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来死去》 死来死去_分节阅读_1 《死来死去》作者:巫哲 文案: 反正这就是一个莫名其妙死了赶着投胎老投不成来来回回死个没完的倒霉孩子和一个因为莫名其妙就谁也杀不了了只能卖烤串儿为生的杀手一起寻找死不掉和杀不死的终极秘密的故事。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卢岩,王钺 编辑评价: 卢岩是个有着秘密身份的烧烤摊老板。在一次意外中,他遇到了一只声称自己死了很久却投不了胎,每天满脑子除了吃东西就是谈恋爱的鬼。好不容易接受了这只跟屁鬼之后,卢岩却发现身边开始出现奇怪的事情,也渐渐感觉到这只鬼不仅仅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而自己似乎也被牵连其中…… 文章布局紧凑缜密,构思奇妙,一开篇便抓住了读者眼球,情节跌宕起伏又环环相扣。作者语言一如既往的诙谐风趣,行文中不时露出出人意料的调侃之意,让你捧腹大笑。人物性格刻画地生动有趣,把一只性格忽而天真烂漫忽而阴晴不定的小鬼魂形象描绘的入木三分,让人又爱又怕。在层层迷雾中,随着作者抽丝剥茧、探求真相的同时,更加期待王钺和卢岩人鬼情未了的爱情故事 第一章 孟婆的奶茶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摇啊摇……” 身体什么感觉也没有,耳边除去流水声,就只有这个在他头顶上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反复倒带地念叨着这一句。 37闭眼睛躺着,不打算睁眼,反正睁眼也什么都看不到。 他知道自己在哪里,也知道这是要去哪里。 “又死了啊。”沙哑的声音停止了念叨,离他很近地说了一句。 “嗯,羡慕啊?要不要跟我换换。”他闭着眼睛没好气地说。 “这次……过得去么?”那声音又问。 他没回答,听着船桨划过水面的声音,叹了口气:“下一句是什么?” “什么下一句?” “摇到外婆桥下一句是什么?”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沙哑的声音再次开始重复这一句,念叨了一会又停下了,“你为什么又死了?” 又。 是的,又。 又死了。 像这样没事就来奈何桥一日游的人估计就他一个。 “不记得了。”他简单地说。 沙哑的声音笑了起来,笑得挺难听,37又叹了口气:“你还是继续外婆桥吧。” 那声音没理会他,继续嘎嘎笑着。 37也不再说话,他的确是不记得,他只知道距离自己第一次死亡已经很久了,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年的。 但死后的很多事他都不记得了,再次能续上的记忆,就是最近总这么来来回回在阴曹地府的摆渡船上呆着。 死了一次又一次,外婆桥听了一遍又一遍,永远也听不到下一句,简直抓心挠肺。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笑声中有人在他耳边问了一句。 “谁?”37猛地睁开了眼睛,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没有人能说话,这条船37坐过很多次,这船上都是刚死的人,嘎嘎新的新鲜小魂魂,这些鬼出不了声,也顾不上出声,都忙着迷茫惊恐呢。 没有人回答他,耳边的外婆桥和水声也都消失了,听不到声音,看不见东西,没有任何感觉,四周像是凝固了一样。 又过了一小会儿,37看到细小的光,他知道到地方了。 前方出现了一点小小的亮光,那是孟婆的灯。 37往前移动了一下,灯光里能看到河边伸出的一块板子。 沙哑声音的船工管这玩意儿叫桥,而且还管它叫奈何桥,37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深受打击,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传说中的奈何桥居然只是块架在河边的门板。 这比孟婆有时候是男的还要让人无法接受。 “孟大姐来了。”那个沙哑的声音在37身后说了一句。 “带了几个?”尖锐的女声响起,灯影里出现了一个黑影。 “四个,一个淹死的,俩病死的,还一个不知道怎么死的。” 黑影往前走了两步:“不知道怎么死的?又是那个死个没完的小孩儿吗?这俩月都来多少回了。” “是我,”37也往前走,站到船头,伸出手,“姐姐快给我一杯……一碗……一罐……今儿你发的是什么?” “奶茶,”黑影尖着嗓子笑了两声,晃了晃手里一个像杯子似的东西,“爆蛋奶茶,独家秘制,喝完你立马就可以失忆去投胎了。” 37突然很紧张,手都有些抖。 他每次都会紧张,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喝到过孟姐姐的失忆特典,无论是红枣银耳汤还是芝麻糊还是奶茶果茶,他从来没有喝到过。 一定要成功,一定要过去,一定要喝到,一定要投胎! “咦?”身后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37一听这声音顿时心里一沉,完了。 每次听到这个咦,他就知道完了,但他还是不死心地冲孟婆喊了一声:“扔过来!” 黑影一扬手,爆蛋奶茶朝他这边飞了过来。 他正要扑过去接的时候,什么感觉也没有的身体突然有了感觉,这感觉还很清晰明确,他被人一脚踹在了屁股上。 死来死去_分节阅读_2 “回去,”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回去找到你自己。” “我不……”37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觉得自己飞了起来,接着迅速地向下坠去,很快地失去了意识。 找到我自己? 去哪里找? 为什么要找? 明明已经死了,而且都已经死成熟练工了。 为什么? 我自己又是谁? 37不知道这种状态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总之再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看到了耀眼的阳光。 身边有行人走来走去,马路上汽车按着喇叭……他又回来了。 在原地站了很久他才慢慢转身走到旁边商店的玻璃门前看了看,玻璃上映出了行人的身影,但没有他的。 他对着玻璃挥了挥手,又跳了两下,最后有些失望地蹲下了。 还是老样子,他依然是个死了却投不了胎的鬼。 在玻璃门前蹲了一会儿,抬头时发现这是一家K记。 K记! 37很快地站了起来,他还没有吃过K记。 其实不光是K记,别的他也没吃过,在他残存的记忆里,他在第一次死之前,好像就没出过门,他的世界就是一个由很多灰白色屋子组成的巨大迷宫,他只记得那是个研究所。 总之,为了纪念自己第不知道多少次回到人间,他决定去吃一次K记。 不过……他转头往四周看了看,得先找个身体。 找身体这种事挺麻烦,得一个个试。 根据37这段时间以来的经验,有些身体进去了就不舒服,呆不住,没几分钟就会被弹出来,还会让本来在白天就很虚弱的他更虚弱,自己看自己都快看不见了,跟个透明的塑料袋似的。 找一个合适自己呆着的身体要花很长时间,37时间挺多,大概再没有比他更悠闲的鬼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困在人间的原因,每天无所事事地瞎转悠。 37不断地靠近行人,寻找合适的身体。 也许他投不了胎是因为夙愿未了,也许他的夙愿就是吃一顿K记。 从太阳当头照一直试到太阳落山,37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身体,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挤进这人的身体之后,他马上感觉到了,这人饿了,这人头痛,而且这人很累,也很困,眼睛看东西都有点模糊。 这是一个估计已经连续工作了很长时间,疲惫不堪倒下就能马上睡死过去的人。 这些感觉让37不太舒服,但身体是合适的,反正就吃一顿饭,也不用挺太久,他转头往K记走去,摸出这人兜里的钱包看了看,有几百块钱。 走进K记的时候,37很激动,这是他第一次走进K记,闻到K记里的食物香味。 他在桌子之间很兴奋地转着,几次都踩在了服务员的拖把上。 转得差不多了之后他才看了看柜台那边,要排队,他随便找了个队伍排在了后面,跟着人慢慢往前移动。 过了十来分钟才终于轮到了他,他抽出一张一百块冲点餐的小姑娘挥了挥:“给我一份肯德基。” “请问要哪一种呢?”小姑娘问了一句。 “嗯?”37愣了愣,“哪一种?有很多种吗?” “是的,有汉堡,鸡腿,鸡肉卷……” 37听得有点儿迷糊,但他对K记的印象就是汉堡,于是打断了小姑娘的话:“汉堡汉堡我要汉堡。” “好的,请问要哪种汉堡呢?”小姑娘又问。 “这也有很多种吗?”37捏着钱,听到身后的人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有点儿着急。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是的,新奥尔良烤鸡腿堡,香辣鸡腿堡,田园鸡腿堡,深海鳕鱼堡,劲……” “啊?什么?”37听得很迷茫,吃K记的愉快心情被扫掉了一大半,都没记住小姑娘都说了什么,只好再次打断了她,“不要了不要了怎么这么麻烦,给我一份饭算了。” “培根蘑菇饭,巧手麻婆鸡肉饭……”小姑娘低头又开始报菜名。 “哎!”37忍不住喊了一声,旁边排队的人都看了过来,正在一边拖地的服务员也停了手看着他,这让他很郁闷,把钱收回了兜里,他根本分不清小姑娘说的这些都是什么东西,他没想到吃个K记会这么麻烦,很郁闷转身走出队伍,“吃个快餐都这么费劲你们还开什么饭店啊,不吃了!” 小姑娘有些尴尬地没有出声,旁边拖地的服务员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吃个快餐的智商都没有你还吃什么饭。” 37很恼火,也很失望,当然还有些不好意思,这年头在K记连点餐都点不来的人估计没几个了。 所以这个服务员声音很低但还是被他听见了的话让他非常没面子,扭头指着那个服务员:“你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服务员停下了拖地的动作,站直身子看着他,手指在拖把棍子上轻轻敲了敲。 “你……”37想说话,但看清这人的脸之后他停顿了一下,盯着这人瞬间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这服务员挺高的个儿,身材很好,长得也很……帅,还有他喜欢的小麦色的健康肤色…… 服务员大概在等他说话,扶着拖把没动。 37往他面前迈了一步,想伸手摸一下他的脸,但手刚抬起来,突然觉得本来就很疼的脑袋一下像是要炸开了似的,疼得他眼前一个劲儿蹦着小花,身上也疲惫得发软,老控制不住地想往地上跪。 接着就是强烈地心慌,心跳节奏完全乱了,这当然不是对眼前这个帅哥服务员一见钟情,这是…… 心脏病? 37还没来得及细想,心脏位置猛地一阵绞痛,疼得他全身都往一块儿缩。 他眼前一黑倒在地上的时候,听到四周发出了一片惊叫声。 完了。 又! 又……死了? 卢岩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做个笔录做了两个小时让他精疲力尽。 