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骄妃》 001 悲催的穿越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01 悲催的穿越 天瑞七年,七月盛夏,正是骄阳似火,天高云淡之时。 大秦陪都洛京城中,夜幕初临,霞光艳影,风光旖旎。 雪月河穿城而过,流入南城时,更加舒缓柔媚,河道两岸,柳绿花红,沿河建了一片绵延的楼阁,楼上轻歌曼舞,香风缭绕,鲛绡宝帐,莺歌浅吟。 此处却正是洛京城中最大的销金窟,歌舞场,教坊窑子的所在处。 望去,当真是看不尽风流倩影的温柔乡、道不尽软玉温香的烟柳巷。 如今已是傍晚时分,沿河早已热闹非常。 大秦建朝七年,如今天下战事初平,四处歌舞升平,洛京做为陪都,新贵云集,各处青楼红灯高挂,将整条雪月河都照映的通红,如落烟霞。楼中的姑娘们各各都收拾了起来,倚楼卖笑,轻弹慢唱,招揽生意。 这雪月楼东面的一排烟柳巷后,却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和楼前的旖旎风光不同,这里肮脏不堪,夕阳照射下,路面上满是油垢污浊,楼中姑娘们的盥洗水,多往此处倾倒,长久下来,污臭味混着浓重的脂粉味,简直令人闻之作呕。 这条小巷中住着的多是些下九流的人家,什么修脚修面剔头的,媒婆牙婆拉皮条的,还有一些前头妓院所雇佣的打手等,也多寄居在此。 此刻位于最东头的一处小院,布置简陋,上房统共就两间,左右是东西厢房,东边的厢房门紧闭着,西厢房却是充做了厨房,门窗早就破败,里头入目便是灶台,另有一张已看不清颜色和材质的木桌,断了一条腿,用石块垫着,上头放着些锅碗等物。 一个穿青布襦衫的女人将好容易煎好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倒进桌上缺了口的粗瓷碗中。 她放下药钵,端着药碗往外走,手指触着那瓷碗粗糙割手的质感,想到曾经的宫廷深深,宫女如织,锦衣玉食,不由眼眶微红。 她偏头用衣袖拭了下泪,这才加快脚步,推开东厢房的门,走了进去。 屋中没有点灯,好在这会子天色还没黑透,霞光透窗而入,照着靠西墙的土炕,上头躺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女人将药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转身将目光落在床上少女一张纵横交错布满伤痕的脸上时,好容易忍回去的眼泪便又决堤冲出。 顾卿晚,她的小姑,曾经的京都第一美人,那样国色天香,风采卓绝的小姑,如今却这般毁了,躺在这肮脏的角落里,奄奄一息。 庄悦娴闭了闭眼眸,又有几行清泪滚落下来,她忙抬袖狠狠抹了两下,这才上前坐在床边,轻轻推了推床上少女,柔声道:“晚姐儿,醒醒,该喝药了。” 床上,沈晴与其说是被唤醒的,倒不如说是被脸上的疼痛刺醒,被外头飘来的恶臭熏醒的。 晚姐儿,顾卿晚…… 她睫羽微颤,心头默念着这世的名字,唇角掠过一抹苦笑。 都已经两天了,她像是庄周梦蝶一般,一觉醒来便从星二代沈晴变成了大秦国的罪官之女顾卿晚。 这两日来她昏昏沉沉一直都在做梦,梦里的一切却都是这个叫顾卿晚的古代女子的短促一生。 这顾卿晚出身百年世家漳州顾氏,乃是其嫡系一支,祖父顾明承,字伯裕,乃是大秦的开国元勋。 他是开国皇帝,秦高祖的谋士,辅佐秦高祖建立了煊赫的大秦朝,以足智多谋,神机妙算而闻达于天下。 先帝元年其被封诚恩伯,太子太师,而顾卿晚的父亲顾景阳,更是青出于蓝,壮年官拜户部尚书,母亲许氏出自许国公府,乃是国公府的嫡长女。 还有个嫡亲的哥哥顾弦慎,弱冠之龄便考了先帝三年的武状元,后年纪轻轻升至五品神勇卫大将军。 有如此的家世,顾卿晚又系唯一的嫡女,自然是万千宠爱于一身。 祖父溺爱,父亲疼宠,母亲呵护,兄长爱护,便连嫂嫂,对她也是爱若亲妹。 被顾家人捧若掌珠的顾卿晚,生的冰雪聪明,容貌出众,简直就是集万千好处于一身,天生的幸运儿…… 可惜这些都是往事了,或许就是因天嫉人妒,赫赫扬扬的顾家,在新帝登基后,一朝祸起,顾卿晚的祖父病逝,父亲入狱斩首,兄长流放,太师府抄家,女眷削为庶民。 顾卿晚一夕之间便从正一品大员家的嫡小姐变成了无根浮萍,也不知新帝是如何想的,判了顾卿晚的兄长,嫡出的顾弦慎流放,可却饶过了同为顾家子嗣的庶出子顾弦勇。 以至于顾卿晚不得不和嫂嫂庄悦娴一起跟着顾弦勇辗转度日,大抵是从前顾家的政敌暗中作梗,顾家人在京城中连番受挫,以至于无法度日。 因顾弦勇的妻氏旁氏娘家是洛京人士,顾家人便离了京师,奔波了半月到了洛京城,可旁氏的娘家不肯收容几人。 顾家人无奈之下只得在洛京城中另觅住处,可苦于银钱无几,而这条青烟巷,因紧靠青楼妓院,房租廉价,便只得暂居于此。 从来嫡庶两立,生活困苦,庶兄顾弦勇便将心思动到了容貌倾城的顾卿晚身上,加上这前头就是烟花柳巷,竟便动了将顾卿晚卖进烟柳巷的打算。 顾家倒了,顾卿晚的户籍落在庶兄的名下,只能跟着庶兄,察觉到庶兄的意图,便和嫂嫂企图逃跑,不想竟被发现,抓了回来,弱质女流,逃无可逃,眼见无望,索性几剪子划烂了一张脸。 许是因为伤口太深,又天热感染,就这样顾卿晚一命呜呼了,醒来的却是沈晴。 “晚姐儿,听嫂嫂的,乖乖喝药,我们得活着,活着才能等到你大哥回来救我们,活着才有希望!” 耳边响起女人沙哑哽咽,却坚定有力的声音,打断了沈晴的思绪,沈晴动了动眼眸,迎上庄悦娴在晦暗光影下泛着泪光的眼眸,她眼皮略颤了颤,干涩的唇瓣略动,喃喃道:“活着……是呢,活着才有希望。” 她是沈晴,不是顾卿晚。 沈晴是星二代,父母都是一线明星,且非常恩爱,就沈晴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护若珍宝。 不同于其她的星二代,早早就上娱乐新闻,参加各种娱乐活动,沈晴被父母护的严严实实,她容貌继承了父母亲的优点,甜美清丽,高颜值,又耳濡目染,可父母却从不强求沈晴遁着他们的轨迹进入娱乐圈,而是从小就着重培养沈晴的兴趣,鼓励她自由发展。 沈晴从小就爱堆积木,建房子,长大后更是喜欢上了设计,十三岁就被父母送到了国外学设计,二十二岁便从加州大学伯克莱建筑学院毕业,后又获普林斯顿大学的硕士学位,回国后建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 她不明白,自己前一刻明明还在画图纸,因熬夜不知不觉便睡着了,怎么醒来后就成了顾卿晚。 若是穿越,沈晴实在是难以接受这样的穿越。 她在现代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有知心的好友,有喜欢的事业,生活无忧,事事顺心,连不少当红明星都嫉妒她命好。 这样的沈晴如何能接受得了穿越的事实? 故而这两日来,一方面因为脸上的伤,发烧的她晕晕沉沉,身体虚弱,另一方面,沈晴自己也在消极抵抗,排斥这具身体,想要再睡回去! 可如今都两日了,她非但没回去,身体反倒越来越虚弱不堪,这会子听着庄悦娴的话,沈晴心神微震。 很明显,她是睡不回去的,这样抵抗下去,也许真就死在了这里。 她穿越到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庄悦娴说的对,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她要活着,要以顾卿晚的身份好好活着,才能查清楚她到这里来的原因,也许才有机会回去! 念着这个,沈晴宛若醍醐灌顶,骤然睁开了眼眸,恢复了神采的水眸亮若星辰,她缓缓看向庄悦娴,道:“嫂嫂,我要喝药!” 声音依旧虚弱,可却透着一股韧性和生机,庄悦娴浑身一震,瞧着重新活过来的小姑,热泪盈眶,忙扶了她起来,连声道:“好,好。” ------题外话------ 新坑占坑中,还是一对一滴宠文爽文哦,求勾搭,求包养,挥着手绢求收藏! 收藏收藏收藏,素素还在这里,你们呢?素素等我滴姑娘们哦,快来吧! 哈哈,最后求个五星评价,要经典必读五颗星哦,么么哒。 另,为了答谢老读者,素素的老读者们想要客串滴,书评下留言哈。本章嫂嫂庄悦娴由娴悦伴生出演,沈晴由寿司晴出演。 001 悲催的穿越 言情海 002 鬼啊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02 鬼啊 说起来这还是顾卿晚自划烂脸后头一回表现出了活着的意愿来,庄悦娴顾不上心中的酸楚惊喜,忙忙抹了一把泪扶着顾卿晚坐起身来,小心翼翼的将药碗送到了她的唇边。 沈晴历来是个娇气的,现代时有娇气的资本,就是吃个西药片,有时候还要爸爸妈妈连番上阵的又劝又哄半天。如今中药很苦,只略碰了碰唇,她便被苦的眉头打结,脸上神情牵动,只觉划破处火辣辣的疼。 她动作顿了下,却仰着头攥着拳一气儿地灌下了药,一声未吭。 从前有人和她说过,能撒娇是福,幸福的女人才知道娇气是什么,她听过后不过一笑,如今方知这话不错,可想到这话,却只剩下辛酸,再没从前的得意满足。 想到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口中那股苦味便沿着喉咙一个劲地直钻进了心里去。 庄悦娴见顾卿晚果真干脆的吃了药,顿时便知她这是起了生的念头了,喜笑颜开地将碗放在了桌边,又道:“晚姐儿饿了吧?想吃什么和嫂嫂说,嫂嫂这就去给你做。” 顾卿晚靠在旧棉被上,见庄悦娴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方才还黯淡无光的眼眸如今也似扒开云雾般亮了起来,心中不觉被牵动了下。 顾卿晚年幼丧母,其兄长比其大了八岁,其父虽也是疼爱儿女的,可到底忙于政事,对女儿难免疏忽,顾弦禛这个兄长对本主来说,便是亦兄亦父的存在。 庄悦娴嫁进门以后对小姑也是疼爱有佳,加上其和顾弦禛多年都没个孩子,便也将顾卿晚当做了半个女儿来养。 这会子家里蒙难,两人可谓是相依为命,想必顾卿晚萌生死意对庄悦娴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这个嫂嫂,从前是公主出身,虽前朝覆灭,可却也没吃过什么苦。如今在这般境地中还能强撑着照小姑,这份关爱之心,坚韧意志都是令人动容的。 顾卿晚受到触动,苦涩的心略暖了起来,道:“嫂嫂上哪里弄的银子?” 顾弦勇和旁氏一心觉得顾卿晚两人是累赘,尤想着将其卖进青楼去,如今如何会给银子让庄悦娴去给顾卿晚看病抓药? 也不知道庄悦娴是从哪里弄来的银子,这两日虽然她昏昏沉沉,可也知道每日都有大夫被庄悦娴带着过来诊脉。 庄悦娴目光微闪,却摇头一笑,俯身拍了拍顾卿晚的手,道:“这个你甭操心,嫂嫂有手有脚,总能挣口吃的给咱们娘俩的。脸上刚抹了药膏,你莫言语了,仔细再扯裂了伤口。再歇会,嫂嫂去弄些吃的来,吃了才有气力,伤口才长的快,等等吃过饭嫂嫂再请大夫来看看。” 说着帮顾卿晚掖了掖被子就要出去,她尚未转身,就听外头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人呢?!今儿我容娘子亲自来接人,还不快把姑娘收拾收拾送出来!” 那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伴着声音外头院子里一阵脚步声,似闯进来了许多人,一时间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容妈妈来了,怎好让你亲自过来,妈妈且先屋中喝茶……”很快,上房传来动静,院子中响起了顾弦勇之妻旁氏荣珍的声音。 猜到来者是谁,庄悦娴顿时脸色就白了,本能地拉紧了顾卿晚的手。 顾卿晚当日就是无意中听到顾弦勇和旁荣珍在屋中说话,言道已经收了明月楼的定金,将顾卿晚卖进了明月楼,来日便来领人,这才回屋就用剪子划了脸的。 如今听到外头的动静,自然也明白了过来。 这是青楼来接人了,手上被庄悦娴捏的疼痛,她抬起另一只手安抚的拍着庄悦娴。 庄悦娴怔怔的低头望来,却见小姑竟缓缓笑了一下,声音轻哑的道:“如今我都这般模样了,嫂嫂觉得那容妈妈还会要我不成?没事,要有事也该二嫂和二哥有事才对。” 顾卿晚此刻脸上纵横的伤口都涂抹了黑黑的药膏,只一双眼睛却顾盼神飞,竟是璀璨灼亮的令人难以逼视。 庄悦娴不知为何,恍然竟觉这般的小姑,比从前更加有生气也更引人瞩目了。 从前的小姑美则美矣,却太是柔弱,虽有文采,却也不知是不是书读的太多,总有几分呆气酸腐,单纯而不知事儿。 这么些年,做的最硬气的事儿便是用剪子划了脸,不过那也是绝望之下之举。可如今却整个人都透着股灵透气儿,总叫她觉得有些不同了。 这时候,晚姐儿不该惊吓的不知所措吗,怎生倒反过来安慰起她来了? 庄悦娴略楞了下,只这会子也没更多心思探究这个,心中稍安,又仔细听起外头动静来。 “吃什么茶!老娘楼子里头一堆事儿等着呢,晚上还要招呼贵客,赶紧让姑娘出来!”容娘子的声音再度响起,接着便是旁氏的推托声。 “妈妈急什么,这事儿有些个变数,咱们进屋喝茶慢慢说。”这个却是顾弦勇的声音,颇有几分赔小心的低姿态。 “变故?莫不是姑娘出了什么事儿吧?当日我便要给了银子将姑娘领回楼里去,是你说,没让姑娘有个准备,怕她会想不开,要缓几日。今儿老娘来接人了,这人若出了事儿,却算谁的?顾大爷,我可告诉你,那姑娘我明月楼是给了定金的,这给了定金就是我们楼里的人了,姑娘有了什么事儿,可不是只退还定金就了事儿的!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娘将姑娘请出来!” 容娘子是个利索人,说话滚珠子一般,声音刚落,便有杂乱的脚步声向四周冲来。 顾弦勇见一群如狼似虎的青楼龟奴们往上房和厢房冲去,态度竟是如此强硬,顿时脸上汗水都下来了。 他平日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从前顾家在京城得势,这顾弦勇也没少逛过窑子接触这些青楼老鸨。翻脸不认人,手段阴损毒辣,不输给那些朝廷弄权之人。 之前他收了容妈妈的定金没让明月楼来接顾卿晚走,倒不是犹豫后悔,乃是想着顾卿晚这一路逃难被磋磨的没了当初京城第一美人的光亮,不妨先用那定金给顾卿晚置办点上台面的妆容行头。 这样到了接人的时候,姑娘漂亮自然也能多要点银子,谁知道竟走露了风声,让顾卿晚出了事。 如今胭脂水粉,衣裳行头都置办了,店铺也不给退,定金是花出去了一半,顾卿晚却成了这般模样,容妈妈这边若抓着不放,顾弦勇只怕难以讨到好。 想到如今没了后台,又背井离乡,这些老鸨都是地头蛇一般的狠辣人物,顾弦勇顿时便有股不好的预感。 “容妈妈息怒……哎呦,你们怎么随便打人啊!别打,别打了!” 外头顾弦勇的叫声响起,与此同时,随着砰的一声响,有人一脚踹开了东厢房的门。 顾卿晚望去,就见一个穿短打衫的男人闯了进来,四目相对,顾卿晚蓦然翻了个白眼,露出阴森森的笑意来。 屋里光线极黯,她面容半隐半现,披头散发,一张黑漆漆的脸,一笑之下就只见白的骇人的眼白和牙齿,冷森森的,猛地一看着实骇人。 “鬼啊!”那冲进来的龟奴陡然瞧见这样一幅画面一个哆嗦差点摔倒,软着腿一闪间又风一般跑了出去。 庄悦娴目瞪口呆,莫名其妙,低头看向顾卿晚,就见小姑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也诧异的看了过来,眸中还颇有几分委屈,道:“嫂嫂,如今我真长的那么可怖吗?” ------题外话------ 偷偷爬回来更新,不知能否讨得美人们欢心? 老鸨由jingfeng1985出演 谢谢赫连婉柔、13160359099、犹如,时风、莫误双鱼到谢桥、小城以北夜微凉、jhjgjhj、13795256619、素衣清漪、娴悦伴生、寿司晴、风七姑娘、13256314321、q771726627、来1杯咖啡、qyc2868、蘩芜、天空华炎、wengyings、zhao8888、诗菲依、13531880982、bb201310、卿慕雅、18977936897、君默、zisexuanlan、18691828644、susanlth、lt期待未来、莜浠、瑞斯阳光、13880916233、spring008813 是你们的热情唤回了我、不然真想再懒几天、谢谢提前收藏的美人们、我的动力天使啊 002 鬼啊 言情海 003 无耻无极限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03 无耻无极限 “鬼吼什么!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死开!” 庄悦娴还未曾答话,倒是外头容娘子踢开龟奴,自行扭腰进了屋子,迎面瞧见顾卿晚姑嫂二人相依在床前,目光滴溜溜一转便落定在了顾卿晚的脸上。 认出这是前几日见到的绝色少女,自己本来想好的摇钱树,此刻竟然毁成了这个样子,她顿时就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的尖叫一声,道:“她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我的女儿啊,是谁把我明月楼未来的花魁姑娘弄成了这等模样!” 她说着竟然就上前两步,一面捧着顾卿晚的脸,行云流水的从怀中抽出手帕来抹着她脸上的药膏,一面就双眉一竖吆喝了起来。 揉弄了两下,眼见顾卿晚的脸是真毁了,蹭去了膏药,还未曾长好的脸狰狞可怖,根本就没一点恢复的可能。 她心中生恨,顿时丢掉帕子,柳眉倒竖的瞪着跟进来的龟奴们,道:“还没谁能踩到我明月楼头上的,毁我明月楼的姑娘,就是要老娘的命!给我翻,有什么拿什么,我明月楼花魁姑娘什么价儿,就得给老娘倒腾出多少的东西来,还愣着干什么!” 顾卿晚一家住在青楼的后巷,今儿还没到接人的日子,容娘子带着人提前来了,那就是因为听到了顾卿晚毁容的消息,如今这消息证实了,她心里拔凉。 到手的美人飞了,这美人在她这儿,那就是银子,就是命根子。 顾卿晚生的实在难得一见,只一面饶是见惯了美人的容娘子都惊为天人,本来已经想好了捧其做明月楼的招牌,如今倒好,全完了。 