春纯,安排两人一起去北京的上级部门学习一个月。 一个月后,不知道为了什么,学习期满的两位大编辑,当初是一起去的,现在却是一前一后回来的。 后来的一次没有外人的机会,程津阳和沈盐盐谈起当时在北京的经历,恨得牙痒痒的。 原来,这两位同是虚荣心极强、事事都想着只显示自己别显着旁人的大侠,到了北京之后,立刻各显神通,忙着采取种种办法,笼络上级部门的几位编辑。曲菡丽每天在编辑室里面陪到编辑们下班,不断地跟人家谈心,还忙着请编辑们去吃饭;而程津阳则在另外几位编辑身上狠下功夫,帮编辑们校对稿子、写稿子,然后该shopping时就出手付账。两个人步步为营,各自为政,始终在暗中较劲。应该说战绩可嘉,这一番努力的结果,直到几年以后的现在,还在显示着成效。可是两个人却愈看对方愈不顺眼,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 盐盐猜测,曲菡丽即使到了北京,因为蓝颜知己众多,还有一个对她体贴关怀到极点、拿她当女儿一般宠爱的老公,估计也是每天电话不断,同一个寝室的程津阳大概也会不胜其扰吧?再加上曲菡丽对付男人的媚功堪称出神入化,这是没有半分姿色可言的程津阳无论如何无法媲美的。争强好胜的程津阳,掐半个眼珠也看不上曲菡丽,就在意料之中了。 后来两个人即将回程,曲菡丽托公司北京办事处的人去买机票。不知道她当时是怎么想的,竟然只订了一张。她告诉程津阳的答案是北京办事处的人就只订了她这一张。程津阳立刻给北京办事处的那位同事打电话询问,同事却告诉她,是曲菡丽跟他说就只订这一张。结果程津阳当天就没有走成,第二天才返回。 第12章 觥筹交错的无奈 从此之后,在爱记仇的程津阳心里,曲菡丽就被踢入了她最恨最讨厌的人群之列。 风水轮流转,怎么知道后来程津阳竟然先曲菡丽一步,升了岗级,成为了对外工作的主编。曲菡丽终于落在了程津阳的手里。于是,她们的恩恩怨怨,现在仍在继续…… 没有打过一声招呼,她就猝然而至,闪电般溜进了他的办公室。此时就坐在他的对面,那里也安装着一台电脑,她认真地对着电脑屏幕,灵巧的手指上下翻飞,键盘噼噼啪啪作响,忙做一团。 祁银舜一直在利用两台电脑间的掩护,不着痕迹地打量她,更确切地说,是有所顾忌地偷看她。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纯属多虑了。因为在电脑上创作之余,沈盐盐显然沉浸在自己的思想小天地中,根本无暇顾及他的眼光。 她在想什么?没有艳光四射的惊艳之美,但她的容颜却依旧堪称精致,那一份清新淡雅,足以让人看上瘾,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在笑什么?唇边那一抹莞尔,撩拨着一份暖暖的心绪。让人不由得想起大街上,那个好心的女菩萨,一双素净的手曾经传递的温热触感。 真是谜一样的女子啊! 糊涂女自然不会理解多情男的花痴情怀。神经大条的沈盐盐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一个眼光都没有赐予,就又从祁银舜的办公室回到了曲函丽的办公室。然而伊人心中却禁不住悲哀。没想到,在机关工作了十多年的自己,竟然在这个硕大的办公楼里面找不到一个能够真正让自己安心的归宿。一个能够让自己得到片刻安宁的地方,却是那么的千金难求。这让她不禁怀念在另外一个办公楼度过的那些日子。那个时候的她,一样有着多种多样的烦恼,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开心和幸福。却原来,幸福真的是比较出来的。 办公室里面,曲菡丽的电话居然仍旧没有打完。骤然看到她回来,似乎正在聊着什么神秘话题的曲函丽连忙收声,敷衍了几句,又换了一个话题接着说。盐盐实在无趣,回头望望她一进来,就被曲函丽紧紧关闭了的办公室的门,盐盐走过去打开了它,想要透透气。 结果她刚打开,曲菡丽连忙把电话撂下,走过去把门关上了。 盐盐愣愣地说:“开一会儿呗,不热吗?” 曲函丽冷冷回答:“今天旁边的会议室有会,那些人一会儿走出来,都会从咱们这边经过。一定要关门,我可不想看到从那个门里出来的人。” 盐盐一头雾水:“为什么呀?” 曲函丽嗤笑一声:“那还用说,他们全都往我这里看。要看就让他们看你,别看我。” 沈盐盐更糊涂了,弄不懂这个女人究竟吃错了什么药:“不会吧,我从来没注意过,开会的人多了,每一周都在开呀,人家看你干吗?” 曲函丽看都不看她一眼,不耐地回答:“你没注意到过?他们开会出来,全都转过脖子往我这里瞅,我就是不让那些男的有机会瞅我。” 不再理会沈盐盐,曲函丽继续转战qq。 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的感觉,盐盐又是欲哭无泪。 也许,是时候考虑一下,响应祁银舜的提议。即便是跟猪跟狗同一个办公室,是不是都比跟她来得强? “宴酣之乐,非丝非竹,射者中,奕者胜,觥筹交错,起坐而喧哗者,众宾欢也。” 在一众推杯换盏、不亦乐乎的热闹场面中,沈盐盐自顾自地想起了《醉翁亭记》。还好,这篇散文恰好形容了许多人聚会喝酒时的热闹场景,她此时想起来也算是应时应景。 这是一场在一个同事位于乡村的家中举办的欢送会,因为程津阳已经顺利成为总经理秘书,而政治工作部工办的张凯则被调任综管部副主任。于是,在党委书记和工会主席的亲自主持下,欢送会如期举行。虽然沈家屯只是一个外人眼中的“边陲小镇”,但因为是一个县级市的市政府所在地,也充满了城市的浮夸与繁华。相比之下,“茅檐低小,坡上青青草”的乡间充满诗意,倒真是让人——流连忘返。 郁钰在发言的时候这样说:“工作是工作,工作上的事情应该不会影响咱们的个人感情。我们也不要因为工作,而有任何的距离。咱们大家虽然不在一个部门了,但感情依旧。” 郁钰发言的针对性很强,别人都煞有介事地点头认可。怎奈,程津阳的眼睛瞟都不肯瞟向她的方向。 田一则掀起了当晚的一个小****。她举杯的时候对大家说:“各位小主,今日氛围甚是难得,咱们干!” 于是大家均是心花怒放。身为男士的党委书记纪永文和身为女士的工会主席李春纯,都先后表示自己是甄嬛迷。令沈盐盐心中颇为不解。她原本觉得只有女性才会喜欢看这些又纠结又勾心斗角的宫斗片,却原来一个大老爷们竟然也喜欢,是她太狭隘,还是这位党委书记有点娘? 曲函丽则在提酒时恰到好处地表白:“最近工作真是非常多啊,我们正在筹备的几个活动在书记的带领下进展非常顺利,咱们不怕辛苦,辛苦的工作是为了让大家看到咱们的成绩。……”她的发言甚是冗长,反正意思就是即使大家一起做的事情,也都是因为她这个带头人当得好,才会事半功倍的。她倒是没忘了时刻摆正自己的位置,虽然别人也不见得真的关心。 眼见每一个人都在自己认为恰到好处的时候该举杯的举杯,该表白的也表白得差不多了,沈盐盐这才开始跃跃欲试。她当仁不让,举杯提酒,还热络地提起张凯打篮球后卫的经典情景,表示张凯是自己的偶像,自己是张凯的粉丝。大家哈哈大笑,说张凯成了梦中****了。盐盐也不在意,跟着大家哈哈笑。 然而,在十几个人团团围坐、热烈喧闹的氛围中,盐盐却感到分外的孤单。 好不容易熬到了酒席接近尾声。 盐盐率先走出了房间。虽然入夜的天气微凉,但空气比里面好得太多了。 第13章 文章与人 门外,张凯和曲函丽正在窃窃私语。盐盐起初并没有在意,他们几个人都是政治工作部的老同事了,在一起共事了十几年,依依不舍也是正常的。 两人说着说着,突然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盐盐眨眨眼睛,也没有觉得怎样。毕竟,这两人显然都有些喝高了。只是,大夏天的,两人都穿得不多,盐盐也不免觉得,这拥抱的力度,好像有点过大了。 紧随在沈盐盐身后,随即走出的程津阳、景大姐和田一也看到了相同的场面,她们对视一眼,冷笑一声。 在回去的路上,几个人坐上了纪监部副主任的车。十几个人中,只有他推说身体不适,没有喝酒。 “刚才抱得挺紧啊?”刘副主任跟坐在前排的曲函丽开着玩笑,他出来得巧,也看到了刚才激情拥抱的场面。 盐盐笑笑。这位副主任平时总是主动去办公室找曲函丽,有事没事也要聊上一两句。可能他没有逮到过这么好的机会,心里有些吃味吧? 田一在后面座位上吃吃地笑:“谁让你不是综管部的副主任,你要是,就也抱你了。” 祁银舜看到,沈盐盐悄悄用手按了田一的大腿一下。 盐盐笑着对田一摇头。这位刘副主任从前刚刚好就是综管部的副主任,是因为人往高处走,才调任过来的。所以,田一的揶揄太明显了。 平时牙尖嘴利的曲函丽,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这次倒是真的没言语。 汽车很快开到了化工厂生活小区,大家纷纷下了车,挥手告别。刘副主任特别嘱咐祁银舜,要把沈盐盐一直送到她的家。 祁银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伴在沈盐盐的身边,向她居住的楼走去。夜色渐深,四周格外宁静,路灯洒下柔和的光,拉长了两个人的影子,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是如此契合,让人心绪宁静。两人都没有说话,享受着这片刻的安逸。 眼看就要到了她居住的那栋楼,他转头对她微笑:“我看到你刚刚的小动作了。” 沈盐盐愣愣地回看他,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他所指的是什么,也微笑回应:“田一性子直。都是同事,不过是喝多了,没必要这么得理不饶人。” 不得不说,整场活动中,祁银舜都是被严重忽视的人,似乎谁也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虽然这个嘴角有着最礼貌的微笑、周身散发着温文儒雅气质的男生,很难让人忽略掉他的存在。怎奈他“临时雇员”的身份,实在是有些“低微”,找他来,根本就是要找一个免费帮忙烧烤的厨子而已。而整场宴会上,他也确实恰到好处地发挥了他的作用。现在更像一位绅士一般送女士回家,看来对于机关的工作他愈发得心应手了。“我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静静地凝视着她的背影,祁银舜的心中,闪过不明的思绪。人前人后的她,似乎并不同。酒席之上,她和大家一起高声谈笑,大快朵颐。却在别人看不到的转身后,立刻归于沉静。甚至在酒席氛围最为热烈的时候,趁着大家高声谈笑的机会悄悄离席,披上一件外衣,坐在院子里面的一个摇椅上,轻飘飘、静悄悄地随风摇荡。 凉爽的秋季,这个属于乡村的院落中,既有青树翠柳,又有硕果枝头,更有一袭白色长裙的女子与一个被绿草环绕的铁艺秋千相映成趣,沐浴在黄昏特有的金黄色的光芒中,美丽得无与伦比、不可思议。 似乎在他面前的她,总是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忧伤。是不是因为,在他面前,不必隐藏? 那个淡淡的背影,似乎那么孤单,无比萧瑟。 沈盐盐正在网上和广告公司的人联系,要做一个条幅,挂到会议室里面。两天后的一个会议要用到。这原本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工作,可是却碰到了意想不到的困难。盐盐说将文字居中,业务员就把第一行文字居中,第二行却写到了左边。看起来就像还没写完。盐盐说全都居中,于是业务员就把两行归纳成了一行,长得险些一个屏幕都放不下,还真就“居中”了。 弄到沈盐盐几乎崩溃,这位业务员才总算把条幅做好,去印刷了。喘口粗气,盐盐险些倒在桌上。在关闭对话页面的时候,她看到了业务员的qq个性签名,上面的文字是: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你永远把我当成你手心里的宝。 频频摇头,盐盐看着闪烁的屏幕说:“谁会老是把你当成手心里的宝?关键你要做到”宝“,别人才会把你当”宝“。” 在旁边目睹了两人交流全过程的祁银舜连连摇头,感到不可置信:“这个业务员,你确定她是中国人?” 盐盐点头笑笑,幸好每天跟太多人打着交道,什么样的人都见识过了,没必要大惊小怪:“她有点听不懂话。” 根本就是很白痴。祈银舜心里说。沈盐盐这样说已经给了这个业务员足够的面子了,如果换做是他,早就让这个白痴卷铺盖卷儿走人了。 片刻后,沈盐盐的聊天对话屏再度亮起,这次是某报社的一位编辑。 “沈老师您好啊,怎么最近少见你投稿啊?你们公司的稿件我们一个都没有收到呢!” 沈盐盐快速回复:“是的,我们现在投稿只面对内部的集团总部了。今年我们在你们的报社也没有交费用,不好意思投稿了。” 祁银舜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字,不赞成地摇头:“怎么这么直接呢?你应该采用迂回战术。他要是愿意给你用,证明你写得好,就让他用呗!至于费用,他用完了,你还是可以不交啊!” 沈盐盐想也不想地说:“不费那个劲了。” 祁银舜不解:“为什么?不是说写稿子给稿费吗?你们不是平常还有任务吗?” 沈盐盐瞟他一眼,神秘地说:“这个报社编辑不是真心想发咱们的稿件,而是有其他事情,这只是一个引子而已。” 话音未落,报社编辑的话果然过来了,于是沈盐盐与报社编辑展开了一系列对话。 第14章 深藏不露 “听说你们晋升一级成功了,怎么不好好宣传一下?” “这个稿件,我们有现成的,您如果需要,我发给您。” “先不说稿件。你跟领导汇报一下,我已经跟你们集团的领导打过招呼了,最好能够宣传一下。我们这边一个整版7万,半版4万。” “好的,我向领导汇报一下。” “这个可是目前国家正在抓的重点工作,你们宣传一下对企业有好处,很重要。到时候给你提成。” “您放心,我一定会认真汇报,请领导考虑的。” 沈盐盐带着诚挚的微笑回复完毕,轻轻关闭了聊天页面。转头看向身旁那个恍然大悟的男人,两手摊开,笑容转为讥诮。 “呼呼!”祁银舜大口喘气:“原来报纸上发布消息等于是发广告啊!” 他搞怪的表情让沈盐盐忍俊不禁:“何止啊!这个还算是好的,把钱的问题摆在明面上。还有的编辑,是东挑西挑你写的稿件的毛病,然后等着你给她个人送礼。礼送到了,稿件自然好过关。” 表情一派深沉,祁银舜煞有介事地肯定道:“潜规则,绝对的潜规则。” 停顿了一下,祁银舜又很好奇地问道:“你会汇报吗?真的要分享他给的提成吗?” 手托着腮,沈盐盐无聊地看着他:“拜托,老大,我们是国企,不是财神爷。哪有那么多的钱给他呀?公司不可能有这笔开支的。” 祁银舜夸张着表情继续说:“我一直以为,文人是视钱财如粪土的。没想到现在的报社是这样做工作的。” 沈盐盐连连摇头,表示丝毫不赞成他的话:“为什么文人一定要视钱财如粪土,文人不吃饭呀?” “不过呢,”沈盐盐凑近祁银舜,神神秘秘地说:“要我说,文章是否写得好,倒是真跟一个人的素养没有半毛钱关系。” 祁银舜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红唇弯弯,杏眼晶亮,这是每次沈盐盐聊到让她兴奋的话题时的标准神情:“我们公司就有一个写文章很酸的文人,他同时又是一家自己开办的公司的老板,工作上最是圆滑老练,生意做的是风生水起;可是他的文章清新可人,又最为阴柔,不知道还以为出自一个大才女之笔。我记得一篇文章中的几句,我给你诵读一下。” 咳咳。沈盐盐清清嗓子,开始背诵公司的同事经典名篇中的段落:“晚春的雨,如线一般轻淡与细密。于杏花争艳的时节,走在下雨的小径,身体呼吸着没有缭绕烟雾的空气,似乎在宣告着解放了心灵。曲径通幽,灌木骤然浓密幽深,忽然袭来一缕幽香,让我迅速在记忆中搜索。莫非,真是那紫色的精灵?曾读戴望舒的雨巷,便盼望着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姑娘。雨依旧轻淡细密,却压不住,花的清香,反将其清洗得不染凡尘。那首”沾衣欲湿杏花雨“的诗句,为何不写春意盎然时的丁香,可是诗人耐不住花香?幽幽花香,悠悠花香,掠人魂魄,催人泪流。小径终有尽,转眼间,丁香花墙便到了尽头。我拭去头上的雨水,急忙藏一缕花香于衣角,匆匆走上马路,从而再一次堕入红尘世间。” 诵读完毕,盐盐淡然一笑:“虽然又是杏花又是丁香花的,但仍不失为一篇优美的散文,你有没有觉得写文的人一定是一个堕入凡间的精灵?可是你知道吗,这位作者却经常被他的邻居们评价为,没有教养。” 没有留意祁银舜的神情,沈盐盐正在兴头上,自顾自地忙着解密。 没有留意祁银舜的神情,沈盐盐正在兴头上,自顾自地忙着解密:“因为他开车总是横冲直撞,从来不礼让别人;停车呢,又总是将车停在挡着邻居们走路的重要位置。害得他们那栋楼的住户们,大家进不来也出不去,明面和背地里都没少挨骂。而这个人还善于我行我素,从来不改。把大伙气得倒仰。” 沈盐盐还在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却发现另一边的祁银舜一副陶醉状:“好美。” 以为他还沉浸在散文的诗意中,沈盐盐忍俊不禁:“你也觉得写得好是吧?” 没想到祁银舜却摇头否认:“我是说你的声音。” 平日里的沈盐盐,说话中的家乡气息还是非常明显的,一度让祁银舜怀疑把话说成这种味道的主持人,是否能登上大雅之堂?难道这个公司的化工台是乡村频道吗? 而这一次他听到的则完全不同。依然是那个甜美的声音,飘出红润的唇,一派温婉娴静,娇脆的音调,润得如银铃的歌唱。衬着散文的文艺气息,游走于字里行间,时而冷艳,时而委婉,让人仿佛在脑海中浮现那样一个真实的情景: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有如精灵,在香气四溢的丁香花间飞旋,在细密如线的雨丝中徘徊。悠悠扬扬,飘洒着别样的情韵,那不是简单平庸的声音在共鸣,而是心灵的旋律在倾诉。 这一刻,祁银舜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天籁之音。而这也让他更为不解,忍不住问出他的困惑:“为什么你叫做频道主持,我却从未看到听到你的节目呢?” 沈盐盐随性地笑笑:“谁叫我做频道主持?你不知道吗,我已经金盆洗手很多年了。” 这就更让祁银舜不明白了,这么好的声音,如此专业的表现,不用岂不可惜:“为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我已经是一个老婆婆了呀!谁愿意看一个老太婆呢?” 四目相对,男人的眼光中透着一丝不解,女人的眼光中却透着一丝俏皮。他的不解和她的俏皮让两人皆是一愣,然后相视而笑。 就在满溢了整个办公室的和谐氛围中,祁银舜的手机忽然响起,他拿起一看,温暖怡人的笑容登时消失不见,面露不悦的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人却从沈盐盐身边快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老板!” “说!” 祁银舜虽一脸不悦,但并未出言呵斥。助理已经知道白天的时候不能打电话给他,所以此次必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第15章 一个有故事的人 片刻后,他简短回答:“我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室内一片静谧。祁银舜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而是在电脑屏幕前开始忙碌。 电话那边对方说了什么,沈盐盐一句都听不到。但细心如她,虽然只是片刻,她却觉察出了对面的这个男人的不同。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神色,她完全不懂。似乎是另一个人。那个她最熟稔的笑容褪去后,他的表情,是那般深藏不露。 “吴庄自从走了之后,是不是就再没有回来过?” 沈盐盐忍不住问对面的曲函丽。 “回来干什么呀?人家在那边多好啊!”曲函丽漫不经心地回答。她的思绪显然不在沈盐盐的话题上。 沈盐盐没再多问。吴庄当年和李春纯同为政治工作部负责人,两个人暗地里竞争激烈。后来竟然演变成了明斗,几次擦枪走火,就连沈盐盐一次去吴庄的办公室汇报工作,竟然还撞上了两人在里面吵得不可开交。虽然吴庄几经努力,想要更上一层楼,没想到都落于李春纯之后。李春纯春风得意地升任处级,吴庄却败走麦城,远赴另一个城市继续奋斗。可是天公却迟迟不肯作美,他奋斗了两年后还是没有闯出个名堂,不得已又灰溜溜地回到了公司。好歹领导算是念旧情,依然让他坐回了政治工作部主任的位子。但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这一次,总算有机会可以离开这个公司,也终于升任处级干部,夙愿得偿,就连事不关己的沈盐盐也忍不住替他开心。但是以往别人离开了,心却依然有依恋,而且两个城市距离不远,会经常回来与老友相聚。可吴庄自从走了之后,便音讯全无,似乎打定主意要与这个大学毕业就进厂、工作了十几年、从青春走到中年、为之奉献了自己人生最美好时光的第二故乡彻底划清界限。沈盐盐不禁思忖:可是伤得太重? 曲函丽没有理睬沈盐盐,比她还要沉默。片刻后,她似乎突然下定了决心,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 “主任,你已经搬过来了?” 坐在对面的沈盐盐眨眨眼睛,半天才反应过来,曲函丽是在给谁打电话。 吴庄走后,郁钰作为政治工作部的副主任,当然想要更进一步,争取扶正。在吴庄走后几个月的时间里,她兢兢业业、尽心尽力地工作。但虽然几经坚持,终究过于年轻,从前负责的工作又比较单一,经验和能力都有很大的欠缺,这让她无法担承起政治工作部主任的全部职责。于是,公司领导那边,又选择了一位正牌主任过来。 这位主任甫一来到,没想到曲函丽的电话竟然立马打到了他的办公室。 寒暄了几句之后,她终于说到了正题:“主任,你来了,我实在是太开心了。很多工作,我都需要你指导我来做。你知道吗,在我当上思想主管这么长的时间里面,从来没有人指导过我,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应该怎么工作,我都是自己摸索的。咱们这个部门啊,自从吴庄走了之后,就是一盘散沙,什么工作都没有起色,你来了实在是太好了。” 可能曲函丽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之处吧;或者是那个沈盐盐整天窝在办公室里面,哪有不在的时候,她也没办法每次打电话都偷偷溜进厕所里面去,毕竟已经被大伙抓到那么多次了。好像她有多少不可告人似的。 于是这次她竟然没有躲出去,听得沈盐盐心里很是气不过。 这话稳妥吗?纵然郁钰只是一个副主任,暂时主持部门的工作,难道她一直都对部门工作不闻不问吗? 话怎么能这么说? 低头思忖片刻,她似乎下定了决心,一扭身就出了门,来到了就在隔壁的郁钰的办公室,把自己刚刚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郁钰。 原本正处在极度的郁闷之中的郁钰,在沉默中听完了沈盐盐的讲述,脸色铁青,双唇紧抿,她愤愤地摇摇头:“沈姐,你看着吧,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一个人什么样,早晚别人都会知道。” 祁银舜笑翻了。他殷勤地站起身来,将一杯水递到怒气未消、依旧气哼哼地女人面前。 “正义凛然。来,喝点水消消气。” 沈盐盐依然愤愤不平:“反正她不对。” 祁银舜想也没想地连声附和:“对对对,她不对。” 见沈盐盐不再言语,满眼尽是疾风骤雨,嘴唇下弯着,显示了心情极度恶劣的同时,似乎还有另外一份不宁的心绪。祁银舜再度忍不住莞尔,这妞儿的心事,在在地都写在脸上,一点点也藏不住。 “其实,你是故意的,对吧?”祁银舜一语道破。心里却明白,她显然是故意的,却又觉得自己这样做正义虽有余,磊落却不足,所以才这般烦恼。 沈盐盐不服气地高声说:“她敢说,难道还怕人家知道?” “你呀!”祁银舜高大的身影凑近她,拍拍她的肩膀,招牌式的阳光笑容中带着一丝明显的宠溺。 心绪烦乱的沈盐盐竟然没有留意到他的接近。那个徐缓深沉的呼吸,已经靠近到轻轻拂过了她的发丝;那个熟悉的男性气味,弥漫在办公室不大的空间里,距离她是那么的近。这一切,沈盐盐都浑然不觉,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祁银舜也没有留意到两人已越过同事界限的距离,还在温和地劝着她:“要我说,你就是太无聊了,是吧?” 有工作做的时候,沈盐盐就像一个陀螺,转个不停,一定要把所有手头上的工作都忙完了,才肯停下来歇歇脚。难怪部门里的同事们不管与她的关系如何,都交口认可——这个女人是一把干活的好手。 “是啊,”沈盐盐无奈地承认:“没想到我居然也有无聊的时候。” 祁银舜笑意更深:“是啊,你这个工作狂也有没工作的时候。” “没意思。”沈盐盐一脸懊恼。 祁银舜出主意:“没意思?那不如听歌吧!” 沈盐盐皱起眉头:“听歌?” 祁银舜摊开手:“你知道的,人不能总是钻牛角尖。一件事情,你越是想越是不肯放过,往往它可能就会越让你生气。不如你把它放一放,做点别的,或者就会好了。我知道你喜欢听歌。” 第16章 你有冷箭连发 我自以静制动 她的电脑里面,专门设置了歌曲的文件夹,里面都是不同时期不同风格的歌曲,一看就知道肯定都是她多年来的最爱。 至于她的电脑是有开机密码的,平时离开时又从来不忘设置成密码恢复式屏保,祁银舜怎么知道这些的?祁银舜的回答自然是:就不告诉你。 沈盐盐居然也忘了问。不知何时开始,当他的嗓音带着只给与她的低沉徐缓时,对于她的意义,似乎就意味着说服力。“听歌?” 祁银舜肯定地点头:“听歌。” 沈盐盐豪迈地点头:“好啊,没问题。” 盐盐开心地在她的电脑上打开千千静听,翻找一下她喜欢的大把歌曲。然后一一选定。祁银舜则起身去关闭了办公室的门,把一切声音留在了办公室内。 一首歌唱完,两人相视而笑,这种感觉蛮好。接下来是第二首。 “为了你,我变成狼人模样;为了你,染上了疯狂;为了你,穿上厚厚的伪装;为了你,换了心肠。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愿意用几世换我们一世情缘,希望可以感动上天;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当我再踏过那条奈何桥之前,让我再吻一吻你的脸。” 太好听了,曲美词美歌更美,盐盐做陶醉状。 可是无意中看向祁银舜的她,却发现了他早已变了脸色。眼睛不再看向她的方向,黑眸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目光仿似没有焦距,眼底却有苦苦压抑着的,万千的情绪。 看来,这人是穿越了。 一个有故事的人哦! 沈盐盐从外面回来,却看到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曲函丽一脸寒霜。 没等她开口,曲函丽率先发难:“是你告诉主任,你有获得奖励的嘉奖文件的?” 沈盐盐愣了一愣,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件事。上午的时候,主任给她打了一个电话,问她有没有获得上级奖励之后、公司相关的嘉奖文件。她记得部门确实从前制定过一个相关的标准,便给领导传了过去。 沈盐盐的肯定让曲函丽脸上的表情更糟。“你有没有弄明白这个奖励是不是适用我获得的这个奖,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获得的这个奖就应该用你的这个文件来奖励?” 沈盐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是因为要给你奖励才跟我要文件的吗?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曲函丽愤愤地一甩头,表示自己根本不相信她的话:“你的那个文件根本就不适用于我得的这个奖。” 沈盐盐也有些生气了,她也提高自己的声音回答:“适用还是不适用,自然有主任决定。我有什么权利管这些事情?” 曲函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转过头去,不再理睬她。 不受人待见的沈盐盐无奈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做好,准备继续工作。曲函丽正在生气,自然不会再发声打扰到她的安宁,办公室内倒是一片宁静。她打开电脑,准备更新化工网站上的一些消息。可是在网站里面找了一大圈,才赫然发现,网站里面竟然没有了自己平日里一直更新的专栏。 又再确定了一下,还是没有找到。无奈她只好又看向一脸阶级斗争的曲函丽:“网站上怎么不见了‘聚焦化工’专栏?” 曲函丽脸色未变、眼也不眨地回答道:“网站已经全新改版,纪永文书记说不需要这么多的栏目,保留最重要的,那个专栏已经取消了。” 沈盐盐瞪大眼睛,不能掩饰自己的惊讶。取消了? 一个从三年前就由自己专门负责更新的专栏,竟然说取消就被取消了?难道不需要跟当事人打个招呼吗? “怎么没人告诉我?” 曲函丽冷笑一声:“纪书记说了,我是思想主管,栏目有我确定。” 还没等沈盐盐说什么,曲函丽不客气地继续说:“另外,你的公司那本内刊上面,我将不再负责任何专栏了,现在作为思想主管,我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实在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弄那些不重要的东西了,以后但凡是这样的工作,我就都不做了。” “好的,没问题。” 沈盐盐二话不说,点头答应。 祁银舜不在办公室,沈盐盐进来之后,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发呆。 新的主任到位之后,就有传言说,不甘心的郁钰已经申请调职,避免更多的尴尬。于是也就意味着政治部副主任的职位将出现空缺。她亦明白,早在郁钰成为副主任之前,曲函丽就曾经觊觎过这一职位,只是苦于没有领导为自己说话,而郁钰却为当时的总经理所欣赏。这一次对她来说,是一个天造地设的好机会,于是她开始展开一系列行动。 首先就是利用她在上级公司得到了一个一等奖的机会,向公司的几个主要领导汇报自己的成果,意欲得到高额的奖金,以展示自己在部门中不可多得的重要性。她觉得自己这次获得的奖项完全可以得到5000元的高额奖金,没想到主任却认为她是狮子大开口,一直未予认可。 上午主任打过电话来询问她奖励文件的事情,她其实心中有数,知道所为何事。但既然领导要,她当然选择给,至于他要怎么做,那是领导自己的事情。 有意思的是,她这里的这份嘉奖文件上,获得上级公司奖励后颁发的奖金额度她是知道的,只有200元。可能5000元和200元之间的落差实在是太悬殊了吧,曲函丽才会如此疯狂。 但她真的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总要显示自己温柔善良又可爱的女同事,竟然会动怒至此,以至于连发冷箭,事事针对于她。而她的性格也决定了她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更确切的说法是:她没有这个能力。既不善于争吵亦不善于整人,在机关工作了十多年了,她却似乎什么明哲保身的技能都没学会,她似乎什么都不擅长。 长叹一口气,她自怨自艾着。怎么一个人可以笨到这种程度?不,不是笨,笨这个形容词实在是太抬举她了,她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窝囊。 第17章 一物降一物 正在沉浸在自己的哀怨之中,电话突然想起。沈盐盐看了看电话号码,竟然是曲函丽打过来的。