蹲在派出所门口的路边抽完两根烟,他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关宁打来的,一接通直接劈头就是一句:“你怎么回事?” “姐你消息很灵通啊……”卢岩站了起来,往公车站走。 “那人怎么死的。”关宁问。 “急性心梗,”卢岩摸了摸裤兜,好半天才摸到一个钢蹦,“我就说了一句话……对了,我觉得你可以给我派活了。” “嗯?” “我失业了,我被辞了。” “你被肯德基辞退了就让我给你派活?卢岩,你都多久干不了正经活了,别难为我,你不要名声了我还要口碑呢。”关宁说得很不客气。 死来死去_分节阅读_3 “我现在可以干了,我……”卢岩捏着一个钢蹦靠在公交站牌下,看着远远开过来的车,“我今天一句话就说死了一个人,别再让我去跟踪婚外情了。” 关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那行,明天你去跟踪上回说的那个小三儿,不要求你一句,十句,二十句,你要能把她说死了,我给你派个大活。” 没等卢岩再说话,关宁把电话给挂掉了。 卢岩啧了一声,捏着钢蹦上了车,扔进投币箱里正要往后面走,司机叫住了他:“两块!” “不是一块么?”卢岩愣了愣,他身上就一个钢蹦的零钱。 “两块,空调车。”司机盯着他。 卢岩翻了半天也没能找到第二个钢蹦,只好往投币箱里扔了五块钱,坐到了最后一排。 人要倒霉起来不光是开口一句话就有人能嘎嘣一下死你跟前儿,就连坐个公交都要比别人多交四块钱。 到站以后车上只剩了卢岩一个人,他下车之后,司机直接甩了拐弯的那个站,顺着直道把车开走了。 卢岩叹了口气,慢慢往家溜达。 这一段路相当破旧,没有路灯,没有商店。 因为是旧城区,路上被大货车压出来的一个个大坑快一年了也没人来修,深点儿的坑下了雨能养鱼,一到晚上就能听到车子爆胎的声音,卢岩失眠的时候数过,多的时候一晚上能爆十来辆。 走过最烂的那一段时,卢岩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每一个人的脚步声都不同,但一般就那么几种,对于卢岩来说,很容易分辨。 身后这个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不是路人。 两秒钟后,尖锐的刀刃顶到了他后腰上。 “哥们儿,”一个压低了的男声在他身后,“借点儿钱。” 卢岩停下了,没转身也没动:“没有。” “别废话,钱包拿出来,还有手机,”刀刃往他腰上戳了戳,“这儿可没摄像头,捅了白捅。” “那你捅吧。”卢岩回答。 劫道这位是新手,卢岩从他声音和打个劫还啰啰嗦嗦老半天的风格就能判断出来,就这废话一大通,被抢的要跑早跑没影儿了。 而且这人还追不上,之前的脚步声能听出来,他穿的是双不合脚的皮鞋。 “操,这是你自找的!”劫道的咬着牙说了一句,刀刃离开了卢岩的后腰。 新手要不怂蛋,要不傻猛。 这人是后者。 卢岩回手劈在了他手腕上,向着卢岩捅过来的刀落在了地上。 这人大概没想到剧情会有这样的发展,犹豫了两秒,接着就扑向了地上的刀。 “不走?”卢岩一脚踩在了刀上。 “你大爷!”这人一看刀被踩住了,直接弯着腰一拳从下向上冲他脸上砸了过来。 卢岩侧身躲开了,抓住他的胳膊顺着惯性带了一下,这人扑了个空踉跄着往前冲了出去。 出于避免再被纠缠的考虑,卢岩抬腿在他后背上踹了一脚,劲儿很大,这人跪着扑倒在了旁边的花坛上,半天没爬起来。 卢岩绕过他快步往前走,这人在背后狠狠地说了一句:“你在哪儿混的!” “混?”卢岩想了想,“文远街。” “文远……街?” “嗯,”卢岩摸出根烟点上,转身看着他,“文远美食街,我在那儿卖麻辣烫,消费满一百送啤酒,欢迎光临。” 作者有话要说: 就说一下,这文严格说不是灵异文,不吓人,不复杂,不深刻,也不高深,就一逗乐子小白文,图个轻松,希望大家看得愉快。 第二章 前方高能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摇啊摇……” 37闭着眼,听着让他烦躁不堪的熟悉声音,琢磨着这次要是还投不成胎,回去不惜一切代价也得把外婆桥后边儿那句问出来。 船晃了晃。 37没动,这是船上的新鬼折腾出来的动静。 没准儿就是刚心梗完了跟他一尸两魂一块儿死的那位。 自己第一次死的时候好像也折腾了半天来着,但记不清是怎么折腾的了。 新鬼不会说话,也顾不上说话,在船上来回来去晃着。 失去实体感觉的滋味儿很难受,摸不到,碰不到,再加上各种迷茫,惊恐,不甘的折磨。 船工很享受新鬼这个状态,念叨了几句摇啊摇之后就开始嘎嘎地笑。 不过让他更愉快的大概是这么快又在船上看到了37。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船工沙哑着嗓子说,“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没听过。”37没好气儿地说。 “你不看电视么?”船工嘎嘎笑了几声,“也是,20岁,这片儿演的时候你还没投胎呢。” 37没说话,起来往船头靠了靠,一片墨色中他再次看到了灯光和灯光里的门板,不,奈何桥。 “上回跟我说话的是谁。”他问。 “不知道。”船工回答得很干脆,甚至都没好奇上回有人说话。 “你船上的人你会不知道吗?你要不知道你咦什么咦,还回回都咦。”37看着门板边的黑影,相比孟姐姐细长的身影,这个黑影要魁梧得多,这回是孟大哥。 “你跟他们不一样……小孩儿,你知道么,”船工不急不慢地哑着嗓子说,“有多少人既不在阳世,也不在阴间?” “像我这样吗?”37站到了船头最前端。 “你?你跟他们不一样……不一样……他们是永远就在这条河里,永远,两边儿都没有他们的名字,他们永远只在河里,”船工顿了顿又嘎嘎笑了起来,“不过也许有一天你也……” “哥哥,跟孟姐姐换班了啊?”37冲桥边的黑影喊了一声,打断了船工的话,这话让他有些慌乱,也有些害怕,他不想变成一个永远被困在河上进退不得的魂魄。 “嗯,她调休。”孟大哥手里似乎有个瓶子。 “喝什么喝什么?”37伸出手,“扔过来!” “二锅头。”孟大哥手一扬,瓶子冲着他飞了过来。 在37感觉自己指尖就要碰到瓶子的瞬间,船工在他身后轻轻地“咦”了一声。 死来死去_分节阅读_4 又咦! 37一阵绝望。 肩头突然有了实感,他被人结结实实推了一把,向前栽下了船头。 “回去。”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 这次他甚至连喊一声都来不及,就陷入了混沌之中,失去了意识。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时间,两边的时间不一样,他被人推下船,不一定当时就能回来,根据经验,有时候是几小时,有时候得几天。 想到这点,37有些担心,如果时间一点点变长,会不会有一天,他醒过来的时候就会变成一个在混沌的河里飘着无处可去的鬼魂? 他在路边站了很久,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对于他来说,这个时间挺好的,比白天强。 旁边落地玻璃里很亮堂,他靠过去看了看里面墙上挂着的钟,八点半,里面有不少人在吃东西。 37惊喜地发现这是一家麦记。 心里的郁闷暂时被一扫而空,上次没吃成K记,这次吃麦记也不错啊! 他很开心地跟着行人进了麦记的玻璃门,看着收银台上方的餐牌。 理论上他想吃麦记也必须得找个身体,没人能看得见他,也没人听得见他。 不过在K记里费了半天劲也没吃上东西的经历让他印象深刻,这次他没急着找身体,退到一张桌子旁,他得先研究一下餐牌。 研究了十来分钟,37决定要个巨无霸套餐,要吃就吃个大的。 他转身往门口走过去,打算去找个合适的身体。 天刚下过雨,门口这块被踩得都是泥,拖地的服务员低着头拖得挺起劲,拖把直接对着37的脚划了过来。 他习惯性地躲了一下,拖把从他脚边划了过去。 服务员的动作停下了,抬起头冲他说了一句:“对不起,没注意有人过来。” “……没关系。”37往旁边让了一下,看清这服务员的脸之后他眼睛一下瞪圆了。 这不是在K记拖地的那个帅哥么? 怎么K记和麦记是一家的? 而在还没弄清这其中的关系时,他猛地发现一个让他更吃惊的事。 这人能看见他? 是的这人能看见他! 还跟他说了话! 这个发现让37整个人,不,整个魂都有些哆嗦了,他瞪着服务员,有些语无伦次:“你是……跟我说……不,你是……你能看见我?” “嗯。”卢岩站直了身体,扶着拖把,很认真地看了看面前这个人,不超过20岁,眼睛挺大,长得不错,就是说话有点儿不太正常。 “怎么可能?”37很吃惊地追问,“别人都看不到我,怎么你可以?” “……现在看不见了。”卢岩低下头,转身往旁边拖着地走开了。 他经常能碰到这样的人,前阵在K记工作的时候,有个姑娘每天头发上别着一朵大红纸花来餐厅里要一杯白开水,然后坐在桌边对着一个空白笔记本朗诵,风雨无阻地坚持了三个月。 把门口这块拖干净了之后,他打算去收拾一下桌子,一转身,发现那小子还站在他身后,看到他转身立刻问了一句:“能看到我么?” “不能。”卢岩觉得这人肯定是有病,没再看他,拿着拖把往工具室走。 “你能,你能看到我,还能听到,是不是?你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那小子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 卢岩没再理他,把拖把放好之后开始收拾桌上的餐盘。 37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死来死去这么久,第一次碰到能看到他,听到他的人,这让他心里激动得不行。 可这人很冷淡,现在连看都不往他这边再看一眼了。 37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靠墙站着看着他。 这个服务员真的很帅,37站了一会儿,开始离着几步距离地跟着他在一张张桌子间走来走去。 “我见过你,”转了几张桌子之后,37说了一句,“在肯德基,你也是在拖地。” 服务员没理他,拿了餐盘倒进垃圾筒里,扭头又继续收拾。 “你长得真好看,”37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直跟在他身后说话,他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来没有在没身体的情况下说过这么多话,也许是因为太寂寞,或者是太惊喜,“你有没有女朋友?” 服务员还是不理他,收拾完餐盘之后又回工具室里拿了拖把到门口拖泥去了。 37跟过去,有些失望,这人是又看不见他了吗? “你不记得我吗?那天我……”37站到他身边,“那天我点餐的时候就倒在你面前死了。”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这人拖地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37立刻开心了,肯定还能听到! “啊不过不记得我也正常,那天我不是这个样子,”37继续跟着他,“那你有没有女朋友?男朋友呢?” 帅哥依然是沉默着当他不存在地拖着地。 37有点儿郁闷,这么久以来他就这么死过去又活回来地飘着,好容易遇到了一个能感知到自己存在的人,却连一句话都不肯跟他说。 他看着一言不发埋头拖地的帅哥,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出个大招。 在帅哥的拖把伸出去时,他过去把脚放到了拖把前。 拖把直接从他脚上穿了过去,帅哥的动作终于停下了,盯着拖把没有动。 “理我吗?”37问。 