容娘子这股心火压都压不住,一声令下,龟奴们顿时就像虎狼一样掀翻了屋中唯一的桌子,见这屋中一目了然,什么都没有便往上房冲去。 顾弦勇脸色苍白的上前阻拦,却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如今他们已是蒙难之人,本就没多少家当,好容易弄了个落脚的地儿,这若是被抢了,日子真就过不下去了。 旁荣珍顿时白了脸,哭喊着跑进了厢房,拉着那容娘子的胳膊求道:“有话好好说,定金我们退!容妈妈再宽限个两天,保证定金都退回去!” 容娘子一把甩开庞荣珍,挑着眼梢,咯咯笑了起来,道:“放你娘的屁,老娘的银子放在哪儿一日三天的没点利,打秋风打倒老娘头上来了,也不撒泡尿先照照!真以为当过官家娘子就能往你容奶奶这儿冲大爷了?!今儿要么交人要么利滚利给老娘一千两银子!这事儿方能抹平。” 旁荣珍闻言顿时就觉眼前发黑,身子打摆,道:“一千两?!容妈妈,定金可只给了二百两银子啊,这才三天功夫,就算是放利也不能滚五滚啊!你这是要我们一家子的命啊!” 容娘子冷笑起来,风情万种的一撩裙摆就扭腰在桌边的鼓凳上坐了下来,吹了吹小指甲上鲜红的蔻丹,挑眉道:“没银子?行啊,那就交人!” “你们不能拿这个,放下!你们这是抢劫!” “滚开,老狗!” “哎呦,杀人了!” 外头响起顾弦勇的惨叫声,旁荣珍满头是汗,眼珠子一转,竟是将站在床前护着顾卿晚的庄悦娴拽到了容娘子的身前,道:“妈妈看她,这可是前朝的和顺公主,虽然年纪大了点,可她出身高贵,这脸蛋也保养得益,还不曾生养过,妇道人家自然有黄花闺女没有的风情,我们退定金,再把公主也卖给你!还有……” 她说着,见容娘子听了她的话,果然极有兴趣的认真打量着庄悦娴,顿时松了一口气。 庄悦娴何等出身?虽然前朝已经覆灭了,可在那之前,先皇为了迷惑周末帝,便令顾家迎娶了公主。其后前朝虽没了,却,顾家三代男人进宫为庄悦娴求情,护着自家的孙媳妇,这便保全了庄悦娴。 故此即便是末代公主,庄悦娴其实也没吃过什么苦头,如今被这般拉到老鸨面前评头论足,顿时羞愤的脸色涨红,几欲晕厥。 官员们平日里碍于身份脸面,逛窑子的并不多,窑子里多是富家子弟,商人之流更爱一掷千金,可商人虽富,却不贵。 故而窑子里落难的官宦千金,就算是容貌普通,那身价也要比寻常容貌拔尖的姑娘要高的多。 更莫说公主了,故而一听这话,容娘子便两眼冒光,站起身来,竟是饶有兴致的上下前后打量了起来。 那眼神叫一个*,好似能扒了庄悦娴衣衫一般。 见庄悦娴一身粗布打扮,可却气质更显娴雅端庄,虽不如十五六的姑娘家,可皮肤白皙,保养得益,瞧着也就二十五六,正是妇人海棠正盛,风韵正茂之时,顿时便点了点头,流露出满意之色来。 她倒不怀疑庞荣珍是在骗她,量她也没那个胆子,且先前也打听过顾家的来历。既是从前的一品太师府邸,有个前朝公主的儿媳也不算什么。 旁荣珍见此,心中得意,只觉自己颇有些机智,又匆匆跑到了床前,扯着顾卿晚,道:“妈妈再看我这小姑,从前是用宫中秘方养的身子,虽说是脸盘毁了,可这身段那也是一等一的,还是黄花闺女,她也做搭头送给妈妈,妈妈就行行好,抹了这事儿吧。” 她说着就撸起顾卿晚的衣袖,一截比莲藕心还白嫩,似会放光的凝脂小臂露了出来,肌骨冰清,线条柔和优美,直晃人眼。 庄悦娴一时回过神来,眼前一黑,尖叫着扑过去,推开旁氏将顾卿晚拥在了怀中,厉声斥道:“旁氏,你们夫妻还有没有一点良知!当日婆母若非为了救落水的二叔,跳下湖去,又怎会动了胎气,一尸两命!?夫君和晚姐儿又怎会年幼丧母!你男人的命是婆母给的!如今你们怎能如此恩将仇报,欺凌姑嫂!” 顾卿晚的母亲许氏确实是为了救庶子而死,当年其怀孕已五个月,不妨却遇到了落水的庶子顾弦勇,因身边无人,下人久久不至,只好咬牙亲自跳下水去,虽是救起了顾弦勇,可却也动了胎气,一尸两命。 顾弦勇的生母乃是许氏的陪嫁丫鬟,当夜便也一根绳子吊死了自己,跟着许氏下了黄泉,伺候自家小姐去了。 只没想到,许氏却救了一个白眼狼。顾弦勇的命是许氏给的,如今却如斯对待顾卿晚。 庄悦娴的声音嘶哑,双目通红,旁氏跌坐在地,却捂着肚子道:“哎呦,我肚子里可还有顾家的血脉呢,大嫂这是要谋杀你的小侄子吗?这可是顾家的香火,真出了事儿,看你有什么脸面去地下见老太爷和公公!那百年的黄历了,现在再翻有意思吗?再说,若是能活的下去,谁愿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旁氏说着扶着后腰,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站起身来。 “行了,老娘没功夫听你们家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这两人你到底能否做主,若能,这便签身契吧,这两个人我们明月楼要了!” 容娘子抬起手来,手指一抬,点了点庄悦娴和顾卿晚。 庄悦娴没想到竟会有此转折变故,眼见着龟奴就要上前拉人,一时心慌气短,加上最近操劳太过,两眼一翻,一口气没上来,往后倒在了顾卿晚的身上,竟是晕厥了过去! ------题外话------ 妞们,此文正式更新,不会断更,所以继续打滚求收藏啊,收藏了就能第一时间看到更新了。 虽然比较瘦,但是还是请求跟文,因为跟文数据很重要,这个影响到文文的推荐哦。怕扑的素素肯定追文,实在嫌瘦几天帮素素点开下新章节也成啊,么么哒,拜托了! 昨天好多钻钻哦,开森,谢谢13160359099钻钻100、寿司晴2229打赏11钻钻99花花、素衣清漪6钻6花、stella_xy钻钻2颗、qyc2868评价票和9鲜花、莫误双鱼到谢桥520打赏、蘩芜30花花、tutouyu评价票、赫连婉柔40钻钻、Iffy打赏520 太丰盛了,爱你们,爱大家! 003 无耻无极限 言情海 004 变了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04 变了 顾卿晚原本还冷眼旁观,瞧着这场好戏,谁知道这火这么快就烧到了自己和庄悦娴身上,旁氏竟然如此阴损,她们都这样了,还不肯放过! 眼见庄悦娴晕厥过去,顾卿晚匆忙将她往床上揽了下,查看了,瞧她像是因一时激愤,暂时闭过气儿去了,大抵没什么大事,这才松了口气,缓缓抬起头来。 她望着站在床边的旁氏,面露刚毅之色,一把拽住了旁氏的手,道:“二嫂,你不必因害怕他们就如此演戏,没得折了咱们的风骨,还把大嫂给吓晕了过去!当日若非二嫂给我报信,我还不知道二哥竟然要卖掉我,不然落到这些人的手中,真是生不如死。我知道二嫂演这场戏的用意,但到时恐会牵连太大,还不知会如何呢。今日既他们寻上了门,咱们姑嫂三人死在一块又如何?倒也是场痛快酣畅之事!” 少女的脸虽是毁了,可那一把子嗓音却凸显了出来,许是未曾恢复的原因,还带着些沙哑,可就这样,却也是软糯清甜,悦耳悠扬的。 她不紧不慢的一番话,那声音若突然拨响的仙乐,顿时便令满屋子人都惊愣住了。半响才意识到她话中意思,竟是旁氏给顾卿晚报信,顾卿晚才毁容的? 可既旁氏是个好的,这会子怎么又表现的全然相反?演戏?演这个戏又是为什么? 容娘子最先愕然起疑了,她细细打量着顾卿晚,就见其面上一片刚毅果决之色,一双水漾的眸子因此而清亮如星,又似因绝望而蕴藏着一层凄艳动人的水光,眼底透出三分脆弱来,却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好一双会说话的明眸! 容娘子本能的感叹,可紧接着,她便愈发觉得不对了。 这丫头的样子可不似作假演戏,这神情,那是做不得假的。 难道说,旁氏真有什么预谋?旁氏这么做为什么? 容娘子狐疑的瞧向旁氏,旁氏这会子也反应了过来,一把甩掉顾卿晚的手,满脸诧异,道:“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演什么戏?什么我给你通风报信,才叫你毁了脸?明明是你偷听我和你哥哥说话,这才知道的。还有,要死你们一起死,我活的好端端,腹中还有骨肉,才不会陪你们这些疯子!” 旁氏如是说罢,又急急冲容娘子道:“容妈妈,我这小姑狡诈多端,又不知打什么鬼主意呢,你别听她的,我怎么会给她通风报信,断自己的财路呢!” 顾卿晚却摇头,哀哀的苦笑一下,轻轻一叹,竟是垂眸不语了。 旁氏不由挑眉道:“容妈妈看,她无话可说了!这是心虚了!” 容妈妈却觉得不是,这顾卿晚的神情怎么瞧都是古怪的,只除了心虚!这里头一定有问题! 顾卿晚虽然前世并非娱乐圈的人,可奈何她有一双演技精湛的父母,从小耳濡目染,也没少给沈天王和余美人对戏,演戏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她故意表现出妥协无奈和让步来,反倒勾得容娘子愈发不安了。 “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她是在演戏!?”容娘子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顾卿晚的手臂,一双眼睛精明锐利,神色阴冷,好似在说,再不老实交代,就要你好看。 顾卿晚身子一抖,似被容娘子吓唬到了,哆嗦着道:“容妈妈是聪明人,就不怕这前朝公主还没带来钱财,倒先引来前朝余孽吗?呵,我可听说南边现在有个什么红花教的,正准备反秦复周呢。” 顾卿晚这话简直像一颗炸弹,一经说出,容妈妈顿时脸色都白了,浑身一哆嗦,本能的甩掉顾卿晚的手,竟然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目光看向还靠在顾卿晚身上的庄悦娴,那眼神就好像在看瘟疫。 可不是嘛,这秦朝才只建朝七年而已,旧朝的势力本来就不可能肃清。 这时候若想用庄悦娴捞银子,那就得将她前朝公主的身份说出去,不定真还没挣来钱呢,便先引来了前朝余孽。 到时候再牵连进什么谋逆的大事儿中,她明月楼就算后头有什么后台,那也不顶用,这庄悦娴简直分分钟都是害人斩首灭九族的祸端。 好啊,这个阴毒的旁氏,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这是要害她明月楼啊! 容娘子这种人最是审时度势,谨小慎微,闻言,竟是再不敢在这小院中逗留,转身一挥手就往外走。 只她经此一吓,心情更差了。想到旁氏不仅给顾卿晚通风报信,害的她丢了如花似玉的姑娘,此刻竟然还存了如此阴狠心思,让她带前朝公主回去招祸。 容娘子到底不甘,不敢动庄悦娴,却是几步上前,拽着旁氏的衣襟,挥手便是啪啪啪的几巴掌,左右开弓,瞬间旁氏一张脸就肿若猪头,其间带着几道子血丝,末了还给了旁氏一脚,怒道:“定金一千两,半个字都不能少,三日内不交清就拿了你抵债!” 旁氏都没反应过来便被打的不成样子,鬓发散乱,一身狼狈,踉跄两步,本能撑着床沿才站定,惊恐万状地瞧着容娘子带了龟奴们一阵风般消失了。 院子中彻底恢复了宁静,被打的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顾弦勇也挪进了屋,有些迷茫的道:“他们怎么突然都走了?” 他方才在外头被一群虎狼龟奴围攻,只来得及护着脑袋求饶,根本不知道屋中发生了什么。 旁氏听到丈夫的话,被打懵的脑子这才缓过了劲儿来,她顶着一张被扇的扭曲红肿的脸茫然四顾,目光触及床上的顾卿晚,却是变得复杂而痛恨起来。 她有些不敢相信,小姑怎么变得这般厉害了,轻轻松松一句话就把那些人都吓跑了!还让容娘子的所有火气都朝着她发泄,将她弄成这副鬼样子。 脸上火辣辣的疼,鼓起的腹部也隐隐作疼,似是动了胎气,旁氏心中惊异又痛恨,可这些都提醒她,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小姑真轻轻松松就让那群虎狼退缩了!虽然她用的法子很简单,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可却不是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借力,懂得如何找借力点的,起码旁氏便想不出这样的法子来。 这便是庸者和智者的区别,都说顾老太爷智计无双,是圣祖爷的智囊,小姑这难道是随了祖父? 可小姑既有如此智计,当初又干嘛划烂自己的脸? 眼前这个还是她那柔弱带着些酸腐呆气,每日只会吟风弄月,伤春悲秋的小姑吗? ------题外话------ 虽然新文很瘦,可还是呼吁追文啊,有哪个情节不好,或者太慢热啥的,大家也好告诉我,我及时调整,别把文写废了。话说旁氏出场率这么高,都木有人客串?怎么能歧视银家孕妇捏! 谢谢赫连婉柔100鲜花51钻钻1评价票、娴悦伴生2评价票30鲜花520打赏、卿慕雅52鲜花、莫误双鱼到谢桥99鲜花、风馨1鲜花2评价票、tutouyu100打赏,么么哒。 继续打滚求收藏啊,美妞们芊芊素手动起来,收藏啊! 004 变了 言情海 005 夜遇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05 夜遇 顾卿晚到底怎么回事,这会子旁氏已经没心思想这个问题了。 她只知道,这下好了,庄悦娴有身份护着,青楼不敢碰,顾卿晚坏了脸,青楼也不要了,如今账都算在了他们夫妻头上! 旁氏浑身都疼,却敌不过心中的焦虑担忧和恐惧,她瞧着若无其事,正跪坐起来,扶着庄悦娴往床上躺的顾卿晚尖叫一声,道:“你这个祸害,害死老娘了!” 她说着就要冲上去厮打顾卿晚,在她看来,她落得此番境地,都是被顾卿晚害的。 却也不想想,若非她想着将顾卿晚卖进青楼,如何会招惹上明月楼?更何况,本主还因此而丢了命,若然本主活的好好的,说不定她沈晴此刻还在工作室里美滋滋的睡大觉呢。 顾卿晚恨死了作俑使者的旁氏,一把抓住了旁氏挥舞过来的手腕,冷声道:“我若是你,就不会蠢的大着肚子和人撕扯!哦,还是你希望早早弄掉肚子里的肉好进青楼发挥魅力和余热?” 顾卿晚是个柔弱如水的性子,何时如斯硬气过? 此刻她满眼寒霜,一脸嘲讽,那眼神更是若刀子一般往人身上割,偏又顶着一张鬼厉脸,那股子气势,直惊的旁氏想要往后退。 旁氏瑟缩了一下,再度生出股违和感来。 顾卿晚这几日都没正经用过饭,每日里靠药汁吊着,一番折腾这会子身上早便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见旁氏怕了,便也顺势甩开了她。 旁氏回过神来,不觉怒火滔天。顾家没落魄前,她是庶子媳妇,整日里舔脸跟在顾卿晚这个嫡女的后头讨好卖乖,可自从顾家落魄,顾卿晚和庄悦娴落到了他们夫妻手中,她便变本加厉的欺辱两人,如今早已习惯被她吓的瑟瑟发抖的顾卿晚。 此刻如何还受的被顾卿晚压制? 她顿时就冲顾弦勇道:“你就眼看着这小贱人欺负我吗?你是死人吗?还不过来帮忙!” 顾弦勇却一脸困苦之相,摆手道:“老子腿脚都被打断了,你这婆娘就甭惹事了,赶紧给你男人去请大夫!” 说罢,也不理这边的官司了,转身一瘸一拐出了屋。 旁氏喘息着,可她腹部真不大好,一直觉得有些下坠的疼痛着,到底不敢再和顾卿晚撕扯,只得恨恨捧着肚子去了。 屋中彻底清净了下来,见庄悦娴还晕睡着,顾卿晚探了探她的鼻息,感觉很是平和,心知庄悦娴这是太累了,一时睡了过去,想着让庄悦娴好好休息下,顾卿晚便也没再唤醒她,只给她压了压被子,便坐在旁边发起呆来。 只是不待她理清思绪,外头便再度响起了动静。 “人呢?庄娘子可在?” 那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伴着声音脚步声已进了院子。 见无人应声,那脚步便往厢房这边来了。旁氏方才出去并未带上门,此刻外头天色已黑,今夜大抵有明亮的月光,屋中已不知不觉被晕染了一层银霜。 顾卿晚望去,就见门口多了个纤细的身影,瞧样子还是个没长足的小丫头。 那丫头探头往屋里瞧了眼,大抵看清了床上的黑脸顾卿晚,顿时发出一声尖叫,身子一软,竟就瘫坐在了地上,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顾卿晚白了她一眼,神情怏怏的,已经不想多说半句话。左右那姑娘自己叫够了就会停下来,谁知道那姑娘一声接着一声的,竟然没玩没了的尖叫个不停。 “再叫我就吃了你!”顾卿晚到底出了声。 不得不说,“鬼”的恐吓力真的很惊人,那尖叫顿时就停住了。 “小红?”床上睡着的庄悦娴却被吵醒过来,撑起身子,瞧着白着脸坐在门口的小丫头道。 小红望去,看到好端端躺在女恶鬼身边的庄悦娴,这才算回了魂儿,不安的又看了顾卿晚一眼,恰好就看见顾卿晚翻白眼,顿时忙忙又收了视线。 不过她也看出来了,那不是什么恶鬼,听闻庄娘子的小姑毁容了,大抵这就是庄娘子的小姑了。 小红想着,有了气力,站起身来,似乎是想掩饰方才的丢人举动,小姑娘挺了挺胸膛,提高了声音,怒气腾腾的道:“庄娘子你怎么回事儿,我们姑娘还等着你去上妆呢,别以为昨儿你画的桃花妆姑娘喜欢,就做张做势起来了,知道我们姑娘今儿夜里要招待谁吗?洛京卫千总王大人家的公子,耽误了事儿,你担待的起吗?!” 庄悦娴闻言撑起身子来,笑着道:“小红姑娘先回去,容我收拾一下,这便过去,一定不会耽误海棠姑娘的事儿的。” 小红这才哼了一声,点了点头,又瞄了顾卿晚一眼,匆匆收了视线,转身走了。 见庄悦娴就要起身,顾卿晚忙扶了她一下,庄悦娴方问道:“明月楼的人走了?如何走了?发生了什么?” 顾卿晚将方才的事儿大致提了下,庄悦娴这才放下心来,拉着顾卿晚的手,眼眸中满是欣慰的泪水,道:“晚姐儿如今是真的长大了,真是厉害,都能护着嫂嫂了。” 大抵这就是亲人吧,即便你哪里不对劲,她也只会为你寻了理由来,且还都是善意的理由。 顾卿晚在庄悦娴身上多多少少看到了些老妈余美人的影子来,心中暖暖的。 庄悦娴却叹了一声,咬牙切齿的又道:“当日母亲真不该救顾弦勇这狼崽!平白搭上了母亲和腹中未出世的小叔两条人命,却救了这么狼心狗肺的东西!” 顾卿晚的母亲许氏是个大气端庄的女人,对庶子并不刻薄,还救了顾弦勇的命。 可也因这个,顾卿晚的父亲痛失爱妻,对顾弦勇这个庶子便有些厌憎,从来不管教,只当没有这个儿子,这也使得顾家书香门第,却养出了顾弦勇这样的浪荡纨绔,不学无术的后生来。 