沈盐盐翻翻白眼,这厮又要作甚?但她还是拿起了听筒。 “有事吗?”她的声音懒洋洋的,任谁刚被人欺负了个彻底,也无法拿出好态度来。 曲函丽的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刚才程津阳打电话过来,说有人删除了网页上她上传的会议纪要,她问是不是我删除的。可是我根本就没有看到啊,是你动了她的会议纪要吗?” 程津阳作为总经理的秘书,每周负责在网站上上传领导开会的会议纪要。长久以来一直是相安无事的,这次竟然被删除了?“当然没有了。谁没事删她的东西干嘛?” 从语气就能够听得出来,曲函丽希望撇清她自己的心情是多么迫切:“就是啊,我也是这么说啊,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弄她那玩意儿。平时她上传的那东西,我看都不看一眼的。可是听她的意思,好像不依不饶的,一定要找出这个人来。她还说要给你打电话呢!” 沈盐盐满不在乎地回答:“没事,反正我又没删,要找我就找我呗!” 似乎忘记了刚刚才发生的恩恩怨怨,曲函丽依旧絮絮叨叨着:“不行,我得去问问技术,看看能不能找出来到底是哪个ip地址执行了删除程序。” 隔了一会儿,铃声响起,果然是程津阳的号码。 “沈姐,”对于沈盐盐,程津阳还算保持了最起码的尊重,在电话里面还知道叫上一声姐姐,至于曲函丽,在她听不到的时候,程津阳根本连她的名字都省了:“我的例会摘要不见了,我想知道是不是你们删的?” 沈盐盐据实回答:“应该不会吧?我没动过,别人我就不知道了。” 程津阳冷冷地说出她的看法:“我估计就是曲函丽,别人干不出这样的事儿来。” 纵然程津阳根本看不到她的表情,沈盐盐清澈的眼依旧仿佛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是吗?” 程津阳不依不饶,细细数落起曲函丽的种种:“怎么不是?她负责的普法工作,她让你们部门主任找我们主任多少回了?一口咬定这个应该是我的工作,就应该分配到我们部门来。我真想问问她,她还有没有个做人的底线?啊,她的工作都应该是别人的,那还要她干什么?我真是想不通,就你们主任竟然还帮她说话,你们政治部还准备怎么欺负人啊?” 程津阳愤愤不平,意犹未尽:“真是无法无天,我就不信了,还没人了呢!一会儿我还要问问她,肯定就是她动的。下三滥。” 沉静的表情丝毫未变,沈盐盐的语气依然不疾不徐、不高不低:“是吗?如果真是她的话,那这也太过分了。毕竟妹妹你平时这么忙,都是挤时间好不容易弄出来的。妹儿啊,那你可一定要说说她,看她下次还敢不敢。” “你有没有问出来究竟是谁删除了我的会议纪要?”程津阳开门见山,咄咄逼人。 “没有,大伙都说……” 曲函丽的解释还没有说完,程津阳却不想听她那么多废话,切入正题。 “是不是你?” “当然不是我。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我不是都告……” “还没人了呢,你们部门是怎么干活的?怎么管理网站的?重要的东西能说删除就删除吗?就没个人管了吗?” “不是我做的,我也不晓得是……” “我找你们主任去,你们这管理也太混乱了。这样下去还了得?” 程津阳不由分说挂断了电话,留给曲函丽的,只有嘟嘟的余音。 曲函丽烦恼地对着电话大吼:“找去找去!有能耐找厂长也行!” 她站起身来,气得粉脸涨得通红,不得已拿手当扇子扇着燃烧的双颊,嘴里还念叨着: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转念一想,不行啊,这万一程津阳找了主任,主任要是打电话来质问我,可怎么办?左想右想,她还是决定争取主动,自己得先撇清自己再说。她连忙拿起电话,拨通了主任的办公室。 “主任,程津阳给你打电话了吗?”曲函丽的语气小心翼翼的。 主任的声音却没有任何异常:“打了。” 曲函丽顿时觉得心口堵得慌:“她想怎么样?” “她要我彻底彻查一下,谁这么大胆,肯定是有意要跟她过不去。” 曲函丽不等主任说完,连忙接上:“这件事真跟我没关系呀,我可没有删除她的会议纪要。网页有管理权限的又不是我一个,你看田一、沈盐盐还有中心下属的几个编辑都有权限啊,我可真没有删除她的东西。” 主任听得笑了:“哎呀,这算个什么事儿啊!我不会去查的,没准是她自己忘记放到上面了呢,难道没有这个可能吗?再说,就算谁删除了,肯定也是无意之失,不就是鼠标误点了一下吗?不可能是针对她的,没事没事啊!” 放下电话,曲函丽长出一口气,吓死了。 “怎么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关切地响起,这让她莫名心安。“没事。” 眼神黯淡低垂,坐在那里不言不语,是她标准的难过表情,她这个样子让他不禁担心。“看着就不像是没事。又怎么了?” 她释然地笑笑:“解决了,你有明枪暗箭,我有绝地反击。” 挑起浓眉,他表现得兴趣浓厚:“哦,真的,这么棒?” 平静的脸上满满都是苦笑:“自己再不鼓励支撑一下自己,还不死得了?” 不赞成地板起脸,他不同意她的自怨自艾:“说什么呢?” 转过头去,她给了他一个如花的笑靥,但那份灿烂却没有到达她的眼中:“没什么,想一想关于人生的大道理,看看我能不能勘破生有何恋,死有何惧。” 执意紧盯着那个充满失落的容颜,祁银舜没有时间理清此时的情绪是否是一种心疼。这女人,是不是有点抑郁的倾向?如果真的是,他能不能想办法帮助她? 第18章 短暂分离 其实,这个做起来真的很容易,关键是:他愿意不愿意。 没有女人能够拒绝灰姑娘的****吧? 沈盐盐正在祁银舜的办公室里面,和他讨论着新一期的公司内刊确定好的内容。然而沈盐盐仅仅交待了几句之后,就在电脑的那一边没了声响。 最近一段时间,沈盐盐出现在他的办公室的频率越来越频繁。可是大多数时候,不是跟他交待工作,就是在电脑那一边噼噼啪啪地写文章。 祁银舜分析,这一次她之所以如此沉默,可能与刚才的会议上,曲函丽的发言有关。 虽然只要他不问,她就绝对不说;甚至就算他问了,也不一定会得到明确的答复。但是她并不是一个善于隐藏自己心事的人。心情的好与坏,对人的喜与恶,都写在她的脸上。她是如此真实,很容易就被人轻易看清。这一点,她自己知道吗? 在刚刚的会议上,曲函丽提到了她正在临时代替郁钰负责的青年员工捐款献爱心工作。能够替代郁钰开展工作,正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因为那几乎就可以代表着,领导对于她未来有接任副主任机会的认可。因此此番她不遗余力,多方奔走,最终提出了一个受捐助人,并口若悬河地讲解着,希望大家都能够踊跃支持她,让这个处在贫困中的学子顺利完成他的学业。原本这些话并没有任何的不妥之处,大家都在认真倾听着,但她话锋一转,又说了一句:“我就想着,就算咱们公司没有一个人捐款,我也会拿出我自己的钱来,坚持资助这个孩子上完大学。” 回到办公室之后,沈盐盐坐在对面,就曾经低声嘟囔了一句:作秀! 其实早在会议结束,一行人回来的路上,田一就低声对沈盐盐说出了她自己的看法:“你瞧瞧她那话说的,合着别人都是没觉悟的人,只有她是菩萨转世的是吧?什么东西吗!雷锋叔叔说做了好事不留名,她没听过啊?再说了,就算要留名,你做完了再吹好不好,还一分钱没花呢,急着表白什么啊?要我说啊,我就算拿出钱来,我都怀疑她究竟有没有把我的钱,真的用于那个可怜的孩子身上。再退一万步说,我都怀疑,那个孩子到底存在还是不存在!” “看来,大家好像都不是太喜欢某个人?”祁银舜跟在沈盐盐后面,也听到了田一的话。看着办公室里沉默却显然也有些不高兴的沈盐盐,他忍不住问道。 曲函丽在会议上誓言旦旦的时候,部里有一个年轻的男编辑还曾经叫了一声好,表达对她的认可,让曲函丽掩饰不住地得意。可是,她的表现看在田一和沈盐盐的眼中,似乎就变了一个模样。政治部的几位女将,皆是极有个性之人。却似乎彼此之间,无法做到和谐相处。甚至表面上的和平都很难,真是让人觉得非常有趣。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同行是冤家?朝夕相处又有利益冲突就注定了要尔虞我诈?似乎,一切皆有可能。 点点头,沈盐盐同意他的分析:“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其实都只是对事不对人。” 说到曲函丽,祁银舜似乎从来没有特别留意过,毕竟他的兴趣根本不在她身上。但是在一起共事也有几个月了,他也多多少少发现了一些曲函丽区别于他人的特点:“我怎么觉得她的电话好像很多,每次要是有事过去找她,她几乎都在聊天。” “你说的没错,而且都是蓝颜知己,绝对不止一个。不过她的态度好像都差不多。”祁银舜的评价说到了点子上,这让沈盐盐来了兴趣。她正眼看着祁银舜,说出心中的疑惑:“我有一个问题很不理解,你能不能给我解释解释?” 没等祁银舜说什么,沈盐盐自顾自地说出了自己的分析:“男人是不是都很贱?难道真的以为她只对他这般温顺可人,让人酥骨?能这样对你,也会这样对别人。以前我不懂,可是自从见识了她的出神入化的媚功,我算全懂了。” 祁银舜想要说什么,可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因为沈盐盐此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好像根本就是自言自语:“我记得她曾经跟我说过,一位公司里面我们并不是很熟悉的同事给她的评价,说她就像晴雯:不是是非人,偏惹是非事。由此我还想起了那句歌词:****灵巧招人怨,多情公子空牵念。原本我很喜欢晴雯的。可是你看看她,假如晴雯就像她这个样子,那怎么就不是是非人呢?” 他着迷地凝视着她,根本没留意到她说了什么。当她认真到专注的时候,那双澄澈的眼瞪成了杏核大小,标准的五官堪称完美,声音如流水一般沁人心脾,这样的她,值得任何人凝聚炙热的目光。而他亦无法例外。“我……可以追你吗?” 沈盐盐正在有板有眼地评价着,却不想祁银舜接下来的话完全不着边际,她吃了一惊,想也没想地断然拒绝:“当然不行。” 祈银舜的话,几乎是未加思索,脱口而出。其实,话一说出,他有些自恼,虽然盐盐的个性蛮可爱,性格也投缘,但****的对象可以不考虑别的因素,追求的对象则不同。自己显然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真的要追求这个比自己大六岁的“大妈”。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想到后悔,这位“沈大妈”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速度,把他给否了。这让他的男性自尊着实受伤。他感到异常懊恼。 “为什么?” 沈盐盐的回答干干脆脆,认认真真:“因为你是弟弟,而且还是小弟弟。” 大义凛然的大姐姐撂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这下好了,盐盐把他的顾虑斩钉截铁地还给了他。此时的祈银舜真不知道该怎么想才是对的。他翻翻眼皮,低低地嘀咕道:“很好,合着我是那众多男人们的——老二。” “这篇文章,是需要以总经理署名发表的?” 在政治工作部主任办公室,新任主任金逸听了沈盐盐的汇报,问道。 沈盐盐连忙点头,毕恭毕敬的态度让人感到舒服:“是的,上级公司的杂志就是这样要求的。” 第19章 好戏刚开始 金逸用手拖了拖鼻梁上厚厚的大眼镜,认真思考了一下:“这样啊,那这篇文章,似乎韩总的秘书来撰写更合适一些吧?” 沈盐盐再次点头:“是的,上一次这份杂志就曾经跟咱们约过总经理署名的稿件,就是于小利写的。他先是咨询了总经理的想法,写成之后,又由总经理亲自修改的。” 于小利是前任总经理的秘书,现在已经被升职后的总经理带到了身边,大树底下好乘凉,前途无限。他在职的时候,与沈盐盐等众多同事都相处得不错。 金逸点头,对他来说,不管什么工作,只要有人完成就行:“那这次就还是这么办吧!毕竟,总经理的想法,还是他的秘书更了解,也容易找准定位。” 沈盐盐连忙站起身来,还不忘交待一句:“好的,我知道了。今天已经是周末了,您得赶紧和总经理办公室通个气,下周这篇稿子就要上交了。” 有些沟通必须要同级别的人才能进行,她只是一个小职员,直接找人家总经理办公室的主任,结果就是会惹得人家不高兴,因为身份不对等。至于总经理,则只有身为中层的领导才能联系,否则就会被视为“越级上访”。十几年的机关生涯,给了沈盐盐太多的锻炼,对于这一套潜在规则,驾轻就熟。绝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有任何的不高兴。 金逸点头:“好,我这就联系。” “某方要求我们安置他们的企业员工。” 这是祁银舜长久以来给公司员工形成的一个习惯,涉及企业机密,一律以某某来代替。即使是在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办公室里。 “不过这个要求,我们现在有权利拒绝。” 这次的并购在祁银舜的直接主持和遥控操作下,进展得异常顺利,对方的余地已经很小,根本无法与之讨价还价。 “接受吧!合理安置所有的企业员工,争取不让一人离岗。”祁银舜淡淡地开口,语气和善。 愕然间,嘴被张成了o型。这是钱伟强第二次忘记他有着很深的城府。因为总裁的话让他再一次不敢相信。这绝不是祁银舜的做派啊!他向来都是一副阳光大男孩的标准模样,可以欺骗所有人的眼睛,但做人做事都是不留余地的。他会利用一切有形无形的资源获取利润,必要的时候可以不择手段,但对需要履行的责任却会自然而然地降到最低,是典型的精明商人的代表。 深邃清澈的黑眸中,绽出一抹笑意。祁银舜没有忽略自己的得力助理离去前,那一脸竟然忘记掩饰的惊诧表情。钱伟强平时都被他戏称为“老油条”,能让他惊讶,足见他这次的做法有多么与往不同。 是不是因为她? 脑海中浮现那个大概最近忘记了应该不断以狠吃来增肥,于是变得愈来愈纤细、愈来愈令他惊艳的那个女子。 女人对自己下手是不是都会狠一点?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却知道,她一直有意给自己增肥。于是在几次一起吃饭的时候,都能够看到她埋头猛吃,丝毫不给自己那不可能有多大的胃部留半点余地。这让他不解,但她从不解释。而她对事对人时却又总是留有余地,从来不会主动去伤害别人。就算别人伤害过她,当时她恨得恨不得那人去死,只要时过境迁,她竟然也会努力为对方着想,帮助她们找到不得已的理由,然后原谅她们。祁银舜不禁摇头,她可真是个善良到底的——老女人。想到这里他哑然失笑,如果知道他竟然这么形容她,估计又有人觉得某些人想要阙青的屁股了。 离开她的时间并不长,但一个应该不可能发生的事实,真的就发生了。他竟然没有一天停止想念她。 “看来,你这次的‘下放’,收获不小。” club里,一个男人正坐在祁银舜的身边,酒杯里的醇美液体正伴随他手指的节奏缓慢而优雅地游荡。黑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不仅衬托出他的英俊帅气,还令他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怎么,陷入自我之中,都忘了同我讲话?”见好友似乎完全将自己置身事外般,他忍不住又说道。 两个男人,一样帅气,令女人迷醉。但祁银舜是属于阳光的,阳刚的侧面,清爽有型,一道浓黑如墨的剑眉,一双明亮的黑眸,还有着最和善的笑容,俊朗的五官上,似乎永远都保持着温和亲切的表情。而印潇卓的身上则散发着一种不可言喻的难驯野性,纵然派头够温和够亲切,却又似乎深沉难以看穿,是属于那种更讨女人喜欢的“badboy”。 坐在角落的一张小桌边,祁银舜接过印潇卓递过来的酒,啜饮一口,任微妙的滋味在胸膛烧灼,神情始终若有所思,与现实的环境明显游离。一整晚,他似乎都是这样,漫不经心、魂不守舍。 印潇卓察言观色,明显感觉好友几个月来的经历,一定发生了非同一般的事情。于是打趣着问道:“怎么了?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知道一定有崭新的****,愿意不愿意说说?” 面对好友调侃的眼神,祁银舜依旧态度慵懒,懒得争辩:“****?那个对我们来说,还有意思吗?这一次,我要做一个真正的王子,解救我的灰姑娘。” 也许,应该说是“灰大婶”?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如说是“狼外婆”了。想要这里,他忍不住爽朗地笑开。 印潇卓不动声色,眼中闪动着兴趣的光芒。 祁银舜无视好友那张颇感兴趣的脸和诧异的眼神,也没打算给他任何解释。他自己还没有理清真正的心意是什么,可能是所有男人都会有的白马王子思想作怪吧,他不过是想要救人于水火之中罢了。 “走了。”祁银舜说走就走,已经站起身来。 印潇卓一动未动,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好友:“这就走了?难得回来,不见见其他人吗?” “不,我归心似箭。”祁银舜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淡淡地回答,一脸轻松写意的笑容。 依然是在这个club里,一个不易被人关注的角落,一个脸上留下很多岁月痕迹而让他看起来颇有味道的男人端端正正地坐着,从他的方向,可以恰到好处地观察到祁银舜和印潇卓,而对方却看不到他。 第20章 地球和月亮 祁银舜离开十分钟后,印潇卓才缓慢地走过来,坐在他对面。两人良久无言。终于还是印潇卓打破沉寂:“是不是,有点矫枉过正?” 男人神色自若,眉头缓慢的一扬,不慌不忙地沉稳回应。“没事,略微跑偏而已。” 浓眉蹙得更紧,印潇卓表情错愕。“眼看着他继续么?” “当然,好戏才刚刚开始。” 抬起手,年长的男人举杯敬天,浅浅酌饮,漆漆的眼神,飘忽地游荡。 难得的一个周末,沈盐盐从本市的一家游泳用品专卖店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全新的泳衣和全套的游泳装备。这是受人之托购买的,沈盐盐笑呵呵地望着她手里的血拼战果,泳衣那粉嘟嘟的颜色、俏皮的样式,真是可爱极了,小女孩儿们一定都喜欢。 刚要骑上她的自行车,手机突然响起。她拿出来一看,上面显示的是程津阳的手机号码。 “沈姐,”电话接通,程津阳虽然嘴里还尊称了一声姐姐,但语气却明显不对,沈盐盐几乎都可以通过手机形象地看到她那一脸的疾风骤雨。 程津阳也不客气,直接切入正题:“你们政治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让我写杂志的约稿?” 哦,沈盐盐恍然大悟,原来是为这个,她试图解释:“杂志约稿是要……” 程津阳毫不介意地维持着阴阳怪气的声调,没错,她此番电话就是来找麻烦的,她倒要看看,她沈盐盐敢把她怎么样:“大周末的你们都干什么去了?让我替你们工作是不是?” 沈盐盐依旧好言好语好耐性:“不是的,妹子,你听我说……” 程津阳不怒反笑,满眼讥讽:“你们部里连个能写稿儿的人都没有,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是不是?” 沈盐盐利用她质问的间隙赶紧开口,语气仍是平心静气的:“杂志约稿是要以总经理的名字发表。” 程津阳一声冷哼,目光阴沉:“以总经理的名字发表,那你就找总经理写呗!有我什么事儿?” 眉头蹙起,沈盐盐的脸色也渐冷:“你不是总经理秘书吗?” 嗤笑一声,程津阳语气犀利:“我是总经理秘书,就什么事情都得我做啊?” 口吻虽愈来愈冷淡,但沈盐盐还是试图平静地沟通:“以前这个杂志需要的总经理的稿件,就是于小利写的。” 程津阳一声冷笑,显得更加肆无忌惮:“于小利写了是吧?那今儿个我就告诉你,那是于小利自己愿意,到我这里就不行!” 越说越激动,她的语调已经完全走音:“你们政治部还有没有个会干工作的人了?啊?合着我是负责伺候你们的?有稿子你们自己就写呗!没本事就说自己没本事!” 血液上涌,沈盐盐依然有意克制:“我们不容易找准总经理的想法。” 怒气立时有如火焰,从程津阳的胸口窜烧出来,她的话音中都带着三丈高的火苗:“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的工作,就应该由你们自己去干。干不了你们可以不干,发不了你们可以不发,别总把自己的活儿赖在别人身上。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吗?” 脸色因为愤怒而更显红润,这次沈盐盐真的怒了,她的声音也瞬间抬高了数度:“程津阳,你是总经理的秘书,总经理的文章就应该你来写。而且这事儿我说了不算,是两个领导相互沟通的。你要是真不想写,你可以跟你们领导说,你也可以找我们领导说,要不你就直接找总经理去说,你就是跟我说不着。写与不写都是你的权利,跟我有什么关系?” 言毕,她没有再给程津阳反驳的机会,愤然挂掉了电话。 一个周末的好心情,就这样生生被程津阳给毁了。这是什么事儿啊? 周一部门会议结束,金逸叫住了向外走的沈盐盐。 “小沈。” 沈盐盐平静站立:“主任。” 金逸心平气和地对她说:“总经理叫你过去一趟。” 眉毛讶异地扬起:“总经理叫我?” 金逸点头:“是啊,可能是想问问关于稿子的事情吧!” “好的,我这就过去。” “没事儿,”金逸已经听过沈盐盐的汇报,知道了在周末发生的事情:“你就正常汇报就行。那小丫头说话不让人儿,别太往心里去。” 沈盐盐心里苦笑,金逸的个性和自己差不多,都是软柿子。但她依然点头:“我知道了。” “总经理。” 就认总经理不久的韩兵,虽然并未站起身来,但还是面带笑容,热络地招呼沈盐盐坐下。 “小沈啊,坐下坐下。” 沈盐盐点头致谢:“谢谢总经理。” 韩兵的表情一副思考状:“我想问问杂志约稿的事情?这个是非用不可的吗?” 沈盐盐点点头,据实以告:“杂志从前曾经约过相关的稿件,是于小利撰写之后发表的。” “哦,”韩兵也略一点头:“原来小利写过啊?” “是的。不过程津阳不肯写,她说这跟她没有关系。” 沈盐盐索性将周末的经历,包括程津阳说过的所有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总经理。 韩兵听得笑了:“这样啊!怪不得。小程周六那天,也给我打电话来着。在电话里面还哭得挺委屈的。我还说她,你不是我的秘书吗,你给我写个稿子还不行了?” 哼!沈盐盐冷笑一声。“她不是不能给您写稿子,她针对的只是政治部,她不过是不想给政治部做任何事情。说来说去,还不就是因为郁钰。” 听了这话,韩兵若有所思:“她们两个,见面还是不说话吗?” “她们之间,恐怕不是说话还是不说话那么简单。”沈盐盐站起身来,作出告别的姿态,在总经理的办公室里,她一个小小的小职员,不适合停留过长的时间,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韩总,一个人的为人到底怎么样,只有单方面的看法不算,您有机会可以问问其他人。您很忙,我就不多打扰了。”没有开灯,沈盐盐坐在家中的一片黑暗中,心里还在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 第21章 未婚先孕 她无意制造任何矛盾,但有些人实在让人忍无可忍。 今天在总经理的办公室,她说出来的话是有意的。程津阳和郁钰的矛盾,总经理早就有所耳闻。而他对郁钰,印象不错,郁钰调离到其他部门任职,也正是获得了他的许可和支持。既然更认同郁钰,那么程津阳就自然多费力也不讨好了。 虽然说,她的话无法达到什么明显的深层次的效果,但这次的矛盾,总经理固然不表露,却一定是站在她这边。程津阳,她是自讨苦吃。如果想挽回领导的心,够她忙活一阵子的。 唉!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每天面对这些斤斤计较、是是非非,活得好累。 脑海中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提醒她:如果他在,能有个人倾诉,是不是心情就不会这么糟糕? 祁银舜请了几天假,可能是家里有什么事情吧?他没说,她也没多问。可是他仅仅离开了几天,说实话,她还真有些不适应。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知道,要做成一件事情,必须也只能依靠自己的努力。她从来没有借助过外来的力量,从来没有谁为了她而去做什么。也因此,她习惯了独立,习惯了独自分享自己的欢乐和痛苦。 祁银舜的存在,让她的心里,莫名其妙地不再感到孤单。他愿意听她分享她的一切想法。她细细回味,突然发现,这个她曾经一想起来就觉得恨之入骨的花心男,竟然自从二人正式相识以来,就没有对她说过一句不中听的话。她无论说什么,他都耐心倾听,似乎她说的,他都爱听。而他也偶尔跟她聊天,虽然说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而她居然也从未反感过。 这是心有灵犀,还是心心相印?她没有恋爱过,是不是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可是,她和祁银舜?就算两人真的做到了心心相印、心有灵犀,估计这辈子也就只能做朋友了。一个好歹有个正式工作、有一份稳定的收入,一个却是每月只能赚得一些小钱的临时工、养活自己恐怕都成问题;一个是35岁的上了年纪的老****,一个是刚刚29岁每天花天酒地的花心大萝卜;如此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怎么可能走到一起呢? 想到这里,她禁不住哑然失笑。自己一定是太闲了,竟然会把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想象到一起。他们之间的距离之远,用地球和月亮来比喻都不为过。 一走进办公室的门,祁银舜就看到了站在里面发呆的她。似乎两个人真的是心有灵犀了,沈盐盐罕有站着发呆的机会,通常都是在电脑上驰骋。 一回过头,她也看到了刚刚进门的他。 他一言不发,半晌后才缓缓地走过来。 她痴痴地看着他,因为他走路的姿势,足以让人移不开视线。 室内温暖的光线,穿过无形的空间,照亮两个人的脸庞,一个纯美柔润,一个英挺俊雅,似乎跨越了年龄的界限,无比登对。 他们静静地对视,她看着他,而他则静静地对她露出微笑。 分别的时间并不长,可是对于两人来说,好像已经分开了太久。再见到彼此,他们才发现,他和她的一切,都深深烙印在她和他的心中,如此清晰。 天地间格外沉静,四周没有一丝杂音,这让他们将这一切感受得更加深刻。 端正俊朗的嘴角,弯起更大的弧度,笑意逐渐蔓延开来。“这个表情,莫非是因为,你想我了?” 他自信的笑容让她的心情更加矛盾和尴尬,只觉脸上一阵热烫,索性直接点头:“想,我想死你了。” 真的?黑眸不可置信地瞪大,最重要的是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这句话竟然如此惊喜。 然而,心跳加速只持续了10秒钟。因为沈盐盐不再认真地看着他,而是很快便从桌面上拿起了厚厚一摞印满密密麻麻文字的打印纸,手上带着“降龙十八纸”的力度,一点也不客气地拍到他风尘仆仆的身上:“喏,等你校对呢!你再不回来呀,我都赶不及出刊了。” 兴致盎然的表情顿时垮掉:原来如此。 嘴角藏着笑,沈盐盐一本正经地等他接过稿子,他那全然不加掩饰的失望表情,沈盐盐假装没看到。 “沈盐盐,开会!” 田一在门外喊道。 “来了!”沈盐盐连忙答应一声,拿起会议记录准备往外走,关闭办公室门前,还不忘回眸嘱咐一句:“赶紧校对。” 百无聊赖的祁银舜只好拿起那一摞打印纸,轻叹一口气,这些小蝌蚪般的文字,他为什么要认识它们? “化工厂在天然气项目建设关键时期全力以赴确保安全生产。” “化工厂进一步强化化工废水处理力度。” “化工厂气化车间全面总结季度工作。” 真是没意思。这些文字校对个什么劲?就只是标题就会让人困倦,都有什么看头? “嘟!嘟!”手机震动的声音,突然在静谧的空间中想起。祁银舜看向沈盐盐的办公桌,原来,她忘记拿手机了。两声短促的震动,应该是短信。 反正正无聊,电话就在他手边,祁银舜就随手拿起看了一下。不看不要紧,看了真会吓掉半条命。 “寒夜寂寞更更长,想起你来想断肠。” 祁银舜眨眨眼睛,有点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但紧接着,第二个短信又来了,这次上面写的是:“人之所以痛苦,在于追求错误的东西。我很痛苦,因为我只想追求你。” “在忙什么?” “景大姐?进来,快做。”沈盐盐连忙招呼着。景谆难得过来她这边聊聊天。 “你在这个办公室还不错啊!” “嗯,挺好的。” “祁银舜呢?” 沈盐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也很想知道。自从回来就显得格外神秘,好像心事重重的,天知道是什么事情。他不肯说,她当然就不会问。爱咋咋地,谁关心他? 不等沈盐盐回答,景谆也没再问。反正她也不想知道祁银舜究竟在什么地方。只要不在办公室就好。 第22章 究竟是怎么了 “现在你们政治部正是职位空缺的时候,怎么也不见你朝着应该的方向努努力啊?” “姐姐,你不是不了解我啊!我能做什么?我认认真真做好我的工作就心满意足了。” 景谆叹了一口气:“你也确实不爱争什么。” 可是她又实在气不过,话憋在心里还真是难受:“真让有些人逮到机会,真是部无宁日了。” 沈盐盐送走景谆,独坐在座位上,暗自思忖。看来,曲函丽志在必得,又开始更大规模的努力了。景大姐消息最为灵通,肯定是听到了什么,特意想要来提醒她的。景谆之所以想要拉拢她,主要还是因为跟曲函丽有太多的恩恩怨怨,所以不想眼看着她不喜欢的人,就这样一步登天而已。但是沈盐盐的回答,依然如故:以不变应万变。她原本就不喜欢争什么。她也自认为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去争什么。 曲函丽突然造访祁银舜的办公室,因为她已经看到了祁银舜是自己一个人在里面。 祁银舜热情招呼,殷勤相待。 “小祁啊,你最近的工作挺努力的,加油干,你肯定有大好的前程。姐今天过来呢,是有件事情,忍不住想要提醒你,”曲函丽压低声音:“你还年轻,路还长呢!这周围的人,你还是得小心点儿。” “姐姐的意思是?老弟没太听懂,望请明示。”听出对面的人儿话里有话,祁银舜顺势答道,他还是很懂得打蛇随棍上的。 哼!曲函丽轻哼一声,打定主意要把手中的猛料爆出来。整个化工厂谁不知道,就祁银舜这傻小子不知道而已。纸里包不住火,该漏的还是得让它露出来。 “最近,怎么看你好像跟有个人,走得有点近啊!先不说合适不合适。有些事情,隐瞒着总不如事先知道了比较好。” “姐姐您说。”祁银舜笑容可掬地送上一杯水。 曲函丽朝着沈盐盐的座位斜了斜眼睛,小心翼翼地解密:“她跟谁有一腿,你晓得吗?” 有一腿?这句东北话祁银舜并不是太懂,但从字面上理解,似乎听起来有绯闻的意思。 曲函丽面带微笑,那笑意却隐含着掩饰不住的讥讽:“她跟的大头儿,那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咱们这个工厂,从前的厂长。不过这话,有了年头了。听说,一直没断呢!” 眼见祁银舜低头不语,显然是被她说中了心事,曲函丽心想这次是真没白来,目的达到了。但接下来还有更惊人的,她还没说呢:“她还有个姑娘呢,你知道吗?” “姑娘?” 祁银舜不懂,有什么姑娘?她自己不就是姑娘吗? “姑娘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曲函丽吃吃地笑,嘲笑他的无知:“告诉你,听好了,姑娘就是女儿的意思。” 神秘地凑近他,她又补上一句:“她的女儿。” 血液上涌,祁银舜登时面红耳赤,愤怒中夹杂着不解,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什么?