帅哥又继续开始拖地,37再次把脚放到了拖把上,拖把依旧是顺利地从他脚上穿过。 帅哥终于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抬起了头。 这是卢岩这辈子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事,他对自己的观察力有百分百的信心,拖把的确是从这个人脚上穿了过去,而且是两次。 拖把穿过时,这人的脚变得有些透明。 其实这样的事根本不需要有什么观察力,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见。 这一瞬间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想找个人掐自己一把。 “嗨,现在肯理我了吗?”37站在他面前冲他摆了摆手,“你叫什么名字?” “……卢岩,”卢岩盯着他,调整着自己因为过度震惊而没按节奏跳的心跳,“你是……” “我是个鬼啊。”37笑着说。 卢岩刚调整过来的心跳一下又蹦错了点儿,无比后悔自己开口跟这人说话,扶着拖把棍儿闭上了眼睛:“说得太突然了。” “那应该怎么说啊,”37想了想,“要我先举个牌子写上前方高能么?” 卢岩觉得自己眼前乱哄哄的奔过一片各种颜色的弹幕,居然临危不乱地想起来自己挺长时间没看B站了。 死来死去_分节阅读_5 “不用了。”他站起来,尽管他现在震得有些扛不住,但还是看到了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的店长,工作时间坐在椅子上被看到了要扣钱。 “那……”37还想说话,但卢岩已经拿着拖把飞快地跑进工具室,把门给关上了。 门一关上,他把拖把往旁边一扔就蹲到了地上。 这叫什么事儿? 报应? 这是他听到“鬼”字时的第一反应。 可他根本不记得见过这么个人。 靠在一边的拖把滑了下来,砸在他头上,他猛地一惊,蹦了起来,一脚踢在前面的水桶上,架在水桶上的另一个拖把也倒了下来,叮铃当啷一通响,在工具室狭小的空间里响得跟炸雷似的。 卢岩手忙脚乱一通整理,门外突然响起了刚才的那个声音:“其实关了门我也能进去,你在厕所里我也能进去。” 卢岩停下了动作,心里说不出是恼火还是害怕。 “我先敲下门吧……不知道能不能敲到,我还从来……没试过……”那个知道前方高能的鬼在门外说。 这话刚说完,门就被敲响了,还是很有礼貌的三声。 “敲你大爷!”卢岩的火窜了起来,把拖把踢到一边,一把拉开了工具室的门,“你丫不是能穿墙么你进来啊!” “你……”店长一脸震怒地举着手站在工具室门外,“什么意思?” 第一天上班,工作时间就公然坐在大厅正中间休息,进了工具室就不出来,还骂了店长。 卢岩换掉工作服从麦记走出来的时候什么情绪都没了,就算店长不让他走人,他也呆不下去,自己辞了职。 在商场后面的员工停车场找到自己的电瓶车,卢岩坐在车上点了根烟。 他整个人都还陷在巨大的莫名其妙以及不可思议不知道是该发火还是该惊悚的状态里。 那个声称要敲门进工具室的鬼在他吼完店长之后消失了,确切说他打开门的时候,那个鬼就已经不在门外了。 到现在也没再出现。 卢岩叼着烟,看着电瓶车后视镜里的街灯,还有在街灯下来来往往的行人,有种自己病得不轻的感觉。 这几天是怎么了? “你辞职了?”身后突然有人说了一句。 卢岩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上叼着的烟掉在了裤子上。 后视镜里赫然站着刚才的那个鬼,卢岩一巴掌拍在后视镜上,镜子应声掉到了地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卢岩没回头,拿起烟头,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看到有人过来就吓跑了,我怕被撞到……”身后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你在镜子里也能看到我?我自己都看不到!” “嗯。”卢岩回头猛地伸手挥了一下,手从身后的人身体里穿过,一股寒意瞬间裹住了他整条胳膊。 他收回手,没再说话。 “我叫……”37看着他的背影,想了半天没想起自己的名字,他有时候会忘掉自己的名字,一直没忘过的只有37这个数字,这是他的编号,“我叫……37……” “三七?不叫田七么?”卢岩弹了弹烟灰,这鬼是投胎失败的中药么。 “我想不起来……我的名字了,”37叹了口气,“不过我过一会儿就会想起来的,到时再告诉你。” 卢岩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了,下了车跟他面对面站着:“你什么意思?打算跟着我多久?” “不是不是,”37摆摆手,“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我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人能看到我。” “你没死的时候是个话痨吧,死了不投胎跟这儿找人聊天儿?”卢岩坐回车上,发动了小电瓶,不管这是真的,还是他神经错乱,他都不想再跟这个田七三七的呆着了。 “我想投啊,但是我死来死去每次都被扔回来啊,”37一提这事儿就很烦躁,“你以为我不想走么!” “你……慢慢死,不要着急。”卢岩安慰了一句,把车往街上开了出去。 开到街上之后,卢岩看了看残存的一个后视镜,没看到人了,松了口气。 刚想拧拧油门加速的时候,后视镜里37的脸突然从他肩后探了出来:“你能帮我个忙么?” “操!”卢岩猛地刹了车,吓出了一身冷汗。 “摇啊摇……摇到奈何桥,不,摇到外婆桥……”37的声音就贴在他耳边,“后面一句是什么?” 卢岩觉得自己头都开始疼了,扶着车把咬了咬牙,定了定神:“……外婆叫我好宝宝。” 第三章 王斧头 “谢谢你……谢谢……”耳边的声音像是猛地松了口气,慢慢变得小声,接着就消失了。 卢岩回头看了看,身后空了。 他听说过,如果鬼被困在阳间,往往是因为夙愿未了,比如喜欢谁喜欢了半辈子结果没来得及表白就挂了,要不就是半截儿身子埋了还留个脑袋在河底呆着……总之就是得有人给他了却心愿才能去投胎。 按这个说法,这个小鬼就是因为不知道外婆桥下一句是什么所以被困住了? 卢岩重新发动了车子,有点儿哭笑不得,这得是个多死心眼儿的鬼啊…… 卢岩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楼下小街的夜市摊已经都摆上,各种小吃热的凉的甜的辣的,一盏盏挑在红色篷布下的灯在路两边排成了两行。 他减了速,开着小电瓶缓缓从人群和乱七八糟的摊位前穿过。 文远街这片儿算是老城区最旧的街区,治安问题长驻本市新闻头条,环境脏乱差,几十年生活在这里的人都带着独特的气场,跟这片街区混然一体不分你我,出门往街上一站,脑门儿上就写着文远俩字儿。 卢岩把车停在了一个摊位前,烧烤麻辣烫啤酒,摊位上已经坐了两桌人,站在烧烤架后面忙活的一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女人抬头看到了他,愣了愣喊了一声:“岩哥?你今儿不是夜班吗?” “给我几串牛肉。”卢岩招招手。 这个女人叫许蓉,住卢岩楼下,肚子里的孩子六个多月了也不知道爹是谁,卢岩跟她合伙租了个摊儿,他夜班的时候就许蓉出摊,钱各自分开。 “正好多烤了几串,”许蓉用塑料袋装了几串牛肉串走到他身边,胳膊有意无意地在他手上蹭了一下,“要啤酒吗?” “不。”卢岩抬手在她胳膊上弹了一下。 “哎哟!”许蓉喊了一声,卢岩这一下劲儿不小,她皱着眉用力揉了揉胳膊,“干嘛你!” “森田疗法。”卢岩拿过牛肉串,掉转车头把车开进了楼道里。 楼道里没有灯,加上是封闭式的走廊,外面路灯的光也照不进来,整个楼道漆黑一片,只能看到从别人家门缝里透出来的细细光线。 卢岩拿着牛肉串慢慢往上走,脚步很轻,呼吸也放得很轻,耳朵捕捉着所有能听到的声音。 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 一楼的两户一家改成了麻将室,一家是个盲人按摩诊所,卢岩落枕的时候去按过,瞎老头儿干按摩之前可能是打铁的,卢岩让他按的差点儿没把组织上的秘密全盘招了。 二楼一家人在看电视,笑得很疯狂,另一户没人在家。 三楼许蓉家里有人,估计是她弟弟,隔三岔五会来搜刮一次许蓉的钱,对门正在打儿子,有点儿像上刑,不过受刑的显然不是硬骨头,卢岩上了三级楼梯,他已经喊了四声奶奶救命…… 死来死去_分节阅读_6 四楼很安静,卢岩对面住的是一对老夫妻,老头是个哑巴,老太太每天四点半起床骂半小时万恶的新社会,五点出门买早点。 卢岩在自己门口站了两秒钟,确定了屋里没有人,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手电,对着四边的门缝照了一遍,然后开门进了屋。 屋里有些凌乱,衣服随意地扔着,拖鞋也跟散过步似的东一只西一只,卢岩不太爱整理东西,越是凌乱,他越有安全感。 他记得每一样东西摆放的样子,哪怕胡乱扔在沙发上的衣服他也能看得出有没有被人动过。 “我辞职了,”卢岩给关宁打了个电话,进厨房把水壶放到电磁炉上烧着,“明儿我还是去跟小三儿吧。” “我已经安排别人了。”关宁说,没有问他辞职的原因。 “还有别的小三儿么,小四儿也行。”卢岩点了根烟站着,看着壶底针尖一样细的小气泡。 “有人要找一份资料,具体的我给你发邮件,你要愿意接就给我回话。”关宁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卢岩放下手机,静静站在水壶前,一直到水开了才拿起水壶准备泡茶。 刚一转身,猛地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他吃了一惊,迅速往后退开,手一扬把壶里的开水对着那人的脸泼了过去。 水哗啦一声全泼在了那人身后的微波炉上,顿时一片热气腾腾。 开水泼完之后卢岩才看清了这人是谁,压着又惊又怒又害怕的情绪才没把壶一块也砸出去。 “……你反应真快,动作也好快啊。”37站着没动,一脸吃惊地看着他。 “你……”卢岩转身把壶放下,趴在洗手池上打开了水龙头,往脸上泼了好几把凉水才撑着水池沿把话说完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不是说了我能直接进屋吗,”37在厨房里转了转,“我试了一下,敲不了门,我碰不到门……” “没问你怎么进来的,”卢岩关上水,从来没有人能离他这么近还没被发现的,他被吓得够呛,特别是反应过来身后这家伙不是人的时候,“我问你为什么老跟着我,我不已经告诉你了么,外婆叫我好宝宝,后边儿的版本不同,你要我挨个给你背一遍么?” “啊,”37突然笑了起来,“我想起我名字了!” 卢岩闭上眼睛缓了缓才慢慢转过身:“关我什么事?” “我说过想起来就告诉你的啊,我叫王钺。”37很认真地把名字说了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对人介绍自己。 “哦。”卢岩重新烧了一壶水,拿了抹布把微波炉上的水擦掉,又开始拖地上的水。 “拖地是你的爱好么?每次看到你都在拖地。” 卢岩没理他,拖完地之后就站在水壶前不动了。 这个鬼……说实话卢岩到现在也还没功夫静下来琢磨一下这事儿,他不能完全相信他会真的见了鬼,但如果这真的是个鬼,这鬼似乎跟从小到大印象里的不太一样,样子不吓人,甚至还挺漂亮,大眼睛看着也单纯无害。 他现在就琢磨着怎么能让这鬼不再跟着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叫王月还是王亮还是王月亮的鬼又开始说话:“你会写么?