大抵也是被忽视,所以顾弦勇和顾卿晚这个受尽荣宠的嫡长女并没有什么兄妹情。 不过当日抄家,彼时顾家上下还不知道皇帝会如何发落顾家的女眷,庄悦娴却在第一时间让身边的丫鬟和旁氏换了衣裳,装扮成旁氏的样子,令人将旁氏藏护了起来。 只因旁氏有孕在身,想为顾家留下一线血脉。 庄悦娴在那等情况下,谁都不曾救,独独安置了旁氏。 却如今旁氏还是这等狼心狗肺,也可见,这一双夫妻,心本就是黑的。 顾卿晚想着,抿唇道:“嫂嫂,方才那个小红可是前头街上青楼里的丫头?嫂嫂去给青楼里的姑娘化妆?嫂嫂给我看病的银子竟是这样得来的吗?” 庄悦娴闻言身子竟是一颤,忙忙拉了顾卿晚的手,道:“晚姐儿莫要怪嫂嫂,你听嫂嫂说,我……我这是……” 她脸上满是焦急,眼睛中有着无措,似乎急于解释,可又不知该如何说,额头都冒出了汗来。 顾卿晚一愣,旋即想到本主清高的性格,顿时了然。 顾卿晚,曾经一品大员的孙女,二品大员的嫡长女,伯府的天之骄女,又容貌无双,才学出众,伴随而来的便是清高自傲,目下无尘。 莫说是进青楼了,便是提及那等腌臜地儿,那都会让才女加美女觉得受了玷污。 如今庄悦娴竟然到那种地方去,还给下九流的卖身女化妆,庄悦娴是怕顾卿晚听了这话,会责怪她,会受不了,甚至连刚吃进去的汤药都要吐出来不可。 顾卿晚瞧着这样惊慌的庄悦娴,眼眶微热,倾身拥住了她。 庄悦娴的话一时顿住,身子僵硬了起来,却似更加失措了。 顾卿晚却拍了拍她的背脊,道:“我怎么会生气呢,我只是羞惭,愧疚,嫂嫂何等出身,却是为了给我瞧病,进那种地方,做这般事情。可我却只会添乱,若非我,嫂嫂也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即便是在现代,人们也是瞧不起做皮肉生意的小姐,这古代,妓女之流更是卑贱。庄悦娴何等出身,即便如今落魄,相信骨子里的骄傲还在,若非为了她这个小姑,又怎么可能做这等事情。 顾卿晚不得不心生感触,感动非常。 庄悦娴万没想到顾卿晚会有此反应,不但不生气责怪,竟还如此的体谅懂事。从前小姑虽然也和她亲近,可却从来没像现在一般让她觉得贴心暖意,真真是可人疼。 她顿时便有些哽咽起来,身子颤抖,哆喏了几下嘴唇却是没能说出话来,只流着泪也拍了拍顾卿晚。 明亮的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打进屋中,笼着床上两个单薄颤抖的身影,那一双相依为命的姑嫂,沐着静静流淌的银霜,一瞬间仿似清冷的月光也柔暖了几分。 “好了,别说傻话,我们晚姐儿今日都能护着嫂嫂了,怎么就只添乱了?快松开,嫂嫂得出门了。”片刻,庄悦娴才推了下顾卿晚,张罗着下床。 见她如此,顾卿晚忙阻了下,道:“嫂嫂方才还晕了过去,今儿便莫去了吧。” 庄悦娴好容易才寻到了这么一份活计,能挣些银两来,她是前朝公主,在妆容处理上自然有超脱常人之处,化的妆容得青楼姑娘喜欢了,倒也能得半两一两银子的赏钱。 青楼里姑娘争奇斗艳,她倒也有些生意。 这些天给顾卿晚请医问药就用的是这些钱,只是妓女们虽身份低贱,可却并不好伺候,动辄便恼。 今日不去,明儿可能就要丢了这份活计。 如今顾卿晚的身子还没养好,脸又那般模样,今后用银子的地方更是多的是,庄悦娴却不想丢了差事。 她一面利索的下了地,一面笑着冲顾卿晚道:“嫂嫂已经答应了,怎么能失信于人。再说,不过动动手,摆弄些胭脂水粉,也累不着。况我方才也就是一时情急才晕倒,如今已经无碍了。只是,这一晕,倒耽搁了给你做膳食,你只怕饿坏了吧?”庄悦娴说着就又犹豫了起来。 顾卿晚岂会瞧不出她的无奈,想着自己现在半死不活,初来乍到的,也确实没能耐挣钱,两个人的生计以后真真是个问题,便没再多劝,只道:“这会子我也累得紧,只觉困倦,倒也不饿。” 庄悦娴这才匆匆去了。 只是今夜,似乎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顾卿晚刚送走了庄悦娴,上房便传来了一阵动静。先是旁氏的惨叫声,接着便是顾弦勇的惊呼声,很快顾弦勇的脚步声便纷至沓来,冲进了厢房,道:“晚姐儿,快,你二嫂直呼肚子疼,二哥去请大夫,你先去照顾着你二嫂!” 他言罢,急匆匆的去了。 顾卿晚瞧着空荡荡的房门口一阵无语,这人是有健忘症吗? 他凭什么就以为他一喊自己就要去,凭什么就以为,都害得人家丢命毁容了,人家还会在他有困难的时候以德报怨帮上一把手? 旁氏两口子的为人,顾卿晚算是看清楚了,这会子去了,若然旁氏真有个什么事儿,顾弦勇还不将过错推在自己身上才怪! 顾卿晚对上房的动静充耳不闻,顾弦勇请大夫倒是快,约莫一盏茶时候,脚步声响起,有人跟随顾弦勇进了上房。 没一会儿外头又响起了大夫离开的脚步声,“你媳妇这是要生了,拉老夫来做什么?!找稳婆去!真是,害的老夫半条命都给跑散了!” 很快顾弦勇便又冲了出去,好在这条街巷里就住着两三个稳婆,没片刻顾弦勇便重新又找了稳婆来。 上房里忙忙碌碌,其间顾弦勇又过来支使顾卿晚烧热水,顾卿晚见实在推脱不过,又念着那没出生的婴孩到底无辜,这才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出了厢房,挪进了灶房。 可她只会用电热壶烧水,哪里会用古代的柴火灶?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这具身体,那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直折腾了半天,连怎么引火都没弄明白,后来还是顾弦勇又请了个稳婆来,这才烧起了火,用上了水。 上房那边灯火明灭,不时传来稳婆的吆喝声,旁氏的喊声,顾弦勇的走动声。 这不是旁氏的头胎了,前头曾经有过一个夭折的女儿,故此生的倒不慢,顾卿晚约莫着稳婆端水进去也就一二十分钟,正房就听到了一声婴孩啼哭声。 很快,顾弦勇送了稳婆出去,临出门那稳婆还骂了两句。 “穷鬼,添了儿子都没多给几个喜钱,也不怕小鬼趁夜勾了孩子的魂!” 外头再度安静下来,顾卿晚这才打着呵欠从灶台边儿的小凳上起来,伸了个懒腰,将贴在锅沿边儿的一张粟子面饼子拎了起来,倒换着手,吹着烫手的饼子晃回厢房。 烤的焦黄的栗子面饼,散发出一股独特的香味,倒比卖相要勾人的多。 顾卿晚着实饿了,不及进屋便用两指捻着那面饼,吸溜着舌头,咬了口滚烫的饼子,一面用劲儿嚼着,一面抬脚,一脚踹开了房门。 她一步跨入,饼子入喉,明显的粗粝感,她嘶了一声,泪眼汪汪的吹着饼上热气,又撕了口下来。叼着饼抬眸,却顿时瞪大了眼。 我勒个去,猜猜她看到了什么?! 古代美男子啊,就在她方才还躺过的床上! 一双美男!一上一下,衣不蔽体!此刻正以古怪而火辣的姿势交缠在一起! 天哪,这是什么,古代版花样美男子搞基现场? 要不要这么美绝人寰啊,要不要这么火爆晃眼啊! 随着她踢开房门,一股夜风吹入,那跪坐着居于上位的男子骤然直起精瘦的腰身来,一头披散的墨发如水流泻,幽光闪烁,如阳光散落在一弯墨色瀑布上折射出了粼粼波光。 入夜的凉风穿过,墨色被风挽起,青丝飞舞,刹那露出那妖冶无双的剑眉,其下魅惑而狭长的眼眸眯了起来,因眯眼而微垂的眼角弧线慵懒,甚至于妩媚,可那望来的目光却凛冽不带半分温度,让人瞬间似置身数九寒冬。 一滴汗珠映着清冷月光,缓缓自额头沿着挺直的鼻梁落至削薄的唇边,那还带着点血染的殷红薄唇张合,接着屋中便响起了一道暗哑的低喝,恍然带着地狱魔使般的肃杀冷厉,只吝啬的吐出一字来。 “滚!” 顾卿晚嘴巴大张,双唇间叼着的那块栗子面饼块,吧嗒,落了地…… ------题外话------ 谢谢秋心自在含笑中1评价票,Tutouyu1评价票5鲜花,莫误双鱼到谢桥9鲜花、风七姑娘1评价票、应怜荷1鲜花。 今天更的这么肥,美妞们求表扬哦。 005 夜遇 言情海 006 投怀送抱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06 投怀送抱 也许是那男人身上的气场太强大,也许是他的口气实在太不好,更或者是他的眼神,太过骇人。 顾卿晚头脑都没清醒过来,脚步却是半点不慢,退了两步,张了张嘴便道:“抱歉,打扰了,你们继续啊!” 话落,她已利落无比的闪身出了屋,并且极为体贴没骨气的轻轻带上了房门。 没有尖叫,没有软倒,甚至都没有犹豫和惊恐。 屋中,秦御眼见那女子风一般无声无息就退了出去,竟恍惚以为方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不过那女人的声音好似还不曾消散,提醒他,方才确实有人闯入过,还曾说了一句话。 只是她的话,怎么让他觉得有些怪怪的呢。 手下压着的肌肤一阵紧缩,秦御没有多余的心思多加追忆,忙收回了心神。 触目,躺着的秦逸原本光洁白皙的胸膛已沾满了污血,左胸腋下方寸之地,赫然插在两支箭羽。 如今那箭羽露于外的尾杆已被消掉,只露出寸许长狰狞的断岔,紧紧镶嵌在骨肉中,随着秦逸胸膛起伏,细细密密的黑血往外渗透着,触目惊心。 秦御一手按住秦逸近心处,抬眸望去,却见秦逸已禁不住毒液攻心,晕厥了过去。 他不敢再拖延,利索的抽出贴小腿放着的匕首,用嘴咬开刀鞘,迅速地在伤口处划了几下,在秦逸心口处穴道上点压两下,毫不犹豫扶起秦逸,令其靠在肩头,一手按着秦逸的肩头,空出的右手,一掌重重拍向那两处断箭。 噗噗两声,断箭直接穿胸而过,叮当两声竟是随着他拍击的力道飞溅到了墙上,又滚落地下,三角带勾刺的箭头染血,森寒发出绿光,是粹了毒的。 剧烈的疼痛引得晕厥中的秦逸浑身剧烈抖动,猛然睁开眼眸,一双黢黑的桃花眼已烧的通红。 他本能挣扎,被秦御压着的长腿弓起,却又被死死压下,接着便像是被抽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软倒了下去。 秦御舒了一口气,将秦逸重新放倒在床上,飞快的在伤口处洒了大量金疮药,用他早准备好的绷带层层包裹,又打开瓷瓶喂了两粒清毒丸和护心丹。 他这厢心无旁骛的忙碌,院子中,顾卿晚眨了眨眼睛,凉夜的风吹送过来,使得糊了膏药的脸一阵冷飕飕的凉,顾卿晚才恍惚回过神来,扭头又望了眼紧闭的房门,瞪了瞪眼睛。 搞什么!那是她的房间啊! 顾卿晚咬了咬唇,这会子却是怎么都不敢再闯进去了,更不敢正大光明,理直气壮的要回自己的房间。 她虽然不知道什么是杀气,可是人对危险总是有本能的感知,方才在那屋中,她便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空前危险。 她甚至现在都还在想,若然方才自己晚退出一刻,这会子是不是已经身首异处了。 抬手抚了下此刻还砰砰乱跳的心,手心里还溢着潮湿的汗水,顾卿晚缓缓吁了一口气。 要说前世她有一双爱女如命的父母宠着,也惯的一个胆大包天的性子,却没想到如今竟也有被人一个眼神吓的心肝乱跳的一日。 不过,方才在屋中骤然看到那一幕,顾卿晚未曾细看,难免便因那床上两个男子的姿态生出了些旖旎想法来,这会子冷静下来,她方才觉出一些不对劲儿来。 她又细细回忆着方才进屋瞧见的画面,味道的气味。 空气中似有股腥甜的血味,而那躺着的男子,侧面对着房门这边,鬓发濡湿,面色潮红,她瞧的不是很真切,可也看见了,那男子口中似咬着什么东西,额头青筋暴起,倒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剧痛。 更何况,那是两个男人,真要做那种事儿,这姿势也不对啊。 顾卿晚后知后觉的回过味儿来,又扭头望了眼紧闭的门,竖耳倾听,果然听到几声压抑而破碎的呻吟声,自闭合的门缝间溢出。 那躺着的男子受伤了!而那漂亮妖孽的不可思议的男子应该是压着他,以便控制挣扎,在给其处理伤口。 想明白这些,顾卿晚顿时更加毛骨悚然了。 这两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又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跑进这处院子来,会不会带来什么危险? 正常情况下,人受伤了,不是应该去寻大夫吗,应是进医馆才对,哪里有这般躲起来疗伤的。 所以,这两个突然出现的男子是朝廷钦犯? 盗窃犯?杀人犯?谋逆犯?不会是强奸犯吧? 想到那男人绝世的姿容,恍然若妖魅的俊脸,顾卿晚唇角抽了抽,甩了甩头。 这样的人不会是强奸犯,遂又想起来,自己如今毁容了,她顿时冷汗直冒,只觉那男人要是强奸犯倒好了。 她脑子转着,屏着呼吸,脚下也试探着挪动了下,果然,不待她一脚抬起,倏然一道亮光闪过,伴随着噗的一声轻响。 她身后的门上被穿了个小洞,而她抬起的脚边儿地上,深深地斜插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刀片。 那刀片就贴着她绣花鞋的边儿,她的脚趾甚至已经顶到了刀刃,寸寸冰锋,触之森然。 门还关着,且从床上到这里并非在一条直线上,顾卿晚不知道屋中的男人是怎么将飞刃射过来的,可她却知道。这般瞎射,危险性必定极高,想到方才那男人稍微弄错一丁点,如今这飞刃就不知插在自己身上哪个地方,说不定运气不好,直接射进脑子,顾卿晚便脸色发黑,浑身发软,本就没多少气力的身体摇摇欲坠,跌坐在了地上。 好在理智还在,跌倒时她抬手紧紧捂住了嘴,压住了几欲脱口而出的尖叫声。 入夜的地面即便是在这暑日也凉冰冰的,不知什么地方的蛐蛐儿窸窣叫着,正房那边也传来了低语声。 顾卿晚似从地狱走了一趟,又回到了人间。 现代时,好友给沈晴取了个绰号,娇骄儿。 说这个绰号最适合,骄纵又娇气还格外矫情的沈晴。 她这人确实是这样的,父母的娇宠,让她娇气,顺遂了二十来年的人生让她骄纵,又素爱遮掩真情,越是害怕,就越要表现的淡定,越是喜欢,偏就爱表现的无所谓,不在乎。 这会子便是如此,害怕过后,顾卿晚立马便怒了。 尼玛,什么人啊!抢占了别人的家,就该客气点,这样理直气壮,粗鲁无礼,还敢吓唬人! 吓唬谁?!她沈晴会怕吗?大不了就是一条命,说不定真死了还能一睁眼又回去工作室了呢。 从未被人如斯对待过的娇骄儿顿时便火了,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拍拍屁股,上前两步,一脚抬起狠狠踹向房门。然而,她腿脚如风踹出,却刚好房门竟不待她踹开,便自行从里头被打开了,面前露出一片结实紧致的光裸胸肌。 顾卿晚这一脚踹的用力非常,一时间收势不及,一脚踹空,整个人便踉跄着往眼前人挺拔的身躯上猛扑了过去,本能摊开前伸的手触摸到一块温热的光滑皮肉。 ------题外话------ 秦御:手往哪儿摸! 沈晴:你想让摸哪儿? 秦逸:别把我当死人啊! 素素:嘎嘎,猜猜女主摸到哪儿了? 秦御由赫连婉柔童鞋领养,秦逸由18666463793穆旻童鞋客串。出场人物有限,已经要求客串领养滴菇凉莫急哈,有童鞋想要客串或领养,还可留言。客串人物不保证不炮灰,客串人物还可领养,但一个id客串了就不能再领养,客串领养要求不能半道弃文,客串领养上了,人没影儿了,素妈会泪流成河哒。 美男已装盘,妞们我觉得可以追文开啃了 谢谢素衣清漪52鲜花2评价票、Tutouyu5钻石、莫误双鱼到谢桥5钻石、寿司晴114鲜花、娴悦伴生1评价票、天空华炎10鲜花、qquser60762885鲜花5钻石、186664637935钻石,么么哒 006 投怀送抱 言情海 007 相见相杀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07 相见相杀 顾卿晚在外头呆了半响,一双素手被夜风吹的微凉,触上一片温热的肌肤,顿时便感觉指下皮肉一紧,宛若被拨弄的弓弦紧绷了起来。 触手,温润,光滑,紧致。 肌理分明,弧线微鼓,那贲张的肌肉之间一条凹陷,不多不少,左手下盖着四块,右指下摸着四块。 完美! 比沈天王的八块肌这手感可不是好了一点点,沈天王果然是老了,保养的再好,锻炼的再勤快,到底不如人家这风华正茂的小青年啊。 想起有次老爹沈天王锻炼后,在客厅中嘚瑟那身叫万众粉丝着迷疯狂的好身材,当着她这个女儿的面,和老娘余美人眉眼传情。 余美人还得意扬扬的指着老爹的八块腹肌,冲女儿宣扬,说,将来你可不一定有这等福气,不可能见到更好的了。 昨日依稀就在眼前,顾卿晚不觉心神有些恍惚起来。 她真想告诉余美人,她如今见到更好的了,只可惜,这话却不知余美人还有没有机会听到了…… 顾卿晚想着,念着,那一双纤纤素手便禁不住自发动了起来,游走摩挲了两下,直到手腕猛然被一双刚硬修长的大掌紧紧攥住,力道大的像是要捏碎她的手骨,她才吃痛的倒抽一口冷气,回过神来。 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来,顿时撞上了一双冰冷妖冶的眼眸。 因那人低头看来,顾卿晚此刻又紧紧靠在他的身上,使得四目相对之下,她能从他的眼眸中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影子。 那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眼眸,一双眼睛的颜色竟不尽相同,左眼黑黢黢的,右眼却呈现一种浅灰色,此刻那浅灰迎了清亮的月光,泛出一丝银灰,偏左眼隐在背光处,愈发幽深漆黑,对比鲜明,竟是难得一见的金银妖瞳! 顾卿晚知道,人眼睛的颜色是由虹膜色素的数量决定的,有些人两只眼睛虹膜色素不同,变会成为双色瞳,也就是金银妖瞳。 可她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人,如今头一回遇到,不免就瞧的怔住了。 冰冷,剔透,清澈,妖冶,可真是漂亮啊! 就是有点冷冰冰的,像某种野兽的眼眸,让人禁不住去期待,这样一双眼眸若是能浮现柔情,该会怎样让人沉溺沦丧其中。 嗯,其实这样冷清清的也漂亮,要是里头没有明晃晃的厌恶之色就更好看了…… “摸够了没!” 顾卿晚正瞧的痴迷,手腕又是一阵剧痛,随着一声压抑低沉带着明显怒气的声音,接着一股大力,她便被无情的甩了开来,纤弱的身影好险没有撞在门框上。 顾卿晚踉跄着站定,就见那男人微微蹙起了剑眉,抬手厌恶的在她碰过的八块腹肌上抚了下,像是要拍掉什么脏东西一般。 