都有了女儿了?未婚先孕?那孩子的爹,是谁?那个化肥厂厂长吗? 她向里面走,他想到外面去,两个人在办公室门口,险些撞在一起。 祁银舜沉默地注视着她,眼神黯淡。沈盐盐不解地回望他,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显得如此焦虑。 神色阴沉,祁银舜的下颏紧绷着,好像在压抑着一种莫名的情绪。他做了一个张口的动作,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看到了紧跟着沈盐盐过来的人,立刻又闭上了嘴,不发一言地离开。 田一此时正坐在沈盐盐的对面,她是特意过来串门子的。沈盐盐殷勤款待着,心想这几天还真热闹。原本每个办公室的人,各自为政,险些老死不相往来了,最近这几天是怎么了? “你搬这屋来就对了,千万别再回她那里去。” 撇撇嘴,想起斜对门办公室里的那个女人,田一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没发现吗,除非她主动跟我说话,否则我根本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我想得很清楚,咱们俩的分歧,只是工作上的一些小事情,没有做人方面的分歧。你工作认真,而且从不咄咄逼人,见人不笑不说话,总是帮别人着想。” “她?此人一贯就是以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根本就是品德败坏。” “你记得不记得,有一次会上,领导让她把手中正在校对的一本文稿发给大伙,让大家都帮着校一下。她说什么?她说,‘我愿意给大家发下去让大家帮我看,但有些人看得一点也不细,根本就是糊弄,发现不了任何问题。’听着真是把我气完了,我当时就决定,一个字儿我都不会帮她看。” “而且她还怎么样,专门拿着芝麻就说成西瓜,很怕领导不知道她干工作了。你记得有一次书记让咱们汇报工作不?我的妈呀,这人事无巨细,就差连上厕所都汇报出来了。咱们不是说你不忙,我们也承认你也忙,但是没到她说的那个份儿上吧?你没有感觉吗,她说的话要能信,母猪何止能上树,根本就是从树上生出来的。” 连珠炮一样的说着,田一似乎还觉得不过瘾:“就她,就算有一天当上了副主任又怎么样?我该不理睬我还不理睬,在我眼里,她永远都是臭狗屎。” 送走了田一,沈盐盐再度陷入沉思。她和田一,并非没有矛盾。想当初,她被李春纯整得最惨的时候,田一的工作就全部交给了她,而田一既没有了实际工作,岗位级别还高于她。是李春纯提升之后,新任的主任看到沈盐盐的工作实在忙不过来,而且她的其他工作能力也更强,这才让田一又接回了她原本分内的工作,并且也给沈盐盐恢复了岗级。让人闲下来容易,让人再继续忙起来,可就难了。所以田一的心里一直记恨她,认为是她从中作梗,破坏了自己高人一等的机会。 即便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沈盐盐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抹黑任何人。人生所有的挫折和困苦,都是她应该要承受的吧?从小到大,她承受的,又何止这些呢?即使没有李春纯,没有田一,还可能会有张春纯,王一或赵一。所以,她不恨任何人。也许正是因为自己的这份释然吧,让曾经恨她恨到骨头里的田一,竟然改口夸奖她。真是想不到。 第23章 解密 景谆和田一居然先后过来示好,这不能不堪比太阳从月亮上升起。可能是曲函丽在她们的心目当中,实在不配当上副主任吧!“矬子里面拔大个”,大家就极不情愿地想到了她。毕竟她和曲函丽,都是政治部里面元老级的人物,只有她,才有可能和曲函丽竞争。但此时的她,实在没心情思考和惊讶。 对面的那个花心大****,这几天是怎么了,总也不在办公室里面呆着,这会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每天就算见了面也对她爱理不理的,似乎很是不开心呢!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可是刚回来的时候看起来蛮开心的,也不见愁云笼罩啊? 究竟是怎么了? “我……”祁银舜神情复杂地看着对面的她:“听到了一些传言。” 原本他打算轻松愉快地挑起这个话题的。开玩笑,他是谁啊?他采过的花儿,比她吃过的米还多呢!别误会,他只是想做一回好人,搭上自己的一生那种事儿,他可是万万没想过。可是怎么还没等问,这心情就这么沉重呢?万一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复,万一让自己轻易看出她在巧言搪塞,万一……祁银舜心中不免沮丧,老话说日久生什么来着?真是失策啊,早知道这样,他就该躲远点。 沈盐盐突然有些紧张,看来,数天的冷战之后,他终于肯跟她沟通了。办公室的门紧闭着,他的声音也尽量压低。外面应该是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可是,他究竟听到了什么传言,能让他的不开心这么明显:“传言?什么传言?” 死就死了!祁银舜横下一条心,决定破釜沉舟:“关于你的。” 他原原本本地将曲函丽告诉他的内容转述一遍,却刻意忽略了爆料人的名字。 沈盐盐沉默地听完了他的话,浅浅一笑。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正色问道:“你觉得可能吗?” 深沉的黑眸对住清澈的圆眼,虽然只是几秒钟的对视,传递的是心与心的交流,坦诚得没有半分隐晦。祁银舜实话实说:“不太可能。” “为什么?” 他以温和的笑容来回应她口吻中的执着:“你这个人,表面看似随和,其实很孤傲。而且还比较单纯。我不太相信,会有那么一个老男人,有本事征服你。让你这么乖的女孩子,会为了他甘愿做背后的女人。” 清澈的眼更添澄澈,因为已悄然蒙上了一层水雾,沈盐盐绽开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咱们俩也算没有白白的相交一场。”回味祁银舜的话,沈盐盐轻哼一声,表达她对于“老男人”三个字的不屑:“我也一直觉得,能够值得我那样做的男人,恐怕还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生出来。” 祁银舜还有疑问:“那个厂长?” 来者不拒,沈盐盐照单全收,据实回答:“当年他确实对我不错,可是这么说的话,历任厂长都对我不错。” “怎么个不错?” 双手托腮,沈盐盐一派轻松写意:“你去采录频道节目的时候,他会笑着欢迎你。然后跟你说两句客套话的家常,然后认真地完成访问的话题。然后走的时候,挥手再见,欢迎你下次再来。” 祁银舜还在等着下文,结果沈盐盐摊开手,表示全部解答完毕。祁银舜不可置信。“只有这样?” 她反问:“那还会怎样?” 他再反问:“那怎么会传成这样?” 她再反问回去,脸上的表情多了一丝认真:“传成怎样?要我说,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始终孑然一身,当然会有些不靠谱的议论,也是正常的。” 祁银舜挑起的这个话题,似乎让多年来压抑的情绪,有了一个宣泄的理由。原本表现得云淡风轻的女人,开始逐渐袒露自己的心声:“我有的时候觉得很奇怪,她们议论的这些事情、这些人,她们真的信吗?” “如果我真的有那个本事,可以成为某某领导的****,那么我,难道依然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会吗?我就这么廉价吗?都成了领导们的****了,还不能帮自己争取到一个最优质的工作和最良好的待遇吗?” 顾影自怜的她,也有她的坚韧:“不过,她们说她们的,就像平时我受欺负一样,还不是她们欺负她们的,我依然过我自己的日子。” “软柿子,当然是想捏就捏的。只要不过分,没让我给她们端屎提鞋,我倒也没想过把她们怎么样。” 她走到了窗前,感谢工厂坐落得偏僻,让她可以在忙碌的工作之余,远望远处的茫茫草原和巍巍群山,视野的开阔似乎让心灵也随之静谧:“对于我来说,一件事是不是实事求是,最重要。可惜,可能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再这么想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胖吗?因为我天真的以为,当我的外表不是那么引人注目的时候,可能是非,就会远离了。” 看来她的想法是错误的。她的外表已经不能再邋遢了,为什么是是非非依然如故?那些一定要加注一些莫须有的言论在她身上的人,难道还依旧那么执着,依旧坚守他们猜测的事实吗? “那……”祁银舜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困扰他数天的事情:“手机短信,是怎么回事?” 沈盐盐不解地扭过头来看他:“什么短信?” 祁银舜拿过盐盐的手机,找到当天的那两条短信。 盐盐低头细看一眼,浅浅一笑。“你想不想看看更劲爆的?” 她找出来,又递回去。 “我每天和谁在一起,躺在身下的是别人,心里想的都以为她是你。” “看完我的短信,都别忘了删除。” “这是哪个****?” 额角青筋抽动着,祁银舜冲动地想要杀人。如果这个男人此时就站在他面前,他会毫不犹豫,不考虑后果。 沈盐盐却依旧一脸的云淡风轻,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他愿意写就写他的呗!难道我能阻止他心里想什么?” 她的不在意让他更加愤怒:“这是******,你不明白吗?” 第24章 我是她的“小人儿” 回应他的怒火的,依旧是释然的笑容:“无所谓,他又不是唯一的一个。你知道我曾经做过频道主持的,有时候我想,可能公众人物就是如此吧,会容易让人想入非非。我不会回应,我也不会在意。”说到这里,她调皮地眨眨眼睛,看着心情大坏的男人:“你说,我是不是有当明星的潜质啊?” 她的语气娇柔,很显然想要转移他的不快,哄他开心。至于那些追求和试探,多年来她见得太多了,真的不放在心上。不要说有妇之夫无法走进她的心,就是普通的未婚男人,至今也没有谁让她心动过。她就是这样,对人对事,问心无愧。有什么好怕,有什么好气? 自信,自爱,不自贱,亦不自弃。黑眸中闪过一抹激赏,她的心,他懂。 可是还有一件事,他不懂。“我能……见见你的女儿吗?”别的都可能是假的,是传言,但是“女儿”这样灵动的大活人,如果没见过谁也不会胡说。 说到“女儿”二字,这小女子立时双眼放光,那显然是一个骄傲母亲的飞扬神采,这个表情让祁银舜心里有点堵。 “你真的想见吗?” 祁银舜一脸落寞,黯然点头。 沈盐盐开心同意:“好的,我请你到我家做客。见见我的--‘女儿’。” 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楼房,面积很小,大约不到80平方米。房间内的陈设非常简单,沙发、电视、厨房用具等等倒是一应俱全,却没有任何豪华的现代装饰。如此清汤挂面一般的室内格调,恰好迎合了主人那恰如白开水一般的恬淡生活。坐在这样的房间里,很容易让人心情平静,尽情放松。但是祁银舜轻松不起来,他有那么多的疑惑待解。 “你一个人住吗?” “目前是一个人住。” “你的父母呢?” 谈及父母,沈盐盐似乎不愿意多谈,只是敷衍了一句:“都在外地。” “我真的有点奇怪,你为什么不像其他女人一样,早早的嫁人生子?”在这个东北小镇里,通常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至少已经是一个十岁孩子的母亲。对了,他忘记了,眼前的这个女人,也已经是一个母亲。 “这么多年,你一直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可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他以为他会得到诸如以下理由。 爱人意外身亡,初恋****反目,男友娶妻了,新娘不是我,结果被甩女孩儿发现自己怀孕,于是独自艰难抚养孩子长大;甚至是原本结过婚,后来性格不合,导致两人分手等等。 谁知沈盐盐肯定地摇着她的小脑袋:“没有。” “没有原因,你为什么不嫁人?” “因为我没有找到我想要嫁的人。” “竟然没有人追你吗?也没有三姑六婆,帮你牵线搭桥?”不可能吧? 沈盐盐的表情中,又多了一丝调皮,她掰起了手指头:“我想想啊,追过我的人呢,如果按照降幂排列的话,估计可以从化工厂的办公楼一直排到车间里面。” 黑眸瞪圆,那么多?这句话祁银舜并没有说出来,但他夸张的表情,沈盐盐看懂了,她慧黠地点头。没错,就是这么多。 “他们估计都是听到你的天籁之音后喜欢上你的。”祁银舜肯定地说道。沈盐盐做频道主持的时候,肯定是收视率的保证。 这话却引来沈盐盐的不认同,她似乎从不习惯有人过分夸奖自己:“肉麻。” 但她还是认同他的观点:“不过这样认为的,可能不是你一个人。我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在学校里面演讲,我的姐妹们在散场之后就对我说,太精彩了,保证看到的小男孩儿有一个算一个,通通爱上你。后来当频道主持的时候,也有人对我说,听之如行云流水,能让人忧虑顿消,心旷神怡。” 祁银舜感兴趣地问道:“听了这些话,你有什么感觉?” 沈盐盐认真想了想,回答说:“十八岁的时候听到呢,想入非非。因为以为会因此遇上我的那个他。二十二岁的时候听到呢,窃喜。因为以为我有过人之处。三十五岁的时候听到呢,一笑而过。” 祁银舜不解:“为什么?” 沈盐盐摇头:“因为什么都不因为,已经没有任何感觉。” 祁银舜想起那些‘从化工厂的办公楼一直排到车间里面’的炮灰男人:“那些追求者们现在怎么样了?” 沈盐盐笑容可掬:“怎么样,原样呗!他们说,我是月亮。皎洁明亮,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永远只能看而不能得。” 祁银舜神情玩味:以为不过是一个大妈级的人物,原来竟是如此抢手。 “你的女儿,她多大了?”就知道提到她,女人的双眼就会立时放光。 “十四岁。” 祁银舜吃了一惊。这么大了?可是,从她刚才的言语和表现来看,他越来越怀疑这个女儿的真假。莫非人们真的看走眼了?“她在哪里?” 沈盐盐拿来了一本相册。并且告诉祁银舜,她的电脑里面有更多,欢迎他去看。 这是一本经过了相册主人精心制作的图片集,每一个细节都看出了小小的用心和大大的心意,也充满了小女孩儿的情趣,看得出来,是那个小家伙的作品。相册里面的主人公,也只有一大一小两个小女子,或玩或疯或沉静,快乐满溢,一片温馨。女孩儿的长相很甜美,十足的美人坯子,不过祁银舜的眼睛很精准,沈盐盐清秀可人,是标准的东方美女;而小女孩儿的脸部轮廓,立体感更强,五官组合更显张扬和奔放,与她的“母亲”,竟然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她怎么不在家?” “她在外地上学。” 影集里面,有一张沈盐盐正在吹蜡烛,小女孩儿却把手中的蛋糕拍到了她的脸上的图片。一大一小在相片里面热闹得不亦乐乎。下面附着用稚嫩的笔迹写着的文字:祝我的“小人儿”生日快乐。还有不少图片都有小女孩儿的文字说明,很多地方都提到了“小人儿”,让人感到奇怪。 第25章 精神世界的孤独 “她为什么叫你‘小人儿’?” 脸上带着满满的幸福感,沈盐盐终于决定揭秘:“其实呀,应该是‘小姨’才对。” 看到祁银舜的愕然,沈盐盐连连点头:“你没听错,我就是她的小姨。” “那个时候我刚刚进了工厂的大门,很幸运地分到了一套住房,可是我还没有住进来,我姐姐就把她送来了。” 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她和这个小女孩儿,有着太多太多难忘的回忆。一个大女孩儿,怀抱着一个小女孩儿,一路走来,究竟要经历了怎样的艰辛,才终于让小女孩儿长成了大模样? “就这样,十多年以来,她和我相依为命。现在她长大了,上了初中,这个小镇的教学质量比较差,她的学习又特别好,我就把她送到了城市里面的一个重点中学。” 提到小女孩儿,沈盐盐红了眼眶,这小家伙,一走又是几个月了,她好想念她。“她是我的骄傲。” 祁银舜的眼神很冷,他并不能认同她轻易就接受了一个母亲的角色:“似乎应该为她骄傲的人,并不是你。或者说,不仅仅是你。你的姐姐呢,她在干什么?为什么她不抚养这个孩子?” 沈盐盐老老实实地回答:“她没有结婚,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知道不知道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她什么都不告诉我。” 刚刚大学毕业的沈盐盐,几乎自己还是一个孩子。身为她的姐姐,怎么忍心如此不负责任的将一个襁褓中的小姑娘就这样轻易托付? “孩子可以有爸爸带,就算没有,不是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都在干什么?” 嘟起嘴,沈盐盐终于感到不耐烦,要不是看在他是她的朋友,她还真懒得跟任何人解释她的生活。最重要的是,祁银舜问到了点子上,这就涉及了她的父母和她的姐姐更多的隐私,她不想让人看不起她的亲人,不管他们的做法是对还是错,毕竟是她的亲人。“什么什么,你十万个为什么呀?” 这个女人明显是在搪塞,祁银舜好声好气地回答:“不是,只是这对你不公平。” 苦笑一下,她想要假装大度,不大度又如何:“算了,我早就习惯了。不公平?这个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又何止这一件?” “人生不仅有欢乐、成功、幸福,也有悲伤、痛苦、失败,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心态。顺利的时候,要懂得知足和开心,逆境中要能够经受磨难,学会泰然处之。”忘情地抚摸着相片中那个笑得一脸甜蜜蜜的小姑娘,沈盐盐的表情充满了幸福感:“她的到来给我带来了欢乐,当然也带来了繁重的劳动、重大的责任,还有无穷无尽的忙碌和操心。可是,她就是我的希望之源。为了她健康,为了她幸福,我会勇敢地面对一切。” 真是伟大的母爱。祁银舜也禁不住被她感动。“她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沈盐盐开心地回答:“紫仔。” “紫--仔?”祁银舜险些被雷到冒汗。紫仔反过来,不就是:崽子?这谁给取的这么“优质”的名字? “不是女孩儿吗?” “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妈妈也就是我老姐,把她甩给我的时候,就说孩子叫这个名字。”盐盐挠挠头:“可能,紫仔的老爸,是南方人吧!” “大名呢?” “大名不知道,我姐也没取。因为我一直抚养着,孩子又不能不上学,所以就变更了监护权,现在这孩子在我的户口上,就随我的姓儿了。” 祁银舜只感觉到天雷滚滚:“莫非你给她取名叫--沈紫?” “没办法啊,只能这么叫了。” 我的老天!祁银舜拍拍额头,哭笑不得。这孩子真够可怜了,两个名字,一个就是长不大的屁孩儿,另一个就永远是别人的长辈,还是大婶级的。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沈盐盐刚想回答,祁银舜却挥手打断她:“你不用说,你家的名字都取得这么‘优质’,我保证一猜一个准。” 沈盐盐撇撇嘴,笑着等他猜。确实是不难猜,应该一次就能说对。 “沈白糖?” 杏眼瞪圆,沈盐盐气得脸都绿了,这是什么鬼名字?“你还木糖醇呢!” 摊开手,祁银舜表情未变,一派认真,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出黑眸中隐藏的笑意:“你既然叫咸盐,她当然就应该叫白糖了。不对吗?那难道是‘红糖’?” 他顺势凑近她,玩味地对住她的眼:“不会是冰糖吧?” 鼓起腮,沈盐盐恨恨地大声吼他:“当然不是!人家叫沈甜甜,沈甜甜啦!” “太阳温暖天边彩霞,努力代表汗水无价,自信走遍海角天涯。我有勇气我都不怕,管它寒冬炎夏,我很坚强大步的跨,我停不住步伐!” 沈盐盐一边开心哼着小调,一边把自己刚刚写好的一篇文章通过电子邮箱发出去。 对面坐着的祁银舜唇角微扬,露出和善的笑,神态轻松和煦,徐声问道,“在唱什么?” “《神兵小将》的片尾曲。” “不会吧,又是动画片?” 祁银舜想起了在沈盐盐的家里,沈盐盐款待客人的方式,竟然是跟客人一起看动画频道播放的动画片。还真是有了孩子的人啊,就是--和好人不一样啊!竟然在孩子不在家的时候,也养成了每天看动画片的习惯。而且,沈盐盐还会用动画片中的歌曲来鼓励自己,刚刚的这首歌就是一个。还有呢,遇到烦恼的事情了,她会唱:“虽然我只是一只羊,绿草因为我变得更香,天空因为我变得更蓝,白云因为我变得柔软。天再大心情一样奔放,每天都追赶太阳。”被别人欺负了,她会唱:“小小的羊儿都很善良。虽然邻居住着灰太狼,虽然有时候没有太阳,只有羊村里有音乐,唱唱跳跳地多疯狂。” 她就是这样,会经常用紫仔爱看的动画片中的歌曲来鼓励自己,乐观面对枯燥、单调、乏味的生活。以至于祁银舜觉得,她真是一个充满矛盾的女人,一方面精神孤独,一方面精神世界又异常丰富。 第26章 让人吐血的短信 “唉!” 办公桌的另一侧,颓然传来一声叹息。 祁银舜好奇地抬起头来。不会吧?刚刚还“大步跨的都停不住”的开心女,怎么又唉声叹气起来了? 他关心地望过去:“怎么了?” 小脑袋低垂着,声音闷闷地从下面传出来:“我又被pass了。” 祁银舜不解:“什么被pass了?” “昨天写的稿件。” 祁银舜不在意地笑笑:“那有什么,pass了就再写呗!” 却见沈盐盐抬起头来,小嘴已嘟得老高,脸上布满委屈。 一双含笑的眼眸,柔情地圈住她的:“不会这么沮丧吧?不是你说的,要乐观豁达吗?” 沈盐盐依旧眼神黯淡,无精打采:“可我就是这么小心眼儿,我想好了,我就是美国人眼中的中国人。” 祁银舜不明白:“啊?这怎么说?” 沈盐盐开始绘声绘色地分析开来,积极地对自己展开批评和自我批评:“你看,这个是美国人眼中的中国人:工作勤奋,但是缺乏创新;温和谦恭,却又不乏心计;善于为他人着想,可实际并不慷慨豁达。我就是这样的,尤其在豁达一词上,我完全做不到。我会因为去买一张饼,结果被饼店里那个忙得不小心的老板娘冷落在一边,后面来的都买完了只剩我一个孤零零站着而生气。你说,我是不是很狭隘?” 浓眉紧拧,祁银舜显然不能赞同沈盐盐这种批评自己要“狠”一点的无私态度:“有人比你更不慷慨豁达,或者说,他们根本与”慷慨豁达“不搭边,他们的小心眼儿,应该叫做锱铢必较才对。你为什么要每日三省吾身呢?像那头牛一样被扔进火里面烧死?” 沈盐盐大惊,她完全没有想到:“你也知道那个故事?”这还真是——心有灵犀呀! 原来,他们两个竟然都知道那个古老的寓言故事。沈盐盐的印象中,故事内容是这样的:动物世界里突然流行一种可怕的疾病,无论采用什么办法都无法被控制。于是,动物们纷纷议论,肯定是哪种动物因为做尽坏事,以至于连累其他动物都要受到上天的惩罚。于是它们召开动物大会,要找出这个罪魁祸首。狮子和老虎们假惺惺的上台做检讨,却被狐狸等溜须拍马的动物们以几句话就轻易地弘扬了功勋,掩盖了罪恶。一头老牛,老泪纵横的上台承认自己的过错,说它耕犁种田,虽然毫无怨言,但也会想着有一天能够偷些懒。一定是这个想法太龌龊了,才受到上天的惩罚。大家都异口同声地同意,说就是它的过错。结果,一致决定将老牛扔进火中烧死,以表示对上天的敬畏。 心里面的感觉是空空荡荡的,那是一种不被人认同的无助:“我没有那头牛那么高尚和无私。可是,我有我的烦恼。凡是我用心写出来的文章,从来没有一次被认可过。反而假惺惺的东西被很多地方的编辑接受。我不明白。是这个世界就是虚伪的,还是中国人就是虚伪的,或者只有我认识的这些编辑是虚伪的,还是只有我根本就是虚伪的,所谓用心写出来的东西其实都是虚伪至极的?” “我能跟你说,我的语文考试大多数时候都不及格吗?”祁银舜苦笑道。如此多的被巧妙堆砌的“虚伪”,让他发懵。这么复杂的排比句,怎么沈盐盐就能一气呵成地说出来,就跟不用经过大脑似的? 漆黑的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那张黝黑的脸庞逐渐向她靠近:“最起码,我能回答你一句话:你不虚伪,不做作,而是很直爽、很厚道。虽然没有我一开始以为的那么傻那么善良,但,依然可爱可亲,值得交心。” 这是第一次,祁银舜看到沈盐盐发自内心的笑开来。整齐的牙齿绽放着白玉一般的光芒,突然冲着他甜甜地绽放一朵笑花,甜美的素颜近看之下,带着一份平日里无法感受到的纯真和娇俏,明眸如星辰闪亮。“有你这个朋友,值了!” 有璀璨的光芒,瞬间显现在男人的黑眸深处,闪亮的理由,源自于对面女人的笑容。 他霎时感觉炫目。好美的笑!笑容如水晶般透明,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绚烂光芒。那双眼睛里折射出的干净和清澈,足以打动任何人。 不过,真的就只是朋友?这未免也太生分了!祁银舜坏笑着,正想要说什么。这时,沈盐盐的手机短促的震动了两下,又是短信。沈盐盐随手拿起来,不在意地用眼睛扫了一下内容,短信长长的,亦非常特别。 --听说你最近与一个毛头小子走得非常近,状似亲密,不知是否知晓,此事已引得周围之人窃窃私语。说的什么,如果你尚且不知,那就听我娓娓道来:他们说呀,一个化工厂里面名气还算最大、眼缘还算最好的名老女人,竟然看上了一个20多岁还无所事事的临时工,很显然是一朵依然鲜嫩的老鲜花插到了一头饿牛拉出来的没营养的粪里,结局注定是杯具。 红唇弯弯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最后又迅速从忍俊不禁发展到控制不了的哈哈大笑。这让祁银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刚才还那么委委屈屈的,现在看到了什么,乐成这样?”他过来欲接过沈盐盐的手机。谁知沈盐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迅速将手机放在办公桌里侧的位置上,让他根本拿不到。 “不告诉你。” “沈盐盐,开会!”外面又传来了同事的呼唤。 “又是开会?”盐盐立刻嘟嘴叫苦,但仍然答应道:“来了!” 走之前,她先站起身来,回头看看一脸期待她快点走的祁银舜,连忙做恍然大悟状,又转回身来,慢动作地拿起了办公桌上的手机:“对不起了,这次我可没有忘记拿走。”所以呢,这次你休想看到我笑成这个样子的原因。 沈盐盐走之后,祁银舜看着她的背影,黑眸闪过一丝狡黠:傻女人,没有你的手机,我就不知道那里面都写了什么了?你以为现在是远古时代吗?不知道我早有准备了吗? 第27章 相约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简单操作了几个按键,不一会儿,沈盐盐的最新手机短信的内容,就自动发送到了他的电话里。他早就做足了功夫,前一段时间就趁沈盐盐不备,在她的手机上执行了相关的操作。再有人胆敢骚扰他的女神,他绝对会要他好看。可是,当他看清了短信里面的内容,却立时气得眼前发黑、七窍生烟,喉咙发酸,差点没吐血。 沈盐盐迟疑地看着祁银舜,他居然说要请她去吃饭。 今天确实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虽然不知道祁银舜是怎么知道的,她还是很感谢他。可是,他只是个临时工啊,能有多少钱呢!要他请客,她总有些不忍心。 他索性拉住她的手,执意将她拖拽出了办公楼。一直拖到了停车场。 在位于厂区大门口的停车场,沈盐盐看到了一辆小轿车。她不认得任何牌子的汽车,因此对于这辆外观看起来和普通轿车并没有什么太大分别的汽车,没有任何感觉。但她却明显感觉到了处在下班高峰中、停车场内外来来往往的人们,在看向这辆车时,那异样的目光。 直觉告诉她:这辆车有些问题。能够引起同为开车人的注意力,不外乎两个原因:价值不菲,抑或一文不值。可是,她又细看看这辆车,干干净净的,大大方方的,就是不懂车的她,都觉得蛮漂亮,要说不值钱到引人注目的程度,似乎不太可能。 她迟疑地低声问他:“以前怎么没见你开过车?” 她的问题换来的是云淡风轻的笑:“这辆车,原本一直在它应该呆着的地方。是我前两天,临时弄过来的。跟我一样,在这里当几天临时工。” 沈盐盐不赞成地斜睨他一眼,看不上他这种游戏人生的说话态度和方式。 “不是你的?” “如假包换,就是我的。” “它很贵吗?” “马马虎虎吧!不过就是一个代步工具,算不得什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 她没再多问。想他一个小小的临时工,就算看得出来家境不错,估计也买不起太贵的轿车。现在的汽车们看起来都蛮漂亮的,十万八万的价格,就足以让你感觉到低调奢华有内涵。估计既然是他自己的车,最夸张的说,也就不过十万二十万的价格了。祁银舜说得对,不就是一个代步工具吗,工作都没有找到一个好的,反倒上下班开着一台好车,谁信啊? 两人挨得很近,这一番低低地谈话,在其他人看来,更像是情侣间温存柔情的低语。瞧那又斯文又和善的大男孩,在注视着又窈窕又文弱的佳人时,挂在嘴角的柔柔的微笑,温馨得春意盎然,简直能将女人的心化成水。全化工厂下班的人们都看着呢,大家心里都说,看来呀,有些人已经不是很在意别人的眼光了。 小轿车一骑绝尘而去。让沈盐盐无法听到在她身后,两个化工厂男职工的一番对话。 一个男人的眉头挑得很高,兴致勃勃地向旁边的同事问道,:“哥们,这车,得值多少钱?” 旁边的男人轻哼一声:“你不知道?那你也太闭塞了。告诉你,2013年最新豪华款,7月才下线的,价值1538万。” 问话的男人登时愣住,像被点穴高手定在了那里,眼睛发直,嘴惊讶地张着,半晌才发出声来。“啊?天啊!” 他不由感叹着:“这小子,看来是个富二代,败家子儿啊!” 另一个男人不满地斜睨了他一眼,表示不赞同他的话:“买个1500万的车,就是败家子儿?人家肯定有这个实力啊!要我看,顶多就是个花心大少爷而已。” “唉!”男人货真价实地低叹一声,感慨心中那完美女神的没落:“这一回呀,这枚八月十六的大圆月亮,终于要被猴子捞走了。” 有人却比他看得层次更深,眼光更独到:“猴(侯)门一入深似海。再说了,侯门,那么好入?” “有些人要惨了。” “惨了?恐怕呀,是要残了。” 这个世界上,哪个女人,能经受得住金钱和名利的****?谁也无法免疫的。 风景如画。 在一湾湖泊的周围,青山环抱,恰似一条巨龙盘卧在湖边。在层峦叠嶂的崇山峻岭之中,有多个火山湖沿着蜿蜒的山脉有序的排列,如一串璀璨明珠镶嵌在长白大地上。 火山喷发后,火山口经过雨雪的哺育和地下水源源不断的积累,就会形成火山湖。这里的火山湖,不仅环境优雅,湖中的水更是雨季不涨,旱年不降,形成自然独特的壮美景观。 站在高处俯瞰全景,只见山如盘龙,湖如玉镜,枫叶如火,泉水如涓,处处洋溢着大自然的青春活力。 密林深处,别有洞天。 展现在沈盐盐眼前的这个屋宇坐北朝南,依山而筑。院子的四周,青石墙达三米多高,规模宏大,颇具大家风格。院内分为三进套院,四合院结构,还有东西跨院。整个建筑磨砖对缝,雕梁画栋,曲径回廊,廊庑相接,红砖铺地,一派大户人家的兴旺景象。 在这里,听不到任何的噪音,只有远处树林里的鸟叫虫鸣,近处草地上的扑鼻清香,环境清幽宜人。 穿过厢房,绕过跨院,走过拱门,到处只见高墙广厦、斗拱飞檐、镂花彩绘、古色古香。如此独树一帜的建筑,竟然掩映在群山之中,环境清静,幽雅不俗。窗外映衬着一弯碧水,池边绿树芳草茵茵。 关于这里的一切,商家还特意书写了详尽的介绍。所有的建筑材料均是选用质地优良的红松木材,制作过程中又经过了复杂的烘制定型处理,上面还绘以彩画、罩漆等特殊技法,形成极为协调、统一、明快、高雅的艺术风格。