钺字?不是月亮的月。” “哪个,越来越烦的越么。”卢岩随口问了一句。 “不是不是,是……是……”王钺在他身后转悠了好几圈,“是刀枪斧钺的钺!” “哦。”卢岩应了一声,刀枪斧钺?这名字起得实在不好,杀气太重。 “是不是特有文化?”王钺有些得意。 “文化?钺字什么意思你知道么。”卢岩关了电磁炉,拿着烧开了的水走进了客厅,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开始泡茶。 “钺就是……”王钺跟了出来,站在茶几面前,“好像是斧头的意思。” “哦,真有文化,”卢岩点点头,把水倒进茶杯闻了闻,抬头看着他,“王斧头,你还不走?” “王钺!不是王斧头!” “嗯。”卢岩打开电视,边看边喝茶。 王钺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叹了口气:“那我走了。” 卢岩看着他,靠近门之后人变得有些透明,接着就慢慢地像是渗透进门里了一样,消失了。 “走了?”卢岩问了一声,没有人回答。 他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了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喝了两杯茶之后,卢岩打开了电脑,关宁的邮件已经发了过来,要求简明,附件的资料挺详细。 卢岩点开资料看了一遍,这人以前他跟过,照片和家里的情况他基本都知道,对于他来说,这活没有难度。 要搁以前,他不可能接,关宁也不可能给他这样的活,这简直是侮辱。 但现在不同。 他记下内容,把邮件删了,又用专门的软件清理了一遍。 楼下夜市渐渐进入最亢奋的阶段,猜拳的,喝多了轰着摩托车油门玩的,吵架的,砸酒瓶的,偶尔还有受不了吵的住户往楼下扔东西泼水的,交响乐似的气势磅礴。 卢岩把床上的衣服被子推到一边,腾了块空地儿躺下,在脑子里简单过了一遍明天要做的事。 打从接不了大活之后,他在这儿租房快三年了,已经适应了这种充满了底层生活气息的声响,听着这些声音只觉得踏实,没多大一会儿就困了。 王钺站在街角的灯影里,作为一个在白天会变得虚弱的鬼魂,他却不太喜欢晚上。 他对时间没什么概念,但夜晚还是太长了,东游西荡转来转去的感觉很没意思。 他从来没告诉过别人,自己其实很怕黑,虽然除了船工他也没什么人能说话了,好容易碰上个能看到他的帅哥,还被人家赶了出来。 一个怕黑的鬼魂,说出去简直要笑掉冥界众鬼的头。 黑夜让他精力旺盛,没有实感的身体也能感觉到轻松,但黑暗里他常常会有些莫名其妙的想像,不,不是想像,梦?也不是,他都不需要睡觉。 可能是记忆? 他想不起来的那些记忆,跟那个灰白色迷宫一样的大房子有关,不过他也不愿意想起来,似乎并不美妙。 除了记得那是个研究所,他死之前一直呆在那里之外,别的事在他脑子里都已经混乱不堪。 王钺在几条街上来来回回转到了后半夜,探进一户人家里看了看钟,快四点了。 街上已经没有了行人,别说人,他连个孤魂野鬼都没有碰上。 平时倒是能碰上两三个,但不知道为什么,见了他就跑,跟见了阎王似的,有时候直接能把自己跑散了。 自己长得也不吓人啊…… 王钺知道自己什么样,虽然他死了之后才第一次见到镜子,而且从镜子里也看不到自己,但他发现水里能有倒影。 他蹲在河边对着自己的倒影看了一天,记下了自己的样子,他觉得挺好看的,不知道为什么别的鬼见了他会这么躲着。 又转悠了两圈,王钺发现自己回到了卢岩家楼下。 闹哄哄的夜市已经散了,地上扔满了垃圾,竹签,饭盒,纸巾,还有很多看不出真身的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走进楼道,慢吞吞地往四楼走。 到四楼转角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有个男人在卢岩家门外鬼鬼祟祟地站着。 死来死去_分节阅读_7 王钺愣了愣,飞快地靠近这个男人,发现他背着个包,正贴在门上听着。 小偷?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小偷工作。 王钺瞪着这个人,在他身边张牙舞爪半天,这人就打了个冷颤,连看都没往他这边看一眼,低头从包里拿出了几根东西,蹲下似乎是准备撬锁了。 王钺没办法,只得埋头穿过门进了屋,他知道卢岩在家,这人不一定偷得成,但他看到了这人包里有刀。 如果真的不小心打起来,他什么忙都帮不上,最多在旁边喊两声卢岩加油…… 一进屋,他发现屋里的沙发旁亮着一盏很小的灯,只照亮了沙发那一小片,而卢岩居然正靠在沙发上悠闲地抽烟。 “有小……”王钺愣了愣,有些尴尬地指了指门,“偷。” 卢岩夹在手指间的烟轻轻抖了一下,往后仰了仰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你怎么还在?” “我本来没在了,我路过,”王钺转身把头探到门外看了看,“有人在你门口,你没听见声音吗?” “听见了,”卢岩叼着烟站了起来,走过去在门上敲了敲,“都20分钟了,不行明儿再来吧,对过老太太要起床了。” 两秒钟后门外一连串有些惊慌的脚步声往楼下跑了。 “你巡逻?”卢岩把烟掐了坐回沙发上。 “没。”王钺盯着卢岩,卢岩换了衣服,黑色的紧身背心和一条运动裤,结实的肌肉和诱人的腰线看得清清楚楚。 王钺有种奇怪的感觉,现在这种对着卢岩喜欢得不行就想呆在他身边的感觉他有些熟悉。 以前有过,曾经有过。 他以前有过这样的感觉,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对谁? 他低下头,很长时间也没有想起来。 “那你站岗?”卢岩躺倒在沙发上,随手拉过一件外套搭在肚子上。 “不,”王钺走到他身边蹲下了,“我就是转累了,没地方去。” “鬼还会累啊。”卢岩闭上眼睛,胳膊搭到眼睛上。 “会啊,快散掉了,”王钺点点头,“能把灯关了吗?” 卢岩伸手把灯关掉了:“散?” “就像你刚吐出来的烟那样,那个是烟吗?抽烟?香烟?”王钺问。 “是,你没见过烟?”卢岩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有点儿不能理解,“你要在我这儿呆多久。” “天亮了走行么?”王钺站起来弯下腰,盯着卢岩的侧脸。 卢岩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王钺在屋里来回转着,他从来没有在别人家里呆过这么长时间,觉得很新奇。 他一直觉得“家里”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跟研究所完全不一样的感觉,颜色很多,东西也很多,各种桌椅,柜子,还有……书。 黑暗中王钺在里屋看到了书柜,半面墙的书,密密麻麻地从地板排列到天花板。 “这么多书!”他有些惊讶地喊。 “嗯。”卢岩闷着声音在沙发上应了一声。 王钺没怎么看过书,只翻过几本医学杂志,看到这么一大版的书很吃惊,但除了下面几排是中文字,上面的全是外文书,他能认得出英文,还有一排别的文都不认识:“你还看这些书?看得懂吗?” 卢岩没出声,王钺又追问了一遍,他叹了口气坐了起来,又点了根烟:“嗯。” “你怎么会看得懂这么多?”王钺从里屋出来,弯下腰盯着他的脸。 卢岩喷了口烟出来:“这叫敬业。” 第四章 田七! 王钺其实不太明白敬业是什么意思,想再问下去,卢岩却不再说话,似乎是睡着了。 他站在书柜前,看着满满当当的这些书,想要拿一本下来看看,但手在书柜上折腾了半天,连书柜的玻璃门都没有碰到,更别说打开门拿到书了。 他有些泄气地蹲下,低头看着地板。 卢岩家的地板是硬的,很旧的磁砖,王钺想起以前自己住的地方,地上是厚厚的地毯。 他已经快要记不清踩在上面是什么感觉了,光脚踩上去大概是软软的,毛毛的……可是为什么没有鞋呢? 王钺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为什么没有穿着鞋踩在地毯上那种感觉的记忆。 没有鞋?为什么? 不知道在书柜前蹲了多久,天色开始蒙蒙亮了,楼下偶尔传来几声说话声,还有车开过的声音。 王钺想起来自己跟卢岩说了呆到天亮就走,于是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卢岩还躺在沙发上,姿势没变过,胳膊搭着眼睛,他弯下腰看了看,卢岩的鼻梁很直,嘴唇形状也很漂亮。 他偷看过别人睡觉,崔医生发现之后说过:“偷看别人睡觉啊,被人发现了会不好意思吧?” 崔医生?王钺愣了愣,崔医生? 崔医生叫崔逸。 可是……这是谁? 卢岩动了动腿,王钺赶紧直起身,该走了,答应了天亮走,就得天亮走。 转身的瞬间他眼前突然闪过一片血红。 他停下,僵在了原地。 血,全是血。 还有人影,带着口罩的白色人影。 王钺没有实感的身体顿时感觉到了疼痛,巨大的疼痛混杂着惊恐将他淹没。 锋利的刀刃划过他的胳膊和腿,清晰而真实。 熟悉的恐惧,想哭,想呼救,却不知道谁能救自己……王钺连着退了好几步,拼命地挥手,想要赶走眼前的血淋淋:“啊——” 卢岩一直醒着,他没那么好的心态,家里有个身份不明不知道是鬼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的“人”,他睡不着。 王钺就像一团烟雾,没有任何声音,但他靠近时,卢岩能感觉到寒意,他知道王钺在客厅里。 这声带着惊恐和痛苦的惨叫把他从闭目养神的状态惊醒了。 他分不清这真实的声音是来自王钺还是别人,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跳起来的同时他从沙发坐垫的夹缝里拿出了枪,脚落在地上站稳时,手里的枪已经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死来死去_分节阅读_8 王钺身体向前团成一团跪在地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卢岩把枪口向下移了移,确切说,不是看不清王钺的表情,是看不清他整个人。 透明过王钺的身体,卢岩看到了地板上磁砖的花纹和接缝。 王钺变成了半透明的一团雾。 “求求你们……”王钺声音很低,带着颤抖,“求求……疼……” “王钺,”卢岩犹豫了两秒钟把枪塞回了沙发坐垫下,提高声音,“田七!” 王钺没有反应,依然是团着颤声求饶,他想起来王钺不是田七,于是又重新喊了一声:“三七!” 他往王钺身边走了两步,感觉到了强烈的寒意,现在是初秋,王钺身边的空气却冷得像深冬,而且这寒冷能一直透进人身体里。 卢岩突然感觉有些沮丧。 他愣了愣,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这样。 心里在这一刻涌出的失望,看不到前路的迷茫,低落的情绪让他顿时有些无力。 这一辈子就这么灰暗下去了的绝望没有预兆地猛地抽走了他的支撑。 卢岩垂下胳膊,有种想要跪到地上的欲望,就那么团起来,缩起来…… 在弯下腰想坐到沙发上时,卢岩顿了顿,咬着牙又直起了身,转身冲进了厨房,扑到水池边把水开到最大,把头埋到了水龙头下面。 水哗哗地冲着,水流从耳后和脖子滑到脸上,卢岩深深地吸气,然后呛了口水,抱着水龙头撕心裂肺地咳了一通之后长长舒出一口气。 之前的情绪慢慢消散了,他关上水,挂着一脸水珠子回到客厅。 “田,三……”他的话没有说完,团在地上的王钺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几秒钟之后消失了,“王钺?” 没有回应。 