许是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太幼稚了,抚了两下,他动作一僵,俊美的脸上闪过薄怒的愠色来。 我去! 前世,沈晴的容貌承袭了沈天王和余美人的所有优点,颜值爆表,走哪儿不是被捧着,被男人追着的。 这还是头一回被人如斯嫌弃,顾卿晚顿时冷笑,站稳后便抱胸依在了门框上,一双眼眸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就顺着男人的动作,在其腰间打了个转儿。 正大光明的观赏了一番后,又一路往下,扫了扫男人其下一双又长又直,完全对得起那八块完美腹肌的腿,顾卿晚这才慢悠悠的挑了挑唇,抬眸挑衅的看向男人。 一副你奈我何的无赖模样。 秦御一张俊美的面容登时薄红起来,眼眸已经不是在射刀子了,简直在喷毒火! 他简直难以相信,天下竟有如此不要脸的女人,更不敢相信,平生竟有被女人如此当面调戏的时候! 他和大哥遭逢追杀,如今已经有两个日夜不曾合眼。没有得到休息,一直处于饥饿状态,再加上他也受了伤,行动便没有平日敏捷。 方才给大哥疗伤,精神高度集中,身体透支便有些厉害,开门时难免有些恍惚,就这一恍惚,动作便慢了。竟然让这女人扑进了怀里,本是想一脚踹开的,但又担心动静太大,惊来了人。自己退开,又觉得太狼狈,倒像自己是个大姑娘一般,就这么一犹豫,那女人竟然在他身上一阵乱摸乱碰! 这样胆大包天又厚颜无耻,外加丑陋粗鄙的女人,简直闻所未闻,这还是女人吗?! 秦御垂落在身旁的修长右手轻动了下,指尖寒光一闪,便多了一柄薄若纸张的利刃,只他还未曾动手,顾卿晚便扬了扬眉,竟是轻飘飘的道:“帅哥,杀我容易,隐藏尸首怕是不易吧,我一条贱命,死了也就死了,若能再拉上一双美男子,黄泉路上,可真是一点都不寂寞了。” 顾卿晚说着还冲秦御狠狠的抛了个媚眼,虽是一张脸极为可怖,但那一双明眸却波光潋滟,妩媚动人,灼灼风情,尽在眼梢。 秦御不想在意,可却控制不住自己浑身的不舒服,早已暴躁的想要杀人。 偏眼前人如今还杀不得,就像是她说的,她一条命不值什么,但是若是带累了自己和大哥,那岂不是可笑? 这女人必定也是看清了形势,才会如此嚣张,他倒是看错了,眼前女人不仅无耻还狡猾! 不过,也愚蠢! 目光低沉下来,秦御眸中杀意却隐的更深了,定定看了顾卿晚一眼,转身往屋中走。 “进来!” 顾卿晚靠着门框未动,目光沿着那男人宽厚的肩,强健的臂膀,一路划过他背上两道淋漓的刀口,转到精瘦的窄腰上,满意的瞧见男人移动着的大长腿动作愈发僵硬。 她这才直起身来,慢悠悠的跟进了屋,不忘回头关了门,转身却道:“喂,这是我的房间,你们这样不问自取,不好吧?” 她这厢话刚说罢,就只见前头男人在桌边春凳上大刀金马的坐了下来,转身间,手指弹动了一下,恰顾卿晚话语结束,嘴巴大张。 顿时她便觉得有一物被弹进口中,直接滑下了咽喉,她立马就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 只咳的脸上伤口都崩裂了,火辣辣的疼,这才压下咽喉那股刺痒,愤恨的盯着那双腿大开,冷眼坐着的大爷,道:“你给我吃的什么?!” 秦御见顾卿晚咳的满身狼狈,连发髻都松散了,一双眼眸水洗般氤氲,脸上膏药脱落,露出斑驳且狰狞的伤口,隐现血丝,他心头那把火才算消退了一些,轻启薄唇,道:“腐蚀丹,若无解药,五脏六腑,慢慢溃烂,七日七夜……” 他勾了勾唇,目光似欣赏般望着顾卿晚愈发难看的脸色,方轻飘飘的吐出一字来,“死!” 顾卿晚脸色微变,她就算作死,却也从没考虑过这样的死法,不觉眯着眼,探究地看着秦御,嗤笑道:“逃命的人会有如此厉害的毒药?你以为我会信?” 秦御却挪开了视线,自行抬手执起桌上的粗瓷茶壶,往碗里倒了水,端起来抿了抿唇,才道:“嗯,爷给你吃的其实是养生丸。” 男人此刻是狼狈的,上身未曾着裳,下头的稠裤上染了血迹,修长白皙的手端着的是最粗糙的黑陶碗,里头是凉透的白水,可他坐在那里,沐着月光,端着碗,却仿若让人看到了锦衣华服,清茶佳酿,悠然自得,风华无双。 可他说出的话,以及话中的嘲讽之意,却足够让顾卿晚气到吐血。 这个死妖孽! 咬了咬牙,顾卿晚知道自己除了认栽,乖乖听话,根本没旁的路走,索性闭了嘴。 秦御对她的识时务很满意,一时倒也未言,屋中静默了下来,就在此时,外头响起了一阵由远而近的喧嚣声。 “朝廷搜抓钦犯,开门!开门!” ------题外话------ 秦御:哪来的女疯子把爷看光了! 顾卿晚:利用舆论?想让姐负责?没门! 秦御:…… 谢谢娴悦伴生9鲜花1评价票、寿司晴4评价票、qyc2868评价票、莫误双鱼到谢桥9鲜花、阶上新雪300打赏11钻钻25鲜花1评价票(欢迎新美人)、win彤1评价票 007 相见相杀 言情海 008 应变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08 应变 听到动静,秦御神情未动,却看了眼顾卿晚,道:“如今你的命在爷手心里,不想死的那么痛苦,你该知道怎么做吧。” 他言罢,没再看顾卿晚,站起身来往床边走去,扶起了床上躺着的秦逸。 外头的动静越离越近了,顾卿晚额头渗出汗来。 她知道即便秦御不威胁,她这会子也没有退路。谁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人,他们不走,官府发现其藏匿在此,万一牵连了她们该如何? 她们原就是罪臣女眷,再牵扯进旁的事端里,想也知道会怎样。 顾卿晚再不犹豫,提裙转身便冲了出去,跑出了屋便直奔上房。 屋中,被明月楼龟奴们弄的乱七八糟,桌椅横七竖八倒着,还未曾收拾。顾卿晚直接进了内室,一灯如豆,旁氏正靠在床上给孩子喂奶,顾弦勇坐在旁边,脸上倒带着为人父的欣喜。 见顾卿晚突然闯了进来,两人不禁同时望来,顾卿晚已环顾一周,道:“恭喜二哥二嫂喜添贵子,我来收拾屋子,二嫂也能清爽些。” 她说着便上前去,将团在一边还不及收拾的脏褥子抱起,夹在腋下,又端了床边的一盆血水,一阵风般出了门。 将血污的褥子丢在厢房的门口,血水泼到了墙角,这才又转身回去,又将稳婆收拾好,用蒲扇盖着的一盆胞衣端了出来,直接端进了厢房。 她进屋后,却发现屋中已经没了那两人的身影。 这厢房没什么家当,一目了然,顾卿晚也不知道那妖孽带着人藏在了哪里,可她知道他们一定还在。 她将盛放胞衣的血水盘放下,突然就福至心灵明白了,妖孽为何会带着人藏匿到这里来了。 两人身上都受了伤,难免会有血腥味,而这里刚刚生产完,是藏匿的最好地点! 想明白这个,顾卿晚倒后悔了,早知道之前就该护着点旁氏了,若非旁氏惊胎生产,哪里会引来这么一双煞星! 外头已经响起了拍门声,顾卿晚顾不上多想多后悔,一把推开窗户,忙忙冲到床边,她几下将床被都叠了起来,又拉了床角的扇子使劲在床铺间扇了扇,闻了闻床上已没了浓重血腥味,手触了触褥子,将压皱的床单拉平,这才转身匆忙往灶房奔去。 “晚姐儿!死丫头,怎还不去开门!” 上房响起顾弦勇的喝斥声,顾卿晚没管,进了灶房,飞快从锅里舀了一盆热水,端着冲回了厢房,往那盆胞衣中略倒了一点热水,方才转身走向桌椅处。 她这厢坐下刚将脚放进水里,外头便响起了脚步声,火光为之大盛,是有人踹开院门,进了院子。 顾弦勇匆匆出了上房一见满院子的官差,当即腿就软了,差点滚下台阶。 有穿着官兵服饰的人上前一步拎了顾弦勇,目光锐利,道:“为什么不开门!?” 顾弦勇脸色都白了,做为罪臣之子,再没有什么比官兵上门更加让人惊惧了,他哆嗦着道:“开……开门……小的让妹子去开门了。” 那官兵却又将他提起来些,“为何如此重的血腥味?说!” 顾弦勇又哆嗦着答道:“内人……是内人刚生了孩子。” “搜!” 领头的是个穿黑衣挂金刀的精瘦男人,一声令下,官差分三队,分别向四周分散搜找,一队直奔正房,一队冲向灶房,剩下的人由那领头的亲自带了进了厢房。 入屋,一股子血腥味扑面而来,领头人瞳孔一缩,鹰枭般锐利的眼眸四扫,环视一周,只见屋中的摆设极为简单。 一张床并一张桌椅,甚至连衣柜都没有,那床还是极简单的架子床,褥子齐整,露出空荡荡的床底,被子也叠的整整齐齐。 只桌边儿跌坐着一个姑娘,鬓发微乱,旁边一盆热水,倾斜在地,洒出的热水氤染了中裤和脚上撒着的绣花鞋,她正惊慌失措的将白生生的脚往裤腿里头缩,奈何裤子有些短,怎么都遮掩不住,便愈发手忙脚乱,瑟瑟发抖起来。 瞧的出,他们敲门时这姑娘该是在洗脚,许是如此,这才耽误了开门,然后又惊吓的打翻了洗脚水。 可屋中浓浓的血腥味却让领头人直觉不对,他走了两步,站在了那姑娘面前,那跌坐的姑娘愈发抖的厉害,慌乱的抬了下头,露出狰狞的面孔来,接着便受惊般用衣袖挡着脸企图跪下,谁知腿软,努力了两下终是跌坐在那里,颤抖着声音,蚊蝇般叫了声,“大人。” 瞧着此景,领头人却眯起了眼眸,道:“何故如此害怕?嗯?” 顾卿晚坐在湿地上,浑身难受,心里将那妖孽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愈发谦恭胆怯,抖着唇半响才道:“罪女……罪女摄于大人威仪,不敢造次。” 那领头人原本觉得太是可疑,就算是寻常百姓害怕见官,可也不该惊吓成这个模样才对,原本还以为其中有问题。如今听顾卿晚口呼罪女,这才了然。 原来是家中有人触犯过律法,有官差上前,在领头人耳边低语了几句,却是将顾弦勇处得知的,顾卿晚等人乃是罪臣家眷的事儿禀了。 既是大户小姐,又曾经遭受过抄家,此番表现的如斯胆怯害怕,便也顺理成章了。 “大人,这里有一盆血水,里头好似放的是胞衣。” 又有负责搜寻屋子的官差禀道,一时屋中的血腥味也有了解释。 那领头人心中疑惑怀疑消去,不觉微蹙了下眉,目光盯向顾卿晚。 顾卿晚抖了抖才道:“罪女的小侄子刚刚出生,胞衣……胞衣还没来得及埋……” “头儿,上房确实有个刚出生的婴孩,屋中有血腥味,那边胞衣还有些温热。” 夏日虽说散热慢,可胞衣既还是温热的,那便说明这家添丁不会超过一炷香时候,稳婆等人难免来来往往的,这般热闹,并不是适合藏匿人的地方。 更何况,这一家子人都如此怯懦,也不像敢哄骗官差的,若然真有什么事儿,此刻早该露出端倪了才是。 虽然这样想着,可那领头人却仍旧不肯忘掉自己刚冲进院子时那股本能的怀疑感,干他们这行的,触觉的敏锐有时候比眼睛看到的更为重要。 他未曾说话,一步步走向了床榻处,触手摸了下床,褥子微凉,并没有被人躺过的痕迹。 难道真的是他多心了? 领头人直起身来,正要转身,忽而见被褥间一点暗沉,分明就是沾染了血迹,且看那颜色,万不会超过今夜! 领头人目光一缩,锐利盯向地上坐着的顾卿晚,道:“床上怎会有血!” “说!”立马便有官差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寒光一闪,架在了顾卿晚的脖颈上。 顾卿晚浑身发抖,身子愈发摇摇欲坠,却做不敢欺瞒的样子,哭着道:“民女……民女来了月……月事,未及处置嫂嫂便发动了,呜呜,大人饶命。” 她说着似是害怕那架在脖颈上的刀光,滚爬了两下,刚好露出沾染了血色的中裤,脸上泪水横流,似羞似怕,可怜万状。 领头人盯着顾卿晚又看了两眼,摆了摆手,“走!” 说罢,带头出屋去了,屋中人跟着呼啦啦地退了出去,汇合后并无发现,很快院里也安静了下来。 “你这死丫头没做什么吧?”顾弦勇进了屋,目光盯着顾卿晚有些狐疑。 先时他刚得了儿子,正高兴,并没留意厢房动静,可这会子想想,好像方才厢房有些动静,而且方才他喊着让顾卿晚去开门,怎么好似听见这丫头往灶房去了? 顾卿晚站起身来,一面捡起地上洗脚盆,一面往外走,道:“大晚上的,我能做什么,二哥这话真真奇怪。” 言罢,人已往灶房去了,顾弦勇见此便也摇了摇头,跟了出去,自回上房了。 顾卿晚放好了盆,再回厢房时就见床上已躺好了人,那妖孽男人坐在床边儿,闻声看了过去,挑了挑唇,冲顾卿晚道:“你还不算一无是处。” 闻言顾卿晚一口气憋在胸中,恨不能扑上去咬死眼前人! 瞄的,她费心费力,又是演戏又是搬东西,来来回回折腾了一身臭汗不说,这会子心肝还吓的一跳一跳的,好容易凭借着自身过硬的心理素质,超强的演戏功底,过人的聪明才智,这才把人骗走了,到了他这儿不感激感谢也就罢了,就一个不、算、一、无、是、处! 他以为做这些很容易吗?他以为是个人都能做到这些吗? 简直是可忍姐不可忍! ------题外话------ 求收藏,求追文,姑娘们你们在哪儿,不能每天留言滴都是熟脸啊,难道就这十多个人在追文吗?素素好忐忑的说,求搭理,求勾搭,求包养啊! 谢谢jingfeng1985鲜花99朵、莫误双鱼到谢桥521打赏、寿司晴1钻石、来1杯咖啡1评价票9鲜花、娴悦伴生1评价票、13407104326鲜花5朵、豪哥animal1钻石1鲜花、阶上新雪9鲜花5钻石、Iffy鲜花10朵 008 应变 言情海 009 针尖对麦芒(二更求收)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09 针尖对麦芒(二更求收) 顾卿晚鼻子都要被气歪了,秦御却淡淡转过了身子,吩咐道:“去准备一盆热水,一盆炭火来,若是有酒也拿些,哦,对了,再给爷寻件衣裳,要深色的。” 他那口气真叫一个理直气壮,理所当然,隐隐还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尊贵和威仪来。 我去,这是真将她当成烧火丫头了! 顾卿晚何时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从前有父母疼爱,因父母都是天皇巨星一般的存在,她的身边也围绕了各种各样讨好奉承的人,后来学了建筑,又因这个行业里女性太少,她又生的一副娇滴滴的模样,年纪还小,那就更是众星捧月了。 就像好友说的,沈大小姐嘛,要天上的星星,也多的是人搭了梯子去够,星星又有什么稀罕的? 如今被这般对待,顾卿晚登时恼了,哼了一声,走了几步一屁股坐到了春凳上。 秦御面带诧色转头望过去,正好就见那姑娘自行挽起了衣袖来,整个右手臂便展露了出来,月光自洞开的窗悄悄流泻而入,正好洒落在那一截藕臂上。 和她黑乎乎狰狞万分的脸完全不同,姑娘的手臂如玉石雕成,柔腻光洁,月光之下,反射出珠玉荧光来,白的直耀人眼。 许是没想到那样的丑面能生出这样一身冰肌玉骨来,秦御怔了下,旋即长眉微竖,眉宇染了厉色和怒气,反倒愈发妖冶。 “放下袖子!” 他沉斥了一声,那语气,那眼神,就好似看到了什么碍眼的脏东西一般。 顾卿晚看了秦御一眼,毫不吝啬的翻了个白眼,将雪腻的藕臂冲着秦御晃了晃,道:“你可以不看啊,眼睛都快黏上了!还是,你以为我这般是在勾引你?” 见秦御不可置信的瞪了眼,顾卿晚笑了笑,拉长了声音道:“呵呵哒~哥哥你真是够逗的,想多了吧。我告诉你!这世上男人死绝了,我也不会勾引上你!自作多情是病,自大自恋也是病,得治!” 她言罢嗤笑一声,转回了视线。 秦御简直难以相信,竟会有女人能将话说的这样粗野直接,他只觉胸腔中一股闷气直往上冒,平生活了十八年就没遇到过这么令人生厌的女人! 哦,不,男人里也没这样的! 他眉眼间灼灼戾气若火一般烧了起来,忽而冷笑道:“你这会子难道没觉出腹部如同火烧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顾卿晚倒真觉得腹部有些热热的,好像不大对劲。 眸中慌色一闪,顾卿晚眨了眨眼才抬头看向秦御,道:“你什么意思?!” “爷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你,腐蚀丹的药效快上来了。”秦御竟是笑了起来。 美男子的笑,当真是仙姿特秀,本就狭长的丹凤眼愈见飞扬魅惑,其间异色双瞳中似有流火灼烧,一瞬间好似曼陀罗花灼灼盛开,只可惜这般的瑰丽潋滟中却含了淬毒的残酷。 顾卿晚心头一慌,却只眨眼间便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道:“哦,知道了,谢谢提醒。” 说着就低了头,继续摆弄起手臂来。 她的手臂内侧这会子已多了一条小指长短的血道子,是方才自己用头上银簪划破的,若非如此,又怎么能适时在裤子上涂上血色,好哄过那些官差去? 好在她够机灵,一瞧那领头的黑衣人蹙眉探身,手指触上被褥一点,她便猜到了大抵是床上有血污没处理干净,当时就毫不犹豫的划拉了手臂,用血涂染了中裤。 疼、死、她了! 什么狗屁腐蚀丹?真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做牛做马,任打任骂,被指使的团团转了? 做梦吧,她沈晴宁可站着活,也不跪着死! 去他的腐蚀丹! 顾卿晚腹诽着,一面嘟着嘴轻轻的往伤口处吹气,眉心蹙着,眼睛也微热了起来,泪眼汪汪的。 “你!”秦御全然没有想到,自己都拿腐蚀丹发作威胁吓唬她了,这女人竟然还是如此云淡风轻的态度,她这般倒显得他很无聊,威胁的很幼稚一般,更像是自己狠狠一拳击打出去,却砸在了一团棉花里,竟头一次体会到气结为何物来。 他神情冷厉起来,正要动作,身边却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咳咳,阿御,人家姑娘手臂受伤了,你莫……咳咳,难为人家。” 那声音断断续续,许是因虚弱的原因,飘渺的仿若一缕云烟,语气却是从容的,带着指令的吩咐。 秦御闻声硬生生顿住了身子,倒是顾卿晚一诧,扭头望去,果见那躺在床上的男子不知何时竟已醒了过来,顾卿晚这才瞧清他的模样。 他极是年轻,似只比那妖孽大个一两岁模样,他身上有伤,额角鬓发被汗水打的濡湿,可这模样非但没让他狼狈不堪,反倒愈发显得发若墨染,俊面冠玉。 他生就了一张如画的五官,极长却似精心剪裁过的眉,挺直的鼻梁,薄却弧线锋利的唇,外加一双静谧的桃花眼,镶嵌在那张苍白的面庞上,让人觉得他好似刚刚从水墨丹青的烟雨江南图中走出来。 即便是如今狼狈的时候,周身也有股静川明波,朗月万里的温润沉静。 桃花眼生在男人脸上,气质不佳便会显得轻浮浪荡,可生在他的脸上,却让人觉得相得益彰,毫无张扬之感,唯见两泓深湖,眸光似幽凉,却又恍然温情。 好一个病娇美人啊,不管从容貌还是气质上看,这都是一个毫不逊色于妖孽男的极品男人啊。 