整个布置显得庄重古朴,具有强烈的东北地方特色。 此时的一个雅间内,窗棂上的薄纱被阳光温柔地穿过,洒下一片暖意。窗边,光线折射,暗影婆娑。 沈盐盐尚未完全在她看到的美景中平复,惊艳地望这望那,惊奇地问着带她来到这里的他:“你一个外乡人,是怎么找到这么美丽的地方的?” 第28章 双面佳人 祁银舜一笑置之:“我善于用眼睛观察吗!” 嘟起嘴,她表示极不服气:“我是土生土长的,我都没有来过。” 祁银舜只是温文地笑笑。她太宅了。更确切的说,她要工作又要照顾一个小孩子,典型的职业女性,根本自顾不暇,没有了享受生活的时间。 他毫不保留地评价她:“在一起工作这么久,对你我是足够了解了。每天上班,看到每一个人,你都保持着一贯的工作式微笑,宠辱不惊,不卑不亢。一成不变的生活,一成不变的工作,我看你这付面孔也已经维持了十多年了。”不累吗?她肯定累。所以他才想带她找个地方散散心。顺便也让化工厂的人们看看,他们眼中那块“饿牛拉出来的没营养的粪”,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沈盐盐大度地笑笑,毫不知晓他被人称作“牛粪”的隐隐作痛:“你不知道吗?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最远。最难以沟通的,就是磁场不合的人。根本就是鸡同鸭讲,因此也就根本不用讲。明白了这个道理,你就会知道,怎样面对身边的人和事。”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正在看菜谱,菜的名字都如同这里的氛围一样特别。“椒爱上鸡”“醉卧沙滩”“狮舞龙头”,最有意思的是,里面竟然有一道菜叫做:“一旦拥有,别无所求。”盐盐看着它的名字,连连摇头:“这是不可能的。一旦有了好,当然就想要更好。人是不会满足的。” 祁银舜追问:“就像你周围的那些人一样?” 她轻描淡写地回答。“远远不止,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 他目光闪动,嘴角轻扬:“这会儿,你似乎又豁达和看得开了。” 红唇上翘,沈盐盐云淡风轻地笑:“我一贯都是这样的。经历过太多的事情,纵然有些小伤悲、小哀怨,我也学会了告诫自己,别往心里去。而且,看人要多看看对方的优点,不能抓住人家的缺点不放,否则难为的其实是我们自己。” 轻声谢过帮她夹菜的男人,她谈起了自己对周围人的真实看法:“我的同事们,她们都是普通人,有平凡人的喜怒哀乐,每个人的人生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曲函丽纵然过于高调与浮夸,但她的性格真的蛮天真可爱的,不可否认她有率真善良的一面。田一跟她的老公聚聚散散、分分合合,一个人承受了很多,但她依然很坚强。程津阳确实很霸道,吃不得一点亏,但她也会为了父母放弃她喜欢的工作,回到父母身边。虽然说大家每天勾心斗角,争名夺利的,我会倍感厌烦,但和谁在一起不会这样?所以,她们虽然令我反感,却并不让我憎恨。” 脸上依然保持着好整以暇的笑容,祁银舜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看得深,看得透,有时不免狭隘,却也做到超然。果然,有经历的女子就是与众不同。 “怎么从来不见你提起你的父母?他们在做什么?还没有退休吗?” “我不知道。”可能这一刻的氛围真的是足够温馨与美好吧,沈盐盐终于放开了她最禁忌的话题,谈起了她的父母。酸涩的心情让她骤然爆发,将心中的苦水一股脑地倾倒。 “他们早在我和我姐上初中的时候,就分开了。” 她轻轻摇头,感受到一种落寞从心底涌起:“我们被送到了寄宿学校,房子都卖掉了,我们从那时候起,就再也没有了一个完整的家。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最怕放假。因为放假的时候,都不知道投奔到哪里去。过年,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跟哪一些家人团聚。” “还好,他们准时支付每一笔抚养费、生活费、读书费,一直到我们两个大学毕业。” 流转的秋波蒙上了一层凄清,眉宇间的愁绪挥之不去,让她看起来那么萧瑟忧伤,自惜自艾,顾影自怜。 “我和我老姐,就像是没有了根的飞花,飘零,独自飘零。”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要收留紫仔,给她一个家了。我不想因为父母所犯的这些不该犯下的错误,而让我姐犯了不该犯的错误,最后却让一个完全无辜的孩子,来做补偿。我们两个当时已经上了初中,最起码还具备了独自疗伤的能力。紫仔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大人的苦痛,为什么要她承受?太不公平了。” 无言地凝望她,湛深的黑瞳中,幽幽然地漫开一种释然,仿佛清晰地触及到了她的心扉。这令他的胸中蓦地涌上一种难言的滋味,带着淡淡的苦涩,还有一点点的疼。 “所以,你就牺牲了自己。” “谈不上牺牲,紫仔给我带来了太多的快乐。所有的辛劳和付出,都值得。” 从小到大,她既不爱玩也不爱交际,从来没有享受过被人追逐、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疼爱,没有无忧无虑的感觉,也不曾有快乐甜蜜的美好时光可以回味。 她的一生活得太失败。美妙的花样年华,全都虚度。 做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每天看着这样那样人的脸色过活,任谁都可以欺负她,支使她,压榨她;谁的一生,碰到过如她这么多的倒霉事?这样的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 即便如此,她仍旧努力的去生活,她不让自己倒下,她不想她的烦恼影响到紫仔的心情,她努力的使与她相依为命的小女孩儿得到快乐。不管她自己,是否快乐。 这就是她的人生,她不喜欢,但却慨然接受。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很晚,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散步,又坐车一起返回。祁银舜发现,他们一直在聊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她的家门口。刚刚的话题太沉重了,她的伤感那么明显,这让他心疼。这次的感觉很强烈,很明显,那就是一种--不折不扣的心疼。 他转移她的注意力,突然想到了一个话题。 “大妹子。” 这叫法还真别扭,听着从他自己的口中说出来,就更别扭。看来,他也入乡随俗,把自己当了这里的人了。 但他这种牺牲自己的做法,明显取得了华丽丽的成功。她回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忧伤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嗔怪:“你叫我什么?找打啊你?”我大你五岁,你敢叫我妹妹? 第29章 该怎么惩罚你 笑容可掬,语气平淡:“别误会,我只是在学说东北话。” 俊朗的脸上,露出最和善的笑容,此时路灯的柔光恰到好处地射过来,在他的眉目间跳跃,折合成温暖的光芒。 “你们东北的方言,好像很有特点。我经常听到的,像是‘老好’‘贼好’‘消停’‘忽悠’,听起来蛮好玩的,还有没有更好玩的?” “你想听听更好玩的?” 眼中有晶莹的光芒俏皮地闪现,她的表情,坏坏的,狡诈得很。但祁银舜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反正蛮好玩的,听一听呗! 沈盐盐清清嗓子,没忘记好心地提醒他:“站稳了,听好了,别走神。” “你瞅你那熊样,穿得鼓鼓挠塞、提溜算褂、水裆尿裤、鼻涕拉瞎的,就敢在这儿跟我磨磨叽叽、傻了吧唧、血哩搭掌、叽叽歪歪,不用你这么鸡头掰脸、得得搜搜、针扎火燎、武武宣宣的,们们也看不上你这老天扒地、豁牙露齿、吭哧瘪肚的。告诉你啊,们们这嘎达挺好,你要没赶脚到,那是你老么卡尺眼了。别说我五马长枪、破马张飞啊,们们正宗东北美女!” 说完之后,沈盐盐挥手告别,头高扬着,骄傲地看着目瞪口呆的祁银舜,然后扬长而去。 “oh,mygod!mygarden!mondieu!真系顶唔顺!乖乖隆滴咚!要西跨类!额滴跌唉!买买!孬儿索滴!”祁银舜在大脑里翻箱倒柜,更准确地说,是搜肠刮肚,几乎把自己一生听到过的表达惊讶的中国、外国的方言俗语都说了,然而好像全部加在一起,也及不上沈盐盐的十分之一。一句没听懂,天方夜谭也不过如此吧?但却潜意识地明白,好像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将他奚落得彻彻底底。恨恨地败下阵来,祁银舜最后还想起一句:“他母亲的!” 祁银舜正在沈盐盐的家里,混吃混喝完毕之后,他看电视,沈盐盐看电脑。 最近的周末,到沈盐盐家里来蹭饭,是他必做的功课。他是有理由的,而且还可怜兮兮的:“我家不在这里,你尝过无处投奔的滋味,你知道那有多难过。” 于是,心软的沈盐盐无话可说。好在他虽然做饭做菜都不会,就连碗也不会帮她刷,但对饭菜的要求也不高,她吃什么,他就吃什么,还一口一个好吃,让她很有成就感。反正也要做饭,一个人一个菜都还吃不了,就收留他了。她是这么对自己解释的。 电视的节目很没劲,祁银舜有些无聊。来到书房,想看看沈盐盐在看什么。却见她哭得眼睛红肿。 “怎么了?” 祁银舜登时怒气上涌,又是谁欺负她了?不会又是那个短信骚扰男吧? “你来看。”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招呼他。 原来,沈盐盐正在浏览新闻。其中一则是:湖北利川现代版神雕侠侣,八旬恩爱夫妻穴居山崖六十载。另外一篇是:6000级爱情天梯。 祁银舜不解:“看个新闻也会哭?” 沈盐盐嗔怪地答他:“真的很感动吗!” 背倚巍巍大山,头顶清瀑飞泻,脚底曲径通幽。在湖北省利川市绵延的武陵山山脉间,一对年近八旬的夫妇远离喧嚣,寄生绝壁间一处天然岩隙。当外面的世界越来越“精彩”的时候,他们却不肯离开,他们说:这是灵魂所寄之地。尽管岩洞太寂寞,几乎与世隔绝,但门前的山坡上,见缝插针地种了魔芋、土豆等各种蔬菜,他们还养了3头猪、20只鸡,生活完全自给自足。他们用60载漫长和恬淡的厮守,演绎着一段朴实无华、坚若磐石的人间真情。幸福的笑容,绽开在向立民和倪远慧两位老人的皱纹里。 而在重庆市江津的南面,隐藏着爱情天梯的大山--半坡头,茫茫林海,连绵起伏,沟壑纵深,大山深处人迹罕至,这里发生的“小伙子”和“老妈子”的故事,亦是感天动地。20世纪50年代,20岁的村民刘国江爱上了大他10岁的“俏****”徐朝清。她不但比他大整整10岁,还是个带着4个孩子的****,为了避开村民的闲言细语,他们携手私奔至海拔1500米的深山老林,自力更生,靠野菜和双手养大7个孩子。为让徐朝清出行安全,刘国江一辈子都忙着在悬崖峭壁上凿石梯通向外界,几十年如一日,凿出了石梯6000多级,被称为“爱情天梯”。2007年,男主人公去世;2012年,徐朝清老人去世。遵照她的意愿,人们把她葬在刘国江老人身边。这场旷世绝恋虽然随着徐朝清老人一起入了土,但留下了一段传奇让后人恒久地追忆。 “五十多年的修筑,6000多级的天梯,不仅仅是爱的坚守,还是一种爱的态度。不管面对多少艰难险阻,哪怕面对的是悬崖峭壁、万丈深渊,也要一起凿出一条路来,两个人一起携手走下去,直到生命消逝。”这段感人肺腑的话语,让沈盐盐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了一颗又一颗。 “人虽走了,爱还活着,好传奇。” “多一岁,就陪你走一岁,好感动。” 她一边说,一边可怜兮兮地抽着鼻子,感动得一塌糊涂。“其实我明白,有的时候我们被一件事或是一段情感动,多半源于自己当下的心境,来自于内心的共鸣。其实我也好想,像这些幸福的夫妻一样,豁达大度,期望一生中有好时光也有坏日子。可是,我的坏日子已经太多了,究竟能不能等来一丢丢小小小小的好时光呢?”是她太执着了吗?一路走来,她专注而执拗,不肯也不曾为任何人停下她的脚步。 “能。”祁银舜走到她面前,健硕的身躯完全挡住了电脑屏幕,让沈盐盐无法再沉浸在网络的世界中,正色地对她说道:“跟我走。” 他认真地要死,却因为说得过于突然,而让沈盐盐有点忍俊不禁。她觉得他在开一个天方夜谭般的玩笑,这种感觉甚至大过了她的惊讶:“跟你走?” “是的。我的家境,”他揣摩着说话的策略,拿捏着说话的力度,思忖着怎样能够恰到好处地帮到她,又不让她依赖自己太深:“还不错。也许,我可以给你,另一种生活状态。所以,你可以跟我走,好不好?” 第30章 意乱情迷 “好啊!” 出乎他的意料,沈盐盐竟然点点头,一口答应下来。霎那间,祁银舜倒不免觉得:原来,高贵冷丽拒任何男人于千里之外如她,也难免落入俗套。只不过刚刚见识过他那一丢丢的富贵而已,就这样轻易举双手投降了? 且慢,沈盐盐的话还没有说完呢!“我可以跟你走,去感受另一种生活,但我只给你十天时间。” 祁银舜颇为不解:“为什么只有十天?”那哪够啊! 沈盐盐笑着回答他,拜他所赐,她真的已经不再沉浸在两对老夫妻那感天动地的爱恋中,而是回到了她的现实生活:“因为我的年休假,就只有十天。” “还有,”沈盐盐极其正式正色正经八百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你如果欠了外债几万块几十万块呢,别对我张口,我不会帮你还。” 祁银舜一时间愣住了,他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沈盐盐双手交叉,环抱双肩,又好整以暇地进一步对他解释。“我没有灰姑娘遇到王子的梦想,没那么容易受骗上当。” 脸色沉下来,祁银舜隐隐有些懂了。他依旧沉着脸问道:“什么意思?” 大咧咧地摊摊手,沈盐盐又走回到客厅中,指着电视继续对他说道:“我经常看《天网》、《普法栏目剧》等等这些电视节目,并且每天坚持在网页上浏览大量新闻,我从未上过当、受过骗,对人对事,我的防卫心都很强。” 他也从电脑旁边探出身来,但并没有跟着她走过去,浓眉拧得很紧,冷淡的语气,听不出任何真实的情绪。“你是说--我是骗子?” 她淡淡的笑,笑中有一点点的凄清,那是给她自己的,但更多的是对现实的理性分析:“三十多岁的老****,抑或是三四十岁的带着孩子的老女人,通过中介或是网络,结识了一个对她体贴入微、又出手阔绰的男人,于是做起了遇到真命天子的梦。结果却被骗得多年积蓄付之东流,无论钱还是尊严还是感情,全都输得一塌糊涂。这样的情节,岂非每天都在发生?我遇到的话,有什么稀奇?” 全身的肌肉僵硬着,他的眼中开始有冷冽的焰火炽烈的闪烁:“你把你比喻得过于不堪,也实在小瞧了我。” 他突然站起来,眨眼的功夫,就闪身来到了她的身旁。沈盐盐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黝黑的大手突然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一拽。强大的力量,扯得沈盐盐“啊!”的低呼一声,身体向前倾斜。但她并没有摔到地上,他的力道运用得恰到好处,令她柔弱的身体,准确地跌进那弯早已等待好的坚实手臂中。 双臂同时收紧,他将她紧拥在怀中,无处可逃。两人靠得很近,他温热的气息徐缓地吹拂着她的耳畔发梢,放在她腰间的大手,带来最奇异的触感,穿透那件薄薄的衣裙,一直渗进她的肌肤,一种异样的感觉袭上心头,让她更觉心慌意乱。 略弯下腰,以迁就他们之间相差太多的身高,一双锐利无比的黑眸对上她清澈的双眼。现在他们两个之间,仅余一个呼吸的距离。就在这样奇特的氛围中,她清楚地看到那个好看的唇一张一合,徐徐吐出低沉的话语:“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我不信我在你的心里眼里,就是这么龌龊的男人。说,你如此羞辱我,要我怎么惩罚你。” 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她包围在其中。 那精悍的身躯,像是处于休憩中的猛兽,沉稳中仍蓄满了无形的力量。对于男人的身体全然陌生的她,如今隔着衣服触摸到他感受到他,她因为那异样的感觉而颤抖。 健壮的身躯、独特的气息,都使她脸红心跳,几乎无法思考。 她惊魂未定,被他一手掌握下的她的一切,都暖烫得如同被火焰包围,属于他的热力,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到全身,嫣红了她的脸颊。 那是一种,独特的温暖。带着奇异的气息,有着只属于他的强烈氛围。 她慌张的眼神,望进一双精光四射的黑眸里。眼前的这张粉嫩娇靥,就像秋天盛放的花朵般粉润,那双黑白分明、碧波流动的双眸,更是清澈如山中的泉水,这让他忘了最初的目的,一时难以自制。低下头来,他用一只大手,突然轻轻托起她小巧的下颏,在她怔仲之时,他已经俯下头来,想要突袭毫无防备的她。 意乱情迷间,她的警惕性却依然很强,片刻中就理解了他的意图,不知从哪儿借来的力气,头一扭,双手奋力一推,挣开了他的桎梏。 剧烈地喘息着,她抬起头来,不安地看着伫立在她眼前的这个高大的男人。即使及时挣脱了,因为他的突然接近和一系列的举动,她的心仍然在胸口狂跳。 “你……”她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但也知道自己刚刚那样揣测他,确实不够光明磊落:“这也算是******吧?” 她冷若冰霜地看着他,想要严正警告这个男人的痴心妄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生气不起来,看着眼前的他,因为她的拒绝和质问,脸上浮现了可疑的暗红,居然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她控制不了地想要笑他。其实她根本没有生气,她只是一时无法适应男人的亲近。从来没有跟任何男人距离这么近过。 他们对望着,十秒钟之后,两个人都不可抑制地“扑哧”一笑。 她虽然笑着,还是没有忘记娇嗔地警告他:“我又没说你就是骗子!刚才,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但是,” 圆圆亮亮的眼眸,又陡然瞪得更圆,朝他射出数道凌锋犀利的眸刃,充满了浓浓的威胁。“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她的美丽她的单纯,她的羞怯她的不安,都向他透露着一个明显的信息,那是他不曾在其他女人身上看到过的单纯,这些都意外取悦了他,让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货真价实的激赏。 转身逃回了书房。她轻呼一口气,如释重负。一颗心却依旧纠结着。她清楚地记得,刚刚那意乱情迷的一刻,她险些不自觉地向他的身上靠过去,贴进那如同一堵墙般的强健的胸膛。她第一次那么想要放纵自己,将所有的重量倚靠在他的身上,只觉得他是那么的高大,那么的健硕,似乎任何的狂风暴雨,都可以轻易地被他挡在身外…… 第31章 貂皮大衣 狠狠地摇摇小脑袋,她拼命要甩掉刚刚的这个可怕的念头。她一定是疯了,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男人。她究竟是怎么了?是不是真的年纪太大了,饥不择食? “小人儿。总算等到你了。”稚嫩的声音传来,14岁的小女孩儿依然没有度过变声期,娇娇柔柔的,让这位骄傲的“母亲”听上去更觉是一种千金不换的享受。 乖巧的女孩儿,明显带着一丝异常的兴奋,迫不及待地在网络上联系她。为了两人能够及时联系,也为了方便小女孩儿的学习,沈盐盐为紫仔购买了笔记本电脑,小女孩儿在学校可以随时随地在电脑中找到她。她对于女孩儿的宠爱,可见一斑。 脸上带着温和纵容的笑容,沈盐盐看着屏幕上那个让她骄傲的小模样,声音都仿似化成了水。“怎么了?又得了第一名了,这么急着找我,向我宣布好消息?” 紫仔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认真地回答她:“那算什么好消息啊!我的第一得的还少啊,我都不放在心上了。” 轻轻蹙起眉头,“小人儿”美丽的脸庞上正充斥着严肃,但那眸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哎哟,牛气冲天啊!小心阴沟里翻船。打了一辈子雁,这次再被雁啄了眼。你的成绩公布了吗?就这么趾高气扬的?” 紫仔用力摇头:“还没呢!但是第一名是跑不了的。” 沈盐盐亲切清新的笑容,比阳光更温暖耀眼,“考得这么好啊?” 虽然还是摇头,但小女孩儿依旧理直气壮,老成地对她说:“这么跟你说吧,我要是考700分,那就700分是第一名;我要是考600分呢,那我们本届第一名的成绩,就是600分。” 沈盐盐忍不住笑出了声,却还假意嗔怒:“还没人了呢!你这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虽然从出生就没有在父母身边长大,但紫仔却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在沈盐盐的****下,性格独立,坚强而又勇敢。她极其骄傲地仰着她的小脑袋。“这叫自信,自信懂不?” 沈盐盐连连点头,脸上尽是宠溺的笑:“好好好,我们家紫仔最自信,那没办法了,谁让我们是天底下最棒的小女孩儿呢!” 紫仔用那双大眼睛晶亮亮地望着她,忸怩着,撒娇地说道:“小人儿,人家不干了。人家这次找你,不是为了我自己的事情啦!” 怜爱地看着屏幕中的小姑娘,沈盐盐无限满足,真想捏捏她的小脸蛋,爱死她了:“那是为什么呀?难不成,是为了我的事情?” 这话说中了,紫仔兴高采烈:“就是的呀,你发财了!” “我发财了?” 沈盐盐瞪大眼睛不解,难道什么时候中了500万吗?我怎么都不知道?关键是:没买彩票呀! “是啊!你看!” 紫仔兴冲冲地发过来一张图片。沈盐盐定睛一看,原来是她过生日那天,和祁银舜在他的轿车旁边拍下的一张图片。照片中,两个人亲密地站在一起,笑得开心满满。让人觉得温馨又亲密。还蛮登对的?沈盐盐嘲笑自己的这个想法,但笑容里却充满了甜蜜。 不过,她想错了。紫仔此时注意到的,可不是这一对璧人,是登对还是不登对。 她夸张地嚷着,在摄像头里面上窜下跳地比划着,“小人儿,车!车!” 沈盐盐不懂:“车?车怎么了?” 紫仔翻翻白眼,嘲笑“小人儿”对汽车的白痴:“你不知道吗?这辆车,值1500万啊!我都没亲眼见过这么豪华的版本的,要不是我和同学们都看到了你的空间里的这张照片,他们告诉我,我都不知道这辆车这么值钱啊!大家都说,你‘小人儿’发财了。” 脑袋“嗡”的一声,紫仔接下来说了什么,她都忘了听清楚。 1500万?这是一个数字,这是一个天文数字。正常说来,她这一生除非是换到银行去工作,否则都不可能亲眼看到这么多钱。1500万,够她这个小职员,赚500年。 这说明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求证,她妄图鉴定为假:“紫仔,你确定吗?” 小女孩儿连珠炮一样的点头:“当然,我的同学们,可都是车迷,哪有他们不认得的车啊!” 狠狠地闭上眼睛,是啊,她就不认得。 “这车不是你的?” “如假包换,就是我的。” 回味两人曾经的对话,她的一颗心沉到谷底。祁银舜是抢劫犯吗?他抢了金店?可是,恐怕抢一个金店都得不来这么多。 “小人儿!小人儿!” 紫仔看到她木然呆立着,连她的呼唤都听而不闻,不免为她着急。她‘小人儿’这是怎么了?看起来是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紫仔的呼唤唤醒了她。对了!还有一线希望。她还有最后一个机会,可以证明,紫仔的分析不是真的。祁银舜不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大佬级的人物。只是,只不过,他为了冲脸面,不被人看扁,所以,车仍然有可能是他借来的。至于为什么她那么想要证明她此时听到的只是一个传说,这个念头她暂时不去思考。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汹涌的疑惑,转向兴奋中的小女孩,微笑着问道:“紫仔,你等‘小人儿’一下,我拿件衣服给你看。” 沈盐盐跌跌撞撞地跑进卧室,打开衣橱,拿出了那件--貂皮大衣。 这是她的生日礼物,是在过生日那天,祁银舜送给她的。因为他发现沈盐盐很喜欢,一有时间的时候,她就会浏览购物网站,看到柔软轻薄的貂皮大衣,就移不开视线,但是却舍不得买。那需要她付出整整一年的积蓄,开玩笑,有这个钱,给紫仔买点什么不好呢! 祁银舜送的这件大衣,雍容华贵,尽展奢华。她曾经拒收,也曾经质问他花了多少钱。得到的答案是:赶上最好的打折机会买的,只有8000元。这样的价格确实太优惠了,她非常喜欢,于是就留下了。还想办法将钱凑齐,还给了他。他倒也没太坚持,就那么收下了。但她没事的时候左看右看,直觉还是告诉她,这件衣服似乎过于华贵了。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穿得出去。 第32章 侠女盐三妹 “紫仔,你看看这件衣服,值多少钱?” 紫仔看到这么漂亮的衣服,兴奋得心花朵朵开,用从来没有过的最清脆最洪亮的声音,一本正经地大声应道。“把衣服的吊牌离我近一点。” 凑近一看,小女娃险些晕倒,做了一个特别夸张的表情。“哇塞,名牌耶!这最少也要十万吧!小人儿你等等,我上网帮你查查。” 十万?真的吗?沈盐盐心中哀嚎着:不要啊!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终于听到了紫仔的声音:“小人儿!” “我在。”她好怕。 但该来的还是躲不掉:“这件衣服是限量版啊,价值57。8万。” 眼前轰然一黑,沈盐盐跌坐在椅子上。空洞的大眼,没了焦距。8000元,她以为还了他人情的数目,原来不过是这件衣服的一个零头。 紫仔早已被她打发下线了。她就那么手捧着那件大衣,沉默地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手臂都已经酸麻,失去了知觉,她才任由那件大衣,从她手中滑落,摔倒在地面上。 强打起精神,她去搜索了那辆车和那件衣服的网页介绍。 汽车的页面里面写的是:卓而不凡的性能,精益求精的工艺和无人能及的气质,它更有着不菲的价格。它高贵的家族特征,使它如艺术品一样具有优雅气质。造型极具霸气,视觉效果上也具有极强的冲击力。一举手一投足,都显现了卓尔不群的华贵气质。 皮草的网站里面是这样介绍它的:它是女人一生的奢华诱感。在冬意渐浓的世界,它将奢华的魅力演绎到极致,它雍容的气质无不让每个女人心动。它神秘而性感,高贵而独具魅力。有它的日子注定多姿多彩,见证你一整个冬季的荣耀。 沈盐盐一声冷笑。这是在说车吗?这是在说衣服吗?这简直就是车主人的真实写照啊! 可惜,她沈盐盐不稀罕。她也绝不允许有人以这样的方式搅乱她的生活,践踏她的自尊。 沈盐盐看着他走进来,脸色平静,面带微笑。等他落座稳当后,她起身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她看着他笑,一脸的云淡风轻,可是那笑容不知怎么的,就是有些不对劲,让祁银舜的头上阴风嗖嗖,心里发毛。 “大兄弟。” 她亲昵地叫着他,他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因为她从未这样称呼过他。 她还是笑,笑容中有着一种莫名的兴奋:“瞧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不是喜欢我们东北方言吗,我们这里都这样称呼,显得亲切吗!” 祁银舜连连点头,却不免缩缩脖子,活像做了亏心事,心里有鬼。没办法,这沈盐盐现在的这个样子,真的很吓人啊!好像没什么,又好像大大的有什么。可是,究竟是有什么呢,他却不知道。 然而佳人依旧笑靥如花,温情满满:“你知道吗?我好感动啊!” 祁银舜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 “我要到哪里找一个这么好的人呢?他不仅那么好,配得上我明明白白的青春;他的手还那么暖,可以****我暗藏的喜悦;他的家境还那么殷实,陪得起我千山万水的旅程;他还有那么好看的脸和****的唇,可以安抚我多年的疑问。”她夸张地连连摇头,极致赞叹:“真真是:一旦有用,别无所求啊!” 可是,她的话完全不着边际,显然不足以安慰祁银舜心头汹涌的不安。他感觉脖子后面也开始冷风嗖嗖:到哪里找那么好的人?这首歌的第一句不是:把被骗的感觉洗成黑白照片,提醒自己还有张倔强灵魂。这是什么意思? 沈盐盐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思考,她靠近他,近得不能再近,无比友好地微笑着,春意盎然,还用她温柔的小手,执起他的,拽他起来,直到离开办公桌椅有一定的距离:“你说,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沈盐盐从容地说着,却在祁银舜惊诧的一瞬间,友好的表情骤然收起,红唇漾出一丝冷笑,接着就猝然出手。 她迅速跨步上前,用柔弱的身体顶住他的肩膀,纤细的手腕灵活地扭住他的,用熟悉的巧力,向前一拉向上一推向外一扬,慷慨地赏他一个柔道的标准招式--背负投。 这是一种柔道的必杀技。以自己的背部作为支点将对手摔出,即便是面对体型上优势的对手也能使出,而且比起硬生生摔出对手省力不少。 沈盐盐没有错,她之所以能够有勇气在野地上遇到苟合的男女、被挑逗的状态下依然漠然应对,那是因为人家有两下子。练了几年的练家子了,绝不是吃素的。不过轻易她是不出手的,小时候那个关于女侠的梦想,早就在三十五年的无聊人生中被就饭吃的精光了,她现在只是一个明哲保身的人。不过,侠女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宣告着这个身高190cm的大男人被顺利摆平。 仍然威风凛凛、高高耸立着的女人,以睥睨的姿态低头俯看着手下败将,表情淡漠。“祁银舜大财主,大兄弟,这就是我感谢你的方式。” “实在是过分简陋委婉了,望你海涵。” 虽然已经用实际行动,将他羞辱得彻彻底底。但她还没有打算离开,让手下败将独自一人舐血疗心伤。话没说完呢,别急呀! 她蹲下身来,脸上曾经绽放的甜蜜笑花瞬间枯萎,脸罩寒霜。 “有事没事的时候,你最愿意做的事情,就是跟我聊天。不如这一次,我也听你说说你自己,怎么样?” 纵然是躺倒在地面上,祁银舜还是吓得直缩脖子,这样的场面实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而她这样犀利的表情,他也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怕怕啊!“说我什么?” 说什么?这样的问话真让她气不打一处来。她的语调也越来越高:“说说是一个怎样的混蛋,坐拥1500万的汽车,还能够随手给一个不相干的人送出几十万的生日礼物,却莫名其妙的做着一个可怜兮兮的临时工的工作。人家是风情万种的灰姑娘,你把自己当什么?戏说人生的灰小子吗?” 第33章 他是她的王子吗 祁银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可是,“不相干的人”他简直快要被她气死了。这个女人还真是善于妄自菲薄。 他顾不得全身酸痛,试图解释:“不是演戏,我是真的被下放了。” 