他能感觉到王钺应该已经不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才重重地倒在了沙发上。 怎么回事? 卢岩靠在沙发上半天都没动,一直到门被敲了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有人上楼脚步声他居然没听见。 “岩哥!”门外是许蓉的声音。 卢岩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沙发,过去打开了门。 许蓉穿着睡衣站在门外,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来回扫着:“还以为你没起来呢,帮个忙呗。” “什么。”卢岩撑着门框。 “我家水管总阀在漏水,漏一夜了,”许蓉往他屋里又看了看,笑着说,“帮我弄弄呗。” “漏水?”卢岩转身拿起自己的外套。 “嗯,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又不会……”许蓉声音有些发腻。 卢岩从外套里拿出手机拨了个号:“陈师傅,起来了没?上午有空过来帮弄弄水管吧,漏水。” 卢岩报了许蓉家的地址之后,转身看到许蓉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看着他,于是问了一句:“怎么了?” “卢岩你他妈是同性恋吧!”许蓉咬牙瞪着他。 卢岩想说我就不是同性恋也不能跟个孕妇怎么着啊,但没等开口,许蓉已经转身跺着楼梯下去了,三楼传来狠狠的摔门声。 卢岩关上门,洗了个澡之后整个人舒服了不少,他从卧室里拿出自己的包背上,准备出门。 关宁给他的那个地址是一个别墅区,他要拿的东西就在其中一栋里。 之所以说拿,因为这对于他来说基本没有难度。 当然,这种活不会有多少钱,特别关宁还是个抠门儿的人,给他的钱比卖烤串儿多不了多少,唯一的好处就是省时间。 卢岩今天情绪有点儿不稳,到了地方之后找了个奶茶店要了杯奶茶慢慢喝着。 小区进出的车不多,目标车牌的车在他喝完一杯奶茶之后开出了小区。 卢岩看了时间,八点半。 家里只还有一个保姆,保姆九点之后会出门买菜,中间有一个小时时间,平时卢岩不会等,但今天他要谨慎,情绪会影响判断力和行动力。 他得耐心等保姆离开。 保姆开着小电瓶出了小区,卢岩只看到个侧影就已经确定了,站起来走出了奶茶店。 小区保安24小时在岗,不过监控有盲区,做为小区骄傲的绿化实在太骄傲,种在围墙边的树都骄傲地探出了墙外,挡掉了这里唯一的摄像头。 卢岩从包里拿了件沾满白灰还有油漆道子的衣服套上,戴上帽子和手套,从树叶里翻了进去。 小区里有正在装修的房子,他这样子走在路上没人注意,一两分钟就到了要拿东西那家的后院。 卢岩打开锁只用了十来秒,接下去会不会被拍到他没所谓,他没有案底,唯一有关的大概是一个叫福二娃的小孩儿二十年前从孤儿院失踪的记录。 只凭监控上一个看不到脸的身影,没人能知道他是谁。 后院有狗,没有拴,卢岩进门的时候狗冲他叫着扑了过来,他侧身躲开,反手劈在了狗脖子上。 狗哼哼了两声摔到地上晕了过去。 卢岩把帽檐拉低,从后门进了客厅,简单看了一下屋里的情况之后上了二楼,越是想藏起来的东西越好找。 卧室床下的暗格,衣柜里不常穿的衣服,随意摆放着的镜框后面,卢岩找了一圈,又进了柜里掏空的柜后面的夹层……都没有。 他在宽大的皮椅上坐下,转了两圈,看着眼前跟台球桌差不多大小的书桌,弯腰钻到了桌子下面。 在桌子的每一个面和拐角都细细摸了一遍,最后把手伸进了抽屉那边跟地面只有一拳高的空隙里。 顺着边缘一下下按着,按到第三下时,他听到了“喀”的一声。 卢岩的手指摸到了一个文件袋,他笑了笑,这暗格费了不少心思。 文件袋里的东西就几张纸,他没有看内容,只是把纸放到桌面上很快地拍了照,再放回了原处,然后迅速低头从原路退了出去。 经过后院的时候,狗已经清醒了,看到他发出了愤怒的低吼,背上的毛全竖了起来。 “好狗。”卢岩冲它竖了竖拇指。 翻出围墙之后他绕了一条街,把衣服扔进垃圾箱里,找了个小面馆要了碗面,坐在角落里把刚拍到的照片传到了关宁的邮箱里,清空了相机的内存。 慢慢吃完一碗面,手机收到短信,卢岩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出了面馆。 关宁把钱打了过来,虽然抠门儿,但她付钱的速度却一直很电光石火。 回到家的时候楼下盲人按摩的瞎老头正坐在门边街边听人下象棋,卢岩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笑了笑:“小卢回来了?” “嗯,”卢岩停下脚步,“胡大爷好耳朵。” “步子比前阵儿沉,”瞎老头一脸深沉地抽了口烟,“累了吧,什么时候过来按按?” “我再挺几天……”卢岩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一想到老头儿跟逼供似的手法,他就很犹豫,今儿刚溜门破锁完,要这么一按他觉得自己没准儿能直接奔派出所自首。 瞎老头笑了起来:“你下次来让我徒弟给你按,小姑娘手劲儿小。” 死来死去_分节阅读_9 “好。”卢岩随便应了一声,进楼道里把电瓶给推了出来,今天他得去冷冻厂进货。 他一般都去冷冻厂进货,别的地儿倒是有便宜的,但他从来没要过,他必须保证自己不惹麻烦。 “你这种人,最好就规规矩矩活得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就对了。”关宁一直就这么教诲,他也一直照做。 他从冷冻厂买了几箱鸡翅丸子和牛羊肉回来,扛上楼的时候冻得他胳膊发麻。 到了四楼他刚把东西放到地上准备掏钥匙,一抬眼猛地看到刚才还空荡荡的门口突然出现了个人影。 他一下靠到了墙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到底有完没完?” “我出不去了,”王钺退到一边,“我一个上午都在这里想出去……” “出不去是几个意思?”卢岩有点儿恼火,压着声音小声吼,“门和墙都他妈挡不住您呢,别告诉我就三米距离您迷路了!” 王钺没说话,卢岩开门把东西搬进厨房之后到门口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对着墙发呆。 说实话,王钺真不是个能让人害怕的鬼,就这么一脸茫然冲墙站着的样子,卢岩看了居然有几分不忍心。 “你怎么就出不去了?”他小声问。 “我……”王钺刚要开口,对面的门响了一声。 “进来。”卢岩迅速关上了门,对着猫眼往外看了看,对门儿老头捧着个茶壶走了出来,估计是要去楼下看人下棋。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王钺站在他身后,“我从楼下出去,然后就又回到这里了,怎么出去都是这里。” “鬼打墙啊?”卢岩进了厨房烧水泡茶,“这不是你们鬼的职业技能么,还能用在自己身上?” “以前也有过,过一会儿就好了,今天时间长点,”王钺站在客厅窗边,“你以为我想呆在这儿么,你这么……我才不想呆在这儿。” “我怎么了,我够镇定的了,”卢岩脱掉T恤,换了背心,“这也就是我,换别人早让你吓死十来回了。” 王钺没说话,盯着卢岩。 “干嘛。”卢岩点了根烟看着他。 “真想摸摸你,”王钺靠近他,“想摸一下,亲一下也行……” 卢岩呛了口烟,躲开他坐到了沙发上。 “你摸过别人吗?亲过吗?”王钺跟了过来,蹲在沙发旁边。 “你是不是耍流氓让人打死的?”卢岩叼着烟有点儿无奈。 王钺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是没听懂他这话的意思,看着他没出声。 沉默了一会儿,卢岩指了指他:“鬼能换衣服么?” “换衣服?”王钺低头看了看自己。 “你这身是什么衣服?”卢岩对着他喷了口烟,烟穿过他的身体向后飘去。 王钺身上的衣服跟现实相当脱节,灰白色的套头衫,看着像麻布的,裤子也是同系列,卢岩感觉就跟电影里精神病院里的病号服似的。 “这个啊,我一直穿这个,死之前就是这样,”王钺站了起来,“你想看别的?” “嗯,能换么,穿这个在我跟前儿晃多了我该吃药了。”卢岩进厨房沏了壶茶。 “这样行么?”王钺在客厅里说。 卢岩拿着壶走出来,发现王钺身上的灰色衣服不见了,变成一套西服。 “我用过的身体穿的衣服我都能换。”王钺挥挥胳膊。 “还有别的吗?”卢岩摆弄着茶具,突然觉得挺有意思,“这个看着就热。” “有,”王钺的身影渐渐变淡,再一点点出现的时候,身上变成了一套老头儿打太极的白褂子,“这个行吗?” “我……”卢岩叹了口气。 “那再来。”王钺兴致挺高,淡入淡出地折腾。 再次出现的时候,卢岩瞅了一眼,压着笑竖了竖拇指:“这套好,小绿裙子不错。” “弄错了弄错了,”王钺赶紧摆摆手,“我再换,每次换出来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卢岩慢慢洗着茶,他觉得跟做梦似的,自己居然在跟一个鬼玩换衣服的游戏,这要让关宁知道了肯定当他疯了,没准儿能找人灭了他的口。 “这个呢……”王钺问。 卢岩放下杯子抬起头,动作顿了顿,半天才说了一句:“你穿对了衣服还挺……顺眼的。” 王钺这回弄的是很简单的短袖T恤和一条修身休闲裤,看上去随意而舒服。 “那就这个?”王钺一听这话相当愉快,凑到了卢岩身边,“你喜欢我这样?” “……不是我喜欢你这样,”卢岩下意识地躲了躲,“是你这样比较正常。” “那你会喜欢我吗?”王钺很执着地又问。 “干嘛?”卢岩看了他一眼。 “我很喜欢你啊,你要是也喜欢我,我们就可以做爱了。”王钺说。 作者有话要说:  那什么,看到一直有人问,年上都说了还有妹子不知道谁是攻的,我真想咬人,卢岩是攻。 船工说了,三七20岁,三七是死了很多次没错,但前三章他就死两回了,这频率就是死上一百回,一年也没过完呢…… 下章周四更,这周隔日更对不住大家,但接下去我会很忙,所以要保证存稿足够丰满才能不被你们这群小妖精嗷嗷,容我这周慢点多存点稿,我爱死你们了么么哒好么催更太残忍作者看到催更就急得想上厕所…… 第五章 WC研究所 卢岩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放下茶杯盯着王钺:“你说什么?” “做爱,”王钺看着他,“我们俩做……” 卢岩没说话,像是被捅了一刀似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进了卧室,在里边翻箱倒柜。 “怎么了?”王钺站在卧室门外看着他。 “你怕这个吗?”卢岩从衣柜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串木珠子,举到了他眼前。 “这是……什么?”王钺凑过去看了一眼,“佛珠?” 这是串桃木珠子,卢岩不记得是从哪儿弄来的了,不过王钺明显对这东西没有感觉,卢岩把珠子扔回抽屉里,又转身进了厨房。 “这个你怕么?”卢岩从案板上拿了头大蒜一巴掌拍碎了,空气里很快充满了蒜香。 “大蒜啊?”王钺说了一句,还是挺平静,“不爱吃。” 大蒜也不管用,卢岩对于各种道听途说来的驱鬼小秘方顿时失望无比,正想着是不是该去楼下把许蓉叫来试试孕妇驱鬼法的时候,王钺突然叹了口气。 “行啦,我知道了,别忙了,”王钺退到了门口,半个身子隐进了门里,“走了。” 没等卢岩说话,他消失在了门后。 死来死去_分节阅读_10 卢岩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打开门往外看了看,王钺似乎也没在楼道里了,看来是真走了? 不说走不掉么,这一转眼又能走了? 他关上门,回了卧室,脱光衣服躺到了床上。 