不对,这人明显比妖孽男顺眼了一千倍,一万倍! 顾卿晚暗自想着。 大抵是秦逸的态度对比秦御来说,实在太好了,顾卿晚火气渐消,道:“还是这位公子知书达理,有大家风范,幸会。” 说着,冲秦逸点了下头,颔首见礼。 秦逸还真没见过这等和人见礼的姑娘家,略愣了下,也笑着点了下头。 秦御禁不住冷哼了一声,见那边顾卿晚和秦逸打过招呼后便又忙着吹伤口去了,不仅一点挪步去替他办事的意思都没,那副样子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的手臂被人砍了呢,又见识了她不伦不类的见礼,他便禁不住再度开口,道:“丑人多作怪!” 岂料这次顾卿晚连头都没抬一下,就像是没听到一般,给他来了个彻底的忽视。 秦御登时浑身戾气暴起,宛若从鬼蜮中浴火而来的妖。 倒是秦逸禁不住又抬眸瞧了他一眼,眸中毫不掩饰怪异的诧色。 平日里女人对秦御来说就只有两种区别,那便是杀或不杀,何时见他对一个女人也能有这么多的情绪了? 不过眼前姑娘确实够……独特。 秦逸见秦御眸中杀意隐现,忙开口道:“阿御,我想擦把脸。” 秦御闻言这才暂且收回了浑身冷煞,道:“大哥稍等。”他言罢大步出房去了,倒是再没看顾卿晚一眼。 ------题外话------ 秦逸:虽然爷出场晚,但是爷温柔,美人怀里来哟 秦御:丑女,去吧去吧! 晚晚:你不要后悔! 谢谢阶上新雪2钻石9鲜花、臭氧圈圈1钻石、寿司晴1钻石、18666463793钻石1颗,么么哒 009 针尖对麦芒(二更求收) 言情海 010 黑心亲兄弟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10 黑心亲兄弟 顾卿晚未曾抬头去看,可也留意到秦御一出去,这厢房倒显得空荡荡起来,可见方才那妖孽对她造成了多大的人身伤害,让她看见他就呼吸不顺,浑身不爽。 这下好了,屋中总算是清爽了。 她没去瞧床上躺着的秦逸,也没开口搭话的意思,屋里很安静,那床上的男人也没吱声,可奇怪的是,竟没有尴尬的感觉。 顾卿晚专注的吹着自己的伤口,见手臂上的血道子竟然又开始往外渗血珠,她疼的嘶嘶直抽气,左右瞧了瞧,想要寻个什么东西将手臂缠起来。 正无处找寻,却听有人道:“姑娘用这个吧。” 顾卿晚诧异抬眸,就见床上秦逸正侧头望过来,旧被压在他身上,显得有些违和,让人觉得折辱了那般冠玉一般的人,此刻他正探手过来,手指间轻轻搭着一条素白的带子。 见顾卿晚望过来,却没有接,秦逸又笑了下,补充道:“干净的。” 顾卿晚回过神来,看了眼含笑望来的秦逸,从男人温和的眼眸中不难瞧出他的善意来,她勾了下唇,也不推脱,扯了过来,往手臂上缠绕起来。 缠了两圈,轮到打结却有些为难起来。伤处在右小臂的内侧,要将带子系起来,除非口手并用,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可这会子她一张脸也火辣辣的疼。 脸上的伤口分明裂开了,再咧着嘴用口帮忙系带子,那种疼……顾卿晚只要想想就牙疼,还不如扔着这手臂的伤算了呢。 她这厢单手挽了两下,没能成功,正想罢了,就听秦逸又道:“姑娘不介意的话,在下倒可效劳一二。” 秦逸的声音虽虚弱,可却很是温润清朗,语气平和,好似在闲聊今日天气不错。 这种口气和声音,都很容易让人卸掉防备,产生好感。顾卿晚没多矫情,站起身来,走到了床前,没扭捏便将白玉藕臂伸到了秦逸的面前。 秦逸却好似什么都没瞧见一般,接过了带子,抬起手来。只那床有些矮了,他又平躺着,顾卿晚免不得要弯着腿伸着腰的才能让他绑的顺手,可这样真的有点累人,顾卿晚索性腰肢一扭便坐在了床榻边儿。 秦逸动作顿了下,倒也没说什么,一面给顾卿晚包扎打结,一面抬眸不动声色的近距离打量着她。 少女的脸庞,横七竖八,布满了伤痕,伤口没长好,又涂抹了黑乎乎的药膏,偏又被汗水泪水弄的乱七八糟,瞧着当真让人不忍多看。 可即便如此,从她一双灵动漂亮的眼眸,以及少许完好的白皙肌肤,还有秀美的脸部线条还是能够看出,这女子本是姿色极佳之人。 秦逸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去怜悯惋惜一个陌生人,他之所以这样来回打量顾卿晚,是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他好似在哪里见过她,这让他有些迷惑。 秦逸有一双非常漂亮的手,手指白净而修长,骨节不大却也不纤细,指甲圆润修剪的很整齐,手背宽阔,手指灵活,当他执着那根带子动作,手指便像会跳舞一般,皮肉间筋骨滑动,有种力量感。 这样一双手,若是拿上手术刀,简直完美到爆! 从前沈天王曾经接过一个外科医生的电视剧,为此还专门提前精心保养了几个月的手,电视一播,那手操着手术刀的画面被网上贴的到处都是,引得万千粉丝直喊着以后找男友可以不看脸,却一定要看手。 不过如今跟人家这手一比,沈天王精心保养的就落了下剩了。 一个八块肌长的好,一个手生的好…… 呵,其实她只是想家了…… 她想老爸,想老妈。看到什么眼前浮现的都是昔日一家三口相处的画面情景,肝肠寸断。 顾卿晚禁不住双眸发直,盯着秦逸的手,却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秦逸不知道眼前姑娘是怎么了,突然好似陷入了无限的悲痛伤感中,虽然并不见她落泪,可那股浓浓的哀伤绝望却源源不断的弥漫出来。 任是他铁石心肠也不觉心有感触,有点想赶紧将自己一双手收回来。他也确实这样做了,系好带子,将手自然地笼进了被子中。 顾卿晚回过神来,察觉到秦逸略带探究的目光,她未曾抬头,也没放在心上,将卷着的衣袖放下来,这才抬头看向秦逸,挑了挑眉,道:“你这人倒还算马马虎虎。” 她一言秦逸倒笑了,想到方才秦御说这姑娘不算一无是处的那话来,这姑娘倒是个小心眼的,这会子还记着呢。 这不,她这马马虎虎和阿御那句不算一无是处,异曲同工,这是将气还到他这个做大哥的身上来了。 只她的小心眼以及牵连无辜却不知为何,并不让人生厌,反倒有些可爱。 秦逸笑过后,却是开口,道:“在下权当姑娘这是称赞了,舍弟也是担心在下的身体,心情不佳,才多有失礼,还望姑娘见谅。” “失礼?给人喂食腐蚀丹这种程度只算失礼?”顾卿晚反唇相讥,哼了一声,毫不掩饰嘲讽之色。 秦逸被她这般咄咄相逼,倒也没露出什么尴尬之色来,神情未动,只道:“在下姓秦,单名一个逸字,今日不过权宜之计,倒委屈了姑娘,来日但有所请,逸,必不推辞。” 听他如是说,顾卿晚便有些怏怏起来。 听上去有诚意,还自我介绍了一番,可谁知道是不是真名,再说了,场面话谁不会说,来日真要有事相求,谁知道上哪儿找他们去。 且,这男人并没接自己的腔,提都没再提那腐蚀丹的事儿。 若然真是个温润如玉的,倒是将解药给她啊,可见这根本就是个心冷如冰的,腹黑程度不亚于方才的那妖孽男。 区别只在于,一个毫不掩饰可恶,明明白白告诉你,我是狼,一个却披了张羊皮罢了。 可真是亲兄弟啊! 顾卿晚心中腹诽着,再没了和秦逸套近乎的兴致,连话都不接了。她正要站起身来,却见房门被推开,那妖孽人未进门,就先迈进来一条笔直修长到令人嫉妒的大长腿来。 白稠裤将腿型完美的展露了出来,下头蹬着一双方口厚底黑靴,靴口上依稀可见绣工精良的暗线花纹。 不是说古代人都保守吗?这男人一晚上都在袒胸露腹,变态!暴露狂! 顾卿晚这厢又浑身长刺,腹诽了起来,却不知秦御一脚迈进来,眼见就这会子功夫,那个厚脸皮的女人竟然便恬不知耻的坐到了大哥的床上去,他登时一张俊面就阴云密布了起来。 ------题外话------ 顾卿晚:脸都黑了,吃醋了吧 秦御:自恋是病,得治 顾卿晚:我的话记得这么清还不承认? 秦御:…… 谢谢莫误双鱼到谢桥7鲜花、娴悦伴生2钻石、时风5张评价票,240672778评价票2张、阶上新雪9鲜花2钻石、蔡dyna10朵花花、lhy1031鲜花1朵、臭氧圈圈1钻石、寿司晴1钻石、18666463793钻石1颗 010 黑心亲兄弟 言情海 011 玉佩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11 玉佩 两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虽然一时间都没说话,可屋中却似有无形的火花噼里啪啦四处射,好似连空气都紧绷了起来,方才屋中短暂的平和清净瞬间就没有了。 秦御本是满脸寒霜,心思微动了下,怕这不要脸的女人缠上大哥,当下竟按捺住了火气,只道:“灶房里包了三幅药,爷看过了,里头有止血生肌的白皮、沙七、胡麻草。那药,可是大夫开给你治脸所用?” 他不通药理,只识得几样止血的草药,故此才特意过来相询。 顾卿晚倒没想到秦御会这样心平气和的跟自己说话,有些不适应的略愣了下。 可她是何等聪明伶俐的人,顿时便明白了秦御意欲如何。 他这是念着秦逸受伤,想让秦逸用了她的那药呢,最好是把自己弄去灶房里熬药,省的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自己怎么着了他大哥。 顾卿晚想明白这些,心中冷笑,正要发挥自己的毒舌潜质,刺秦御一下,忽而她又心思一动,道:“好像是吧,家里只有我在用药,那药多半就是治脸的。我这脸是划伤,不用点好药怎么行。” 她言罢,挑眉看着秦御,道:“怎么,那药你要用?” 秦御对顾卿晚的知情识趣刮目相看,一双异色眼眸中略闪过些诧异来,不过他转瞬一想便明白了,大抵是这女人总算知道后怕了,他就说,那有女人是不怕死,不要命的。 且这女人手上划拉了一下就一副要死要活模样,那里有不怕腐蚀丹的道理? 谁知他正这样想着,就听顾卿晚又道:“一百两银子一副药,先交银子再拿药,不打欠条不赊账。” 秦御一时半口气堵在了胸口,火气又要蹭蹭的往上冒。 冷笑一声,他看着那个惫懒坐在那里,悠闲自得的女人,道:“一百两一副?你可真敢要,爷看了,那药里没什么贵重药草,最多也就半两银子三副。” 顾卿晚未反驳,耸了耸肩,道:“我也没逼着你买,当然你也可以不问自用做强盗事,反正我一个弱女子,只能任人鱼肉哟~” 她说着却是转过身,竟然抬手给秦逸压了压被子,还瞧着他柔柔一笑,道:“逸公子啊,咱们相识也是有缘,我叫你秦大哥好不好?” 秦逸哪里会看不出顾卿晚这是故意的,眼见阿御那边浑身都快冒烟了,他这做大哥的却觉挺新奇,又见顾卿晚望过来的目光满是狡黠,十分灵动,不觉回了顾卿晚一笑,竟是轻轻地道:“好。” 这女人!当着他的面居然故意勾引大哥! 这个还不是问题,问题是,大哥竟然在这等情况下,告诉了那女人他的真实姓名!大哥可不是色令智昏的人,可大哥怎么能告诉这女人身份呢! 秦御觉得这太难以置信了,顿时被气的简直眼前都要一阵阵发黑了。 “成交!” 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恶狠狠的挤出这两个字来,接着方道:“这么贵的药,你负责煎好。” 顾卿晚自然不会拒绝,她心里清楚,若非要她离开这屋子,他大可自己去煎药,反正自己也奈何不了他。 他实在也犯不着被她敲这个竹杠。 故而她极利落的便站了起来,道:“当然。” 说着便往外走,行至秦御身旁却站定,摊手道:“银子呢?买几幅药?” 见秦御一双异瞳居高临下的盯着自己,若是眼神能杀人,只怕自己已经成了肉片,顾卿晚却笑的愈发灿烂了,直笑的脸上伤口生疼,方才收敛了下,道:“方才可说了的,概不赊欠。” 秦御冷着脸,却不知从哪里扯出一只玉佩来,丢在了顾卿晚的掌心。 顾卿晚蹙眉,她看得出那是一块极好的玉佩,许是贴身放着,触手温热,玉佩上还沾染着陌生的气息,让她觉得掌心有些灼烫。 玉色翠绿,若一汪水,一点杂质都没有,水头极好。 这样的玉佩,在现代已经没机会见到,必定是被人珍藏了起来的。 可她现在急需的是银子,要这玉佩,还要去当,说不准会再生出什么事儿来。 她有些厌弃,看向秦御,道:“没有银子?” 秦御嗤笑一声,看傻子一样看着顾卿晚,道:“你随身会背一百两银子出门?” 顾卿晚脸上不由一红,也知道自己问了傻话,一百两银子一大包呢,不过她这人素来好面子,顿时嘴硬地道:“我说的是银票!” “没有!”秦御冷笑道。 不知为何,顾卿晚总觉得秦御给这玉佩是不怀好意,大抵是他给的太干脆了。可这会子有这么个玉佩总比没有强,她摸了摸玉佩,到底没再多说什么,收进掌心,走了出去。 那边秦逸自顾卿晚起身便一直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见她和秦御一言一语争锋相对,他倒也看的津津有味,兴致勃勃。 因失血而颜色浅淡的唇边挑起一抹笑意来,倒觉胸前的伤口没方才那么疼了。 他渐渐闭上眼眸,顾卿晚,顾大姑娘。 怪不得他会觉得似见过她,可她明明也曾见过他,为何会表现的好似完全不认识了,而且他告知姓名,她都毫无反应。 从前他也只是在五年前见过她一回,不过顾卿晚的名声却是常听闻的。 京城第一美女,清丽柔婉,贤良端庄,才学出众。 呵,这传闻好像有些离谱呢,还是说,这个第一美人在抄家之祸后性情大变了? “大哥?” 秦御走到床前,见秦逸闭着眼眸,脸上却有思索之态,顿时愈发不安,开口唤道。 秦逸睁开眼眸,并未多提顾卿晚,道:“阿御莫担心,大哥感觉好多了。” 秦御舒了一口气方才道:“大哥伤势太重,虽是服了清毒丸可到底不适合颠簸,不妨先在此处修养两日再做打算。这两日我会先探一探这洛京府。” 秦逸却抬了抬身,秦御忙扶着他坐起来,听他道:“这样也好,帮我把外衫脱了吧,左右也是躺着养伤,穿着也不舒服。” 秦御帮着将他衣衫褪去,又扶秦逸躺好,秦逸已是虚弱的出了一额头的汗。 他将那脱下的外衫递给秦御,道:“穿着吧,虽是夏日,可入夜也蛮凉的,再来,人家姑娘家家的,你我兄弟叨扰便罢了,勿再唐突了。” 秦御不是个好性子的,可对这个一处长大,只比他大上两岁,又从小就对他照顾有佳的大哥却还是敬着的。 他的外衫早在背着秦逸逃路时,在一处岔道脱下来挂在路边灌木丛来迷惑追兵了,方才为了给秦逸包伤口,又撕了里衣。 夏日本就穿的单薄,这样一来倒是没了遮身之物。 想到因此,还吃了大亏,被那丑女人又看又摸,秦御不觉脸色又黑了几分,默默接过外衫套在了身上,顺便站起身来,道:“我去看着她煎药,免得她弄鬼,大哥再睡会儿。” 灶房中,先前稳婆在灶膛里生的火还没有灭,倒是不用顾卿晚重新引火,她只需要将灶膛里的柴火用夹子弄进小泥炉里便好。 那小泥炉是庄悦娴专门买来给顾卿晚煎药用的,饶是如此简单的事儿,顾卿晚也手忙脚乱的很是忙活了一阵,还险些将裤腿烧着。 好容易将柴火弄进去,又将中药倒进砂锅添了水加在小泥炉上,顾卿晚已是出了一头汗。 她站起身来,以袖拭汗,忽觉眼前光线一暗,扭头就见秦御站在了灶房门口。 灶房很简陋,并没有开窗,只那一个门投进光亮来,此刻秦御高大修欣的身影就像是一座山,将外头的月光挡了个严实,他这会子身上已经套了一件月牙白色江水纹团花织银线的广袖长袍,未系腰带,只松松笼着衣襟,广袖带风,那宽阔的肩头洒落月光,倒好似披了一层银霜,整个人宛若踏光影而来,愈发显得身姿挺拔若芝兰玉树。 ------题外话------ 晚:贴身玉佩都硬是给我了,还狡辩什么 秦御:你想多了,妹妹 晚:没关系,还有你大哥呢,不想让人家看旁的男人身子,衣裳都舍出来了 逸:姑娘,你想太多了 晚:等着,早晚收拾了你们! 素:要不来个重口三人行? 谢谢梦梦140鲜花9打赏1888评价票、文晴mayday99花、寿司晴41钻1评价票、莫误双鱼到谢桥20钻、雨打芭蕉anita11花、18666463793钻1、Iffy评价票2、66朵花、jasmine602钻5、qquser6899126花9、阶上新雪1花、雾中飞舞1花 娴悦伴生、15977619360、tutouyu、天空华炎、请叫我已逆、落樱蝶舞、earily、selenfung、卿慕雅、zhao8888送的评价票,大爱 011 玉佩 言情海 012 吓死宝宝了(首推求收)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12 吓死宝宝了(首推求收) 人模狗样! 顾卿晚正心中嗤笑不已,忽而身边的小泥炉就猛然蹿起一股浓烟来,烟雾滚滚,因顾卿晚站在炉子边儿,顿时那烟便冲进了眼眶,吸进了口鼻中。 她登时剧烈咳嗽起来,眼眶也被熏的往外冒泪珠。 一股大力传来,接着她整个人便被推开,跄踉两步站稳,就见秦御已到了近前,正弯腰将放在小泥炉上的药锅端开。 砂锅端开,一股浓烟往外冲,眼见泥路里上头一层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塞着一堆柴火,堵得都快没通风口了。 秦御脸色比那浓烟还黑,几下子挑出七八块柴火来,回头见顾卿晚正一面咳嗽一面无辜且迷茫的瞧着炉子,他顿时便嗤笑一声,道:“你傻子吗?柴火塞成这样,烧火还是盖房子呢!” 顾卿晚也知自己做了傻事,见他挑拣出柴块后又拨弄了两下,炉子里火烧了上来,也不冒浓烟了,却撇了撇嘴,未言,心道让你去用用电磁炉煤气炉试试,说不定比她还傻呢。 她不言不语的,秦御倒觉得不对劲了,一时眯起了狭长的眼眸,道:“还是你别有图谋,想弄起火来,引人来救?劝你别自作聪明!” 顾卿晚抬眸瞧向秦御,却见他此刻脸上一片冷肃煞气,俊美的面容映着火光,妖异的眼底火苗跳跃,愈发显得容貌邪肆起来。 可这会子这样的面容在顾卿晚眼中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她也嗤笑起来,反唇相讥,道:“我若存了坏心,方才让那些人发现你们也就好了,做什么多此一举的骗走他们?我看你才是傻子呢。” 一点逻辑都没有,白瞎了一张好脸! 两人正瞪视着彼此,谁都不肯退步半分,却于此时,院中响起了顾弦勇的声音。 “死丫头,你做什么呢,怎么这么大的烟!” 说话间脚步声已临近了,顾卿晚一惊匆忙收回视线,往门口去。 她没出去,顾弦勇已进了厨房,往屋中看了一眼,这才冲顾卿晚道:“做什么呢!” 顾卿晚跟着回头,屋中已没了秦御的身影,顾卿晚松了一口气,这才指着火炉道:“熬药呢。” 顾弦勇不由又扫视了一眼屋中,道:“你方才和谁在说话?我怎么听到好像有人说话了?” 