她一句都听不进去:“还敢说不是演戏?被谁下放?你当你是电视连续剧的男主啊?你还敢说我羞辱了你吗?还敢说你没有骗我吗?” “你知道吗,我就一直在绞尽脑汁地想啊,你让我做了这辈子都做不到的尊贵的汽车,穿了下辈子都穿不起的奢华的衣服,我究竟应该怎么感谢你呢?于是,我就这么做了。你知道吗,就算是cqc,我也学过。没办法,谁让我闲呢,时间太多了。有机会,跟你再切磋一下。” 离开之前,女人居高临下地睨望着他,语气斩钉截铁:“我告诉你,不管你是冒充富家公子的穷光蛋,还是身价过亿的名门望族,本老太婆我,都不是供你愉悦玩耍的对象。离我远一点。如果我再见到你,别说我见一次我就打一次。” 走出办公室的门,沈盐盐即时将它关闭。将那个半天都爬不起来的男人,孤独地留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幸好她关门关得及时,因为门外,几个办公室的人们都探出了脑袋。见她出来,曲函丽第一个问道:“妈呀,你可吓死我了。刚刚你们办公室里面,那么闷的又那么大声的动静是怎么回事啊?” 田一接话:“我还以为地震了呢!” “没事,”门内的祁银舜,听到沈盐盐一派云淡风轻的回答:“我收拾废品废物,弄了一个大麻袋,不小心放倒了。” 不愿意见我,总还能看看我的信息吧?我想说什么我就说了。 你善良却又有些怯懦。虽然我被你摔得如此凄惨,但我还是敢于这么评价你。你不是一个‘敢想敢干’的人,甚至还有些优柔寡断。 我知道你为什么拒绝我。你习惯了现在这样朝九晚五的生活,我的提议让你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和对未来不确定性的不安,你不断地否定,把想要改变的渴望强压在心底。 你的生活,就在碌碌无为中度过。难道不是吗?那我问你,你为你的人生究竟留下了什么?你每天准时上班、可能还会隔三差五的加班,你从不迟到早退,从不轻易请假,所谓的带薪休假就在领导们的‘虎视眈眈’中一直等到了年底作废。你还经历过将工作单位当成家的时候,食堂吃饭,吃完再回来写稿子。即便如此,你得到了什么?你写出了什么能够让你几十年之后还能拿出来骄傲地给别人看的文章?你在机关这么多年,修行到的能力就是‘听领导的话’,还有写稿子。你所有的社会关系无比简单,就是身边那一群怎么看怎么也顺不了眼的领导和同事。 你所有的工作都是通过文字体现,可是它们带给了你什么?不管这篇文章你付出了怎样的心力,你写得究竟如何,你的各级领导们总要评价几番,让你修改数遍,以体现他们的水平,展现他们的高度。你时时写,天天写,月月写,年年写,无数的文件、讲话、杂志稿件,哪一篇不是“在上级公司的正确领导下”“坚定信心”“排除万难”“争取最后的胜利”?这样的文章,究竟有什么意义?你自己也说,这种工作,荒废了你所有的热情,没有任何成就感。你的机关路越走越久,你还记得,你曾经的梦想吗?是忘记了,还是从来没有过? 我看到你未来的发展空间,小到让人绝望。离开这里,也许你失去的只是枷锁,得到的却是整个世界。我会给你接触新事物、学习新东西的机会;我会帮助你,因为我不愿意看到不开心的你,我想看到你发自内心的笑容。也许在另一个舞台上,你可以表现得更好。即便不能,你也体验到了不一样的生活。这就是我来到这里,与你相识一回,希望能够带给你的。 为什么你不肯尝试一下?仅仅只是尝试,你都不敢吗? 放下手机,她将自己的身体颓然倒进沙发。几天了,她坚决不理睬他。上班也回到了原来的办公室,即使在走廊中碰到面,也视他为空气;下班家门紧闭,任他敲破了天,也不给开。他根本没机会再对她解释什么,看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的模样,她的心里却感到报复的快感。逼得他实在走投无路了,她以为他会离开,结果却等来了他的信息。 他的话,句句说进了她的心里。跟他绝交的这些天,她也想了很多。回味与他共同走过的每分钟每小时每一天,赫然发现,竟然都是快乐的记忆。他没有骗过她什么,他也没有索取过什么。 他就是她的一个好朋友,无处不在,无所不关心。她对自己说:沈盐盐,人家稀罕你什么?他是含着金汤匙的人,万中无一的翩翩才俊。而你,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子,红尘中一抓一大把,没有任何独特之处。 也许两人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真的就是一种巧合吧!一种冥冥中的缘分。她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一心想着惩罚他,想着要高调地对他怒吼:你有多远滚多远,你有什么了不起,告诉你,本老太婆我不稀罕。不过是因为:他们之间,那如同天与地的距离。 他一直将她看做朋友,从前是,现在也是。她却已经开始想入非非。因为什么?她嘲笑自己,狠狠地嘲笑自己,还不是因为人家条件好吗!因为他竟然愿意带她走。没有人不希望自己遇到白马王子,她真的遇到了,但王子却嫩了些,她却老了。还有就是如果真的选择他,前方那些茫茫未知的旅程,她将怎样面对。 请公平公正的上苍原谅她吧!她确实不属于看破红尘、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王子是白马还是黑马、紫马、花斑马的佛心女子,她只是一个普通女人。谁没有一个被人纳入最宽阔的怀中、万千宠爱、如同得到了整个世界一般的梦想?她也不是24小时就长到了35岁的,她也是从18岁、23岁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那个逐渐老去的心中,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却坚定执着地隐藏着她的那个大大的梦想:找到一个最爱她的男人,得到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宠爱。因为,她好羡慕那个可以“我要你宠着我,将历史通通改写”的女人。人家都有妈妈,她也有,但她却没有妈妈疼;人家都有姐妹,她也有,但依然没有人愿意听她说说心里话。正是因为这个大大的梦想,她拒绝了多少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感情?这份孤单,让她在这个世上几乎一无所有,唯剩这个梦想。她坚持着,拒绝着,只为找到她心里的那个人。 第34章 疼爱你,没道理 可是,祁银舜,他是吗?很显然,他有能力成为天下所有女人的白马王子,因为他能给得起任何一个女人想要的一切。她沈盐盐不拜金,她不需要拜金,对于她来说,一天有十元钱,她就能让自己生活得很好。如果不是因为有紫仔,十多年的工作她虽然赚钱不多,却以为已经足够自己后半生的生活。她日常花销真的很少。但因为紫仔,她不能离开她不喜欢的工作,她要给紫仔赚钱,要让这个从襁褓中一直养大的“女儿”过上更好的生活。小学供出来了,还有中学、大学,紫仔还要嫁人,未来的路还很长。她这个“母亲”责无旁贷,必须跟着紫仔一起走下去。但她其实很羡慕可以拜金的人。那样的话,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从此她就可以不只拥有那一份潜藏起来的傲骨、傲心,也可以不再为生活中的五斗米折腰。 但,他是她的白马王子吗? 那双圆圆亮亮的眼睛,竟然没有对着他投射凌厉的飞剑,哇,有门儿!祁银舜为了她的一个目光就顿感欢欣鼓舞,如同得到了一个新世界。这些天,她拒绝理睬他,连看都不肯看他一眼,让他像丢失了什么重要的宝物一般失魂落魄。他那么需要她的认同,他那么害怕她一直误会他,不理他。为什么?他没有细想。他告诉自己:没空。 “想过我的建议吗?”祁银舜试探着问出他的困惑。对于这位不知何时就会爆发侠女气质的“女侠”,他真是够勇敢的。他可是冒着再次被狠摔的危险啊,他容易吗! “什么建议?”沈盐盐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肩,有板有眼地认真看他。反正这会儿,办公室的人们都下班了,两个人可以尽情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去感受一下全新的人生。”他再次好声好气的建议。已经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这里已经不能让他再感受到任何的新奇和乐趣。他的生命当中,从来不会允许自己无聊的。但这一次,他希望能够带她一起走。 她翘起二郎腿,歪着她的小脑袋,不在意地看他,眼神中却带着认真:“这位大哥,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即便不顾我自己,我也不能不顾紫仔。你觉得,我赌得起吗?” 原来她还是担心失去退路。祁银舜理解地笑笑,她就是这样小心翼翼的人,他知道。“没有任何问题。我可以答应你,以我的能力,我可以保证,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即便是在这个国有大型化工厂当中。” 她不相信地嗤之以鼻:“什么时候,我们的工厂成了我家开的了?” 他却依然自信满满:“以我之力,你也可以这样认为。” 她嗔怪地睨他一眼:“真的假的?” 他的回答却无比认真:“真的。”以他的能力,没有他办不了的事情。 沈盐盐笑了,不管怎么样,不管她会不会听从他的建议,她都应该对他说:“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将话说得无比肯定,像是在许诺一个天长地久的承诺。“有时间谢我,不如认真考虑下我的建议。去感受一下你从未经历过的生活,也许,还有一个地方,更加适合你,让你找到你的位置。” 一双水莹莹的大眼睛,炯炯地直瞪着他。对于他身份的转换,她不可避免地耿耿于怀:“我的位置?那么这位兄台,你不是说你被下放了吗?那么,你尝试了下放的新生事物之后,是否找到了你的位置呢?” 他耸耸肩,脸上还是那副无谓的表情:“我一直就知道属于我的位置。它也从未旁落。” 这么自信?斜眼睨着他,她也拿这样的他无可奈何。谁让人家底气足呢! “想好了吗?”他依然纠结着他的坚持。 “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的。”她点点头,认真地回答道。也许,是时候让她的人生有一些改变,为了她心中的那丝不舍,她愿意追随他的脚步,做一次对于人生的勇敢尝试。 湖北省蕖堰市。 这里真的很美呀!这是沈盐盐一路走过来,心里涌上来的想法。这个城市有山有湖有水库有森林,远古的历史文化遗存与现代的社会文明交相辉映,壮美的自然风光和浓郁的风土民情异彩纷呈,构成了一幅幅美丽的画卷。 可是,祁银舜不是说自己是在上海土生土长的吗?为什么带她来到了这里?很快地,他就解答了她的疑问。 “这个城市的地理位置是交通要道,横贯东西。跟你的家很像。气候呢,冬无严寒,夏无酷暑,有山有水,气候湿润。但又不会经常下雨。是不是也很像沈家镇的感觉?还有,这里是南方仅有的几个冬季供暖城市之一。春夏秋冬都很舒适。你晕空调的,我知道。” “即便要你离家在外,感受全新人生,我也不会带你去上海的。那里夏季太炎热,冬季很潮湿,吃的东西又太甜,空调很干很冷,这些你都会受不了的。” “还有,离‘老头子’远一点,我坚信你会更舒服一些。跟我走,可不是要你来受苦的。” 他温和地看着她,露出宠溺的笑容。盐盐不会受得了时刻被考验被监督的感觉的,这里总可以躲避开‘老头子’的监视了吧? 沈盐盐感动得一塌糊涂。这个男人,怎么可以对她这么这么好啊!她马上就要哭出来了。这样周到的为她考虑的人,长这么大,他是第一个。就为他的这些话,这次的冒险和付出,她真的觉得值了。 可是,这里距离上海何止遥远可以形容。她到这里来做什么?不是要体验一下私企的工作吗,她难道是来旅游的? “我们家在这里也有一个连锁的小商店。你可以在那里选择一个你喜欢挑战的工作。” 小--商店? 新芢合购物中心,占地面积20万平方米。是一座将购物与休闲完美结合的超大型多元体验之都。单体经营面积雄居本市商业之首,国际观、前瞻性的设计理念引领现代商业潮流。将购物、休闲、餐饮、娱乐及室内景观有机地结合,倾力打造全新业态的超级shoppingmall。由四大主力店‘百货、超市、电器、室内公园’、九大次力店‘国际影城、国际品牌店、梦幻星城、皮草城、名媛服饰城、运动城、数码城、化妆城、健康城’、二十六家餐饮名店及三十多家特色功能店组成。另外,还设有银行、邮局、通信、诊所等多项辅助功能及设施,全方位满足人们“食、美、穿、用、玩”五大生活需求。不仅是理想的购物场所,更是市民的日常生活中心、聚会交友中心、商务服务中心和社会公益活动的中心。 第35章 戏假情真 于是乎,一圈儿下来,沈盐盐看的是头晕眼花,脚板都走平了,却连这个“小”商店的百分之一都没有看全面,他还想怎么大啊? “有没有想要大显身手的地方?”祁银舜笑眯眯地问道。 沈盐盐毫不隐瞒地回答他:“要想买东西呢,我就知道我缺什么应该买什么;可是要我融入这里的生产和经营,我只能告诉你,我对于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一窍不通。” 白马王子笑得格外灿烂:“那也简单啊,从头做起吧!” 真没有想到,南方竟然也有皮草的市场。只不过,裘皮的样式与东北相比有着较大的出入。毕竟,这里也需要华贵,但肯定不需要闷热。 在裘皮大衣的卖场内,沈盐盐来来回回的忙碌着。这是她一周以来一直在做的工作。对于每一个走进来的顾客,她都会殷勤地起身,打过招呼后,并不会亦步亦趋地跟着,而是等待顾客呼唤她,她才会适时走过去,满足顾客的要求。 不远处,几个销售员围着销售主管窃窃私语。 “您看她,什么人都接待,就那样的,看起来能买得起这样的衣服?” “就是,这也太不专业了。我们这里是试衣间吗?谁想穿哪件就穿哪件?” 销售主管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很清楚,大家对这个新来的销售员有着诸多的不赞同。她完全没有按照皮草城固有的模式去开展服务,似乎跟她们极不合拍。不过,这个女人虽然是新来的,却是人资部主任亲自带过来的,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由整个购物中心的人资部主任亲自送到工作岗位上,并介绍给同事们,这样的事情,此前从未有过。这个女人,来头不简单。 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这里的主管。看不上的,还是不能再看。该说的,还是不能不说。 “我知道了,这周的总班会上,我会说的。” 沈盐盐正在毕恭毕敬地和其他的销售员站在一起,悉听主管训话。在通报了最近的经营情况和每个人的销售业绩之后,主管的话适时地引导到了正题上。 “我要提醒你们每一位销售员,尤其是新手更应该注意:我们这里的衣服,价格昂贵,不能够提供随意的试穿。对于顾客,我们要凭经验作出最准确的判断。如果来的顾客根本就是个好奇宝宝,根本不符合我们这里对于顾客衣装的最基本要求,也不契合皮草的气质类型,我们不需要浪费太多的心思。” “好了,接下来我要听听你们每个人对于本周工作的想法。你们开心吗?” 大家异口同声:“开心!” “你们充实吗?” “充实!” “你们对下周的业绩有信心吗?” “信心十足!” 主管满意地点头:“好。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对于每一位同事我们都要一视同仁,大家的意见我都会仔细考虑的。工作当中什么最重要?创新最重要。所以,如果对于工作有什么新想法,请大家说出来。” 主管从左面看到右面,没有人举手。她又从右面看回左面,却见到沈盐盐静静地望着她,缓缓举起了她的手。主管抬手示意她可以说了。 沈盐盐站得笔直,认认真真地说出她的想法。“对不起,主管。我不认同您的看法。我曾经和现在都是一个顾客,我深深体会过那样一种感觉。这种感觉我在您身上就感受到了。每一个走进来的人,您的眼睛都在上下打量着她们,您可知道,这样的打量,让人很不舒服?” “每一个走进来的人,您的眼睛都在上下打量着她们,您可知道,这样的打量,让人很不舒服?就像是在对她说:你买得起吗?就凭你现在的这身行头,这里你也好意思进来?主管,请您设身处地的为顾客想一想,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被别人这样看,你的心里会怎么想。” 主管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刚刚来到工作岗位上一周的小销售员,就敢跟她这么说话。由于太过惊诧,她张口结舌,竖眉瞪眼,反倒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盐盐也没给她机会,她自己还没说完呢!“带着有色眼镜去看顾客,我觉得并不正确。应该对所有的顾客一视同仁,而不能分为三六九等。可能说,我们有80%的盈利来自于20%的大客户,但是正是因为有了80%的小客户才最终促成了大客户的合作。小的客户虽然带来的利润少,但是却能够给这里增加知名度和规模感。作为一个销售员,应该一视同仁。” “你!”这次主管终于反应过来,她杏眼圆瞪,怒气立时有如火焰,从胸口窜烧出来。其他人面面相觑,还有人向沈盐盐投以鄙夷的目光。那意思很明白: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主管眼睛都气红了,她正要发作。 “啪啪啪啪!” 她的身后,突然传来赞赏的掌声。虽然只是一个人在拍巴掌的声音,却足以让她怒从心头起。回过头去,她还没有来得及恶向胆边生,给这个不合时宜的鼓掌者三分颜色。却在看到来人时,立马呆在了那里。 购物中心的总经理、副总经理、以及各部门主管们,鱼贯而入。大家簇拥着一个人,众星捧月。而给予这个胆敢顶撞主管的不知死活的女人掌声的,正是居中的那位被大家捧在掌心的重量级人物。虽然不认得,但用后脚跟想都知道,来者不善。 “竟然在我的貂皮大衣卖场引进平民概念,广布平等博爱的理解模式,倡导无论进店的人是怎样的着装,目不斜视,只一心一意为之服务。真让人吃惊。”不速之客目视着销售员中的一个,如同来时一般突然开口,脸上挂着神色自若的笑容。语气亲切,态度甚至是温柔的,还带着一分心不在焉。 沈盐盐的脸却板得死紧:“主管,请问这位是……”她明知故问着。眸光在看向来人时却蕴满了浓浓的威胁:谁让你来的,想死啊? 祁银舜心里笑翻了。真的假装不认得他?她不希望别人以为她是特别的人需要被特别对待,所以之前已经跟他约法三章,无论对内对外,她都只是一个普通的销售员,要是被人知道了她的身份,他就会被海扁。并且她会提前终止游戏,不跟他玩了。 第36章 阿拉散孩银 “我觉得她的想法不错。”祁银舜不再多说,唇角微掀,他大方地留给所有的人一个俊美无俦的笑容,转身就走。 “他是?”皮草城的主管偷偷抓住大队人马中的一位比较熟悉的部门主管的袖子,低声询问着。 部门主管用只有她能够听得到的声音回应:“集团总裁。” 啊?我的妈呀! “妈!”别墅内,祁银舜乍见到眼前的女人,无比惊异。 董毓翡看着好久不见的儿子,脸上带着好整以暇的笑容,左手食指轻轻指向他:“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妈妈了,就是这个表情?”这么久没看到儿子,她虽然非常想念他,但她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热烈感情的妈妈,她的开心都隐含在笑容中。 “您怎么来了?”祁银舜的目光又扫向其他房间的方向,因为他知道,母亲不管到哪儿,从未孤单一人:“锁姨和翠姨呢?” 董毓翡没有让他失望:“都来了。她们去逛街了,到新芢合购物中心。”她刻意在后几个字上,加重语气。醉翁之意不在酒。 祁银舜心里哀叹着:这下热闹了。“上海总部,北京分部,难道还不够您忙的,您到这儿来干什么?” 相对于儿子的如坐针毡,董毓翡倒是老神在在:“这边有事情需要处理。” 这个理由太牵强,祁银舜不信:“这边只有一个小中心而已,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董事长亲自处理的?” 单手托腮,董毓翡歪着头思考了一下:“我正在考察这里顶级商圈和普通商圈的购物中心设置情况,此行的目的,是要整合并购中小型购物中心,并准备着手与电子商务的合作,实现线上线下的融合。” 她的儿子点点头,说得好,但还不够:“想法不错,但也不需要您亲自操刀吧?” “好吧!我承认了,我是跟着你过来的。”弯唇浅笑,董毓翡摊开手,大方说了实话。“前一段时间,我就收到了你整修别墅的消息,将这里的这栋空闲已久的房子装饰得焕然一新。然后你又主动停止了在东北的逍遥旅程,没有回到你该去的地方,而是来了这里。更主要的是,你竟然不是一个人来的。这怎能不让我感到好奇呢!” 祁银舜无奈地嘀咕着:“我不记得您曾经对我的生活,给予这么多的好奇和关注。” 董毓翡直直地瞪住他,语气中没有多少威严,但长辈的厚重感十足。“儿子,你了解妈妈,平时我不会约束你太多。如果不是你做的事情过于出格,这趟东北之行也就不会发生。地点是你自己选的,时间也是由你自由控制。你在东北经历了什么我原本也没有太多好奇。不过,这一次你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我也从不记得你对哪个女人这么专注,竟然还会为了她,没有回去上海,而是躲到了这里。没办法啊,谁让这次你的表现太过与众不同了呢!” 话音一转,董毓翡的口气不容商榷:“我要见见这位高人。”有十年了吧,做母亲的知道,儿子虽然可以说是到处留情,但也可以说是洁“心”自好,像风一样在不同的风景间穿梭,却从不曾见他为谁驻足过。她真的很好奇,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呢? 祁银舜沉默地看着母亲,脸色黯然。是啊,恐怕不想见也不成了。盐盐这些天就是住在这里的。一会儿他只能打破两人的约定,亲自去接她下班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可不是随便想见就见的,得需要经过一番精心的准备,才行。 祁银舜和沈盐盐走进门,沈盐盐已经明显感受到了与从前完全不一样的气氛。这一周,她都是与祁银舜住在这栋别墅里,她住在二楼,祁银舜住在一楼,两人相安无事,又相敬如宾。让她不禁有了举案齐眉的幻想。每天的早上和晚上,她负责做饭,他负责吃,每一天的生活都非常充实而幸福。这是不是她要的?她不知道,但真的非常幸福。 而现在,开门的是一位穿着严谨务实的中老年妇女,她看起来沉稳而又干练,祁银舜事先已经介绍过了,这位是他的母亲从上海带过来的管家,全权负责她的生活起居和一日三餐。 其他的变化还没有等她看清楚,一个金色的影子直冲过来,不由分说将祁银舜搂在怀中:“侬哪能葛搁娘子啦!把恁夏撒塌了哪能白?” 沈盐盐愣在那里,一句也没有听懂。几十年的人生中,她从未出过东北三省,她甚至从未直接接触过上海人,从未亲耳听到过上海话。说着一口流利的却让“外人”半句也听不懂的语言的女人勾起嘴角,巧笑倩兮,拉着祁银舜亲近得不得了。却在看向沈盐盐的时候,只是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五秒钟,然后就不再看她一眼,继续拉着祁银舜的手,走入客厅。 “嘎腻心的啦!”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另一位女士,看到这样的情景,也笑着来了一句。客厅里此时一共有三个女人,说话的这位年纪和另外两位差不多,但相对于拥抱祁银舜的女人的高调装扮和精致妆容,她显得眉眼平淡,脸部的立体感很弱,是那种不容易被人记住的长相。但她的嘴角却在沈盐盐走过来的时候挂着温和的笑容,向她点头打招呼。让沈盐盐觉得似乎稍能亲近。但她说出来的话,盐盐还是不懂。 祁银舜也热络地拉着熊抱着他的女人的手:“我也想翠姨您呀,我正打算过两天就回去看你呢!”可是翠姨为什么要说上海话呢!这样盐盐怎么听得懂啊!他向翠姨使眼色,希望她能改变过来。平日里他们见面,她都不会这样。这是做什么? 一身土豪金的女人风情万种地甩甩一头卷发,对于他的挤眉弄眼似乎毫无察觉:“侬哪能噶好的啦!下下侬啦!噶么就唔要马饭侬了,阿拉伺各俫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客厅里的三个女人,年纪相仿,却各具风情,各领****。但谁是一家之主,还是一目了然。斜倚在沙发上的第三个女子,虽然有了些年纪,依然是一位风姿绰约的美女,她保养得当,皮肤很白,甚至可以形容成为吹弹可破。这个女人,全身没有一丝的珠光宝气,却依然显得雍容华贵,明艳不可方物。她抬手示意沈盐盐坐下,举手投足之间,身上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是习惯了所有人的臣服。 第37章 暗斗 祁银舜看准时机,趁着她的翠姨口若悬河的上海式问候的一个小小的空档,连忙抽身出来。“翠姨,您先等等再跟我叙旧。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 “她是沈盐盐。” “盐盐,这位是我母亲--董毓翡女士。也就是我时常跟你提起的--‘老头子’。”他调皮地对着沈盐盐眨眨眼睛,心照不宣。 沈盐盐万分惊异。“老头子”?她就是?一直以为应该是他的父亲呢! 董毓翡的面无表情中,也增加了一丝丝的诧异。连这个她都知道?祁银舜跟她之间,还真的是无话不谈啊! 他的手指向土豪金女人:“这位是我母亲的朋友,金翡翠,翠姨。” 而另一个女人:“她是佟玉锁,锁姨。” 沈盐盐垂敛眼睫,没有嘴甜的叫人,只是露出最娴淑端庄的笑容。这就是她的个性,她从来就不善于讨人喜欢,她也没有令人讨喜的性格,乖巧懂事就是她的全部。 “今天的饭菜,是我昨天就已经准备好的。啊,我是说材料,已经准备齐全了。”虽然也曾经主持过万名观众参与的大型活动,但在这三位不速之客面前,她避免不了的紧张,忙着解释:真的不是让她们吃剩菜。“都是东北的家庭小菜,请大家尝尝,赶鸭子上架,做的不好,请大家见谅。请大家稍等片刻,马上就好了。”为了避免尴尬的气氛,她及时想到了脱身的理由。也许她不在,人家能够更亲近,更何况有些话,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她听得懂。 临走的时候,沈盐盐浅笑着告别。她的眼神澄净,纤细柔美,姿态娴雅轻盈,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大家闺秀。 对于这一切,董毓翡几乎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翡翠,你有什么收获?”室内的气氛静谧了一会儿,董毓翡望向最亲密的铁三角之一。金翡翠一向都是她的眼睛。没有什么能逃得开这双眼睛。 金翡翠艳眸一眯,粉掌收紧,娇靥凝霜,提出犀利地质疑。“连衣裙,新款限量版的;香水,5ml就要8000块;再加上名牌鞋、最新款的发型发饰,就那一身行头,至少10万块。她一个国企小职员,她拿什么这么装身?”没有人在见到沈盐盐之后询问她任何问题,但关于她的事情,没有什么是她们不知道的。 明眸含冰,金翡翠继续奉上冷言冷语。“我看啊,这女人哪,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不定在小舜子身上下了什么蛊了。” 一双不大的眼睛正在放光,脸上的表情极度夸张,毫不掩饰她的惊讶。“你再听听那声音,温婉多情,娓娓动听,就是没有一个头发丝儿的东北味儿,那还是东北人吗?这得装到什么份儿上了?” 董毓翡看向佟玉锁,佟玉锁点头评价道:“话糙理不糙。” 金翡翠不服气:“话也不糙好不好?这叫阅历丰富,一针见血。” 佟玉锁突然想起了什么:“可是,这孩子做的菜还真是蛮好吃的。” 金翡翠一拍大腿:“是啊!我都有几十年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猪肉炖粉条了。哪能噶先的啦!太好吃了。哎,冯姐,”她忙着招呼着从上海带过来的管家,差点把这事儿忘了:“是不是还剩下一些啊?这孩子鸡公啊,真没少做,大概知道我爱吃啊!快给我加热一下,我刚才没吃饱!”只顾着说上海话,让那个听不懂的****难堪了,她都没顾上好好尝尝久违了的东北菜。她刚刚已经打算好了,趁人不备就大吃一顿的。 董毓翡不赞成地看着金翡翠飞奔着进了厨房,忍不住冲着她的背影嘀咕道:“吃货。” 佟玉锁开心地哈哈笑:“如果她是婆婆就好了。”搞定了她的胃,还怕搞不定她的人? 如果除去沈盐盐的寒酸家世不谈,也不看她究竟从小舜子那里得到了什么。今日的沈盐盐,还给大家留下另外一个印象:大家闺秀,娴静端庄,出得厅堂,下得厨房。董毓翡不动声色,面色阴沉。拿起桌上的香茶,轻轻啜了一口,嫩白如玉的双手,与手中的白玉石制作的杯子,交相映照,绽放出夺目冷艳的白光。 在祁银舜的车上,沈盐盐极度的沉默。 这一顿饭吃下来,让她如坐针毡。那几双眼睛总在似有若无地打量她,却不曾提出任何关于她的问题。她就好像是一个局外人,再夸张一点说,她就好像根本不存在。好在祁银舜没有打算让她继续住在别墅里,而是为她找到了另一处距离不太远的小区。 祁银舜已经向她介绍过,来自上海的铁三角,却是在上山下乡的时代于东北正式建立的,建成之后就像金字塔一样坚固了,这三个女人,就此再也没有分开过。她们风雨共担,生死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小到大,祁银舜习惯了这种感情,也为母亲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终身相依的死党而开心。 沈盐盐开心不起来。董毓翡、金翡翠、佟玉锁,标准的玉石三人组;空巢期的三个女人;1500只大麻鸭。祁银舜的生活,她是那个硬要中途闯入的人。然而此时高墙城堡之外,大门紧闭,她连一点点缝隙也看不到。 董毓翡大驾光临的时候,里面的沈盐盐正在和一个顾客前前后后地对镜观看着试穿的效果,沈盐盐认真地评价着每一个角度的视觉效果给她留下的印象,两人谈笑风生。还有更多顾客围着一台电脑比划着,大家高声谈论着什么,几个爱笑的女人花枝乱颤。 脸色凝重,董毓翡回头看着人资主任,问出她的疑惑:“这里是怎么回事,皮草城改了菜市场了?怎么这么多人?”今年这座城市天气一直不错,冬季也没有一丝寒意,按理说这里应该冷冷清清才对,怎么可能这么热闹? 人资主任照实回答:“这里最新进了一批环保皮草,物美价廉。还有最新上线的试穿软件,免费供客人查看试穿效果,可以在电脑上看到顾客自己对这里所有衣服的试穿效果,大家尝试很踊跃。” 董毓翡一声冷笑。乱弹琴!难道她们这里是批发站吗?200元的和20万元的商品,吸引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群体的目光,怎么可以如此混搭呢?还有什么风格可言? 第38章 妈妈,买吧 “难不成这边一直就是这样经营的吗?” “哦,那倒不是。是一位叫做--”人资主任低头看了一下本子上的姓名:“沈盐盐的销售员,是的,就是她提出的建议。总裁认为标新立异,值得尝试。” 标新立异?不如说是狗屁不通吧!董毓翡冷冷再问:“那么皮草城最近的营业额怎么样?” “嗯,营业额度与以往基本持平,但人气直升。”毕竟,改变刚刚发生了几天,要积累人气和提升额度,都需要时间的进一步检验。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让顾客对于这样的改变有了一定的适应和认可,已实属不易。 “人气?”董毓翡冷冷一笑,话中充满了暗喻般的调侃:“是啊,都快成了游乐场了。” 