正好是午饭时间,楼上楼下的菜香都飘进了屋里,卢岩闭上眼睛,今天他不觉得饿,没胃口。 有点困,他打算睡一会儿,有时间就睡觉是他的习惯,但这会儿闭眼挺了半天他却还是清醒的。 不踏实,没法放松下来,身边有一个随时可以一键穿墙的“人”让他很无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多出一个人看着自己,这种压力是他从来没体会过的。 在王钺说出“做爱”俩字之后,他甚至做了很多联想,睡觉的时候,洗澡的时候,或者……如厕的时候! 他叹了口气,拿过手机看了看日历,是不是该去上柱香? 卢岩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总算睡着了,直接睡到了下午,对门儿老太太站在门口冲她老头儿嚷嚷的声音把他吵醒了。 他没睁眼,习惯性地保持不动,听了听屋里的动静,这才慢慢起床,拿了钱打算出去吃点儿东西,还得回来准备晚上出摊用的东西。 出了门老太太嚷嚷的分贝一下提高了不少,震得卢岩耳朵都痒痒了。 “小卢出门儿啊!”老太太打了个招呼,也没等卢岩回应,扭头接着冲屋里嚷嚷,“让你不要穿那个鞋,摔了怎么办,把那个破洗衣机拖出来!正好让卢岩帮拿杂物房去!” “我去拿,”卢岩赶紧进了对门屋里,把老头儿正在推的洗衣机弄了出来,“拿楼下去?” “嗯,坏了,拿下去等收破烂儿的来,”老太太点点头,塞了个桔子到卢岩兜里。 洗衣机很老的样式,单缸的,倒是不大,但楼道里这家的白菜那家的炉子堆得空手走都费劲,卢岩半扛半拖的半天才把洗衣机弄下了楼。 刚到楼道口,他还没站稳呢就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王钺,手一抖,洗衣机差点儿没砸脚上。 “你怎么还在?”卢岩忍不住问了一声。 “我可不得跟着么,得搁杂物房里啊!”老太太在身后回答。 “……哦。”卢岩把洗衣机扛出了楼道,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王钺还站在那里没动。 弄好老太太的洗衣机,卢岩随便找了个快餐店吃了点东西,回来的时候发现王钺还站在楼道口。 “还走不了?”卢岩看了看四周没人,压低声音问。 “嗯,”王钺看了他一眼,走出了楼道,身影消失,接着又出现在了楼梯上,冲卢岩耸了耸肩,“你看,就是这样。” “哦。”卢岩从他身边侧身走过,往楼上去。 “跟你有关系,”王钺在他身后说,“我很久没这样了。” “跟我有屁关系,别以为在我跟前儿死一回就能讹上我了。”卢岩没理他,继续上楼。 “谁知道呢,反正我出不去了。”王钺跟着他。 卢岩停下脚步转过身,王钺离着他几步远也停下了,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突然问:“外婆桥还有别的版本?” 卢岩进了屋,王钺站在门口:“你不是说你能背吗?背一个听听。” 卢岩撑着门框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进来吧。” 王钺笑了笑走进屋里:“你知道么,我每次死了,都听见船工在唱,摇啊摇……但他只唱这一句。”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夸我好宝宝,请我吃块大年糕,”卢岩进厨房从冰柜里拿出煮好的汤底,放在炉子上热着,“糖一包,果一包,外婆买条鱼来烧。” “还有呢?”王钺来了兴趣,跟在他身边转悠着。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来格纺棉花,舅舅来格摘枇杷,”卢岩有点儿无奈,“枇杷树上一朵花,舅母戴了巧几巧几走人家,走到东家吃西瓜……后边儿忘了……” “这是什么?一个字没听懂。” “宁波话。” “宁波是哪里?”王钺想了半天,一脸迷茫。 卢岩看了他一眼:“你文盲啊?” “不是,”王钺凑到汤锅旁边看了看,“你还会说哪儿的话?” “哪儿都会。”卢岩把火关小,回了客厅准备泡茶喝。 “那你是哪儿的人?”王钺跟了出来。 “你是哪儿的人,”卢岩拿起茶匙取了点茶叶,“听你说话没口音。” “我……”王钺没了声音,过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我不知道,可能不记得了吧,我死了很久了。” 这话让卢岩感觉到一阵寒意,赶紧倒了热水出来开始泡茶。 “我一直呆在一个……研究所,”王钺想了想,又肯定地说了一遍,“嗯,就是个研究所。” “研究所?”卢岩看着一点点在热水里伸展开来的茶叶,敏感地追了一句,“什么研究所?” “不知道,”王钺弯下腰看着杯子,“那些事我都不记得了。” 这个年龄不可能是研究人员,卢岩打量着他,那是研究对象?研究什么的?还能把人给研究死了? “研究所什么名字?记得么?”卢岩问,他不确定这家伙跟着自己还声称因为自己被困在楼里了究竟是什么原因,但他想弄清,不求给田七超度,至少要想辄把他从自己身边弄走。 “记得!”王钺点点头,很肯定地说,“研究所叫W.C.什么什么的。” “WC?”卢岩拿起杯子喝了口茶,“研究屎啊。” “不是WC,是W点C,是缩写。”王钺有些不满地解释。 “缩写?我操研究所?”卢岩敲了敲杯子,“你们研究所很直白嘛。” 王钺盯着他没说话。 “干嘛?”卢岩看了他一眼。 “你这人怎么这样。”王钺退开站在客厅中间,表情有些不愉快。 “我怎么了,”卢岩笑笑,“你不跟我说实话,我就顺着猜呗。” “我说的是实话!我从来没骗过人,骗人是要被……被……被……”王钺说到一半停下了,看上去有些恍惚,“被……我不记得了……” 卢岩看着他,王钺这样子倒的确不像是在说谎。 “你笑起来真好看啊,”王钺突然换了话题,没预兆地凑到了他眼前,“真好看,你之前为什么不笑?” 卢岩赶紧往后缩了缩:“你真不是饥渴死的?” “饥渴?”王钺慢慢蹲下了,“有时候……是很饿……饿得肚子疼……” 卢岩感觉这对话没法进行下去,起身进了厨房:“你呆客厅,我这儿一堆事要忙,你让我静一会儿。” “哦。”王钺在客厅里应了一声。 卢岩把一会儿要用的锅和食材都准备好,楼下已经开始有人摆上了,规定是九点之后才能摆,不过对于文远街来说,自己定的规定才叫规定,所以过了七点就全摆满了。 “是不是很香?”王钺问了一句。 “闻不到么?”卢岩进了卧室换了件衣服准备下楼,他摆摊的东西都放在楼下杂物房里。 死来死去_分节阅读_11 “闻不到,我只能听和看,别的都不能,”王钺进了厨房,站在汤锅旁边,“这个看上去就很好吃啊……” “挺……惨的,”卢岩感慨了一下,“那你去麦当劳是看着过瘾么?” “我是去吃的,我如果……”王钺犹豫了一下,“如果到别人身体里面就可以……吃……” 卢岩指了指他:“你离我远点儿。” “放心吧,”王钺摆摆手,“你不合适,不是随便什么身体我都能用的。” 卢岩摆摊的地儿就在楼对面的街边,不用跟别人似的用车拉,支完篷子放好桌椅什么的也就不到半小时。 王钺一直站在楼道口看着他,卢岩扫了他几眼,老觉得他那样子挺可怜,跟被装在玻璃瓶里的小动物似的。 于是趁着没人注意,他走回了楼道口,装着看手机,小声说:“你可以去我屋呆着,不用站这儿愣着。” “我看看,一个人呆着也没什么意思,”王钺笑了笑,“我想到一个办法可能可以出去。” “嗯?”卢岩看着他。 “我在楼里找个人,用这人身体出去,然后再出来……可能可以。” 卢岩皱了皱眉,他赶紧又补了一句:“不用你的,我用不了你的身体,进不去……我还是第一次有进不去的身体呢,顶多是进去了呆不住……” 这话卢岩怎么听都觉得有点儿不那么对劲,不过他的重点不在这上边,他打断了王钺的话:“怎么,你试过上我……身?” “不用试,靠近了就能知道。” “你最好老实点儿……”卢岩盯着王钺,小时候看电影里一演鬼上身都抖得跟舔了电门似的惨绝人寰。 “岩哥?”许蓉的声音从楼梯上传过来,“跟谁说话呢?要帮忙么?” “不用,你呆着吧。”卢岩转身往外走。 “见了我就跑,我一个孕妇,还能把你怎么着了么,”许蓉很不屑地斜在他身后说,“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卢岩回过头看了许蓉一眼,发现一直呆在楼道口的王钺不见了。 “怎么,有话说啊?”许蓉笑了笑,扭着步子迎了过来。 “留神摔了。”卢岩看了看她,转身过了街,听到许蓉小声骂了句王八蛋。 过了晚上八点,来吃东西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卢岩忙着招呼,他摊子不大,但人多了就他一个人还是有点儿手忙脚乱的,暂时没顾得上琢磨王钺去哪儿了。 许蓉在街上逛了一会儿,过来了,开始帮着他收钱拿东西什么的。 卢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许蓉斜眼瞅了瞅他:“两串烤鱿鱼多辣。” “嗯。”卢岩对许蓉没什么好感,但偶尔也会觉得她可怜,除了她弟弟有时候来要钱,他没见过许蓉别的亲人和朋友。 忙了一阵,客人都吃上之后,卢岩轻松了一些,坐椅子上点了根烟。 抽了两口一抬眼看到王钺就站在街中心,他愣了愣,出来了? 这条小街很窄,晚上夜市一摆起来,车就进不来了,但过往的摩托车和电瓶车很多,还都开得不慢。 卢岩正想招手让他过来,一辆摩托突然冲了出来,王钺站在原地没动,车对着他冲了过去。 卢岩猛地一下跳了起来,差点儿撞到旁边的许蓉。 “干嘛你!”许蓉捧着肚子喊了一声。 摩托车从王钺身上穿了过去,卢岩这才反应过来这人不会被碰到,坐回椅子上狠狠抽了两口烟。 王钺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走了过来,卢岩看了看四周的人,没有人看到王钺,他弹了弹烟灰。 “我出来了,突然就出来了,”王钺站在他身边,“我想到一个问题,我思考了一下。” 卢岩没说话,思考?一个鬼还干思考这么有档次的事儿呢。 “你是什么?”王钺说,“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你这样的……身体。” 卢岩还是没说话,只是往王钺那边扫了一眼,他不明白王钺的意思。 “我用不了你身体,一秒钟都不行,我从来没碰到过这种情况,我自从死了就一直很奇怪,我投不了胎,我都快知道孟姐姐一共有多少套衣服了也没喝成孟婆汤,”王钺闷着头自己一连串地说,最后一指卢岩,“那人说让我找到自己,是不是跟你有关系啊!” “谁?”卢岩用手遮着嘴问,他其实没太听懂王钺念念叨叨这一通说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是谁,他推我下船让我回来找自己,我是谁啊?”王钺有些茫然,也有些烦躁,“你说我倒底是谁啊,我是王……钺,对,王钺啊,37啊,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让我找?” 卢岩抽了口烟,把烟头在地上按灭了,压低声音:“你先去别地儿转转,我晚上收了摊儿再跟你一块思考成么?” “我去哪儿?”王钺问。 “你平时都去哪儿?”卢岩胳膊肘撑在腿上低着头,“你没碰上我之前不已经浪迹人间东飘西荡很久了么!” “哦,我知道了,”王钺点点头,往路两头看了看,挑了东边的路口,“我从那边走。” “嗯。”卢岩直起身,松了口气,看着地上的烟头,摸出烟了又点了一根。 “别走!”许蓉突然喊了起来,“没给钱呢!” 卢岩皱皱眉,站起来看到许蓉正拦在几个年轻男人面前,碰上吃白食的了? “就这样的东西还好意思问我们要钱?”一个男人推了许蓉一把。 “别耍流氓啊!”许蓉突然提高了声音,“我一个孕妇你们想干什么!” “哟,挺会装啊!”那人收回手笑了起来,“那成,让你男人过来!” 两句话之后,卢岩听出了这个声音是谁。 