顾卿晚脸色都未变一下就道:“哦,二哥哥没听错,是有人说话,方才我好像看到母亲了,便和母亲说了几句话……一分神差点引着火,这才回过神来,一瞧,这便没了母亲的身影。大抵是我这几日太虚弱了,便恍惚了。” 顾卿晚说着,眉眼间便带上了一份凄婉。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的顾弦勇直听的浑身发寒,打了个冷颤。 什么好像瞧见母亲了,她的母亲可都死了十一年了。 当初还是为了救他的命,才一尸两命没了的,如今他将顾卿晚卖去青楼,顾卿晚就好似看到她的母亲了…… 是身子太虚弱,这才恍惚幻觉了,还是身子虚,阴气就重,招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顾弦勇这样想着,再看那灶房里,就觉得有些阴气森森的,火苗跳动间,好像有黑乎乎的东西藏在角落,随时会碰出来一般。 他再也不敢在这里呆了,匆匆转身,道:“你煎药,你煎药。” 说话间冲回了正房,砰地一声紧紧关了门。 顾卿晚回头,就见秦御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月牙白的长袍兜风飞舞,颇有几分衣袂翩飞的飘逸仙姿。 有了顾弦勇这一打岔,两人再度对视上,便不约而同的转开了目光,谁也不再搭理谁了。 顾卿晚既收了秦御的玉佩,这会子便没回去厢房的道理,又坐在了火炉旁守着熬药,倒没在注意秦御。 秦御倒也没离开,顾卿晚想,他大抵是怕自己在药里头动什么手脚吧。 她这厢想着,只听锵然一声吟,好像什么利器出鞘。 她不禁好奇回头,就见不知何时,那妖孽已经脱下了外袍丢在了一边儿的柴堆上,此刻他正坐在灶火旁的小凳上,左手臂上原本缠绕的绑带丢在了一旁地上,露出精壮有力的臂膀来,只那上臂处却有一片伤口。 大抵有几日了,伤处可能没好好处理,以至于明显感染发炎了,血肉模糊的,显得特别狰狞。 顾卿晚还没看清,就见寒光一闪,竟是秦御手起刀落,用匕首生生将那块发炎的皮肉给削了下来! 一大块腐肉掉在地上,甚至还发出了声响。 血流如注,沿着手臂飞快的往下滴落。 顾卿晚还没反应过来,那男人便又飞快地从灶膛里取出烧的通红的铁刀来,直接用火红的刀背压在了淋漓的伤口上。 顾卿晚发誓,她是真的听到了那滋啦啦的烤肉声,依稀还有男人咬着牙关发出的闷哼声。 一股糊味儿伴着血腥味蔓延起来,难闻刺鼻! 咣当,铁菜刀被丢在了灶台上,顾卿晚才整个反应过来,被这活生生的血腥一幕刺激的胃里翻腾,扑到墙角便张口,哇哇吐了起来。 待吐完,她的脸色已是煞白一片,不过是有药膏盖着,瞧不见罢了。 她觉得双腿虚软,心中从未有过这等惊惧之时。 一个对自己都能这样狠的人,他会旁人会如何? 顾卿晚几乎是颤抖着扶着墙站定的,闭了闭眼睛,她才抬眸再度看向秦御。 男人到底不是铁打钢铸的,此刻他身子微歪靠在灶台上,灶膛里火光跳跃,映出男人濡湿的发丝来,胸膛上汗珠细细密密的,一层油光,几颗汇聚起来,正沿着胸膛间的沟壑往下流。 他的脸色很白,薄锐的唇紧紧抿着,即便有火光映着都不见什么血色,挺直的鼻尖上挂了一颗汗珠,欲落不落的,狭长而妖异的眼眸轻轻闭合着,极长却并不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倒让人从中瞧出些许脆弱来。 他坐在小凳上,两腿分开,手却抵在膝头,攥握成拳,还在平复着气息。 顾卿晚本以为这人是为了吓唬自己,专门当着她的面行如此之事儿,不怪她抱着恶意猜测他,实在这人太过可恶了,总是和她作对。 只这会子瞧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她就不这样想了。 那厢房中,他的大哥秦逸显然也是受了伤的,大抵是这人将疗伤的药都紧着秦逸用了,这才只能如此对待自己。 他对他的大哥倒是好的没话说,这样看,他这人,倒也不算太坏。 可是这样治伤真的行吗?顾卿晚表示怀疑。 看到这么刺激的一幕,顾卿晚这会子都还只觉牙齿酸疼,她想她起码几日都要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了。 虽是这么想着,顾卿晚还是走了过去,从锅里舀了一碗水来,递了过去。 秦御已缓过了神来,察觉脚步声靠近,却也懒得睁开眼去看那个碍眼的女人,他这会子没力气生气了。 感觉到脸前光影变化,他才睁开眼眸,入目就是一只白皙如雪的纤纤玉手,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清亮的水,轻轻晃动,映出他狼狈的样子来。 秦御抬眸,就见顾卿晚站在那里,迎上他的目光,眼眸中倒没什么取笑或者幸灾乐祸,也没什么怜悯讽刺之色,平平静静的。 她的举止,好似她只是顺手帮不认识的人搭把手而已,那样自然。 于是秦御领了情,抬手去接那碗。 可不想,他的身体还没从剧烈的疼痛中恢复过来,明显还带着颤抖。 这样的手,接过碗来,只怕还没喝上水就要洒完。 与其在这女人面前弄的那样狼狈,还不如忍忍呢。 秦御正要开口拒绝,谁知眼前那只手往前伸了伸,那粗瓷碗凑近了他的唇。 ------题外话------ 秦御:爷男人吧? 晚晚:滚!吓吐宝宝了 秦御:难道你不是被爷的魅力折服,这才亲手喂水? 晚晚:…… 呜呜,素素首推了,一天只涨了二十个收藏,这是要扑文的节奏啊,瞬间啥动力都没了,求收藏啊!还没有收藏的宝贝快快动动漂亮的手指吧,江湖救急啊! 谢谢13407104326、新月钩寒玉、娴悦伴生、文晴mayday的评价票,谢谢tutouyu5花300打赏、阶上新雪10花花 012 吓死宝宝了(首推求收) 言情海 013 兔兔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13 兔兔 那碗递到了唇边,秦御略愣了下,不觉抬眸又瞧了眼顾卿晚。 四目相对,顾卿晚挑了挑眉,道:“怎么?不敢喝?怕我放了毒?” 秦御似轻嗤了一声,这才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口腔中咸咸的,不觉动作一顿。 就听头顶传来那女人的声音,道:“放了些粗盐和一点蔗糖,能补充体力。” 秦御从未听说过这个道理,不过他也没再多言,昂着头,倒是将一碗水一饮而尽了。那水的温度正正好,温热的糖盐水进了腹,虽味道不怎么样,可却熨帖了整个身子,让他觉得手臂上的疼痛也没那么厉害了,身上也有了气力。 顾卿晚将碗放回去,欲往小泥炉边儿去,刚好走过柴堆,心想好人做到底,顺手便将秦御丢在柴堆上的长袍捡了起来,往秦御背上一丢,道:“穿上吧,免得风寒入体。” 不想她这一丢倒是从那衣裳的广袖袖囊中滚出来一物,咕噜噜的,在地上滚了几滚,撞到了桌角才停了下来。 顾卿晚望去,却见那好像是个圆筒状的木质笔筒,上头还雕刻着竹枝梅花,很是精致,不过有人的拳头长短。 她正要走过去捡起来,就见那圆筒竟然动了动,没待她看清楚就有道金光从里头蹿了出来,竟是冲着她便飞射而来。 顾卿晚心头一跳,还没弄清楚那是什么,就只觉左手的手腕上落了一物,毛茸茸的,又有什么东西蠕动着贴着她手腕舔蹭。 顾卿晚吓坏了,差点没尖叫起来,本能的狠狠甩着手,可是那东西竟粘的极紧,甩了几下都没能甩掉,反倒那手腕上舔弄的感觉愈发清晰了,她觉得自己的皮肤都湿漉漉了,顾卿晚急的直跳脚。 却闻那边秦御轻喝一声,道:“兔兔,回来!” 只是他的话并没有起到作用,那东西还是死死黏在顾卿晚的手腕上。 秦御愈发惊诧了,又加重语气喊了声,“兔兔!” 许是他的语气太严肃,那东西终于拱了拱,从顾卿晚的袖子中探出半个身子来,顾卿晚这才算看清楚那团金光是什么。 它很小,猛地一看就像一个金色的毛球,也就有成年男人的拇指长短,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毛绒绒的金色脑袋,圆溜溜的身子,两个前爪嫩乎乎的啪啦着她的手腕,撅着光秃秃的红屁股,双腿几乎是跪坐在顾卿晚的手腕上,垂下一条又细又长的卷曲尾巴来。 它探着脑袋两眼灼灼有光的看了秦御一眼,却又扭回了头来,屁股扭了扭,又伸出小小的舌头舔起顾卿晚的手腕来。 “它不会咬人的。” 许是看出这小东西不听使唤,秦御的声音有些无奈,解释道。 闻言顾卿晚倒没那么害怕了,她将手抬起来,对着火光,这下子才看清楚那小东西的脸。 那小东西生的五官极为精致,尖尖的白耳朵,圆而大的褐色眼睛,鼻子翘翘的,下头嘴巴正吐出粉粉嫩嫩的小舌头使劲的舔弄她的手腕。 它的五官都镶嵌在桃心形的脸蛋上,五官神情都于人相近! 桃心脸蛋的边缘与金毛相接处滚着一圈白毛边,一张脸便凸显了起来,显得很是精致。 虽然一张脸也就只比人的拇指盖大不了多少,可顾卿晚看的分明,这是一只猴子! “墨猴!” 曾闻古代有种墨猴,极小,小到能够装入笔筒,因此常在筒内盘曲而睡。 主人常常将它连同笔筒置于案旁。如果叫它磨墨,只要把笔筒轻叩三下,它就飞快地跳出来,跪在砚台旁边,先用前爪捧墨,然后慢慢地磨,直到主人叫它住“手”为止。 有趣的是,主人写字时,它会一直趴在砚台旁静候,有时发现桌上出现蚊、蝇、蚂蚁一类的小昆虫,它便会奋力扑去,捉住吃掉,待到主人离去,它又伸舌将砚中余墨舔个精光,然后跳入笔筒里睡大觉。也是因为它能磨墨、舔墨,所以称之为墨猴。 前世看到鲁迅先生提这墨猴,顾卿晚便好奇非常,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墨猴,而且是一只小小的,比寻常墨猴要小的多的袖珍版墨猴! 太可爱了! “它是墨猴吧?就是那种传说中吃墨汁,会磨墨的墨猴?” 顾卿晚忍不住抬手想去摸摸小东西圆溜溜,毛绒绒的脑袋,可它那样小,她又怕摸坏了它,不由停住,双眼冒光的瞧向秦御,询问道。 秦御奇怪的看了顾卿晚一眼,什么叫传说中? 这墨猴只在寿州一处深山中有,且其极为狡猾,非常难捕,又抓到后,令其认主吃食极难,故而非常珍贵。 可虽珍贵,非一般人能养,得一只不易,可也不算多稀罕之物,起码没到传说的程度啊。这女人古里古怪的,说话也这样不着五六。 他看了眼弓着小身子,像是长在顾卿晚手腕上的兔兔,道:“是墨猴。” 顾卿晚不觉笑了起来,道:“它叫兔兔?真是可爱呢,这小耳朵尖尖的,白白的,确实有点像兔子耳朵呢。” 秦御不觉抿唇,不置可否,这小东西总爱将墨汁弄的满爪都是,在他的案台上四处乱涂乱抹,本是叫涂涂的,只因父王名字中有个图字,为了避忌,这才取了谐音兔兔。 可这番原委,他自然不会告诉顾卿晚,便沉默未再多言。 而顾卿晚也没非让他答话的意思,本来就只是倾吐自己的欢喜之情罢了。 那小墨猴在手腕上一蹭一蹭的,毛茸茸的皮毛扫过皮肤,痒痒的,小舌头舔弄着,湿哒哒的,有些微涩,却不让人讨厌。 顾卿晚被惹得笑起来,挪步到了火边儿蹲下,想要将兔兔看的更加清楚些。 兔兔又舔弄了几下,却抬起头来,有些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鼻,这才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看向顾卿晚,好像是要认清她是谁一般。 它的眼睛几乎占了桃心脸的三分之一,不合比例的大,可却显得很可爱。 眼珠是琥珀色的,清澈的很,顾卿晚被看的心都软了,笑着抬起左手冲它招手道:“嗨,你好啊,兔兔。” 兔兔却抬起前爪来,抹了一把脸,遮住了眼睛,扭了下圆身子,躲了下,那动作似是害羞,又似是害怕。 顾卿晚还没来得及分辨清楚,兔兔便从她的手腕上跳了下去,抓着她的腿,两下就跳到了地上,像金光一般射回了笔筒中,然后那笔筒便咕噜噜的滚了起来,一路滚到了秦御的脚边儿,一动不动了。 顾卿晚瞧的一阵目瞪口呆,眼见着一只修长的手,拾起那笔筒笼进了袖子里去,连小东西带笔筒都不见了。 顾卿晚有些失落,禁不住看向秦御,道:“这小东西是你养的吗?从哪里弄来的呀?” 秦御却站起身来,目光淡淡的扫了顾卿晚一眼,道:“你便是套近乎也没用,爷是不会将解药给你的。” 他言罢,迈着大长腿,甩着广袖,竟是出屋去了,身影转瞬就消失在了门口。 “我去!过河拆桥啊!” 顾卿晚不禁对着空气再度跳脚起来,什么鸟人嘛,当时就着她的手喝她调的糖盐水时,怎么没见他这么有骨气! 如今有了力气了,倒拽起来了,就说人不能同情心泛滥! 卑鄙!无耻! ------题外话------ 秦御:兔兔,回来! 兔兔:我不! 秦御:我才是你的主人 兔兔:她是我给主子相看的小媳妇 晚晚:兔兔眼光真好 秦御:嗯,你那尊容也就能入猴子的眼了 晚晚:作者菌给我恢复容貌! 素素:这得看我的心情了啊 秦逸:看书的美人们,你们懂滴哈,有啥给啥吧,作者菌的心情太重要! 兔兔由tutouyu客串,谢谢wxr100200wc、梦梦140、芸芸悦、娴悦伴生的评价票、Iffy5钻钻,18666463793钻钻1、阶上新雪2花花 013 兔兔 言情海 014 玉莲花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14 玉莲花 炉子上的砂锅咕噜噜的冒起泡来,顾卿晚恨恨的过去,蹲下半响才弄清楚怎么控制火苗大小,她将火捯饬的小了些,守着熬药。 想着方才的小墨猴,禁不住便抚了抚被它舔弄过的右手腕,袖子往上滑了下,露出纤细的手腕来,顾卿晚的瞳孔不觉骤然一缩。 只见她右手的手腕外侧,关节凸起的下头,竟然有一朵小小的蓝色胎记! 不,那不是胎记,明明是一朵小小的莲花。 花瓣分明,婉然绽放在关节凸起略下的肌肤上,顾卿晚的心跳不觉突突突的越来越急,越来越快。好像下一刻,她的心就能从口中跳出来一般。 只因本主的记忆力并没有这样的胎记,而她的记忆中,沈晴的记忆中却有! 前世时,她有次曾跟着余美人去逛古玩市场,就在古玩街的地摊儿上,掏到了一块小拇指盖一般大小的玉莲花。 那玉莲花虽小,可却雕刻的非常精美,徐徐盛开的莲瓣,层层叠叠,黄色的莲心,似沾染了露水一般。 她一眼便喜欢上了,也就花了一百块钱便买了下来。 余美人是个懂玉的,平生就爱收藏各种美玉,看过她淘的那玉莲花后,笑着说是块极好的古玉,也就是实在太小了,这才没人注意,也折损了价值,倒让她给捡了漏。 她当时特别高兴,还对余美人说,才不是呢,明明是这玉莲花和我有缘,合该是我的。 她很喜欢那玉莲花,回去后便让人在玉莲花上小心翼翼的钻了个小孔,穿在了手链上,带在手上,年年加长链子,从六岁一直带到二十二岁穿越而来。 都说玉养人,人养玉,那玉莲花被她带的越来越水润,好似其中有水珠流动一般,好看的不得了,连余美人都禁不住啧啧称奇,直说她是捡到极品了。 而那玉莲花垂落在手链上的位置,就是这莲花胎记的位置,整整带了十六年,顾卿晚太熟悉了,绝不会记错! 难道她在工作室里莫名其妙的睡了一觉就睡到了古代来,是因为那玉莲花在作祟?! 不然怎么好端端的,这本尊的身上就多出了这么个鬼胎记来。 顾卿晚想着,禁不住豁然站起身来,整个人都被这个念头给引得微微颤抖起来。 她抚着那玉莲花,来回的又揉又搓,直搓的手腕都通红了,也没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 顾卿晚折腾出了一身的汗来,蓦然想到方才兔兔死死扒拉在她手腕上舔来舔去的样子来,现在想来,兔兔舔弄的正是这块玉莲花。 也是因此,当时玉莲花被兔兔的金毛遮挡,她刚才才没发现它。 兔兔应该算是比较有灵气的动物,它为何会舔弄这玉莲花?这个玉莲花到底是什么东西?它有什么神奇玄妙之处? 顾卿晚头脑飞快的转着,福灵心至想到了一个可能。 前世时,各种穿越小说流行,沈晴早早被送出国,在国外学的又是建筑这种严谨科学的领域,沈晴并不爱看那种穿越小说,闲暇时最多看些科幻的小说。 可她有一双混娱乐圈的爹妈,网络文学和影视结合的越来越密切,所以沈晴也从余美人那里听到了不少穿越剧的事儿。 听说有些女主是怀揣着空间穿越的,难道这个玉莲花就是这种东西? 想着余美人说的那些作者们写的关于空间怎么使用的话,顾卿晚便闭上了眼睛,凝聚一切注意力去感受,想着那玉莲花。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顾卿晚直想的汗流浃背,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顾卿晚软倒在小泥炉前,情急之下用手狠狠的抠弄那玉莲花,心想是不是把它从体内弄下来,它就能变回原来的模样,然后把她带回去。 谁知她一个用力,一股尖锐的疼痛突然袭向心头,接着顾卿晚便两眼一黑,晕厥了过去。 庄悦娴回来时,就见灶房里明明灭灭的有火光。 她走至门口,一眼便瞧见了躺在地上,无知无觉的顾卿晚,只吓的惊叫一声,“晚姐儿,你怎么了?” 说着忙冲了进去,跪在地上将顾卿晚抱了起来,正焦急,就见顾卿晚紧闭的睫毛颤抖了两下,庄悦娴心头一喜,忙忙又唤了起来。 “晚姐儿,晚姐儿!” 顾卿晚晕晕沉沉,只觉得有人在喊她,声音遥远又急切。 是谁,是余美人吗,她已经回家了吗? 顾卿晚心头一阵狂喜,用尽一切力气睁开眼眸,入目,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面孔映入眼帘,神情关切,恍若她生病时余美人的样子。 可是,却不是妈妈。 顾卿晚的眼泪顿时便像决堤的河水一般冲出了眼眶,滚滚不断。 “晚姐儿,你这是怎么了?晚姐儿,你说话啊,莫吓唬嫂嫂!晚姐儿?” 庄悦娴见顾卿晚就像是中邪了一般,一醒过来便睁着空洞洞的眼睛哭了起来,眨眼间便满面泪水,她吓的魂也快去了,忙忙抱着顾卿晚连声喊着。 顾卿晚却一头扎进了庄悦娴的怀里,哽咽着道:“嫂嫂,我回不去了吗?我不信,我不信!” 庄悦娴愣了下,听清顾卿晚的话,却以为她说的是京城的太师府,以为她晕倒梦到了昔日顾府的事情,不觉也泪湿眼眶,拍抚着顾卿晚的肩头,柔声道:“不会的,不会的,虽然太爷和公公都没了,可你哥哥还在,他会回来的,会回来重振家业,接我们回去的。晚姐儿莫哭,莫哭……” 虽然是这般劝着,可庄悦娴的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流放的苦头,又哪里是好受的?唯一的安慰便是,夫君顾弦禛从武,还考过武状元,体格很好,想来是能熬过来的吧。 可是,朝廷若不大赦天下,夫君又如何能够回来?