董毓翡身边的金翡翠和佟玉锁互看一眼,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所谓营销原本就没有单一的固定模式,这孩子在这一方面也没有任何经验可言。但根本上来说,她的心眼倒是不坏。对于每一个顾客都是笑脸迎人,文质彬彬的,声音还令人如沐春风。难怪这么多顾客都围着她转。 董毓翡不由分说地下令:“把她换下来。不能再让她这么瞎折腾。” “换到哪里去呢?” 略一迟疑,三个女人交换了一个****的目光:“等一下。” 董毓翡叫过二个死党,三个人跑到一边,拿着董毓翡的手机开始嘀嘀咕咕。被丢在原地的人资主任看得一头雾水。正商量着沈盐盐调去哪里的事情,这三位大姐大怎么跑去玩起了手机了? “预备,开始!”三个人紧盯着手机,兴致盎然的金翡翠甚至当起了发令员。 “停!”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喊道。然后看向手机屏幕,进而又开始面面相觑。 “这地方怎么样?”董毓翡询问着。 金翡翠第一个赞成:“就这儿吧,拍得好。” 见到佟玉锁也连连点头,董毓翡回头看着皮草城里忙碌的沈盐盐:“就这么办,让她上琴行。她总不能把几十万的钢琴,换成风琴给我卖了吧?” “我不看。” “你就得看。” “看我也不买。” “买不买不是你说了算。” “那买回来你弹,我不弹。” “不弹不弹,这个你也不想弹,那个你也不想学。你是不学了,可人家都在学啊!你就等着将来什么都不是吧!” “什么都不是我也不弹!” “给我闭嘴,由不得你!反了!” 沈盐盐正在和同事一起,把留声机上的唱片换下来。两个人都听到了这边一大一小声音的高声辩论。沈盐盐连忙走出来,迎面正碰上一对看起来像是母女的人:年纪在三十五岁上下的女人一脸寒霜,气不打一处来;另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儿连脖子都涨得通红,眼里泛着泪光,却依然倔强地努力在与母亲争辩。 沈盐盐对同事使了个眼色,另一个销售员连忙走过去,亲热地拉着小女孩儿的手:“宝贝,阿姨带你去看个好玩的。” “不去!”小女孩儿哭的心都有了,哪有心思玩,斩钉截铁地拒绝。 销售员每天接待几十个孩子,自然有一套办法,她的声音依然温柔:“来吧,很好玩的,只要把一个片片放到上面,自己就能演奏出美妙的钢琴曲哦!我保证你从前没有玩过哦!” 小女孩儿虽然满心不情愿,但顺着这位阿姨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件长得花花绿绿的、上面好像还装着一个大喇叭的东西,还真让她一时好奇。于是,她勉勉强强地被销售员阿姨拖了过去。 这一边,沈盐盐跟着那位脸色铁青的母亲,在不同的钢琴之间穿梭。女人阴沉着脸,逐一询问着价格。 “我也有一个女儿。”沈盐盐突然对这位母亲说。 女人带着挑剔和审视的目光,斜睨了她一眼,意思很明显:你有没有女儿跟我有什么相干? 沈盐盐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多少有些逆反心理的。” 这位母亲长叹一声,语气虽然依旧不友善,但也忍不住吐着苦水:“你既然有女儿,就更应该知道养女儿的辛苦了。” 沈盐盐依旧跟她心平气和地聊着:“她其实不是我女儿,是我姐姐的孩子。但是满月之后没多久就被抱来给我,直到她现在十四岁。” 这位母亲此时才真心地露出诧异的表情,上上下下再仔细打量沈盐盐一番,以确定一下这真的不是狗血电视剧的剧情:“真的呀?那这个妈妈也是够狠心的呵?” 沈盐盐还是柔和地笑:“养了十四年的宝贝,我明白当妈的不容易。但是,咱们有时候也得为孩子想想。她们其实也不容易。” 自认为对于教育孩子有一套的妈妈都有一番成熟的儿女经,这位母亲也不例外:“哎,那你说我说的不对吗?你当妈你知道,现在竞争多激烈,哪个孩子身上没有一技之长,没有能行得通吗?” 在她说话的过程中,盐盐连连点头认可她,但也没忘记轻声提醒:“那也要孩子真心喜欢呀!” 这位妈妈很不服气:“她原本很喜欢的呀,看到电视里面有人演奏钢琴,她就会凑过去看;我怀孕的时候就给她听钢琴曲。可现在呢,一说让她学钢琴,这死活就不同意,气死我了。” 沈盐盐热络地拉住她的手,声音依旧如轻盈流水般沁人心脾:“别急,慢慢来。现在的孩子,哪个不任性呢?” 她轻轻地拉着孩子的妈妈,走到了留声机前,亲热地对着正在摆弄着唱片的小女孩儿问道:“宝宝,留声机里面的钢琴曲好听吗?” 你是谁啊?心情不佳的小女孩儿连睬都不肯睬她一眼。 沈盐盐却一点也不生气:“那这样好不好,阿姨给你演奏一曲吧!” 几乎是在同时,母女俩都将脸朝向了她的一边,露出一模一样的诧异表情。 另一个销售员走过去关掉了留声机,琴行大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形成一道道柔和的光芒,使坐在钢琴前的青衣女子,完全沐浴在金质的光芒之下。 第39章 这倒霉孩子 眼前的这架钢琴,木质精良,纹饰华美。光洁的前板如同一面镜子,倒映出琴前的那张清丽的脸,妩媚而淡雅,成熟而更添韵致。 她优美端庄地坐到琴凳上,修长的双指与闪烁着象牙光芒的黑白琴键,交相辉映,契合得无懈可击。 钢琴上,灵动的指开始跃动,有如纷飞的花瓣,轻盈的舞蹈。恰到好处的力道从手臂传到手指尖,飘逸如高山上的流水。 温柔多情,缠绵悱恻,委婉动人,琴声如温柔的手指划过心房,像凝望的少女眼中那百转千回的情愫,穿越时间与空间的距离,在人们的心头久久萦绕…… 优美的旋律,时而如浮云澄澈飘渺,时而如圆月唯美瑰丽。时而冷艳,如蝴蝶在花间飞旋;时而委婉,如落叶在风中低诉。 任你是否通晓音乐,都可以听得出来,演奏者投入的音乐感情。她的思想,正与音乐巧妙的相互融合。那不是平庸的音符在流动,而是心灵的旋律在交响。 只有知音,才能够读懂,随着每一个跃动的音符铺展开的,是那颗柔韧的心灵的画卷。 琴声如诉,悠悠扬扬,飘洒着别样的情韵,荡气回肠。在场的人们,今生那所有美好的时光,历经的风霜,曾经心动的人那最初的模样,都缓缓地随记忆流淌过来。 曾拥有的甜蜜、孤单和苦涩,是属于你我的生命中,永恒的阅历。此时,都化作了这首令人沉醉的音乐情歌。纯美的钢琴的旋律,倾诉着无尽的爱恋。 一曲终了,在场的几个人仍旧深深地沉浸在旋律所营造的虚幻的梦境中,心旷神怡,久久不愿醒来。 小女孩率先打破沉默,她已经急不可耐:“阿姨,这是什么歌啊,怎么这么好听?” 沈盐盐轻轻挽住女孩儿的小手,让她也坐在琴凳上,用她的小手抚摸着无暇的琴键:“这不是歌,这是一首钢琴曲,它叫做《少女的祈祷》,也是阿姨最喜欢的一首曲子了。” 小女孩儿稚气地笑:“我也喜欢,太好听了。” “你想不想学?” 女孩儿不可抑制地心动,但她的小脸儿上的表情又骗不了人:“一定好难吧?” 沈盐盐肯定地摇摇头:“不难,我只学了三年钢琴。你看我弹得怎么样?” 小女孩嘴依旧嘟的老高:“啊?三年啊?”那么久啊!累死了。 沈盐盐刮刮她的小鼻子:“你看,阿姨老了,所以就只学了三年。可是你现在还这么小啊,只需要每天学习一点点,你想一想,要是你长到像阿姨这么大的时候,那会弹得多么好听!” 对于未来的憧憬瞬间就大过了迟疑:“会比你弹得还好听吗?” 沈盐盐万分肯定地点头:“会比我弹得好听一百倍。” “你确定?”小女孩儿伸出了右手的小指。 沈盐盐怜爱地用自己的小指勾住女孩儿的:“我确定。” 转过头去,小女孩儿毫不迟疑地向她的妈妈喊话:“妈妈,就买这架吧!” 女孩儿母亲张口结舌地听着,这会儿更激动地双目放光,对眼前的这个销售员刮目相看。原来,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卖钢琴的售货员,就这水平,居然比普通的钢琴老师弹得还要好呢!神乎其技啊,五体投地的佩服啊! 母女俩欢欢喜喜地买下了一架钢琴,临走的时候,沈盐盐依旧挽着这位母亲的手,一直把她送到楼梯口。边走还边跟她交谈着。 这位妈妈已经把沈盐盐当做了知音,亲热地跟她聊着:“你的钢琴弹得这么好,你女儿一定也是个小钢琴家呢!” 沈盐盐笑笑摇摇头:“她一窍不通,只懂砸琴。” “什么?” 看到孩子妈妈的惊异,沈盐盐趁机开导她:“我的爱好并不等于就一定要成为她的爱好啊!” 妈妈似懂非懂:“是吗?” 盐盐温婉地笑,向她展示着她的想法:“人就只活这一辈子,快乐才是最重要的。我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勉强于她。” 盐盐正色地看着孩子妈妈,之所以一路跟着送过来,就是为了对这位固执的妈妈说出接下来的话:“还有,宝宝妈妈,我想给你讲一个我曾经听到过的真实的故事。有一位母亲,她特别喜欢钢琴,从小就有着钢琴家梦想的她,在有了条件之后,就逼着自己的女儿弹钢琴。可是她的女儿,非常排斥这样的行为。但却始终不能得到母亲的认同。终于有一天,她忍无可忍的拿起了斧头。” 这位母亲立刻想到了大多数乍听到这个故事的人都会想到的答案:“她把钢琴砸了?” 沈盐盐摇头:“她用斧头砸向了自己的手。” “啊?我的天!”孩子妈妈将手盖住嘴,惊异地叫出来。 沈盐盐拉着她的手,认认真真地告诉她:“这是个真实的故事。宝宝妈妈,你一定要记住,别过分的为难孩子,如果她喜欢,你要支持她;但如果她真的不喜欢,千万别过分勉强。” 这位母亲心有余悸地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谢谢你啊,谢谢!” 挥手告别后,母女俩看护着买来的钢琴,欢欢喜喜地回家了。 “这孩子这钢琴弹的,简直就是,那四个字咋说来着?”购物中心监控总部指挥室里的金翡翠一时兴奋,手舞足蹈,却想不出心中的那个恰到好处的词语。 “天籁之音。”佟玉锁根本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没错。”金翡翠兴奋地肯定道。 轻蹙着并不细致的眉毛,佟玉锁清淡的眉眼间却显现着睿智的光:“这孩子不仅钢琴弹得好,教育人也有一套吗!” 同样目睹了这一事件发生的全过程,她也颇有心得。 “怎么说?”金翡翠正处在亢奋状态,激动的不得了。 佟玉锁分析着:“咱们回头看啊,如果她一上来就给这位母亲讲出”女孩斧头砍手“的故事来说服她,那我估计小女孩儿的妈妈原本就正在气头上,这个故事非但不能打动她,还会进一步激怒她,保不准会上去挠沈盐盐。” 第40章 刻意羞辱 “而沈盐盐呢,却不慌不忙,先是跟孩子妈妈聊天,用提起自己家宝贝的方式,来放松这位母亲对于陌生人的抵触情绪。然后又劝慰小女孩,甚至用她自己做模特,让原本对钢琴没有什么抵触只是对她母亲誓死让她学钢琴的态度不能接受的孩子,因为亲耳聆听到动人的旋律,而更加喜欢上钢琴。然后又在最恰到好处的时机,说出那个令人胆战心惊的故事,劝告孩子的家长,要以孩子的喜好为重,孩子不是你的附属品,不能强加自己的思想在孩子身上。” 佟玉锁不可置信地连连点头,整个过程真真令她叹为观止。 金翡翠毫不准备压抑激动的心情,上蹿下跳地比划着:“哎哟,我还真对这个孩子刮目相看。这简直就是心理学家的派头啊!” 董毓翡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冷眼旁观,此时话音很冷,说出来的亦是出乎意料:“搞不好,是你们偷偷帮了她吧?”一出手就如此强悍,这么厉害?鬼信呀?她们两个还一唱一和地夸赞她,太快了点吧!吃了红了? 金翡翠扭头直视她,被激怒了:“喂,你别血口喷人行不行?这卖钢琴的地儿,可是你拍的,对吧?” 三个玩心大发的老太太,特意将整栋商业大楼的所有行当做成了软件,采用循环滚动模式,她们顺手拍到哪个行当,就让倒霉的沈盐盐到哪里去做工。而她们三人则躲进监控中心指挥室,沈盐盐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包括什么时候去的厕所,跟任何人说的每一句话,全都在三人监控的范围之内,一览无余。好玩极了!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翠儿。”佟玉锁试图劝慰两人不要吵架。铁三角一向是保持高度一致的,除了选男人的品味不尽相同,其他的看法,都高度一致。 “别叫我,”金翡翠厉声打断佟玉锁准备做和事老的想法,既然说了就得让她说个够:“忍她很久了。咱们三个,虽然不是东北人,可咱们是在这辈子最好的年龄,在东北呆了那么一年吧,我口音都改了。你说这孩子到底咋样?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那是典型的东北美女啊!她有啥挑的?不就是年纪大了点儿吗!待人文质彬彬的,心眼儿还这么好。就算是在家,她也会拉着小舜子一起下厨,做她喜欢吃的菜,因为只要她爱吃的,小舜子一律说好吃。这小两口,恩爱得不得了。当真称得上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我看没挑儿。” 佟玉锁笑笑。金翡翠不是将她的上海口音改掉了,“乡音难改”,其实是她的模仿能力超强,只要在一个地方呆上三天,她就能跟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一样说话做事,当地人都难辨真假。 眼见两个人剑拔弩张,佟玉锁倒是老神在在,虽然不喜欢她们吵个不停,你喊我叫的;不过不让她劝,她也乐得一边躲清静。 她们是真正的姐妹,过命的交情,水ru交融,三个人的人生早就汇在了一起。她们虽然会吵架,但争执可以持续,冷战可以无常,感情却不会有半点损伤。爱吵吵去! 另一边,金翡翠挑衅地看着不肯理睬她的董毓翡,奉上冷言冷语:“有些人别太张狂,小心你儿子以后不要你!” 董毓翡狠狠地回瞪她,恨得直咬牙根却无计可施:“你这个半疯儿。” “哼!”金翡翠毫不示弱地狠狠瞪回去:“你这个全疯儿!” 法式歌舞餐厅。 餐厅具有着浓厚的欧式典雅色彩的装饰风格。以深褐色调木料打造的空间装饰简洁却充满温馨、典雅的情调,法兰西式的浪漫光色自头顶上空交织垂落,白色的砖墙,点缀着现代摄影作品再加上中式韵味的木格隔屏,充满了别致的艺术感。 在一片法语声中,沈盐盐沉默地目视着这家独资的法国餐厅,第一次知道了神马叫做:穿越时空。现在的她,就是真正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距离,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怀疑自己来到了异国他乡。 祁银舜接她到这里,说母亲要招待自己刚刚从法国回来的几位朋友,要他带着沈盐盐过来,一起热闹一下。祁银舜还特意叮嘱她不必担心,这些朋友都来自广东,因为生意而常驻法国。虽然不熟悉,毕竟都是中国人,在一起还是可以找到共同语言的。最主要的,他们只是陪衬而已,多听多看少说,没问题的。 “锁姨和翠姨呢?”祁银舜到了之后,发现客人还没到。而餐厅中他们定好的位子上竟然只有母亲一人。铁三角几乎是日日夜夜形影不离的呀! 提起那两个人,董毓翡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她俩,哼,变节投敌了!” “啊?” 祁银舜愣了一愣,听不懂,是投靠了谁了? 沈盐盐还没等反应过来,董毓翡的笑容骤然灿烂,原来是客人到了。 “salut,commentcava。” “cavabien,ettoi?” “vousetesvraimentbelle。” “merci。” 宾主见面,立刻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流。刚开始的时候,沈盐盐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异样。大家见面都非常友好,亲热地向她点头致意,那几声她根本听不懂的问候,她也只当是法式见面礼仪。 可是接下来她终于发现情况不对。不只是刚刚见面时的寒暄她听不懂,几乎整个席间,除了法语,董毓翡完全没有打算说任何一种其他的人类语言。富商们客随主便,董毓翡愿意怎样聊天,他们就怎样来回答,祁银舜亦是交流无障碍。被架空的,唯有她自己。 她不是很明白,董毓翡是什么意思。孤立她,那又何必带她来?但如果不是有意给她难堪,明明是广东的商圈朋友,为什么一定要说法文?难道是:这间法式餐厅禁讲中文?华人与狗不得入内? 猜破了头她也猜不明白的同时,人家宾主间欢乐祥和的气氛仍在继续,只是,她只能尴尬地陪着笑而已。 坐下来之后,她几乎不敢乱动,对于法国人的礼仪,她是半点不懂,真要做了什么出格的,让人发笑可怎么好?幸好大家的目光大多时候聚集在不远处的舞台中央。 第41章 风一般的女子 好在她还有他。祁银舜在一片法语声中,一面应对着母亲的朋友,还适时地给她描述着他眼中的法国。“最近有一个最新的排名榜,不知道你看过没?那上面说法国是全球第二吃得好的国家,仅次于荷兰。法国不仅风景美,吃得也不错。” 他为她介绍着端到眼前的菜肴:“这是洋葱汤,闻起来很香吧?这是冷切拼盘,帕尔玛火腿和萨拉米肥瘦分明,很好吃的。这是龙虾意大利饭,保证你爱吃;这是香煎多宝鱼,很鲜嫩,不油腻,只是甜中带酸,你不一定喜欢。那就来这个,牛肋骨烧烤,适合你。即便这些菜吃不惯,一会儿还有香喷喷的草莓蛋糕,保证你能吃饱,不会饿肚子。” “法国菜被誉为‘鼻子享受的美食’。你感受一下。” 他的湛眸灿星般闪亮,唇角更是漾着让人心安的笑容。沈盐盐也对他报以浅浅的盈笑。是他的这份好心好意,积攒了她继续呆在如在针毡的环境中的勇气。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笑容,魅力倾城。在座的商人们虽然与她初次见面,但对这样一个大家闺秀般的女子,都有一些好感。还有人隔空举杯与她打招呼,美女的眼缘好,不言而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在座的客人之一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挥挥手,叫来了服务生。与他展开了交流。但是一来二去的交谈之后,这位商人却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其他人也明显表示遗憾,他们虽然对着董毓翡笑笑,意为无所谓,然而那失落的表情却甚为明显。 祁银舜告诉沈盐盐,这位商人是想请服务生告诉台上正在演唱法语的女子,唱首粤语歌曲。因为在法国多年,太想念家乡的味道了。想听听地地道道的家乡曲调。可是服务生说,他们这是标准法式餐厅,歌手都来自于法国本土,连服务生都是土生土长的法国国籍,假一赔万,所以根本没有人会唱粤语歌曲,甚至除了服务生外,她们都不懂中文。 沈盐盐慧黠地眨眨眼,这有何难?她对祁银舜低声耳语了几句,他立刻心领神会,与大家简短交谈之后,带着沈盐盐暂时离开。 十五分钟后,一个让大家惊异的曲调在来自法国本土的专业乐队中响起。餐厅内的所有客人皆露出惊讶的表情。因为它竟然是《万水千山总是情》的伴奏曲。而演唱者甫一出场,就以典雅的中国古典美女的相貌和气质惊艳了大家的眼睛。她更有着标准的粤语发音,动听的歌喉,让人们忘了吃。这位声动全场的歌手不是别人,当然,就是沈盐盐。 是她用最快的速度,写下《万水千山总是情》的五线谱,拿给一票法国伴奏乐团,让他们演奏这首脍炙人口的粤语歌曲,由她来演唱。 虽然从没去过广东、深圳或香港,她却从小最爱看粤语电视剧。因此不只学会了粤语歌,对于粤语的听力水平也过了及格线,还通过看繁体字幕,无师自通了繁体字。 一曲终了,台上的女孩,轻盈地屈身致以谢礼,脸上依旧维持着淡定的微笑,望向台下的人群,明亮的双眸一如海洋般碧波荡漾、深邃平静。人们终于醒悟过来,不自觉地热烈鼓掌,阵阵的欢呼声,令整个舞台都在微微地颤动。 “不知道沈小姐有没有男朋友?” 这就是沈盐盐走下舞台之后,听到的第一句中国话。这位富商正在用鉴赏珍宝的眼神膜拜着她。看得出来董毓翡对于沈盐盐的不重视,甚至可以说是轻视。谁都能一眼便发现,这女孩根本不懂法文。不懂却非要让她参与他们,让她来旁听法语交流,这不是羞辱是什么?估计这女孩儿就是什么公关部的失败范例,要给她点教训吧? 不过他们不在意啊!这么标致又懂事的美女,就算不擅长工作,倒是做女朋友的最佳范本。 “不知道我是否有幸和今晚最迷人最闪亮的才女跳支舞?”眼见沈盐盐只是盈盈浅笑,对于刚刚那样露骨的问题,采取了不逃避不肯定不否定根本就不回答的态度,席间一位装扮得极为绅士的男人笑眯眯地看着她说。明知她听不懂法语,这句邀请可是名副其实地带着粤语风格的中文。 其他人也正在跃跃欲试。目光都是直勾勾地,始终粘到她身上。 “我想她不方便接受你的邀请。” 另外一句字正腔圆的中国话,回答了他们所有的提问。说一出口,祁银舜自己都感到吃惊。他是怎么了?不就是跳个舞,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他就是受不了他们的眼神,完全受不了。况且,他相信盐盐一定不会喜欢这种和男人搂搂抱抱的方式的。是的,她一定深恶痛绝。最讨厌和陌生男人亲近了。 富商们刚刚从法国“载誉”归来,什么风浪没见过,那也是被吓大的。他们兴致正高,对于眼前那个暗淡的黑眸中浓浓的不悦,表示视而不见。固执地等待着沈盐盐的答复。 沈盐盐笑着摇头:“对不起,我不会。” 不跳就不跳。客人之一已经改为邀请董毓翡去与他翩翩起舞了。其他男士也不甘寂寞,去联络餐厅内其他的女士。 “怎么了?你是封建家长吗?”大家都走开了,沈盐盐低低地对旁边的男人说。她确实不喜欢交谊舞,但是还不至于排斥到何种地步。毕竟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古代千金。不过是跳个舞,谁还能把谁吃了? 祁银舜悄悄在她耳边低语:“我是为了他们好。你知道的,法国人都比较热情,万一在跳舞的时候,一时兴起,给你来上一个法式热吻。”说到这里,他货真价实地叹口气:“你是不知道啊,他们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身子骨都比较脆弱,绝不可能比我更经得起‘过肩摔’的。” 董毓翡心情低落。 是不是有句话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憋屈死了。 几个月来,她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自己都有些鄙视自己。怎么心眼小到了这个地步,如此跟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过不去?可是,这也不能怪她啊!第一次见面,这女孩子给她们留下的印象就是:大家闺秀,出得厅堂,下得厨房。 第42章 她只属于自己 她本以为是狐狸早晚都会露出她狡猾的大毛尾巴,于是又接连出招,招招凶狠。可结果怎么样呢?这女孩子又紧接着给她们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心地善良、为人厚道、冰雪聪明、才华横溢。这简直是:我勒了去呀!她的专业是学三十六计的吧? 这个女人,非常非常的不简单啊!是什么样的女人,居然能够做到,宠辱不惊,不卑不亢,在她设定的种种难题之中游刃有余,这不得不更加促使她认定:这个女人非常有心机,绝对不是个善茬。 她不喜欢她,甚至可以说:她现在非常排斥她。沈盐盐是想要得到她的认可吗?想得美! 董毓翡正在暗气暗憋地难受着,儿子在旁边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她这才看出来,儿子一直坐在身旁,端详着她的样子,平时这会儿早就没了影子的他,似乎一直就没打算走。 “妈,跟我说说吧,您对盐盐,了解多少?” 她满心不耐烦,脸上却并未表现出来,只悻悻地问:“怎么想到问这个问题?” 祁银舜维持着超好的耐性,与母亲谈心不容易,她的心眼太多:“这么久了,我没打算离开这里,也没带盐盐到其他地方去。您竟然也没打算走,而且去哪里都要带着盐盐。您对她的兴趣,不言而喻吧?” 果然不出他所料,董毓翡淡淡地回答,甚至都没有经过大脑思考:“我对一个外人,了解得不多。” 祁银舜不信,他毫不在意拆穿她的谎言:“对于您来说,她确实是一个外人。但我相信以我对您的了解,您现在应该是非常了解她。” 他母亲的手段,做儿子的还需要表示怀疑吗?来这里之前,肯定已经将沈盐盐的底细,甚至是七大姑八大姨的身世、八辈祖宗的情况,都摸排得一清二楚了。而且很有可能比盐盐自己都清楚。可是,他必须跟母亲谈一谈。沈盐盐,只是他的朋友。没错,他是想帮助她,但并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不是有那么句话: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妈妈也是个好女人,没必要跟一个这么好的女孩子,过不去。 董毓翡听着祁银舜心平气和地娓娓道来关于沈盐盐身上的所有故事,她的表情沉静,内心却波涛汹涌。这是儿子这辈子第二次吧,第二次跟她长谈。而且,两次竟然都是因为女人。对于自己的母亲,做粗心儿子的,大多都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吧!她的儿子也未能免俗,他很少关注他的母亲。二十九年来跟母亲促膝长谈就只有这可怜的两次。 第一次,是他十九岁的时候,为了那个风一般的神秘女子。 他质问他的母亲:“是您吗?” 他母亲回望他,表情平静:“是我什么?” “是您赶走了她吗?” “不是。” “我怎么相信你?” “你怎么不相信我?我如果做了的事情,有本事做,会没有本事承认?” 他信了。但那是几个月之后,他苦苦寻觅无果,而母亲依然如故。以他对于妈妈的了解,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他的亲人。没有与她决裂。 第二次,就是现在,十年后,他已经二十九岁,昔日的翩翩少年,已经长成为成熟男人的深刻五官。他比十年前更高大,健硕的体魄像是足以撑起天地。也更加酷似那个她心中千回百转的脸庞。她坚强地摇摇头,意志坚决地将那个伟岸的身影推出她的世界。过去的过去了,现在的她不要想起他,她要想的是她的儿子。 儿子成熟了,他甚至能够心平气和地和她长谈了。不再稚气地一再追问,不再是那个初恋中的毛头小子。不过,儿子现在所说的关于沈盐盐的一切,她都知道。但这个版本的故事是真是假,她不做争辩。她自己有眼睛,还没老年痴呆呢,会观察。 儿子仿佛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他索性直言不讳:“妈,我还要告诉您的是,您误会了。我对于盐盐的意义,就是一个朋友。” 朋友?董毓翡不可置信地看看他,几乎想要笑出来。这个词太广博了吧?我能说我跟玉皇大帝他老人家是神交已久的“朋友”不?你好意思用它来打马虎眼吗? 不在意母亲那讥讽的表情,因为祁银舜知道,要说服她,其实很容易,只需要说出他接下来要说的:“我们两个人相遇这么久,但是沈盐盐,依旧还是那个只属于她自己的--老****。也就是说,我从未在身体上得到过这个女人,她的心和她的身体,都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 双眼顷刻间瞪圆,阅人无数如她,终于感到吃惊。董毓翡曾一度以为,有过太多阅历的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因为任何事情而吃惊了。而这是怎么了?天要下倾盆鸡蛋吗?自己那人见人爱、所向披靡的儿子,竟然还没有真正得到过这个女人的身体,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竟会矫情至此?这岂非天方夜谭? “你不喜欢她?”如果是儿子喜欢的女人,会有可能得不到她的身体? “谁说我不喜欢。”祁银舜的回答冲口而出,说过之后他认定此话完全未经大脑。 董毓翡却感受到了一丝丝和从前完全不同的气息。现在的儿子的样子,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个时候的样子。是谁改变了他?她继续试探。 “你喜欢她?” “也不是,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您想象的那个样子。” 董毓翡惊讶的发现,儿子的脸上竟然浮现了可疑的暗红。不是她想象的样子,那是个什么样子呢?现在的儿子,多像一个正处在初恋中的大男孩儿啊,心如狂草,近情情怯。想要更进一步,却不知道该怎样向前,莫不如就将那份情意放在心底,任它慢慢发酵,日积月累,然后顺其自然。 有十年了吧?她再没有在这个大男孩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这个女子真是神奇呀,她是怎么改变他的?最主要的,她竟然不是用她的身体,而是用她的心。她竟然帮助一位母亲找回了当初那个属于她的孩子,她真的抚平了他的心伤吗? 第43章 年会 “连你都搞不定?” 祁银舜连连苦笑:“您以为我是谁啊?别说是我,她的意思是:能让她心甘情愿交付一生的男人,可能还没出生。” 他又告诉他的母亲:“妈,盐盐是一个好女孩儿。她的心,很正。” “别用您那副看惯了世态人情的有色眼镜去观察她,你就会真正地了解她。她值得你,以诚相待。” 烟雨蒙蒙。 走出大楼,街上的人们行色匆匆。想来大家都无法喜欢身上充满潮气空气中弥漫着阴冷的感觉。 董毓翡与他们不同。在这样的天气中,她总是周身充满诗意,顿觉心旷神怡。 今日这种心情又略有不同。因为还没有等她尽情呼吸一下雨中的清新空气,一辆小轿车适时地停在了她的身旁。来人是一位令人赏心悦目的大帅哥,他还殷勤地摇下车窗,对着这位亭亭玉立的中老年靓女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你怎么来了?”太阳这是从哪边出来了? “接您下班啊!” “不需要去接沈盐盐吗?”这才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课吧! “盐盐说了,她自己坐地铁回家。她最喜欢雨中散步的诗意了。” “那你怎么不陪着?”这话明显带着点酸溜溜的成分。 “我这不是来完成更重要的任务了吗!” 啪! 客厅之中,一杯茶突然拍到了董毓翡的鼻子下面。几滴茶水甚至飞溅出来,跑到了董毓翡那价值不菲的居家服上。董毓翡只是用鼻子轻哼了一下,也懒得用手去擦拭。用脚后跟也想得出来,这么笨手笨脚的人是哪一个。她现在没时间跟她一般见识,一直都在想着今天儿子竟然来接她下班的事情。这是第一次,儿子知道体贴自己关心自己。她心里面觉得很欣慰。有爱人竟然让儿子长大了,知冷知热了,确实是好事情。看来,大媳妇有大媳妇的好处。 弄脏了董毓翡衣服的罪魁祸首-金翡翠,大咧咧地挤坐在董毓翡身边,长胳膊伸过来,亲热地搂住晃神的死党:“虽然小舜子不说,但是今儿个他去接你下班,肯定是沈盐盐授意的,这话你赞成吧?我跟没跟你说过,小舜子,那是有超精准眼光的孩子。不只是做生意的眼光,还有看女人的。他选中的,绝对错不了。” “当初是谁说的: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小舜子的身上下了蛊了。” 佟玉锁也走了过来,坐在她们两人的对面,董毓翡看着她说道,还阴阳怪气地模拟着金翡翠的动作和表情。佟玉锁听得嘻嘻笑。 金翡翠顿时气短,但并不信服,还在死撑:“那是因为……我是为了……哎呀,那不是我们还不了解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谁能想到,这个世道,还真有个三十五岁的老****呀?那要照常理,三十五岁的大姑娘,这人得另类到啥份儿上。” 她夸张地长吁短叹着:“没想到啊,小舜子真的捡到宝了。我都嫉妒了。” “你嫉妒什么?你想再娶一房?”董毓翡和佟玉锁全都笑趴了。两人异口同声。 “说什么呢?”