这人认脸的功夫比劫道高多了,不过太不大气,都过了这么些天了,居然还能找上门儿来。 第六章 地鼠蹦蹦蹦 “吃了多少钱。”卢岩走了过去,把许蓉拉到了身后。 “一百三,送的啤酒也都喝了,”许蓉嗓门不小,平时拉场子吵架练就的花腔女高音,“嫌东西不好吃早干嘛去了!吃完了想起来不好吃了?不给钱行啊!吃了的吐出来!” “你他妈找死呢,现在吐你一脸你信不信!”那人眼睛一瞪指着许蓉。 卢岩笑了笑,抬手轻轻拨开了这人的手,之前被打劫那次他都没看这人正脸,现在才看清了,长得跟劫道专业不太匹配,一脸老实相,嘴还是歪的。 “走吧。”卢岩叼着烟说。 “什么?”许蓉愣了。 “走?”歪嘴也愣了愣,但马上又冷笑了一声,“我刚想走来着,这泼妇拦着不让走,现在让我走?老子不走了!” “你想怎么着。”卢岩问,他不想惹麻烦,但这人是成心找茬。 “赔钱!我朋友吃完肚子不舒服了!”歪嘴指了指旁边一个小子,那小子一听这话立马弯腰捂着肚子哼哼上了。 “没钱,你们是今天第一单,”卢岩把许蓉推到了旁边的摊位上,转身走回来对这边还愣着的另两桌客人说,“都走吧,不收钱了,没吃完的打包吧。” “赔钱!”那几个人大概看出来了卢岩不会配合,都围了上来。 死来死去_分节阅读_12 卢岩低头把叼着的烟吐到地上踩灭了,抬起头,沉默了几秒钟:“来吧。” 歪嘴怔了怔,接着就狠狠地把旁边的小桌一脚踹翻了,在一阵唏里哗啦杯盘落地碎掉的声音中,他右手一拳对着卢岩的脸砸了过来。 卢岩偏头躲开了,不过歪嘴打架比打劫熟练,右手直拳被躲开之后迅速使出了左手下勾拳。 卢岩在他左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他的下勾拳线路被迫改道,擦着卢岩的脸再次打空,两次快速攻击之后,因为没有长出第三只手,他的进攻有了空档,卢岩在这时对着他胸口推了一把。 大概是没想到卢岩随手一拍一推的力量会有这么大,歪嘴连退了好几步站稳之后脸上带着有些恼火的讶异表情。 歪嘴的小伙伴并没有这么直观的感受,他们只知道小歪第一回合败下阵来了,于是有两个人同时拎起了啤酒瓶子,对着卢岩的头一前一后地砸了过来。 这种实力悬殊的对决如果不想让人看出神隐高手的范儿来就得吃点亏,所以卢岩没太躲,抬手挡了一下,一个已经磕碎了的瓶子砸在了他手臂上,另一个整瓶子是在他肩上碎的。 卢岩一直觉得燕京淡出一群鸟了,不过瓶子砸人还是很有威力的,肩上一疼,手臂也被划出了几道口子,有一道估计不浅,他感觉到了血。 “别打了!”有人在旁边喊了起来,“报警了啊!” 歪嘴散打团并没有理会警告,夜市摊上打个架,特别是文远街的夜市摊,警察要次次都来,一晚上都不用走了。 “别打啊……别打了……” 卢岩在一片混乱中听到了王钺的声音,这带着颤抖的声音不大,但他却能清清楚楚地听见。 他抽空往旁边看了一眼,看到王钺一脸惊恐地看着这边。 在卢岩踹开一张对着他腰抡过来的凳子,背上被另一张凳子砸了一下时,王钺突然蹲了下去,抱着头喊了一声:“啊——” 卢岩心里一沉,王钺这声惨叫他听着耳熟,上回听到这声音时他诡异的绝望感还没找到正解,现在又听到这声音,他顿时一阵紧张。 他迅速退了两步,抄起了放在一边的扫把,那种强烈的寒气袭了过来。 歪嘴拎着凳子向他一扑,卢岩正琢磨着是用扫把抽他脸还是别的地方,他却突然晃了晃,凳子掉在了地上,人顺着惯性在卢岩肩上撞了一下就停下了。 另外几个也都站在了原地没有动。 卢岩觉得有点累,疲惫不堪的感觉在很短的几秒钟里就淹没了他。 旁边看热闹起哄或者喊着别打了的人也在这会儿沉默了。 卢岩低头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腿有些发麻。 “别打了……不要打了……”王钺还是抱着头蹲在马路边上,身影有些模糊。 卢岩咬牙在自己手臂的伤口上抠了一下,疼痛窜了起来,疲惫的感觉稍微退了一些,他扭头看着歪嘴:“不走?” 歪嘴沉默了一会儿,转身慢慢走了几步,对几个小伙伴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走。” 几个人都没说话,安静地跟着他慢慢离开了。 几分钟之后,寒意消失了,卢岩站起来,开始收拾桌椅和一地的碎瓶子破碟子。 四周又一点点恢复了喧闹,有几个人还迷茫地坐着没动。 对于文远街夜市来说,这场莫名其妙开始又莫名其妙结束的斗殴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插曲,尽管斗殴现场的气氛一度陷入诡异,但却没几个人放在心上,没多久就又回到了正常的文远节奏。 此起彼伏的猜拳声,高分贝的老板再来盘烤鱼…… “我回去睡一会儿,我好像有点困了。”许蓉把之前收的钱递给卢岩,转身过街慢慢进了楼道里。 卢岩用水冲了冲手臂,收拾完一地乱七八糟之后,来了一桌客人,他招呼完了把点的东西上齐之后走到路边蹲下了,这回王钺还在原地没有消失,依然抱着自己的头。 卢岩点了根烟叼着,抽了两口:“晚上收摊了咱俩聊聊人生。” “嗯,”王钺点点头,往后缩了缩,“你在流血。” “没事儿,”卢岩从桌上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我……你怎么了?” 王钺抬起头,脸上居然挂着两行眼泪,卢岩对于一个鬼还能哭这种事很意外,叼着烟忘了抽,盯着他。 “疼么?”王钺退开了一些。 “不,”卢岩说,长期的训练让他能很轻易地把疼痛这种会影响行动和判断力的感觉扔到一边,“不疼。” “怎么会不疼,会疼的……我去……转转。”王钺站了起来,没等卢岩说话就转身飞快地往路那头跑了。 卢岩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路灯下,把没抽完的烟掐了,鬼不应该是没腿的么,不该是飘着走的么…… 王钺做着所有属于活人的动作,走,蹲,流泪,感情还挺丰富,这鬼当得一点儿也不嚣张洒脱。 快两点的时候夜市才渐渐进入了尾声,卢岩摊儿上最后一拨客人走了之后,他把垃圾扫成一堆,桌椅碗碟和炉子什么的也都搬回了杂物房。 初秋的夜还挺舒服,不过忙完这一通他还是出了一身汗,回到屋里拿了衣服打算冲个澡。 进浴室站了两秒,他又退了出来,在屋里转了转:“田七!王钺?” 没有回应,确定现在屋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之后才又进了浴室。 卢岩一年四季洗澡都用凉水,这个习惯对于他来说能相当有效地减少感冒发烧生病的次数。 这个季节水稍微有点凉,除了碰到手臂上的伤口时有些辛辣的疼痛之外,洗得算是很舒服。 卢岩站喷头下边儿兜头冲着,冰冷的水滑过身体时的感觉清晰而舒适,他闭上眼长长舒出一口气。 “卢岩你在吗?”浴室门外突然响起了王钺的声音。 “我洗澡呢!”卢岩赶紧喊了一声,下意识地回手把浴室门给反锁上了。 “洗澡啊?”王钺的声音贴着他后背传了过来,“我好久没洗澡了都不记得什么感觉了……” 卢岩一回头,看到了站在墙角正上上下下打量他的王钺,他跟王钺对视了几秒钟,拿过旁边的浴巾围在腰上:“你进来干嘛?” 这种老式破房的浴室小得跟口棺材似的,两个人站在这里边儿想保持一尺距离都不太容易,虽然理论上来说王钺不占地儿,但视觉上还是让卢岩受不了。 “我不知道,”王钺愣了愣,很快地退着穿过浴门消失了,“我在客厅。” “嗯。”卢岩应了一声,扯掉浴巾又冲了一会儿才换好衣服出来了。 王钺站在客厅里,对着墙上的一幅画发呆。 “你怎么死的。”卢岩没多绕圈子,他今天必须把有些事问明白。 他从桌子下面拿出药箱,坐在沙发上熟练地处理手上的伤口。 “怎么死的?上次吗?”王钺想了想,又指着墙上的画,“你画的吗?” “没问你上次,上次死的又不是你,”卢岩弄好伤口,点了根烟,“问你第一次死。” “第一次啊……”王钺沉默了。 是的,第一次是怎么死的? 他只记得自己大概是在很久以前死的,但却从来没想过是怎么死的这个问题,现在卢岩猛地问起来,他突然发现自己完全不记得。 “不记得了?”卢岩看着他。 “我……”王钺皱着眉在客厅里来回走着,“好像真的不记得了。” “那好吧,”卢岩咬着烟,“你在那个WC研究所干什么?” “在那里住着啊,”王钺想也没想就回答了,“我住在那里,应该是一直就住在那里,死之前我一直在那里。” 死来死去_分节阅读_13 “一直?没离开过?没出过门儿?”卢岩盯着他,这让他有些吃惊。 “没有,”说到这些王钺有些兴奋,挥了挥胳膊,“好多东西我都知道,但是没有见过,比如麦当劳肯德基啊,还有星巴克啊……回锅肉啊,小笋炒肉片啊,烤肉啊……” “你是饿死的吧。”卢岩叹了口气,“你住在WC,每天都做什么?你是在那儿工作还是?” “工作?”王钺蹲下了,似乎在回忆,“工作……别人都在工作吧,崔医生他们在工作吧,大概。” “你没工作?那你在那里做什么?”卢岩把烟头掐灭了,“崔医生叫什么?会写他名字吗?” “崔逸,飘逸的逸,他跟我说的,”王钺回答,表情开始有些恍惚,“我在那里做什么呢……” 研究所,医生。 卢岩看着王钺,如果王钺没有记错或者骗他的话,也许这是个在做某种医学研究的地方。 那么眼前这个迷茫的鬼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你是做什么的?”王钺恍惚了一会儿,突然凑到了他身边。 “我?”卢岩笑笑,拿出茶叶罐子铲了些茶叶放进杯子里,“我是个……杀手。” 王钺没说话,表情没什么变化,沉默了半天之后他才挺平静地问了一句:“杀什么啊?” “杀人,”卢岩看了他一眼,“杀猪的那叫屠夫。” “哦……”王钺拖长声音,点了点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有些激动,“那你说,我是不是被杀手杀的?” “不知道,”卢岩泡好茶,手指在杯子上轻轻敲着,看了看蹲在他身边的王钺,又低头瞄了瞄他脚,“你是站在地上还是飘着的?” 王钺跟着他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不知道,站在地上的吧。” “你不是没感觉么?”卢岩放下杯子,“还能站着?” “那不然我该怎么样呢?”王钺退开两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我一直都这样啊,你不也是这样吗,坐下,走,跑,跳,这些根本就不用想啊。” 卢岩看着他的动作,这大概是因为机械记忆,就像被截肢的人很长时间里都会觉得自己已经没了的腿或手还在,会下意识地做出各种动作。 “你还记得什么?”卢岩靠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电视?”王钺突然几步跑到了电视跟前儿,“我还没这么近看过电视呢!死了以后只在别人家窗户外面看过。” 卢岩看了他一眼,按着遥控器换了几个台:“研究所没有电视?” “没有,”王钺摇摇头,“但是我见过,在电脑上看到过,死了以后也见过……” “没有电视有电脑?”卢岩打断了他的话。 “有啊,可以玩游戏。”王钺盯着电视。 “还能上网?”卢岩想起来第一次跟王钺的对话。 “嗯,”王钺点头,“当然能。” “你玩什么游戏?”卢岩站了起来,打开了旁边的电脑,这应该是条线索。 “地鼠蹦蹦蹦,”王钺站到他旁边,“你玩吗?” “……玩过,”卢岩没想到王钺会玩这个,这是个幼稚的网络游戏,每天刨刨坑,挖挖地洞,偷偷别人的存粮然后升了级就跟人蹦着打几架,关宁有阵子莫名其妙沉迷其中,拉着他一块儿玩了几个月,他点开游戏登陆,“哪个服务器?” 王钺盯着登陆界面,却没有说话。 “哪个服务器?”卢岩又问了一遍。 “没有,”王钺凑到屏幕前看着,有些着急,“没有啊,为什么没有了?” “没有什么?”卢岩有点儿莫名其妙。 “没有WC服务器了!”