金翡翠嗔怪地瞪两人一眼:“我告诉你啊董毓翡,你们家呢,不差钱;好姑娘,就别放过。” “其实,”董毓翡还想起一件事情,也是时候说出来了,从前她没有提起过,因为一直不具备条件:“我外公他老人家,早在中年之时,就一直有一个愿望。希望我们董家能够和他的生死之交联姻。当年他们两个生下的都是女儿;后来女儿们又生下了女儿;再后来,听说那家生的还是女儿;而我还没有结婚。我外公的愿望,一直未能实现。直到我生下小舜子,外公非常开心,虽然说小舜子小了那家的女儿几岁,他仍在期盼着,实现他的夙愿。” 金翡翠眼睛放光,突然兴致高涨:“这么执着?” 董毓翡极正色地点头:“异常执着。” 金翡翠嘟起嘴,眯起眼,开始任她的想象天马行空地驰骋:“两个大男人,坚决要将自己融入另一个人的血脉,这得是什么‘夙’啊,这么‘愿’?” 董毓翡终于听出了她不靠谱的老友的弦外之音,厉声呵斥:“金翡翠,别想歪了。” “吼吼,”金翡翠毫不在意地做着鬼脸,话音里面带上了京剧的声调:“此-地-无-银!” “翠儿,尊重老一辈人。”佟玉锁也不赞成她的调皮捣蛋。 金翡翠这才鬼马地伸伸舌头,端端肩膀,不置可否。 佟玉锁又问:“后来怎么样了?” 董毓翡认真地回忆着外公曾经对她提起过的:“我们一直没有找到那家的女儿,只知道是在东北。我外公的生死之交,娶了两房老婆,二房一直没有生育。只有大老婆,人在东北,原本一直有联系的,后来就找不到了。外公去世后,我们和那家人也几乎断了联系。” 紧抿着嘴,她望着两个莫逆之交:“为什么我一直没有急着小舜子的婚姻大事,也正是这个原因。外公的心愿,如果不能实现,终究是一件终身遗憾的事情。” 金翡翠毫不犹疑地嗤之以鼻,扯着她的脖子嚷着:“现在什么年代了,你这连指腹为婚都算不上,这得算是--祖上遥控点婚。封建到什么地步了?令人发指啊!小舜子是你们的机器吗?” “这是什么话。”转头看到佟玉锁也对她的话一脸的不赞成,董毓翡更气:“你们要知道,现在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外公给的。这可是他老人家的夙愿啊,难道还要讲条件的?”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两人都没了声音。佟玉锁思索了半刻,开始打圆场:“这不是找不到吗!你也不是没有理由不是。再说了,就算找得到,真的也得小舜子愿意娶呀!这家女儿得多大了?” 董毓翡心算一下,很肯定地回答:“算起来,今年应该--三十五岁。” 金翡翠与佟玉锁面面相觑,这年纪,还真是--巧啊! 一年又一年。 第44章 风云突变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今年的她,真的跟往年有了那么多的不同。最起码,她此时不是身在化工厂机关的年终联欢会上,而是正在参加新芢合购物中心的年终答谢晚宴。 这里是一个员工多功能厅,说白了就是一个大礼堂,兼具了会场、剧场、酒吧、餐厅等全部功能的大杂烩。这儿此时提供的,是一个可以尽情挥洒放纵的喧嚣之夜,所有的员工都是盛装出席,大家尽情地唱着跳着,肆意欢笑着,high翻了天。 沈盐盐忍不住苦笑。她在笑她自己。看来,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宅女,即便被好心的白马王子解救了,短期内摆脱了身体的桎梏,得到了心灵的释放,她也无论如何“high”不起来。大家开心就好了,她实在受不了这样嘈杂的环境,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躲起来。 可是,她不想扫任何人的兴致,毕竟她也是员工,她跟着大家唱唱跳跳,跟着大家看台上自编自导的小品傻笑,拼命地拍着手上的大巴掌,欢呼着挥舞着荧光棒。 几个主持人非常善于挑动现场的活跃气氛,一个帅气的小伙子此时正对着台下大喊着:“亲爱的小孩子们,至亲的小伙伴们,你们平时的工作压力大吗?” 台下所有的人,包括四、五、六十岁的老大哥老大姐们齐声嚷道:“大!” “那么,此时全部释放出来吧!让我听到你们的欢呼声、呐喊声、欢笑声!让整个世界都被我们的激情融化,被我们的热情融化吧!” 舞台上的光芒万变犹如梦幻,霎时令大家更为炫目。 “抽奖啦抽奖啦!快把你的号码拿出来!优秀团队呀优秀个人呀,这些都轮不到咱们。但是还有特等奖,一、二、三、四、五、六等奖啊!管它几等呢,拿一个是真的。”旁边的同事,兴奋地对盐盐喊话。 抽奖环节真的开始了。于是,有人欢喜有人沮丧,更多的是充满羡慕嫉妒恨的笑声掌声欢呼声。 主持人此时一本正经:“特等奖颁奖环节现在启动,ladiesand乡亲们,让我们有请--集团总裁!” 台下一片尖叫。 来人英挺帅气,身上散发的气质有如春风和煦,脸上带着迷死人的“男神”笑容,极具魅力。 玉树临风的王子降临,引无数“公主”竞折腰。台下的女生们立刻一个比一个笑得更甜美,眼睛眨呀眨的对着他猛放电,每一个看向他的眼神,都充溢着惊艳和赞赏。当然,还有对于特等奖的渴望。大家都等待着男神的神经线,恰好搭在他们手里握着的那个号码上。 “34号。” 俊朗的脸上,露出最完美的醇厚笑容。这抹笑意,只为不远处那个身在现场心却游离的佳人绽放;黑眸的深处,有着最璀璨的光芒。 我这辈子都不是受上苍眷顾的人,也因此,绝对不可能会有意外之喜,抑或意外之财。 我愿意给你我的一切,只要你开心。 掌声雷动。很多人都看向她的方向。伊人脸上的表情,从置身事外的笑,到木然,再到顿悟,再到做作的惊喜。是的,她记得,记得两人从相识到相知,她曾经表达过她的失落,他曾经答复过他的承诺。 看着手中的号码牌:34号。她心中明白,这个特等奖,不是天降之喜,而是有人故意设局。但她愿意为此展现倾城的笑容,表现得无比惊讶和高兴,因为她同样希望有人也会因此而开心。 不管怎么说,她竟然获得万名员工中仅有一位的神秘大奖,这真的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管他这次的上帝究竟是天上的还是地上的呢,有上帝愿意为了她实现愿望,她就应该开心,对吧? “有请集团总裁亲自颁奖。” 中奖的是位令人赏心悦目的美女,这多少让没有拿到大奖的人们略略安慰。 “恭喜这位得奖人。”众目所瞩的台上,那双黑眸深深地看着近在迟尺的她,表情异常柔和,低沉的嗓音,透过麦克风缓缓地传出。他举起手中的小盒子,里面装着价值万元的奖品:“在送出这个实物奖之前,请得奖人先接受特等奖的另一个附加奖品,总裁的拥抱一枚。括号:不可拒绝。” 男人的眼中,有些许火苗在活泼的跳跃,燎原着热烫的温度,伴随着强健的双臂,将她拥入怀中。他就那么旁若无人地紧拥着她,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暖烫的身体、舒缓的呼息、完全不同于她的稳定规律的心跳…… 这个怪咖,非但给了她一个货真价实的拥抱,而且竟然还迟迟不肯放手。让盐盐意乱情迷的同时,又不由得万分尴尬。 看好戏的人们都在尽情地热烈鼓掌,气氛被彻底拉入****。 “我们请今晚最幸运的****给我们表演一个节目好不好?” “好!”众人皆起哄架秧苗。 “我们有请总裁和她一起表演,好不好?” “好!” 还没等沈盐盐答应或者是说出来要表演什么的时候,音乐已经起了。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让总裁出糗,音响师放的歌曲是《爱的供养》。 这首歌曲倒是难不倒沈盐盐,因为经过了诸葛晓由前面那些巨细靡遗的烘托之后,大家都晓得这位女主角是个久经考验的音乐天才。主要是因为她根据自己的喜好,在大学里面选修过艺术课,再加上天生一副好嗓子,唱功自然堪比专业歌手。 但是大家伙应该明白,关于音乐方面的才能,真的只能被称为是一种天赋。既然是上苍赐予的,那么就注定了给每个人的,都不会太一样。音乐天才,这个世界上的确不少,但也不是那么多。 比如我们的男主角,高富帅到惨绝人寰的祁银舜,老天给予他的这方面的才能,同样是--天怒人怨。 他唱的是整首歌的****,却没有一句--不跑调,而且眼看着大屏幕上闪动的歌词,还看不准偷着改。“我用尽一生一世来将你‘放养’,只期盼你停住‘婉转’的目光,请赐予我无限爱与被爱的力量,让我能安心在‘什么’下,静静的观想。” 第45章 第二份遗嘱 歌曲是女声版的,男声原本就唱得很吃力了,偏偏祁银舜一个调都找不到,还偷着改词儿。一会儿‘放养’一会儿‘圈养’,他这是唱哪出呢,养鸡还是养猪?大家心里都笑抽了,表面上却不敢笑,无奈地忍受着“魔音”的观众们,表情千变万化。 一曲终了,忍俊不禁的沈盐盐正色地看着祁银舜,用她特有的天籁之音告诉他:“感谢时间,终于走到歌曲结束了;感谢总裁,您终于住嘴了,不再折磨大家的耳朵。” 祁银舜爽朗大笑,大家这才敢于放开自己,笑得流眼泪。 台下,另一个帅得人神共愤的男人--印潇卓,正站在聚光灯下。今晚,他是一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尽管如此,他沉稳的模样与神态,散发着阳刚迷人的气质,帅得让女人腿软。于是公司的女员工们全都有意无意地留恋在他的周围,极其努力地显示着自己的不着痕迹,其实都在偷偷窥视他,兴奋得小脸儿泛红,只差流口水。然而他似乎无暇顾及,巨细靡遗地目睹了台上深情相拥的一幕,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俊美无俦的脸上始终带着一丝微笑。四周的激光灯不停闪烁,此时正在发出蓝绿相间的冷调光芒,映衬着他的脸色,一片阴暗。 “什么,回上海?”沈盐盐惊讶地看着祁银舜,突来的这一消息让她有些适应不过来。她连忙又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吗?” 拧皱着两道眉毛,祁银舜摇摇头:“听说,是有一些事情,要宣布。具体我也不知道。” 母亲在告诉他这个消息时,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这也让他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在他的印象中,没有什么事情,是这个女强人解决不了的,她从不会因任何挑战而烦恼。所以,这次公司遇到的问题,应该不止用“不简单”来诠释。 “那,我一定要去吗?”盐盐有些迟疑。回上海总部处理集团的事宜,这是人家的家事,她只是一个外人啊,搀和什么,也轮不到她啊! “妈妈让我务必带你一起去。其实,我也不太明白。”盐盐在这边,工作的还算蛮开心。他的意思,也希望她多留一段时间,从不同的工作中感受到生活的不一样的乐趣。带她出来,不就是为了她开心吗! “没关系,我去。我还没有去过这么大的城市呢,有生之年有幸去参观一下,真是倍感荣耀。”沈盐盐调皮地笑着说道。 “吾此生所愿,就是董家后人能够与禄家后人结为百年之好。开枝散叶,共享荣华。若能找到禄家女儿,吾之孙女毓翡,务必助吾实现此桩夙愿。如天不遂人愿,则吾后辈唯一出路,即为将公司私有化。否则公司董事长可由集团第二大股东出任,全权处理公司一切事务。” 上海蕲昰集团总部。一位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年轻才俊,正在宣读一份对于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具有爆炸效应的机密要件。宣读完毕之后,所有人皆陷入沉默。 良久之后,当家人——董毓翡缓缓抬起头来,目视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们家几代人都是蕲昰集团的法律顾问兼当家人的私人律师:“小张律师,为什么我从前不知道有这样一份遗嘱?” 小张律师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回答着问题:“在没有找到禄家女儿之前,这份遗嘱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这是老太爷他老人家的意思。” 黛眉紧皱,董毓翡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自己此时的心情。“不通婚便成仁”。外公他老人家,有着这样的想法,竟然从来没有对她提起过。却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的律师,然后律师又尽职尽责地将外公的遗嘱委托给了律师的后人们,一代传一代,不知情的,只有她这个当年最受宠的外孙女。外公,您真的那么那么信任外人,就如此如此的不信您的外孙女吗?我是你唯一的亲人,我从小享尽你的疼爱,即便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你索性会连月亮一起为我摘下来。我认定,自己是您这一辈子最爱的人,不是任何其他人。为什么?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转头看向斜对面坐着的中年男人,他的脸上留下很多岁月的痕迹而让他看起来颇为老成持重。这个年长的男人并未躲避她质询的目光,黑漆漆的眼与她平静地相对,霎时让她明白,对于这份遗嘱的知情人,不只外公的私人律师一个:“这么说,这个女孩儿已经找到了?” “没错。是我‘帮’你找到的。”第二大股东--印骏,一派沉稳地注视着她,郑重地说道。 董毓翡没有问,遗嘱是真是假,因为她知道,惊动了所有股东的这份要件,只能是真的。董毓翡也没有问,那个女孩儿是真是假,因为她同样知道,大家都是有备而来,这个女孩儿,肯定也实打实就是禄家的后人。谁都不是傻子,没有金刚钻,怎么揽瓷器活?还有一件事情,她知道,就是这一次的暴风雨,有人已经呼唤了很久,非一日之功。 董毓翡与印骏,展开了一轮连珠炮般的对话。 “她在哪儿?” “东北沈家镇。”徐徐裂开嘴角,印骏展露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已经预知他的话可能引发的轰动效应:“在一个国有大型化工企业。” “小舜子的目的地?” “没错。” 她眯起眼,只有印骏能够读懂她的表情和眼神中的含义:你下了套,让他钻? 他灿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只有董毓翡能够读懂他心里的回答:是的,你说对了。 目视着两个人的暗战交锋,蕲昰集团总裁——祁银舜,始终冷眼旁观,一动未动。 总公司里面发生的波涛汹涌的一切,沈盐盐都不知道。彼时,她正在逛商场。不愧是豪华大都市,给她的感受,就是不能同日而语。不过,但凡是大城市,气质好像也都差不多。只是人更多、来去更匆匆;商品更琳琅、消失又恢复的节奏更快,如此而已。 她用自己这几个月来挣到的工资,给紫仔买了一些东西。 第46章 她是天使,你是“烦人” 在付款的时候,她被告知,店里正在搞活动,她获得了抽奖的资格。这次的奖品特别丰富,而且是百分百中奖。特等奖更是台湾豪华十日游。对此,她一笑而过。这家店不是祁银舜家开的,而她的人生中,吃亏总是第一个,幸运却从未光顾。 但服务员始终热情相邀,不断地劝她填好抽奖单。而且告诉她,奖项将在数日后公布,如果获奖,会通过联系方式通知她。即便获得特等奖,已经代缴个税,获奖者不需要再缴纳任何费用。盛情难却,她也不想白白浪费了人家的好心好意。就在单子上写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投入了奖箱。 祁银舜走进这家豪华宾馆的套房,有一个刚刚从沈家镇的化工厂赶到了这里的女人,正在等待他。 这个人,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李春纯。这是只有几面之缘的两个人,第一次单独面对面。但李春纯殷勤相迎,举止大方得体。她此时的表现,就像两人是多年相识已久的老友,毫无芥蒂。 见面之前,李春纯显然经过了精心的修饰。衣着得体,妆容恬淡,成熟稳重的展现着她的领导风范。 看着她一身的名牌装束,祁银舜不禁想起来盐盐曾经对他提过的,化工厂的副处级以上的领导挣的是年薪,收入高出沈盐盐二十倍。有钱又善于装扮自己,三十五岁的李春纯,自有一番成熟妩媚的风情。 简单的寒暄之后,祁银舜先问起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母亲不怀疑她的真假,他却信不过印骏的老谋深算:“你的曾外祖父和外祖父,后来都到了台湾吧?” 李春纯轻轻撩起耳边的发丝,甩了甩披肩的长发,这样青春的发型很让她显得年轻:“是的,我没有见过他们,只知道曾外祖父曾经在南京国民政府任职,是一位光明磊落的政治家;外祖父是一位威震敌胆的军事家,立下了赫赫战功。后来在台湾,他们的发展也都不错。只是,在那个历经十年的极其特殊的年代,和我的外祖母失去了联系。” 不愧是名门之后,区区几句话,就将自己高人一等的身世,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声音婉转,悠然而不张扬,明明是精心措词后的显摆,一般人很难听得出来。 祁银舜继续问出他的困惑:“那你为什么姓李呢?” “这要说起来,那话可就长了。十年浩劫,我外祖母为了躲避国民党军官亲属的身份,假意嫁了他人,全家隐姓埋名。磨难过后,两个假结婚的人办理了离婚手续,但更改后的名字就一直保留了下去。说起来,我们家是个很复杂的家庭。我的小姨,我叫她姑姑。而我的姑父,我却叫他四叔叔。都是因为躲避特殊的身份,结下的一段段奇缘。我外祖母,心里面只有外祖父他老人家,她的经历,非常传奇。” 不愧是沈盐盐的大学同学,这两个人的语言逻辑能力,还真是不相上下。如果撇开这个女人此时这般特殊的身份,你会认为,她既是一个令人赏心悦目的美女,又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女子。只可惜,她还有着不可告人的另一面。 男人的嘴角含着笑,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出笑容中的嘲讽:“很不一般的家庭,所以,才能产生你这样很不一般的奇女子。” 女人笑得风情万种:“你过誉了。” 祁银舜的笑容更愉快:“你谦虚了。据我所知,你已经是一个成功人士,而且结婚十几年,你老公对你言听计从,夫妻恩爱,妇唱夫随,孩子也十几岁了。所以,你现在的行为,我不是很理解。” 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建设,对于李春纯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内,就选择听从印骏的安排赶到了上海,祁银舜还是感到意外。他对李春纯了解得并不多,印象中这是一个经历很多、颇有心计、人生充满算计与算计后的成功的女人。虽然算不得功成名就,但在那个风景秀美的边陲小镇,那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以为她会拒绝,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真的有勇气脱离和放弃她拥有的一切。 他没有想到,真的有人会为了金钱,放弃亲情和家庭,而且这样的事情,还发生在一个成熟女性的身上。不管她有一万个理由,她的目的都是可耻的,见不得光。 “我只问一句:你是自愿的?” 她灿然一笑,微微点头。 眉毛皱起,祁银舜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再次确认:“你受过良好的教育,不需要受父母之命的影响。你确定:你是完全自愿的?” 李春纯的笑依旧是淡淡的:“我考虑了很久,我认为:我做出了一个成熟的决定。” 祁银舜摊开手:“那我没什么可说了。” 李春纯不解:“你--” 祁银舜一字一顿地解答她的疑问:“我拒绝。” 像是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难题,李春纯的面容丝毫未变。“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跟你谈一谈吗?” 祁银舜微笑着,做了一个悉听尊便的手势。 面容一本正经,李春纯的话听起来颇有些语重心长:“乍听到这个消息,我也非常吃惊。很多人可能以为我现在拥有的,正是我想要的生活。工作顺利,家庭幸福。正因为这样,我现在做出这个决定,你会感到无法理解。其实,原因很简单。我心里有梦想,很大的梦想。应该说,我只能算是一个出身普通的人,背景过于单薄,但我的运气不错。这一辈子,始终有贵人提携我,让我向着梦想的方向努力。现在的我,已经进入了一个瓶颈,很难继续向前。你,正是我的另一个机会。” 祁银舜从鼻子里面轻轻哼了一声:“舍弃你的爱人和孩子,这个机会是否让你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为什么你不尝试着,向身在台湾的你的外祖父的后人们,寻求一个机遇?” 李春纯摇头:“你应该知道吧,他又娶妻了,又成立了一个全新的家庭。家庭是千头万绪的,涉及到的人和事,都太多了。几十年未见的亲人,我要在他们当中,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哪有那么容易。可是我们的结合,显然是占尽天时地利与人和。你,依然拥有现在的一切;而我,利用你们能够给予我的,得到更进一步的机会。我们各取所需。我们做的,只是一笔交易。你不会因此失去什么,而我也得到我想要的。” 第47章 嫁给我 1 眼神突然变得迷离,祁银舜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如果,我真的愿意娶你,我要求和你共同生活一辈子,我们要有真正的夫妻生活,要白头偕老,要生一堆小孩,我不允许你再和你从前的老公和孩子有任何的联系,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让李春纯沉吟了片刻,然后祁银舜听到她斩钉截铁地回答:“没问题。” “是吗?”这一次,祁银舜笑出声来。只有细看,才能够看出黑眸深处的冰冷:“但我拒绝。” 不愧是正处级干部,说出来的话,平实中带着高调,高调中又体现着率真,做作得很却又很真实,似乎不止为自己着想,也很善于为别人着想,让听着的人很难不动容。但可惜的是,他祁银舜并不是普通人:“我不需要用我的终生幸福来守护财富。” 这是他第二次说出他的心意,甚至都不曾隐晦半分,李春纯略略有些急:“不至于。我得到的消息是,我们未必一定要结婚。我们可以先订婚,然后再看情况进一步发展。如果说,我们的婚姻,不存在感情的前提,也无法更进一步,那么在各取所需之后,我们也可以各奔前程。老太爷只说了希望我们结合,没说不准我们分开呀!” 讥讽的表情依旧,祁银舜的眼神已经不再望向李春纯的方向:“不好说啊!我太姥爷他老人家太顽皮了,搞不好哪天,小张律师,哦,或者应该叫‘小张魔术律师’,就会再变出一张遗嘱。谁知道太姥爷会让他的后人做什么呢?” 他不是任何人的棋子,他只会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起身准备离开,已经没有必要再和她谈下去了,李春纯急着再发声:“你不想当任何人的棋子,只想要掌控自己的人生,对吗?” 嘿嘿,不愧是久经历练啊,还真能一语中的。祁银舜回头,友好地笑笑,礼仪性地点头。 李春纯的声音不再如初见时的娇柔,分外清冷:“可是,这样付出的代价,是不是有点大?难不成,你要娶她;然后,让自己一无所有?” 那个她是谁,她知他知。几个月前,她知道沈盐盐请了长假离开,对于这个一向循规蹈矩到无趣无味的老同学,这一次竟然放弃了别人想还不一定能干得上的机关工作,玩起了失踪,她心里颇有些费解。要知道,请长假是没有奖金的,而且她的工作也时刻脱离不开,现在的位置已经归属了别人。她就是想回来,恐怕都回不来了。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样的魅力,竟然带走了沈盐盐?不说她是个倒霉蛋吧,这些年观察下来,可也差不多。遇到贵人的事情,怎么可能轮得到她? 祁银舜无所谓地挥挥手,很肯定地告诉她,不留任何情面:“第一,我不会一无所有。第二,即使我会因此而一无所有,我也不会娶你。” 由于过分急切,李春纯的声音已经显得有些歇斯底里:“她三十五岁,我也三十五岁,我们有什么区别?” 她就不相信,从哪方面来说,她李春纯会比不上一个沈盐盐? 然而祁银舜的回答将她打入地狱:“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她是天使,你是凡人。而且让人很烦。” “孩子,你有什么打算?” 长久的对坐沉默之后,董毓翡向儿子问道。 他们没有认输,这些天也想尽了办法去筹措资金。但,要完成整个集团的私有化进程,预估资金超过300亿。短期内,根本无法凑齐这么庞大的数目。 他们已经没有更多的选择。要么,实现老太爷的夙愿;要么,放弃集团当家人的地位。原本事情还是有商榷的空间的。他们可以利用李春纯,来缓和剑拔弩张的局势,与印骏和小张律师周旋,为他们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但祁银舜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李春纯的任何要求,彻底关上了缓冲的大门。 或许,这一切早就在印骏父子的预料之中吧!从小就从未按照别人的意愿活过一天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为了几斗米折腰?越是有人想要强加给他不符合心意的意愿,他就会越与之背道而驰。就算这样做,正中别人下怀,他也别无选择。 房间内的气息凝结,祁银舜的神情虽木然,脸色虽阴郁,但目光却艰巨。他永远都不会遵照别人的意愿生活,不管需要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但他却不能不考虑他的母亲,此时正与他同患难的至亲:“妈,你有什么打算?” 董毓翡抿起嘴,露出一个类似笑容的轻松表情。她决心已定。就连那年轻的沈盐盐,都知道劝诫难为孩子学钢琴的母亲:人就只活这一辈子,快乐才是最重要的。难道她这个妈妈,还不如年纪轻轻的女人看得透看得深?儿子拒绝了李春纯,甚至不屑于获得一个暂时缓冲的机会,就意味着他做出了决定,她选择坚定地支持他。“你是独立的,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什么时候,妈妈都敢于这样说。你的事情,由你自己决定。” 母子俩相视而笑,那一份心灵相通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妈,”祁银舜说出他的想法,意志坚决:“我要订婚。” 董毓翡骤然瞪大了眼睛,无声地观察着儿子的表情。在看到他的决心后,她平静地问:“决定了?” 肯定地点头,祁银舜回答得斩钉截铁:“决定了。” 意料之中。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她的儿子了。 “我支持你。” 英俊的脸上,乍现一抹笑痕:“谢谢妈。” 要完成这样一个庞大集团的私有化进程,根本就是一项不可能的任务。几百亿的资金,均无法在内部得到解决,到哪里去筹措?谁会愿意牺牲自己的既得利益,伸出援手来帮助她们? 这样看来,拱手让出集团当家人的位置,只能是个必然。 是坎途就必然要遭逢苦难。但欣慰的是,家人的心,却因为这次苦难,紧紧地系在了一起。 沈盐盐说过:人与人之间,心的距离最远。这是第一次,母子之间的心,贴得最近,毫无距离。 第48章 嫁给我 2 他走到她的对面,闪亮的黑眸笔直地看进她的眼里:“嫁给我。” 他的语气那么那么的肯定,听到这句话,沈盐盐的心里,就像瞬间响了一声炸雷。 他--祁银舜--天之骄子--她都弄不清人家是富几代的多金男神--他想娶她? 她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纯净,透明,没有隐藏。 “你--确定吗?”她试探着问道,又连连地摇头,觉得这个问题不妥:“我是说,是--真的吗?” “是的,我肯定。是真的。”祁银舜毫不犹豫地点头,对着她那一副小心翼翼如小猫般的乖巧表情,露出英俊无敌的笑容。 虽然他的笑让她的心顿时软软的仿佛化成了水,可是,她仍然不能不会不想也不敢相信。 一簇簇缤纷的光在她眼前交替地闪动,她的思绪仿佛游离,又仿佛一切就在眼前…… 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上,流露着不容错认的温柔,始终注视她的深邃的目光,有着不容置疑的强悍。 “你愿意吗?”他再次问道。 他笑得那么温柔,那么笃定。他正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她脸红了,虽然不能说一直在盼望着这一刻,但似乎冥冥中她选择脱离她原来的生活,就是为了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虽然,它到来的太急太快,以至于她还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但能够听到他那么坚决的承诺,那么温暖的表达,让她格外的舒服。 祁银舜淡淡地轻柔地笑容不变,宠溺地伸出双臂,将她拥入他的怀抱。 很久很久,他们就这样相互依偎着,定格为一幅静谧温馨的图画。 咳咳。 拜托诸君,请跟沈盐盐一起回到现实。 这只是沈盐盐心中的情景,现实是,祁银舜没有问她是否愿意,也没有给她任何天长地久的承诺,他说的是接下来的话。 “我们只是要订婚。理由是:我需要你,帮助我。” 黑色的瞳孔中泛着细微的波澜,祁银舜在说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心情是略带一些忐忑的。为什么忐忑?他也不甚明白,毕竟他要的不是一个天长地久的承诺,他也自认自己给不起这样的承诺,可是,他在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似乎依旧预感到了什么。似乎他与盐盐此时的朋友身份即将被改变,如果他们真的举行了订婚仪式,在那个戏假的仪式结束之后,或许会衍生一些他也无法控制的情真。会吗?他不知道。但盐盐只是一个朋友,帮助他是人情,不帮他,也是本分。 他深深地望进她的眼中:“但你,有权拒绝。”而他,绝不会因此而怪她。 接下来,他讲述了关于他的曾祖父,关于印骏父子,关于李春纯,关于他们的所有盐盐在选择之前,应该知道的一切。 沈盐盐张口结舌地听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祁银舜刚刚对她讲出的那一切,让她吃惊得忘了乍听到他要她嫁给他时所带来的震撼。 祁银舜?李春纯?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凑到了一起?而且,李春纯的老公呢,她十岁的儿子呢?她是怎么说服她庞大的家庭成员,义无反顾地来到上海的? 她怎么想的,她一定是疯了。 拿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做赌注,就为了她心里的那个大大的梦想吗?先不说梦想是不是就因此而得以实现,就算实现了,牺牲了几个她至亲至爱的人的快乐人生,值得吗? 她知道自己很笨,又太老了,脑袋都木化了,真的理解不了这个事业型女人的心灵高度。 可是,人家祁银舜摆明了并不愿意啊!李春纯在干什么,自取其辱吗? 她承认,自己此时,心里面并没有多为自己想一想如今的境遇,她更多思考的,是她的四年同窗、十二年共事、非但不提拔她反而用尽气力排挤她的老同学。 她是怎么想的呀?比别人过得好,高人一等,真的那么重要?可是她的心,真的快乐吗? 看着沈盐盐极度木然的表情,祁银舜知道她的思想开了小差不知道飞哪里去了,他好笑地用手在她眼前晃动几下:“魂兮归来。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需要我给你时间考虑吗?” 轻叹了一声,沈盐盐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据她所说,她是为了要实现她心中的大大的梦想。”屈身坐到盐盐的身边,想起李春纯的话,祁银舜嗤笑一声:“每个人都有些难以实现的理想,这也不离奇。不过,即便我同意她嫁给我,我所有的一切都还是我的。我愿意不愿意助她一臂之力,这还是未知数。她未免对自己预估太高。又或者,”他看向沈盐盐的目光颇具深意:“她的另一个重要的目的,是为了你。” 女人与女人之间的战争啊,有时候真的比真实的战争更残酷,更令人费解。 澄澈的双眸骤然瞪圆:“我?” 祁银舜沉默地点头。 沈盐盐苦笑着,但人生阅历已经足够丰富的她,却一语中的地理解了祁银舜话里的深意:“你的意思总不会是:她就是不想看着我得到幸福吧?” 这个世界上,生活着亿万人类。不是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吗?不是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能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身而过吗?这样说来,能够成为同窗和同事,几乎天天腻在一起,比跟亲人在一起的时间都要长,那得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不管善缘抑或孽缘,可以平常心看待吗?难道真的就一定要跟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些人,过不去? 这个问题,祁银舜没有回答她,两个人眼神交汇,传递着心与心的交流。 也许,祁银舜是对的。但她,不会像她一样。只有变坏才能生存吗?只有排挤别人才能让自己好好活着吗?她不要。纵使面对的是平淡无奇的生活,她也依然选择忠实于自己内心的真诚,哪怕是义无反顾的敦厚淳朴,一派天真。 “为什么不把用来想她的时间,多想想我?” 第49章 爱神天降 黑眸中掠过一丝狡黠,他调皮地问道。 她循声看向他:“我们……只是帮你?” 从来没有人,曾经像他一样,在她最需要关心和帮助的时候,毫无保留地关心她、帮助她。一直以来,人生的风雨,她都是独自去面对,她让自己始终坚强着,不曾向命运示弱,不曾害怕和退缩……她当然会选择帮助她,只要她能够做到的。但是,就只是帮他吗? “只是帮我。” 他极为肯定地答复她的疑问。 她不太明白自己的心。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为什么她的心中,竟然怅然若失? 订婚仪式举办地--卡尔嘉庭酒店。 雪白明亮的格调,浪漫花纹的玄关,射灯如同苍穹中镶嵌的点点繁星,巨幅的水晶吊灯闪耀着温暖而浪漫的光芒,地上铺着大红印花的地毯。在这里,喜气洋洋的人们可以尽情地邂逅典雅,置身浪漫,不自觉地沉醉于浪漫风情中。 这家酒店位于南北交通的主干道,四周风景秀丽,环境优美,此时的大厅内,宾客盈门,热闹非凡。这里正等待着为又一对有情人的浪漫高雅的订婚宴带来新的诠释,成就一生难忘的完美时刻。 卡尔嘉庭有着独特的建筑风格,不同于其他的订婚场所。它的礼堂设在二楼,准新郎只能留在一楼,等待仪式开始,手捧着鲜花缓缓步上浮华幻彩点缀的楼梯,一直走到准新娘的面前。但礼堂的设置更是别具匠心,一楼的准新郎在等待的过程中,只要略一抬头,就可以看到站在二楼的新娘,四目相对,那样一种紧张、兴奋的心情,尽在不言中。 准新郎无疑是太出色了。由于骨架宽阔,身材极佳,穿上笔挺的华服后,更是将伟岸的身躯衬托得完美无缺。来到的客人们,从一楼上到二楼之前,都会最先看到他。大家就如同见到了花朵的群蜂般,将他从左看到右、从前看到后、从上看到下,只差不能“从里看到外”的密集“欣赏”。俊帅的准新郎唇角微扬,脸上始终带着一丝纵容的友善的微笑。方正阳刚的俊脸,沉稳强健的男性魅力,宾客们都不由自主地给这位男子汉的形象魅力打了满分。 此时,身在二楼的沈盐盐已经在重要位置上站定,她始终微笑着,把自己的紧张和不安深深地埋在心里,曾经面对万名观众的主持经历,让她并不怯场,娇俏地对着每一位向她致意的宾客,露出令人惊艳的笑容。今天,她一定要配合祁银舜和董毓翡,做一个最棒的演员。 那双深幽的黑眸,总是不着痕迹望向二楼,上下打量经过精心修饰的她,黑眸深处掠过一抹奇异的光芒。一张略施粉黛的精致脸庞,一双顾盼神飞的圆眼睛,呼闪呼闪的。感谢最优秀的化妆师和服装设计师,打造了全场最令人惊艳的精致容颜和最纤细柔美的完美身材,比任何时候都光彩照人。让人看了还想看,忍不住看了又看。最令人叫绝的是,每次看她,她都恰好在回望他,两人的默契,心照不宣。 “恭喜恭喜。” 一楼大厅内,又一位客人到了,他一进来就忙着向董毓翡和祁银舜道喜,是小张律师。家人谢礼之后,小张律师却并未打算即刻步入宾客聚集区,而是有话要说。董毓翡和祁银舜的心头,同时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小张律师的话是这样说的:“我是来恭贺的。订婚宴结束之后,我会宣布老太爷的遗嘱。” 祁银舜的表情,像带着线的木偶,无比的讽刺:“你不是已经宣布过了?难道我太姥爷真的,还留下了一份遗嘱?” 小张律师点头:“是的。” 极轻极轻地,祁银舜将头转向他的老妈,极轻极轻地说:“妈,他老人家这么顽皮,你们家人都知道吗?” “我是他最疼爱的孙女,我都不知道。我都不如一个律师,还有律师生出来的小律师,知道得多。我还能说什么。” 悲从中来,董毓翡忍不住泫然欲泣。她够坚强,有泪不轻弹。除了“他”离开的那晚,除了外公的离世,她从未哭泣。可是,外公是这辈子最疼她的人啊!外公走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原来,当年塌得不彻底,现在还要再来一次。外公,您怎么了?您在干什么?当年的您,穿越了?她的外公,在留下遗嘱的那一刻,换了其他的灵魂吗? “毓儿。” 乍听到这样一声呼唤,董毓翡有瞬间的迷茫。因此她一动未动,在那一瞬间,她将此当成了自己的幻觉。是她太伤心了,才会产生幻听。一定是的,今生今世,她不可能再听到这样的一声呼唤。 她将问询的目光看向她的旁边,翡翠和玉锁一定不可能听得到她心里的错觉,她们一定没听到。可是,一旁的金翡翠和佟玉锁都没有看向她,而是在看向她的身后,金翡翠的眼睛放着光,嘴张成了鸡蛋大小;就连佟玉锁平淡的眉眼间,都陡然闪亮了数度,脸上带着激动的神情。 “毓儿。” 这次不容她错认了,因为这一次,声音就响在她的耳畔。 极其缓慢地,缓慢地,她转过身去。 然后,她看到了他。 就站在祁银舜的身边,父子俩,那么相像,旁人也能一眼认清,这两人之间,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想起两人那短暂的过去,只有不足365天的相处,便注定了她的一生,都只愿记住那短暂的曾经的幸福,而坚决不再寻觅另一份情缘。那是怎样的一份浓浓的苦涩,最变态的是,那么苦的滋味中,竟然也被自己咀嚼出了一丝丝淡淡的甜。只是因为,他们爱过,相拥过,经历过,刻骨铭心过…… 多少次,那个柔情的少女轻轻挽着他的手臂,两人并肩踏于山路上,岩石小道边。 精致的小脸,莹润如玉;纤纤的眉毛,细若弯月;柔情的杏眼,晶亮如星;弯俏的长睫,忽闪忽闪的,在在地蛊惑着他的心动。 将她的一双小手牢牢地包裹在他的大掌间,他注视着她的神情,柔和婉转,情意深长。 第50章 用尽一生的疼爱 一生何求啊,只盼能有她长相厮守。 “在想什么?” 女孩柔柔地问道。手被他这样紧紧地握着,感觉心也飞去了他的心里。她默默期盼着这一份甜蜜,能够维系到生生世世,地老天荒。这趟东北之行,真是来对了。幸好没有听外公的话,是老天在指引着她,找到自己终生的固守。没有认识他之前的时光,都是虚度的。而现在,纵使天地万物、春花秋月,都敌不过他的笑容,他的呼吸。 “你。” 那个倾身望向她的面容,目光灼烫,让女孩立时飞红了脸庞。 娇羞地望着他,她的语气嗔怪:“就不能想点别的?” “不能。就只想你。永远。” 一双眼眸紧盯着人,他的声音低柔,将她牢牢圈住,让她完全无法闪躲,只能任由心弦伴着他的目光和声音,动人的飞舞。 柔情的眸瞬间氤氲,人也好似在空中飘浮。 紧握着她的手的大掌,不知何时滑落到了她的腰间,然后又从纤纤的细腰回到细腻的颈项,柔情地抚上她的脸颊,在她不自觉地轻轻颤抖中,他垂首吻住了她的双唇。 吸吮着她的唇瓣,他执意要尝到每一寸柔软的味道,也执意地需索着她的回应。当感觉到怀中的娇躯正因为他的热情而瑟缩和轻颤时,他满足地笑了,笑容中,他的吻,眷恋得更深。 大掌再一次抚下,滑落至她已敞开的领口,滚烫的唇亦随之蜿蜒而下。 她控制不住的嘤咛,像猫儿的叫声一般呜咽。拱着身体,紧咬着唇,动情的娇喘。 互相欣赏的两个人,彼此都是对方的唯一,一时一刻都舍不得分开。 他们之间的这一份热情,也因为彼此的眷恋,一日较一日更加灼热、惑人心神。 他吻着她,抚着她,紧紧地拥着她,恨不能将她的整个人全都嵌入他的身体,让她永远永远属于他…… 然而,那一天,毁灭了她的世界的那一天,却终于到来。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直到良久之后,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你要--去台湾?” 痛苦地望着她,谁能体会他此时天昏地暗的内心:“我必须这么做。” “你必须?”她红了眼眶,但却没有泪水。她的嗓音清冷,撕扯得人心痛。谁能了解她的痛,她的怒:“好好好,你必须。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你必须到台湾去,你必须去继承你的家业,你还必须去娶一个你从未谋面的女人。你怎么不一早就告诉我,你有这么多的必须?” 后背不断地沁出冷汗,一颗心早已沉落谷底。她想躲开心中的伤痛,却无论如何也躲不开,那一份深切的悲哀。 他的神情无比复杂,隐忍着心中真实的感情,压抑了所有最真实的情绪,这个一脸冷怒模样的容颜,是他此生唯一的眷恋。但他别无选择。他有一份责任,他要对得起的人,太多了。瞬也不瞬地盯着她,不舍得移开一时半刻,他要将她的脸,她的样子,她所有的一切,深深地印进他的脑海中。以后的每一个寂寞的日子里,他会翻开他大脑中的记忆,找到她的脸庞,那将是他此生唯一的慰藉。 “我对你的心,永远不变。”这是他唯一能够留给她的,就是他的爱情。 他的话,让她的眼眶更红,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嘶喊:“那就不要去!” “我没有选择。”黑眸再次黯淡。 “情非得已。”说出这句话,他心如刀割。 “情非得已?”她凄惨的笑,目光充满讥讽:“你的形容未免太过了。不好意思,我真的难为你了。” “毓儿。”每叫出一次她的名字,就像有一把刀在不断凌迟着他的身体,那么痛,那么痛。 “不要再叫我。”女孩儿说出来的话,格外清冷,格外决绝:“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还有几句话,是我最后能够对你说的,请你听好,我绝不再说第二次。有一天,我们说好了,今生今世的路,要两个人一起走,纵然风雨相伴,我也愿意和你一起,绝不回头。但是现在,我的这份信念,已经变成了可笑的孤军奋斗,我等来的,只不过是一无所有。我绝不为你为我自己,感到悲哀。我不怪你,不怨你,不恨你,不后悔。我希望你也能够别怪,别怨,别恨,别后悔。这一别,我们永不再见。” 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比她更骄傲,可以比她更坚强。她不会求他留下,不会告诉他自己有着多么显赫的家世,可以带给他怎样的帮助。她要的是纯粹的爱,不是金钱背后的交易。 她只在他转身之后,没有人看见的那一刻,留下、然后义无反顾地抹去,她的泪水。 脸色平静,没有人能够看得出,她的思绪曾经穿越到过去,忆起了那一段难忘的时光。收敛了所有激扬的心绪,她平心静气地询问着:“你怎么来了?” 就算她说过的是不再见,她也想过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他们的再次邂逅,这一刻,她做过了太多的心理建设,她有这个自信:气场有余,应对十足。 “在订婚宴开始之前,我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他环顾四周,发现不需要再请人维持秩序了,所有人因为他的到来,已经自觉自动地停止了所有的交流和活动,全场早就在他那一声呼唤之后,就变得鸦雀无声。 他表情轻松地微笑着,接过了在场的工作人员递给他的话筒,朗声说道:“大家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台湾荀氏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荀奕恒。我在这里宣布,我自愿出售荀氏集团的部分股份,获得流动资金300亿元,无偿用来支持蕲昰集团实现私有化。” 瞪圆眼、再张大嘴。在他宣布的一瞬间,所有宾客,都无一例外地流露了这样的表情。也许有人见过他,打过交道,但更多的人与他并不熟识。只是,他和祁银舜站在一起的场景,让人们瞬间领悟了些什么。 很快,有人已经反应过来。笑声、欢呼声、喝彩声、掌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更多的人们开始簇拥在董毓翡身边,向她表示祝贺。恭贺雨过天晴。 第51章 风起时,我心亦荒芜 1 就连“小张魔术律师”也走过来凑热闹,他彬彬有礼地向荀奕恒点头致意,然后接过了他手中的话筒:“在订婚宴开始之前,由于已经具备了所有必要的条件,请允许我现在宣布蕲昰集团老太爷的第三份遗嘱。” “等等。”董毓翡突然发声,让所有人为之惊异。最重要的是,她脸上有着十二分的凝重表情,却没有一丝欣喜。 “小张律师,你忙着宣布什么。究竟具备什么必要的条件了?我还什么都没有答应呢!” 她是谁,董毓翡。开玩笑,她怎么可能轻易答应他的帮助。更何况,他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200亿拿出来之后,他的董事长兼总裁的地位铁定不保。他这样做是对他辛苦经营的公司怎样的不负责?他的夫人得被他气成什么样?这个城市最爱报道花边的杂志报纸,明天会出现一条什么样惊天动地的新闻?天啊,她都不敢想象。这一切的一切,她都绝不允许它们发生。 小张律师老神在在,对于她的焦虑与急于撇清不屑一顾:“董事长,我已经说了,宣读第三份遗嘱的所有前提条件,都已经具备了。您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不在必备的条件之中。” 董毓翡皱起眉头。这一刻,她忽然茅塞顿开。潜意识里面,似乎已经有人为她解开了问题的答案。 清清嗓子,小张律师走到了众人瞩目的中心位置,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知道这位作古多年的老太爷,又要经由这位年轻律师之口,弄出什么幺蛾子。 然而小张律师的口中,老太爷的这份遗嘱,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蕲昰集团的私有化进程,到此结束。” 他的话,犹如一声炸雷,瞬间轰得在场的人们晕乎乎的。人们心说:这老爷子,还真不是一般的作妖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就一意孤行要外孙女把他一手创办的集团私有化;然后又是什么跟什么,就跟川剧变脸那么快的,就到此结束了? 眼泪一对一双,不受控制地滑落,董毓翡静默无声,任凭它去。这一刻,她已经完全明白了外公他老人家的良苦用心。那些连续不断地充盈着充盈着的泪水,终于不再受到任何的控制,如绵密的雨丝般线线滑落…… 小张律师打开一个尘封已久的信笺,继续尽心尽力地宣读着。董毓翡外公的遗言还没有说完,他就像亲身参与了此时此刻的神明。 “乖女啊,你哭什么?你还不相信你外公吗?我什么时候难为过你呢?但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你也不要难为你自己。我相信我孙女的眼光,能够被她看上的男人,一定是一个肯担当有责任感的好男人。你们的爱情结晶--小舜子也长大了,他应该有他自己想要的生活。如果他和禄家的后人,有缘分当然好;若没有,又岂能强求?孩子啊,此刻,感受你的幸福吧!即便你们两人,今生不能在一起,外公也希望,你发自内心的快乐和幸福。” 信的最后,老人最后一次强调:“乖女,要永远的幸福哦!外公在天上,为你祝福。” 颤抖着双手,董毓翡接过了小张律师递过来的信笺。乍见到那熟悉的字体,熟悉的语气,立时有久违的熟稔的亲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控制不了自己,控制不了心情的激越,控制不了无数颗泪滴,扑簌簌地流淌下来。一切都一如从前,老人依旧那么温柔和善,语重心长,带着融融的亲情和浓浓的关切。她搂住一直坚定地站在她身边的两个死党,金翡翠和佟玉锁,哭得容颜惨淡,天地无光。两个最好的朋友陪着她,一起尽情哭。 最慈爱的面庞,最温暖的关怀,在他有限的生命中给予她所有无微不至的照料;直到绚烂的生命燃尽余晖,世上最疼她的那个人去了,却选择将身上所有可散发的余光普照于她,他给她的挚爱,始终与她同在。 没有人见过董毓翡这个叱咤风云的女强人,这么彻头彻尾的哭过。今天参与订婚宴的人,还真是好福气啊!这么感天动地的祖孙情谊,也让很多局外人触景生情,红了眼眶。 “哇塞!超圆满的大团圆结局啊!”金翡翠不比董毓翡好到哪里去,眼睛都哭肿了。她咽下抽泣,却还是意气风发地说道。 佟玉锁也是眼睛红红的,但还是不赞成地嘲笑她:“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就结局了?” 金翡翠给了她一个斜眼表示不屑,可恶,竟然质疑她的话:“旧的有情人呢,久经岁月的考验和生活的历练,依旧有情。新的一对有情人呢,也即将成为眷属。你说,这不是大团圆结局是什么?” 佟玉锁拍了她一下,又气又笑:“仪式还没开始呢!” 哦,可不是吗!这会儿人们才想起了今天真正的主角。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准新郎的方向。 准新郎正在面临抉择。 意料之外的,难题已经解决,他不需要再用订婚这个手段,向世人昭示他的决心和坚持。况且,他早就有了这样的认知:如果订婚仪式继续举行,那就意味着,他与盐盐的朋友身份即将被改变,在这个戏假的仪式结束之后,或许会衍生一些他也无法控制的情真。会吗?他不知道。 但他可以选择。 可是,他可以选择吗? 准新郎看看自己的母亲,又看看母亲身旁那个让他有一些陌生又莫名地熟悉的男人,他们微笑着等待着他的决定;还有盈门的宾客们,今日真是不虚此行,连看了好几场好戏了,正在翘首企盼着压轴大戏的上演;还有最重要的,是那个二楼的平台上,第一次经历这样特殊的场面,却表现得分外平静的女子,她巧妙地掩饰了所有心情的激越,只有他能够在她淡定的笑颜中,看出她的不安。 一抹了然的笑意终于盈在嘴角,他欣然点了点头。 主持人立刻激动地宣布:订婚宴,继续举行。有请准新郎。 优美的乐曲声随之响起,看了这么多的好戏,真感谢敬业爱岗的音响师还记得忠实地履行他的工作程序。祁银舜手中环抱着一束鲜花,徐徐走向典礼正中。一身的锦衣华服,将他健硕的身躯衬托得完美无缺。一动一静间,步履徐缓、气度沉稳、顾盼之际、英姿飒爽。 第52章 风起时,我心亦荒芜 2 准新郎与准新娘,四目相对,经历了刚刚的惊喜一刻,她为他和他的家人开心,脸上满满的都是分享到的幸福;而他的脸上,也洋溢着喜悦,温情脉脉。 接下来的仪式,是这样被预想的。没有戒指也没有起誓,他只需信步登上代表着爱的承诺的13-14式台阶,并献上手中的鲜花,代表了他的一份甘愿奉献自己的心意和一个有希望被天长地久的承诺。 “唉!” 就在祁银舜已经登上了几阶台阶,即将走到二楼平台,准备送上鲜花的那一刻,全场静谧,却不知道从哪里,悠悠地飘来了一声女子的叹息,很轻很轻,仿佛怕人听到。可是,在场的所有人却听得如此清晰。 祁银舜只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都因此而变冷,然后那一份来自心灵的认知,又让他登时热血沸腾。 风起时,我心亦荒芜。 那声音不容他错认,因为他将那个声音的主人在心中思念过千次万次,想念过百转千回。 然而他转身之时,看到的只是一个从门前飘然而逝的女子的背影。 沈盐盐追到二楼的平台处,只看到祁银舜在门口毫不犹豫地扔下了手里的捧花,义无反顾地追了出去。 她木然呆立,如同一尊雕像。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情景,瞬间让她想起了一首歌曲的mtv。 “不要问我一生曾经爱过多少人,你不懂我伤有多深,要剥开伤口总是很残忍,劝你别作痴心人。是不敢不想不应该,再谢谢你的爱,最怕这样就是带给你永远的伤害。”在这首《谢谢你的爱》的原版mtv中,女主角也是在二楼的平台上,凝望着下面正准备落跑的男主人公,眼含热泪,将手里的捧花扔给了他。然后,楼上楼下,两人独自伤悲。 惊人的巧合。区别只是,祁银舜不只是不要她,连她的花,都不要。 她相信,没有多少人,记得这首歌曲中的情景。甚至看过这首mtv的人,都太少了。能够在这样一个时刻,想起二十年前发行的这首歌曲的mtv,只能证明,自己太老了。而刚刚,虽然她看到的也只是一个离开的背影,但,那女子身材高挑,袅袅婷婷,婀娜多姿,一头乌黑的长发,几乎垂到脚踝,看背影也知道,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绝代佳人。也许,这就是祁银舜离开的原因。 全场静谧。从订婚宴开始前的剑拔弩张,到有如琼瑶戏里天神般现身的台湾荀氏集团总裁,再到令人潸然泪下的史上最煽情遗嘱。就是最狗血的电视剧里,他们也没有看到过这么激动人心的剧情。可是,所有人的幸福还没有机会延续,在听到一个女人的一声叹息后,男主角竟然脚底抹油、毫不犹豫地落跑了。没有人议论纷纷,这样出人意料的情形,让人们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被孤零零地丢在了风暴最中心的女主角,此时的表情,竟然也是出人意料的平静。虽然她不愿意受人瞩目,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确实是轮到她说话了,她想不说都不行:“大戏已经散场了,大家都走吧!” 董毓翡、金翡翠、佟玉锁同时上前,金翡翠泪眼汪汪地拉住她的手:“孩子……” 明明是一场可遇而不可求的言情大戏啊,却在应该进入****的时候,戛然而止。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呢?小舜子啊小舜子,你也太不是东西了。现在的沈盐盐,楚楚可怜的模样,太让人心疼了。 沈盐盐笑笑又摇摇头,安慰着心疼她的几个人。她不知道的是,她的笑根本就没有在她的脸上形成哪怕类似一个笑容的形状。她的话说给董毓翡:“阿姨,您也回去吧!就算有大大的惊喜,今天也够您受的了。” 佟玉锁担心地望着她:“那你……” “我还不能走,我还得……等他回来。” 董毓翡欲言又止,不忍心伤害看起来已经如冷凝的玻璃一般的心碎女子。刚刚那个女子,虽然她没有看清,但是,小舜子的表现,让她隐约猜到,来者为谁。可是,对于这个女人的存在,沈盐盐知道多少呢? “您放心吧,不会让我白等的,他会回来。因为,”她的悲伤如此透明,她的话依旧有如先知:“他欠我一个交待。” 订婚礼堂中,人去楼空,只剩她一人。大家都够好心,没有人留下来陪她,连酒店里的工作人员都走光了,只为了,不忍心看她独自伤悲。 一场订婚大宴,最终演变成了一幕狗血的剧情。 无助地屈下身来,就近坐在了二楼的平台之上,盐盐的心里是空的,她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什么所谓的狗屁平静,她根本不是平静,她只是傻了,呆了,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回应而已。 疯狂大哭?疯狂大叫?疯狂歇斯底里?就算她喊,她也换不回心已经跟着走了的人。就算她叫她闹,换不回他的回应,她岂非自取其辱? 这是为什么?今时今日的一切,是怎么发生的?究竟是为什么? 祁银舜疯狂地奔跑着,他要找到她,他一定要找到她。这一次,他不会放任她再次离去。 只是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背影,他就可以第一万次地再度确定:她依旧是那个他第一眼便爱上并认定的女子。 一双灼热而惊艳的黑眸,男人屏气凝神,盯着历经岁月洗礼依然不改的那一抹绝色丽影,炯炯清亮的眼神中,有着无比的认真与深情。 他的心情,一如十年前一般悸动;他的眼神,一如十年前一样目不转睛。眼睛里熊熊燃烧的火苗,直勾勾地燃向她,一瞬也不瞬。她依然是她,明艳不可方物,如同一团冰火,魅惑他的心,蛊惑他的神智。 如果这个人世间真的有痴情的男人,那就是他。苦苦守候十年,不变的是对她的爱恋。 她可知道,为了她,他冰封了自己所有的爱恋,只等待着她的归来为他溶解;她可知道,十年来他的心灵,每一刻都在孤独地承受着想念的悲哀,在每一个黑夜里留下多少挣扎的苦痛? 第53章 爱会延续 等过多少花开花落,度过多少春去春来,依旧从来不曾遗忘,他曾经对她许下最简单却也是最甜美最长久的誓言。盼望着盼望着,她的爱,能够为他苏醒。 她对他而言就像是一道美好的阳光,照亮了他的生命,他曾经对天承诺,要用尽一辈子的时间,只为好好爱她。 这,就是祁银舜给风亦芜的爱情。 “真没想到,这些年,我沉浸在自己的忧郁里,你呢,也活在对前女友的怀念中。这样的两个人,未免可笑。” “盐盐。” 盐盐在心里狠狠地冷笑。可能在他的心里,现在也只剩下这个名字他还记得了。可是现在,她不需要他的任何解释。她不需要。她不会强求他,一刻都不会强求。她是天底下最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子了,一直都是! “我们都冷静一下吧,你需要时间,我也需要时间。” 说完这些话之后,不再看他歉意的表情和急切想要解释的脸庞,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沈盐盐呆坐在沙发上,深夜里,她没有开灯,执意将自己陷入无边的黑暗。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真正的平静下来。 没错,上面的对话,全是她脑海中的想象而已。人家那位祁银舜大虾,落跑之后,便一去不复返。她一厢情愿地以为他最起码还记得她的名字,却原来,那个女子一出现,他根本就忘记了,世界上还有她沈盐盐这号人。 她笑,笑出了声,声音中带着哭音。她在狠狠地嘲笑自己,嘲笑自己的天真。亏得她还信誓旦旦地告诉所有的人:他会回来,因为,他欠她一个交代。可是,最讽刺的事情是,她从上午等到下午,又从下午等到了晚上,没有等来祁银舜,却等来了酒店夜晚守门人。虽然说,整个酒店都被董毓翡包下了,但晚上总不能不让人家看门吧?当那位毫不知情的老大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打开了酒店的几盏光芒有些微弱的壁灯,竟然赫然看到了呆坐在二楼的她时,吓了好大一跳,险些哭爹喊娘。 她不想让这位心地善良的老人家不断战战兢兢地揣摩这个看起来颤巍巍走路仿佛没有根的女人是否来自于另一个世界,敷衍了几句,就连忙离开了。 就这样,她精心筹措的那几句祁银舜回来找她的时候,要对他说的话,一句也没有派上用场。 “你的过去曾经是怎样的伤,为何到现在都不能忘。难道我不能弥补你的缺憾,你不把心意转。” 一首歌的歌词突然自己蹦到她的脑海中,她轻轻哼唱起来。 “我的心是沙漠海,多情总无奈,你的伤痕一直到现在,有谁看不出来。我的心是沙漠海,等不到你的爱,在你眼中看不到未来,看到你要离开。” “如果祁总裁如约娶了禄家的后人,老太爷在天之灵,自然感觉到无比欣慰。” 小张律师的办公室,荀奕恒陪同董毓翡来到这里,专程向小张律师道谢。也进一步了解她的外公生前的一些真实的想法和交待。小张律师热情相迎,年纪虽轻轻,但他成熟稳重,给人值得合作的信赖感。 “老太爷非常了解您,如果这不是您和您的儿子想要的结果,那么这个结局就一定不会出现。您将面临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难题。谁能帮助您?老太爷坚信荀总裁会出现,解救你于危难。即便他不出现,如果祁总裁依然拒绝娶他的曾祖父生死之交的后人,而选择其他人,那也证明他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老太爷的在天之灵,亦会感到欣慰。总之,任何一个条件只要具备,集团的私有化进程,随时被终止。” 董毓翡静静地听着,思绪仿佛又一下子回到了从前。 当年的她,那一份叛逆,有悖于所有同龄人。八十年代中,她放弃国外优渥的环境,回国一头扎进当时的洪流,还因为没有赶上“上山下乡”这样“好玩”的事情,而感到万分沮丧。于是,又充分利用新接触到的时髦的词“支边”,毅然决然地跑到东北去闯荡。外公为她挑外孙女婿,挑得眼睛都花了,她连看都不肯看上一眼。却在仅有的身在东北的那一年,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在他离开后,她又带着身上的小圆球,回到了外公的身边。从此清心寡欲,不再接纳任何一个男人的亲近。她哪是乖女,她让亲人为她磨破了嘴,操碎了心。现在的那些从小受宠到无法无天的小女生,都未必玩得起她当年的叛逆行径。就是这样的一个让人头疼的她,她的外公,即使人已经离开了那么多年,心心念念牵挂的,依然是这个最疼爱的孙女。今生今世,能够有幸拥有这样一份感天动地的祖孙情,她还有什么更多的要求呢? “小张律师,谢谢你。也谢谢你的父亲,你的爷爷。你们一家忠实地履行着你们的义务,只是为了圆一个老人的心愿。我非常感动,谢谢。” “不客气。我很开心,我又从小张魔术律师,变回了小张律师。毕竟,这才是我的本职。”小张律师,一本正经的笑容中,多了一丝小调皮。 “也谢谢你。”她回首,看着身边男人的神情,有些隐晦,有些复杂,有些说不清与道不明的情绪。 他摇摇头,眸光中散发着暖意,抬起手来,轻轻拭去她思念亲人的泪水。最近这几天,是他看她哭过最多的时候。但即使是幸福的泪,他也舍不得看她流。没有他的日子,她受苦了。他对着那张盈着泪痕的脸儿轻扬起一个微笑,笑容中带着深刻的疼惜。 两人告别了小张律师,并肩走在回程的路上。一路上沉默了很久,她不开口,他也不说话,静静地陪着她走。然而她明白,离别的时刻终要到来。终于,她转身正视他。 “你该走了。我知道你的心意,这就够了。我还是二十九年前的那个我,坚决不会和别人分享你。你选择了她,就让她一生幸福吧!今生今世,我们的缘分已尽。” 他苦笑。没错,她还是从前的那个她。强势、干练,从不转弯抹角。二十九年了,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印记,却无法将她身上的任何一个棱角磨平:“刚见面,就急着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