王钺指着登陆界面上一块空白的地方,“以前就在这里的啊,没有了!” “等一下,什么服务器?”卢岩感觉自己大概是听岔了,“WC服务器?” “嗯!”王钺看上去很着急,指屏幕退开了,开始在屋里走来走去,“为什么没有了?怎么会没有了?我死了多久了?我是怎么死的?我怎么了?我……” 卢岩看着之前王钺指着的那块空白,那里从来就没有过东西,不要说是什么WC服务器澡堂子服务器这种一看就不可能的名字,就普通别的服务器也从来没有放在那块儿的。 王钺这是记错了? 还是在骗他? 王钺还在屋里转着圈,背后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寒意,夏天跟这人呆一块儿都不用开空调了。 “田……”卢岩回过头,刚想说话,王钺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抬起头看着他,脸上表情全变了,愤怒,焦躁。 跟之前完全不同的强烈寒意猛地扑面而来,一直冷进了卢岩的身体里。 他扔下鼠标跳了起来,又来? “为什么?你告诉我!”王钺指着他,眼神冷得吓人,“为什么没有了?” 卢岩在他抬手指过来的这一瞬间定在了原地。 恐惧。 从内心深处蔓延出来的,他从未有过的恐惧。 “为什么?”王钺慢慢靠近他,“为什么?” 茶几上放着的茶杯在王钺问完这句话之后突然“喀”地一声裂开了。 第七章 3838538 这是卢岩第一次在面对很有可能出现的危险境地时束手无策。 王钺的眼神和表情都变了,带着让人心悸的冰冷,而他后退了两步之后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碰不着摸不着的,人家还能遥控。 裂了的茶杯里的茶水淌了一桌子,正一滴滴地从桌沿滴到地板上。 屋里很安静,卢岩能听见水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为什么?”王钺逼到了他跟前儿,盯着他又问了一次。 寒气让卢岩往后退了退,靠在了桌子上,再不解决这事儿,就得把鼻涕给冻出来了,他避开了王钺的目光:“我不知道,我的游戏界面一直是这样的。” “一直是这样?没有过WC服务器?”王钺声音还是很冷,但身影突然开始有些模糊,“不可能,我天天都玩的……” 卢岩迅速走进了厨房,把煤气灶给打开了,不知道一会儿王钺要是失控,用火能不能收拾一只鬼魂。 但王钺没有跟进来,卢岩在厨房里对着灶等了半天,最后慢慢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了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了的王钺。 “你没事儿吧?”卢岩看不清王钺的表情,但之前晶晶亮透心凉的寒意已经没有了。 “为什么?”王钺重复着这一句话,声音细不可闻,“为什么?” 卢岩已经不知道王钺这个为什么到底是对不存在的WC服务器还是别的,但王钺那种逼人的杀气已经消散。 他试着冲王钺挥了挥手:“田……” 死来死去_分节阅读_14 张着嘴话没说完,在胳膊挥动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王钺已经很模糊的影子随着被带起的空气轻轻晃了晃。 卢岩顿了顿,又对着王钺挥了挥手,王钺就像一股烟似的又晃了晃,但一片模糊中他的眼睛却突然抬起看向了卢岩。 “你先……”卢岩一看这眼神就有些不踏实,随手拿过扔在旁边的一件外套冲王钺抖了了几下。 外套卷起的风把烟一样的王钺带向了门口,卢岩再接再厉地又扇了几下,王钺的身影开始像一个常规的鬼魂那样飘荡着,渐渐变得更淡,最后消失了。 卢岩扔下外套,打开门看了看,像王钺每次离开一样,这次也是同样的没有痕迹,走得干干净净。 虽然用这种神奇的方式把王钺弄走了,卢岩却谈不上有什么成就感。 王钺看上去的确是因为找不到那个WC服务器而突然暴走了,卢岩把桌上碎成几片的杯子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杯子被整齐地切成了四片,要是按圈儿摆好,就是一朵花。 王钺碰不到任何东西,却能让一个杯子碎得这么文艺,卢岩汗毛有点儿想起立,如果不是杯子,是人……他想像了一下自己被竖着平均分配成四片儿的情形,迅速把杯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这一夜几个小时里卢岩真正睡着的时间很短,大多数时间里他都只是闭目养神,一直感觉着自己四周。 相比王钺在他屋里,不知道王钺在哪里更让他不踏实。 不过一直到对门老太太准时起床开嗓,王钺也没再出现。 卢岩在老太太的大嗓门儿里又睡了个回笼睡,快九点才起床洗了个澡,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喝着出了门。 楼道里很安静,街上也很清净,白天的文远街永远都透着一股子一夜疯狂之后的破败。 卢岩在早点铺随便吃了点儿东西,骑着小电瓶往新城那边开去。 有些事不是他一个人能找到答案的,调查,搜集各种资料这是关宁的强项。 关宁在新城最繁华的地段有个事务所,开在一个高档办公楼的17层,表面上是个调查事务所,跟踪小三儿,偷拍,捉奸拿双什么的,深一层的是承接靠谱老客户介绍来的各种业务,背景调查,窃取文件。 最深那层卢岩知道的也不多,大概是杀个人越个货什么的,他只做自己那份儿,不多打听,安全起见,别的他也不想多知道。 事务所永远关着玻璃门,旁边有个密码锁,这月的密码是3838538。 卢岩站在门前,左上方的摄像头往他这边微微转了转,他按下密码,门打开了。 进门的小厅装修得很精致,放满绿植和满墙抽象抽疯或者不知道在抽什么的油画,穿过去拐个弯就是关宁的办公室。 卢岩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关宁坐在大班桌后面背对着阳光,旁边的沙发上还坐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大概四十岁左右。 卢岩对人很敏感,瞬间就判断出了这不是关宁的普通客户,这是他的同行,于是他转身又往外走:“不好意思。” “你们聊。”男人站了起来很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怎么突然跑来了?”关宁把椅子往后退了退,看着他。 “帮我查点东西。”卢岩坐到沙发上,闻到一股很淡的雪茄味儿,关宁只抽女士烟,雪茄也不是在这儿抽的,应该是之前那个男人身上的。 卢岩下意识会留意很多细节,有用没用的都会过一遍。 “我不白打工,”关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到卢岩点了点头之后才问,“查什么?” “查个研究所,看看这地儿是干什么的,”卢岩点了根烟,“W.C。” “出门直走右转。”关宁说。 “WC研究所,”卢岩从关宁桌上拿过烟缸放到自己面前的茶几上,又看了看烟缸里的烟头,“换口红了?” “一个研究所叫WC?”关宁皱了皱眉。 “据说是缩写,你看能不能查出来。”卢岩叼着烟,他不知道这俩字母到底能扩写成什么,Wail Cave?World Cup?Wah Ching?working capital?without charge? “查这个干嘛?”关宁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盯着他的脸。 “我现在是你客户,”卢岩笑笑站了起来,“有消息了告诉我就行。” “卢岩,别忘了你是我的人。”关宁看着咖啡。 “碰上点事儿,不是什么大事,但这是唯一的线索,”卢岩拉开办公室的门,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没准儿跟我前两年的事儿有关呢。” 在他往外走的时候,关宁低声说了一句:“最近多留神,不太平。” 卢岩关上门,看到刚才的那个男人站在小厅里一幅画前,听到他出来,男人转脸看了他一眼,卢岩没理会,直接走出了事务所。 关宁最后那句话并不是惯常的关心,她没这么温柔体贴。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最直白地告诉卢岩,最近有人出事了,被杀,失踪都有可能。 卢岩会留神,不用关宁说他也一直没有放松过,但他并不是太在意,尽管现在他接不了大活儿,也不知道自己几年前究竟碰上了什么事,但是生是死是什么下场他都能接受。 卢岩回到文远街的时候时间还早……其实现在什么时间对他来说都挺早的,他目前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中。 他从楼上拉了插板下来,打算给小电瓶充充电。 刚把车挪好,就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跑得很急,步子也很沉。 本来他没在意,但脚步声接近之后他发现这人是冲着他跑过来的,回过头看了一眼,一个半老头儿跑到了他跟前儿,呼哧带喘地看着他:“卢岩!” “谁?”卢岩愣了愣,他不认识这人,也没见过,这人远街的住户,但是…… 声音他却很熟悉,这是王钺的声音。 “我啊,我……”半老头儿有些急切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我是37……对,王钺!我是王钺!” “你搞什么!”虽然已经猜到了,但卢岩还是被吓了一跳,这是他头回看到王钺上别人的身,确切是头回看到鬼上身。 “你有钱吗,这个爷爷身上没有钱,我想吃那个,”半老头儿回手指了指街对面的一个小摊儿,“那是面条是吗,看上去很好吃,闻起来也很香!我想吃啊,我死了以后还什么也没吃成呢……” 那是个卖担子面的小摊儿,面条味儿是不错,但卫生条件很有限,几个不锈钢碗外边套个塑料袋就盛面了,吃完了把袋儿一撤再换一个。 “你别把人老头儿吃拉肚子了。”卢岩说是这么说,但还是拿出钱包往对面走过去。 他不担心别的,他怕被楼里的人听见他俩说话,这对话内容怎么听都不像在正常人范围之内的。 “你别出声。”卢岩带着他过了街,在小摊儿前给王钺要了一碗面。 王钺接过面,坐在旁边的小凳上低头挑了一筷子吃了,然后抬起了头想说什么,卢岩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快吃别废话。” 摆摊儿的老头儿往他身上瞅了瞅,卢岩扭开脸,人没准儿觉得他虐待自己爹呢。 一小碗面被王钺几口就吃完了,汤也全喝了,没等卢岩开口,他很麻利地把套着塑料袋的碗往旁边的水桶里一放,低下头就准备洗碗。 “哎!”卢岩赶紧拉了他一把,“干嘛呢?” 王钺转头迷茫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闲的吧你,走,”卢岩拉着他往回走,过了街才说了一句,“你还打算洗碗?” “不洗吗?吃完了不洗吗?会……”王钺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有些颤抖,“不会被罚吗?” “罚什么?”卢岩皱皱眉,这鬼活着的时候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 “不记得了……”王钺低下头。 “还想吃什么?”卢岩看了他一眼,说实话他面对着个半老头儿真是别扭得不行。 “想……”王钺突然没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有些惊慌地往四周看了看,“我得出来,不舒服,这个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