即便是大赦天下,谁又知道,夫君他能否得到开赦呢…… 顾卿晚这会子哪里还能听清庄悦娴在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的哭,庄悦娴也说不出话来了,抱着顾卿晚也哽咽难言,默默垂泪。 秦御站在门口,拧着眉头看了屋中那抱团哭成一片的姑嫂二人一眼,淡漠的转身离开了。 ------题外话------ 哈哈,我闺女的金手指来了,猜猜小玉莲花的功效,不是空间哦。 素素首推效果真的很不好,在此再次求收藏,求点击,求追文啊!数据不好的话,是会影响本书的后续推荐的,没有推荐,一本书也就走到了绝路上,所以,看过的点进来的,帮素素收藏个吧,难道素素写的真就那么差吗 谢谢娴悦伴生1评价票、tutouyu25鲜花1评价票、寿司晴25鲜花、阶上新雪1鲜花 014 玉莲花 言情海 015 如花似玉(二更求表扬)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15 如花似玉(二更求表扬) 明亮的月光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片薄云挡住了,夜色越来越深,院子里一直窸窣叫着的虫儿们似乎也疲倦的睡着了。 只有前头青楼,不断传来隐隐的丝竹管乐声,隐约的欢笑声。 灶房中,顾卿晚哭的累了,伏在庄悦娴的怀中,不知是心里太凉还是身体太虚,她纤弱的身影微微颤抖起来。 庄悦娴摸了摸脸上的泪,将顾卿晚从怀中扶起来,见她一张脸已是乱七八糟,血色和膏药眼泪混在一处,不觉揪心,道:“快别哭了,这脸上的伤再被如此折腾下去可如何是好。” 说着又匆匆起身,往灶膛里添了些柴,往锅里加了水,准备烧了给顾卿晚清理一下,扭头见小泥炉上的药已差不多熬干,忙又取了下来,道:“今儿嫂嫂不是给你喝过药了,怎么不睡觉,倒跑来折腾这药了?” 顾卿晚狠狠哭了一通,这会子倒感觉好受些了,加上手上多了个小玉莲花,她总觉着有了希望和目标,心里也松快了一些,闻言揉了揉酸痛的眼睛,道:“嫂嫂,我饿了……” 庄悦娴不由笑了起来,揉了揉顾卿晚的头,道:“傻孩子,饿了也不能用药汁顶饥啊,也怪嫂嫂,回来的晚了,你等着,嫂嫂给你做些吃的。” 世家女子也是要学习厨艺的,可灶房那种地方烟熏火燎的,哪里能让娇贵的小姐们去,所谓学习厨艺不过是记些吃食方子,品到哪道菜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在新婚伺候翁姑时,到灶房去指点着丫鬟做些东西罢了,根本就不会亲自沾手。 庄悦娴从前哪里会做什么吃食,如今也就是能将米面弄熟罢了。 顾卿晚见她挽了袖子就要忙活,忙忙拉了她,道:“嫂嫂别忙了,我这会子哭了一通,也吃不下,就是觉得脸上难受,好疼……” “怪嫂嫂,不该任着你哭的。快去屋里躺着,嫂嫂烧好水给你清理下再上些药,明儿一早就请大夫来再看看。这里烟熏火燎的,沾染上了不洁东西,这伤口可就长不好了。” 庄悦娴絮叨着,就将顾卿晚往外推。 顾卿晚却回身抓住了庄悦娴的手,道:“今儿晚上我和嫂嫂睡好不好?我去嫂嫂的屋里等嫂嫂好不好?” 从前小姑虽也和自己亲近,可素来性子清傲,又极讲究世家女子的规矩礼仪,何曾做过要和她人一处入睡的事儿?便是共用一个屋子那也是不行的,这会子见小姑愿意和自己如此亲近,庄悦娴没有不答应的,笑着点头,连声道:“好,好,赶紧出去吧,嫂嫂马上就过去。” 顾卿晚闻言这才放心的转头,她想的很清楚,屋子里那两个人还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危险呢,万一他们离开时要杀人灭口呢? 自己已经看过他们的容貌,没办法脱身了,那便只能尽量保全庄悦娴,别让庄悦娴知道那两人的存在,指不定将来他们念着这个,不会平白害人性命。 庄悦娴的屋子就在东厢房的耳房里,屋中比给顾卿晚睡的厢房更要简陋狭窄一些。 布置的也很简单,除却了床铺,甚至连桌椅都没有,只架了个木板台,上头零碎放着些常用之物。 没过片刻庄悦娴便端了热水进来,点了唯一的一盏油灯,让顾卿晚坐在窗前,用干净的细棉布轻轻地仔细的给顾卿晚擦干净了脸。 屋中没有铜镜,顾卿晚也瞧不见如今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可用手触摸,脸上的触感,还有那火辣辣的感觉,却让她很清楚,这张脸只怕比她想象的还可怕。 触摸之下这样深的伤痕,便是在现代有整容技术只怕都没法弄得光滑无痕。 顾卿晚闭了闭眼睛,让一个颜控顶着这样一张毁容的脸,老天也够玩儿人了。 只是如今她危机四伏,连性命都捏在别人手中,温饱都解决不了,心思又都在回去上,一时倒也没觉得太难受。 上了药,庄悦娴又用白麻布将顾卿晚的脸一层层包了起来,只留出眼睛和嘴巴来,这才道:“快吃了药,收拾收拾睡吧,不早了。” 见她转身去铺床,顾卿晚站起身来,道:“我去把我的被子抱过来。” 言罢,趁着庄悦娴没留意,忙忙端着药碗出了屋。 她推开东厢的门,就见秦御已站在了门边,也不见他眼神变化,有所举动,就这样站着,便若一座山般,压得她瞬间就呼吸不畅了。 顾卿晚还惦记着在灶房里两人的不欢而散,懒得搭理他,翻了个白眼,便迈步挤进了屋。 秦御目光在她手上端着的药碗上定了下,这才闪身让开。 顾卿晚走进去,床上秦逸已被扶着靠坐了起来,他身上穿着件雪白的白绫中衣,衣领上绣着繁复精致的银蓝色花纹,一头墨发也重新束过,齐整的挽在白玉冠中,束冠的玉簪头上镶嵌着一颗龙眼大小的黑色东珠,东珠在幽夜中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公子如玉,愈发显得和这简陋的屋子格格不入。 “给姑娘添麻烦了。” 迎上顾卿晚打量的目光,秦逸面上神情未变,略点了下头。 他气质温雅平和,躺在那里,好似只叫人看上一眼,便能受其感染,若暴雨落进汪洋的大海,瞬间被消融掉,也变得平静下来一般。 顾卿晚方才心头的不舒坦消散了些,正准备往床前走,不想手上一轻,扭头就见秦御迈着大长腿,已经端着药碗到了床前,正扶着秦逸准备亲自喂药。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顾卿晚撇撇嘴,如此倒好,当谁乐意端碗喂药当丫鬟伺候人啊? 见顾卿晚站着未走,秦御看着秦逸用了药,也不知从哪里寻出了一颗朱红色的药丸来,隔空丢给了顾卿晚,道:“今日的解药,明日的还是这个时辰领。” 顾卿晚本能伸手,下一刻掌心便多了一粒药丸。这一日来她的腹部确实有种灼烧的奇怪感觉,她不敢大意,捻了捻那药,准备回去后便服用,想着便转了身。 “等一下。” 温淡的声音响起,顾卿晚停下脚步,回过头,就见秦逸轻轻推开药碗,却是自床榻里边儿拿出一个精致的青花瓷葫芦状小瓶来,冲顾卿晚道:“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对姑娘脸上的伤口愈合应该有帮助,还剩一点,姑娘若不嫌弃便拿去用吧。毕竟今夜若非我们兄弟,姑娘的脸也不必再遭大罪。” 顾卿晚愣了下,望向那瓶子,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要是他们还有药,那先前妖孽在灶房又是干什么?自虐? 莫非妖孽还是个自虐狂? 顾卿晚几乎是震惊的扭头看向了秦御,有种发现大秘密的感觉,心都噗通通跳了起来。 秦御虽然不明白,顾卿晚怎么会突然满眼震惊的看向了自己,可却清楚她这会子没想什么好事儿。 见她面色极为古怪,他稍稍想了下便明白了过来,心中冷笑,面上倒丝毫不显,从秦逸的手中取过了瓷瓶,两步便到了顾卿晚面前,执着瓷瓶,难得的竟是解释了一句,道:“这药虽好,却太少,于我的伤没用!你再敢胡乱猜度,用这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爷,爷挖了你的眼!” 他说着便将瓷瓶塞进了顾卿晚的手中,见顾卿晚还是愣愣的,便又道:“你那伤口用上此药,也便一夜功夫便可结痂,只凡事都有利弊两端,愈合这般快,祛疤效果便可想而知不会好了,不过你那脸,爷看也没恢复的可能,左右已经毁了,还是少让自己受点疼吧,毕竟……你那么怕疼嘛。” 秦御说着,语气已是讥诮了起来,目光往顾卿晚的手臂上扫了下,好似她方才包扎手臂都是小题大做,引人嗤笑。 秦御的意思,其实顾卿晚是听明白了的。 他是想要提醒自己,那金疮药虽能让伤口快速愈合,可怕是以后伤痕会明显,毕竟她的伤在脸上,让她谨慎使用。 可明明是提醒的话,偏被他这等毒舌之人说的没了半点暖气儿。 顾卿晚捏着瓷瓶,却笑了起来,抬手摸了摸脸,道:“公子说的是,左右我也不是那等靠脸吃饭的人,不像公子您,生就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儿,可得好好爱护哦。” 她言罢,转身便走,几步跑出厢房没了影。 屋中,秦御光洁的额头上暴起了青筋来。 如花似玉,靠脸吃饭!好!真好! 秦逸靠在床上,耳边甚至听到了秦御手指骨节被捏的咯咯响的声音,他不由晒然一笑。 秦御平生最厌旁人拿他的脸说事儿了,先前瑞珠郡主不过赞了声,燕广王穿红衣比女子还好看,结果就被秦御丢进了荷花池里去,差点没了命。 如今那姑娘竟然用如花似玉来形容他这个弟弟,也真是……够胆量啊! ------题外话------ 今天更了五千字哦,美人们怎么表扬爷? 哈哈,谢谢蘩芜60朵花花、lhlhlh、tiantoutou、寿司晴、芸芸悦投的评价票,求评价票,要五颗星,经典必读哦,这个和淘宝的好评是一样滴,投个四星就是中评,分数立马就下来了,所以大家投评价票要么投五星,要么就表投,呜呜,素素不要中评啊,么么哒。 另外,有读者反映手机端目录混乱,遇到目录乱,请大家点会员中心,设置里面有个清除缓存,清除下就正常了,唉,520小说系统抽风,木办法啊。 015 如花似玉(二更求表扬) 言情海 016 竹马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16 竹马 虽然秦御提醒过那金疮药用过后,脸上疤痕难愈,可顾卿晚却不以为然。 她如今没有更好的药可用,此刻脸上覆的药膏,是庄悦娴去青楼给姑娘化妆得的赏钱买来的,药钱加起来只怕也抵不上秦御给的那金疮药的瓷瓶贵。 不管金疮药会不会留深疤,她如今脸上这个覆了三天还长不好伤口的膏药反正是肯定会落下深疤的。 故而,顾卿晚回到耳房见庄悦娴已经累的躺在床上睡着了,她便悄然收拾了一盆热水,拆开脸上缠裹着的细麻布,洗掉膏药,拔开了那青花小葫芦瓷瓶。 倒了倒,果然里头就剩下一瓶底的药粉。 顾卿晚不仅了然了,那妖孽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感染腐烂,要疗伤就要先剜掉烂肉,血流如注,这么点伤药倒在上头,根本就没法止住血,反倒药粉会立刻被血冲走。 怪不得他说没用,倒是便宜了自己。不过两人正被追杀,金疮药正金贵,有点总是好的,这时候拿出来给了自己,倒也算仁义。 药粉是白色的,闻着有股淡淡的药香,没有镜子,又不能对着水盆抹药,顾卿晚便摩挲着感受着伤口所在,用手轻轻往脸颊上洒。 药粉触及肌肤一阵疼痛,不过很快竟然就缓解了,反倒有些清清凉凉的,一晚上都在纠缠着她的那火辣辣的感觉消失了。 果然是好药! 顾卿晚想着,将药粉一点不浪费全都覆在了脸上,又用干净的细麻布将脸缠绕起来,这才爬上床。 她没拿到被子,钻进被窝时到底惊醒了庄悦娴。 见庄悦娴睁开了眼眸,顾卿晚不觉嘿嘿一笑,道:“床小,放两床被子就挤了些,我还是和嫂嫂盖一床吧。” 她小孩似的拱进了薄被中,庄悦娴好笑的摇摇头,也没怀疑什么。 两人重新躺好,外头夜凉如水,庄悦娴眯了一觉,这会子倒没了睡意。而顾卿晚许是这几天一直在晕睡,也许是今夜过的太刺激,头脑高度兴奋,这会子竟也有些睡不着。 庄悦娴躺在那里,感受着旁边顾卿晚身上传来的温热,一时倒想起了今日在青楼听到的一件事来,心里愈发有些七上八下的,驱散了睡意。 旁边顾卿晚又翻了个身,面对着自己,庄悦娴到底没忍住,睁开眼眸,问道:“晚姐儿,你实话和嫂嫂说,你是不是心里还想着娄闵宁呢?” 顾卿晚正用左手揉搓着右手腕上的玉莲胎记,不停琢磨着,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听到庄悦娴的话,一时间便没反应过来,睁开眼睛,迷茫地道:“嫂嫂说谁?娄闵宁是谁?” 庄悦娴见她这般模样,顿时心便沉到了谷底。 娄闵宁,当今太后的亲弟弟,镇国公府的世子,十六中进士,虽非一甲,可却是二甲传胪,今年刚刚及冠。 镇国公娄府和徐国公府乃是世交,娄闵宁比顾卿晚大四岁,幼时,因丧母,顾卿晚常常被接到外祖徐国公府去小住,和娄闵宁便也算熟悉,说起来倒是青梅竹马。 四年前在徐国公老夫人做主下就此定下了亲事,其后娄闵宁便跟着当今大儒云意先生出京游历去了,这一去就是几年,本来婚期定在了今年八月,可谁知顾家一夜倾覆。 若非如此,再过两个月,便是顾卿晚大婚的日子了…… 今日她在青楼听到有人提及娄闵宁,言道其跟着云意先生在崇州参加了一年一度的江宁学院文会,作诗一首,诗才惊艳了整个崇州学子。 如今大抵已启程返回京城,却不知他这时候回京,是还惦记着和顾家的亲事,回来准备大婚,并不知道顾家倾覆一事儿呢,还是已忘记了小姑,只是远行已久,该回来了。 忆及顾家倾覆前,小姑还收到了娄闵宁的信,庄悦娴心情反倒愈发沉重。 若是娄闵宁之前就知道顾家的事儿也就罢了,若然他不知道,心里还惦记着小姑,这今后只怕还有的折腾。 更重要的是小姑,一心念着娄闵宁,若非为此,当日又怎么下得了狠心,连那么绝色倾城的脸都毁了,还不是怕真进了青楼,脏了身子,没了清白,辜负了娄闵宁的一片真心。 可这女人的脸几乎可和命等同了,如今脸毁了,身份也没了,两个人一个是罪臣女眷,甚至还不如身家清白的平民百姓,一个是国舅爷,正风流得意的少年进士,又是未来的镇国公。 婚事早莫提了,往后还能有什么结果? 此刻见顾卿晚竟表现的好像忘记了娄闵宁是谁一般,庄悦娴的心里愈发担忧难受,禁不住抓了顾卿晚的手,道:“晚姐儿,你可莫再胡思乱想,做傻事了啊!娄世子便再好,如今也已非良配,以前的就让它过去吧,啊?!” 顾卿晚这会子才反应过来,脑海中映出一张俊美清朗的脸,心头甚至感到了一阵疼痛的收缩,她蹙了蹙眉,知道这是本主的意识残留。 也可见本主对娄闵宁用情至深,不然当初哪里就有勇气毁了一张脸,那时候她是存了死志也要保全清白的。 脸上受伤后,本主就没了求生的心,一夜间发起高烧,放任自己丢了命,这才有了她的到来。不过,想必本主也是不甘心的吧,不甘心就这样结束,所以身体里才留了这样激烈的情绪。 揪心,疼苦,不甘,绝望。 这还是顾卿晚接收这身子后,头一次感受到这样强烈的感情,可见这个娄闵宁的特别。 神情恍惚了一下,顾卿晚回过神来,明眸清亮了起来。 她就不是顾卿晚,更不是她非要进顾卿晚的身体的,前世她活的好端端的,若非顾卿晚寻死,说不定她还在工作室里睡着呢,她可不觉得自己欠了顾卿晚什么。 在她看来,反倒是顾卿晚欠了她的,若是顾卿晚好端端的,说不定她也不至于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 故而,她不可能替顾卿晚去喜欢谁,更不可能替她去完成什么梦。 “嫂嫂放心,我都明白,如今我碾落成泥,他却是天上的云,哪里会再有什么交集?”顾卿晚说着,见庄悦娴一脸狐疑不信,便又装出黯然伤神模样来,幽然又道,“更何况,我的脸都成了这般模样,我只恨不得再不要见他才好,这样还能留下些美好的回忆。” 庄悦娴双眸一红,叹息着摸了摸顾卿晚的头,道:“好了,睡吧。” 被这一打岔,顾卿晚倒没再惦记那玉莲花胎记,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翌日,天不亮,庄悦娴便起身,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没惊动还在熟睡的顾卿晚,套了衣裳便匆匆出了屋。 她要出门去购置些菜品,小姑清醒了过来,人也精神了,她昨夜又得了足有二两银子的赏钱,打算到菜市上买点好的给顾卿晚补补身子,顺道再将大夫请过来,好给顾卿晚再看看。 洛京城的各坊市都有菜市,离的倒不远,庄悦娴买了半只鸡并一些清淡的菜蔬,拎着匆匆往回赶,刚走到胭脂巷,就见几个人也正冲巷口赶来,她扫了眼,那领头穿着绯色袒胸高腰襦裙的正是紫夜楼里的老鸨莺娘子。 她昨儿夜里就是去给紫夜楼的海棠姑娘上的妆,按说青楼夜里通宵达旦的欢愉,这会子早该闭门歇息了,这些人怎么一早倒跑到了这里来? 庄悦娴正觉奇怪,刚好那莺娘子看了过来,一眼瞧见提着菜蔬的庄悦娴,顿时脸色就冷然了起来,柳眉倒竖,指着庄悦娴便道:“在那里!敢联合明月楼害我楼里的姑娘,还不快去把她给老娘抓回去!” 闻言,几个龟奴顿时便向着庄悦娴冲过去,拧住她的手不顾惊叫便往前头的紫夜楼去了,只剩下菜蔬掉了一地,被隔着门缝偷瞧的修脚汉子王狗子嘿嘿笑着拎回了家。 ------题外话------ 秦御:哪儿蹦出来的竹马,滚粗! 晚晚:赶什么人啊,这会儿知道急了? 秦御:嗯,爷怕你祸害人家大好青年 晚晚:其实你是想说,让我只祸害你吧? 秦御: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鉴定完毕 竹马娄闵宁由蘩芜客串 谢谢辣椒姐54送滴99朵花(妞你可算来了)梦梦140、阶上新雪各一朵花、娴悦伴生一张评价票,么么哒 016 竹马 言情海 017 前狼后虎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17 前狼后虎 天蒙蒙亮时,上房中旁氏和顾弦勇也起身了。 上房经昨夜龟奴们一番洗劫,后又被官差搜找过,一片狼藉,桌椅还倒着,也未曾收拾。 内室的当间儿地上还碎着一地瓷片,此刻旁氏依在床上,手中抱着孩子,正掀开衣襟喂奶,想着若顾家没倒,这孩子多的是丫鬟乳娘伺候,哪里用自己喂养,她的眼泪就禁不住往外冒。 旁边顾弦勇腿上胳膊上都绑缚了白绷带,一早就被婆娘一阵鬼哭狼嚎的吵的头疼。 “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你这嚎什么丧!晦气!”他被揍的浑身疼痛,歇了一夜竟然更甚了,得子的快活劲儿过去,接着便是养孩子的愁苦,正烦躁着呢,禁不住骂道。 旁氏却也不怕他,柳眉倒竖,道:“昨儿那容妈妈的话你也听到了,还剩下三天,去哪儿弄一千两银子!那明月楼就是一群土匪,到时候弄不来银子,又不敢动那两个贱人,知道咱们和那两个贱人不对盘,还不得拉了妾身去抵债啊!如今好,妾身这肚子里的肉也掉下来了,还不用再费事打了孩子去,妾身哭我这孩子可怜,才生下来就要没了娘,妾身若是进了青楼,这孩子……呜呜,这孩子可要怎么活呢,这还是不是你的种呢,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她可没有忘,昨日那容娘子走前的话,说是交不出银子就拉她去抵债呢。 顾弦勇瞪大了眼看向旁氏,道:“你一个月子里的婆娘,青楼要你干什么,你这娘们一天到晚瞎想什么!真以为自己是天仙了?” 旁氏却冷笑起来,道:“月子婆娘怎么了?你还指望着青楼那些人仁义不成?以为他们干不出这等事儿来?” 旁氏如今轮到了自己,怕了惧了,却不想,当初怎就主动去招惹明月楼,狠心将顾卿晚送去窑子。 而顾弦勇闻言也是心里一跳,是啊,那些人就是豺狼,逼良为娼,做皮肉生意的,什么龌蹉事儿没干过。那容妈妈一瞧就是不吃亏的,到时候真交不出银子来,说不定真会拿了旁氏抵债。 旁氏如今不足双十年岁,可比庄悦娴要年轻。 且旁氏是他自己挑选的媳妇,当年他也是风流浪荡子,能挑中旁氏,足见旁氏的容貌过人,虽然比之顾卿晚还是差点事儿,可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啊。 顾弦勇蹙起眉来,喃喃道:“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旁氏翻了个白眼,啐了顾弦勇一口,道:“那你还不赶紧的想法子,妾身可是刚给你们顾家留了香火,可是顾家的功臣!” 顾弦勇面色阴沉,琢磨起来。 只他平日里是个不学无术的,这会子哪里有挣钱的法子?思来想去的,倒忆及一事儿来,眼前一亮,道:“这事儿我看还得从晚姐儿身上想辙。” 旁氏不觉有些失望,白了顾弦勇一眼,道:“那死丫头脸都毁了,还能想什么折!” 顾弦勇却摇头,兴致勃勃的道:“你不知道,前几日我在前头街上听隔壁修脚的王老六说,这前头的烟花巷每年都有两场青楼盛会。一场是比美的,这另一场却是专门比丑的。这比美的不用多说,就是各楼里选出头牌姑娘来,大家在一起在这盛会上选出个洛京花魁来。哪个楼的姑娘成了花魁,自然能成为这烟柳巷窑子里的翘楚。只这等事儿,各地年年都不乏,虽也热闹,但却没多少新意,倒没这每年的比丑盛会来的新鲜刺激,引人期待。” 旁氏听的却是目瞪口呆,道:“青楼姑娘比丑?这事儿可新鲜了,照你这么说,那楼子里的丑姑娘倒成香饽饽了?这男人们哪个不是爱那鲜嫩多娇,貌美如花的……” 顾弦勇却摆手,道:“你先听我说,这比丑自然不是选了长相丑的姑娘去参比,相反,选的还是美貌姑娘,只不过比的时候,却要这貌美姑娘们把自己的脸蛋装扮成丑样子。你想,这样一来,那妖娆的身段,顶着一张丑脸,岂不更得趣味?况,这平日里难免更容易被姑娘们的脸蛋儿吸了注意,这变丑了,身段才能瞧出个高下来,有那貌美的,身段却要逊色一筹……” 顾弦勇说着,啧啧两声,面露淫色,摸了摸嘴,又道:“可做那事儿,还是要身段好了才有滋味。就说去年,紫夜楼里的暖心姑娘,平日被楼里的三个貌美姑娘压的死死的,可人家在这比丑盛会上,就敢在脸上贴了一张臭猪皮,这脸让人恶心,却,妖娆的身段更勾人,一举就成了比丑的花魁,如今紫夜楼这头牌,可不就是暖心姑娘的?这说这比美盛会,比的是张漂亮脸蛋儿,这比丑盛会,比的就是姑娘们的身段气质,巧思慧心了。” 旁氏听的只觉匪夷所思,张大了嘴,半响才道:“好似也有点道理,只有对自己身段有自信,才敢将这脸面往丑里装扮……晚姐儿的身段倒是一顶一的,可人家那是装扮的,晚姐儿那是真毁了脸了!这哪儿能一个样!” 顾弦勇却道:“这可未必!晚姐儿脸是毁了,可那身段却货真价实,那一身冰肌玉骨,都是从小娇养出来的,用的都是宫里头的秘方,哪里是青楼女子能比的?再说,你不懂,这男人有时候就喜欢点刺激的……” 他说着又淫笑了两声,才道:“兴许晚姐儿那张脸让有些男人看着,更有兴致趣味呢,美玉有瑕,倒也别有滋味。总之,我看这事儿可行,你莫管了,明儿我再琢磨下这事儿,回头便寻容娘子去商量。” 顾弦勇混迹青楼楚馆,却是知道的,有些人就有那折磨人的嗜好,各种花样百出,对这种人来说,兴许顾卿晚这样的还更有味呢。 更何况,顾卿晚还有个官宦小姐的出身。就像是碾落如泥的娇艳花瓣,揉捻起来有股别样的征服感。 旁氏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觉心中泛起嘀咕来,却也在心中祈祷,顾弦勇的主意能有用。 耳房中,顾卿晚是被一阵瘙痒给惹醒的,睁开眼睛,就觉得被子里有个东西在拱啊拱的乱动,引得她手腕一阵痒。 顾卿晚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来,却从被窝里带出一只金毛球来,被被子挂了一下,从手腕上掉落下来,在素面被子上咕噜噜地滚了两下,四脚朝天地躺着,露出肚皮上一片白毛来。 顾卿晚愣了一下,惊喜的叫道:“兔兔!” 那小东西已经是灵活地用前爪扒拉着被子,一屁股坐了起来,两只前爪搭在一起,交叉在胸前,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和顾卿晚对视,眼神显得特别无辜可怜。 小东西的坐姿就像个小淑女,琥珀色的大眼泪汪汪的,好像在怪顾卿晚太粗鲁,将它从手腕上摔了下来。 顾卿晚心里软成一片,笑着抬指,用食指点了点它的小脑袋,道:“兔兔对不起哦,我不知道是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兔兔双手搓了搓,扭着身子躲开了顾卿晚的手,好似对顾卿晚摸它的头很是不满,一脸傲娇的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她,吱吱的叫了两声。 顾卿晚一时有些傻眼,又好笑的紧,继续用手指一下下戳着小东西的屁股。 触手,柔软,温热,像一团棉花,又像猫儿脚底的小肉垫。 顾卿晚越戳越起劲,可兔兔实在太小了,被顾卿晚戳了几下,竟然身子一翻,咕噜一下又被弄了个四脚朝天。 “吱!” 一声极为人性化的叫声发出,好像在控诉顾卿晚的粗暴举动,与此同时,它朝天的前爪后腿也使劲在空中蹬踹了两下,像在使脾气。 “哈哈。”顾卿晚却被逗的笑出声来,双手将兔兔捧了起来,凑止面前,道:“好了,别生气了,我真的不知道是你,不是存心摔着兔兔的,也不知道兔兔不喜欢别人碰脑袋呢。” 她言罢,那兔兔盯着顾卿晚认真的看了半天,接着竟然一下子蹦了起来,猴子爪子在顾卿晚的鼻子上踹了一脚,这才又灵活地跳到她的掌心,滚了两下,又用脑袋上绒绒的毛蹭了蹭她的右手拇指。 小东西的力气太小,踹在鼻子上就像一根羽毛扫过,自然不痛。 可这个不吃亏的性子,却是太叫人震惊了! 古代的动物都这么聪明吗?还知道一报还一报的道理? 还有,这给一棒子再塞个甜枣的行为又是怎么回事? 顾卿晚愕了半响,这才笑了起来,道:“这回好了吧,咱们扯平了啊?” 兔兔又吱吱叫一声,屁股抬起来,爪子勾着顾卿晚的手指,身子灵活地在她指尖荡秋千一样一甩,便又扑到了她的右手腕处,接着那里便又传来了熟悉的舔弄感! 顾卿晚翻过手腕来,兔兔果然又在一下下地舔着那朵莲花胎记。 顾卿晚瞧着这一幕不觉出起神来,动物的触觉和嗅觉都要比人来的敏锐,这墨猴更是动物中灵性的存在,要更敏锐一些。 这朵玉莲花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呢,为何竟会连番的吸引着兔兔这般? “顾二爷,快去看看吧,你家大嫂被紫夜楼给抓走了!” 顾卿晚正暗自琢磨,忽而院子里传来了喊声,她闻言面色微变,再顾不上旁的,忙忙起身套了衣裳,出了屋。 ------题外话------ 三千多字的章节,肥肥哒吧,素素勤快吧? 谢谢MZへ豆腐㊣2张评价票、oyminy100打赏、jingfeng1985的9朵花、尹耀、寿司晴和芸芸悦一张月票 017 前狼后虎 言情海 018 灵性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18 灵性 顾卿晚走出耳房,正好上房顾弦勇也出了屋,见院子中站着的正是巷口住着的修脚汉子王狗子,他脸上闪过厌恶鄙夷之色,瞬间收敛了,方才道:“什么被紫夜楼抓走了?你瞧错人了吧,我家大嫂一早才出门。” 王狗子生的尖嘴猴腮,三十大几了也没娶上媳妇,收拾的邋里邋遢,人在社会最底层,才最会看眼色,岂会瞧不出顾弦勇的厌弃来。 闻言哼了一声,道:“老子好心来报个信,不信便算了,爱咋咋,反正也不干老子的事。” 他言罢转身就走,却忽闻后头又响起一个清软悦耳的声音。 “这位老爷等等,你当真瞧见家嫂被人抓走了吗?他们何故要抓家嫂,这位老爷可知晓?” 哟,这一管儿声音,那可真是比前头松月楼里以声音好听而闻名烟柳巷的小凤歌还动听呢。 王狗子站住了脚,回过头就见从东厢耳房里走出个少女来。 清晨刚露头的阳光,洒下金色的光,笼着那女子。 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撒花对襟襦裳,下头系着一条白绫子裙,裙子有些短,露出半截绣蝶戏牡丹的粉色绣花鞋来,腰间一根蓝色带子束着。 站在金光里,那身段曼妙婀娜,就像春天冒出的第一根新芽。 只可惜了,脸上层层包裹着白麻布,却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点红唇来,毁了这通身的灵韵美好。 早听说这新搬来的顾姓人家有个小姑,貌美如双,刚搬来就引得前头明月楼的容妈妈频频造访。 那明月楼可不是什么不入流的小青楼,那可是洛京城中数一数二的青楼,里头捧的姑娘哪个不曾红极一时,引得洛京公子老爷们疯狂痴迷,挥金如土? 老鸨容妈妈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可着这整个南城谁不知道明月楼容妈妈的眼光高。 这顾家小姑子,能得容妈妈青眼,不知生的什么国色天香样儿呢,可惜了…… 听说是毁容了,如今瞧这满脸包成粽子的样儿,只怕是再难好了。 王狗子惋惜着,对着这么个毁了容的姑娘也是要心软的,当即将方才隔着门缝看到的情景细细说给了顾卿晚听,只略过了自己的见死不救,以及将那些菜蔬捡回去的事儿。 他言罢便告辞了,顾卿晚却蹙了眉头,转身就见顾弦勇像没事人一样转身正要进屋。 她上前一步,沉声道:“二哥难道没听到方才那人的话吗?不准备去看看怎么回事,将大嫂带回来吗?” 顾弦勇站定,挑着眉,嘲讽的看着顾卿晚,却道:“你知道什么,那紫夜楼可是前头花柳巷数一数二的花楼,后头不定站的是谁,你让我去要人?你还当自己是太师府高高在上的小姐呢,她得罪了紫夜楼,我能有什么办法?当日我就说那青楼去不得,是她非要去给那些妓女化妆的,如今惹出了事儿来能怨的了谁?要去你去,左右大嫂挣银子也是为了养活你,没见二哥这手腿还伤着呢!” 顾弦勇说着,挑开帘子便事不关己的进去了。 顾卿晚气了个倒仰,直恨不能冲进去扇顾弦勇的耳光。 这还是不是个男人,如此窝囊! 只前几天庄悦娴挣银子回来,旁氏向庄悦娴讨要,庄悦娴挣银子是为了给顾卿晚看病,自然是没给,想必顾弦勇也因此记恨在心。 不过顾卿晚相信,即便庄悦娴挣回来的银子都给了这夫妻二人,如今出了事儿,顾弦勇也不会去管。 生性如此凉薄自私怕事儿,这种人活着简直就是浪费粮食。 顾弦勇一推三五六,顾卿晚却不能不管这事儿,便是女子出入青楼不好,这会子也得出面,总得先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啊。 想着,她转身进了耳房,掀起褥子,从一块床板下摸出个破旧荷包来,收进怀中,又取了挂在墙上的帷帽便急匆匆的往外去了。 她心头焦急,生恐庄悦娴在青楼出了什么事儿,自然便将兔兔给忘了个干净,更不曾留意到,本在床被上的兔兔趁着她取荷包,已是跳到了她的罗裙上,紧紧抓着裙角。 跟着顾卿晚的脚步出了耳房,到了厢房门口,兔兔跳下来就往厢房去了。 这厢顾卿晚出了院门,沿着胭脂巷往外走,厢房中,兔兔正拽着秦御的袍角,死命的将他往外拽。 它的力气也就比蚂蚁强上一点,莫说是拽动秦御了,就是只扯件衣裳也是费劲,可奈何兔兔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劲头。 只见它揣着秦御的袍角一径往外迈步,两只手紧紧攥着袍子,两只腿使劲往后蹬,小屁股往后撅,好似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就那么和秦御拔起河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吱吱!” 秦御低头瞧着使劲拽着自己袍角的兔兔,神情已是不快。 兔兔是个懒货,平日里若没什么吃的好玩的,就爱往笔筒里一缩,呼呼的睡大觉。可今日一早,兔兔便不见了影,他岂不知这小东西是又寻找顾卿晚去了。 墨猴极有灵性,平日里除了主子旁人根本不爱搭理,他养这只墨猴又是难得一见的极品,更是娇贵矜持,等闲根本就不让人碰的。 便母妃平日里想要亲近,它都一避三丈远,也就是大哥寻常爱舞文弄墨,身上常年都带着墨香,屋中又时常收藏有极品墨锭,兔兔谗嘴的很,对大哥才略亲近一点。 可怎那丑女人,兔兔就粘上了呢,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方才院子里的动静,他自然也是听到了的,顾卿晚刚离开院子,兔兔便跑回了厢房,拉着他的袍角就要拖着他往外走。 它这样,秦御岂能不知它想做什么。 可那丑女人的闲事,他干嘛要管?大哥这里还需要人照顾呢,他一离开,正房那边儿发现了大哥,再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想着,秦御猛然提前了衣摆,兔兔不防备还死死拽着衣角,便被连衣带身提了上来,攥进了秦御的掌心。 “没事儿就回去睡觉,不许捣乱!” 秦御说着便将兔兔甩进了袖囊中,谁知兔兔没自己爬回笔筒中,反动咕噜噜地又滚到了地上去,拽着秦御的袍角继续拖动。 拖了两下发现没用,将拽着的袍角往肩上一抗,迈着小短腿做出拼命向前状,就像河边拉纤的纤夫,口中还不断发出“吱吱,吱吱”的催促声。 秦御是真有些无奈了,正头疼,就听床上秦逸出了声,道:“既然兔兔和那姑娘投缘,你便跟去看看吧,大哥无碍。” 兔兔闻言,顿时呲溜溜麻利的抓着秦御的袍角便爬上了身,站在秦御的肩头,吱吱一叫,右手抬起指了指秦逸,又一指门口,冲秦御昂了昂头。 那模样,好似在说,大哥发话了,快走! 秦逸瞧的一阵好笑,愕然道:“先前只觉兔兔是个有灵性的,可也没这样子啊,怎如今变得这么……” 通人性的诡异! 秦御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耳边兔兔吱吱的吵吵声不断,他揉了揉额角,却依然站着没动。 秦逸却又道:“我的伤许是还要卧床几日,已在此处落了脚,也懒得再换地方了,这家人若然出了事儿,少不得再折腾,你去瞧瞧吧。” 秦御闻言却有些狐疑的看着秦逸,他总觉得大哥对那丑女人有些特别的照顾。 大哥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何以昨夜主动告知丑女人姓名,又将用剩下的金疮药主动相赠,今日还催促自己去帮人?甚至为此寻了借口,奈何他目光锐利探究,秦逸却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底细来,秦御到底妥协了,冲秦逸道:“如此,我去去就来。” 秦逸含笑瞧着在秦御肩头乐的又跳又滚的兔兔,摆了摆手。 都说猴精猴精,这兔兔如今真真是愈发成精了! ------题外话------ 谢谢Lilylovebb鲜花99朵、梦梦140打赏888、Iffy888打赏、18666463793评价票2张、娴悦伴生和stella_xy评价票1张 每天都有礼物,日子真是过的棒棒哒,么么 018 灵性 言情海 019 人命官司(二更)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19 人命官司(二更) 秦御从院中出来时,小巷里已经没有了顾卿晚的身影,此刻正是早忙之时,巷子里很是热闹。 站在自家院子里隔着院墙闲谈的、端着饭碗蹲在门口吃饭的、刷锅水往巷子里泼洒的,东家的孩子惹了事儿,西家婆娘堵在门口对骂的…… 秦御身影宛若一道影子,闪来纵去,未曾惊动任何人出了巷。 顾卿晚已经问清楚了紫夜楼的所在寻了过去,和旁的忙碌了一夜闭门歇息,安静非常的青楼楚馆不一样,没临近那紫夜楼,顾卿晚就瞧见那里门口围着一群人,指指点点,极为热闹。 她快步走了过去,未曾莽撞的往里冲,只站在人群外细细听着。 “那海棠姑娘真的死了?” “可不就是死了嘛,你说她死就死了吧,竟然还连累了千总王大人家的公子。” “哎呦,那王大人家的公子如今怎么样了?” “说是晕迷了,这不,今儿一早王府就拉着半城大夫进了府,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呢。” “……” 围在门前的多是这条烟柳巷上谋生的龟奴、妓女、丫鬟之类的,如今紫夜楼出了事儿,难免便有些幸灾乐祸,叽叽喳喳地聊的不亦乐乎。 顾卿晚隐在人群后,一听竟然是死了人,顿时心就凉了半截。 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昨儿夜里那个叫小红的丫头,就说她们姑娘晚上要招呼什么洛京卫千总王大人的公子。 难道死的就是嫂嫂昨夜上妆的那姑娘?所以嫂嫂才被紫夜楼拿了下来? 紫夜楼想要干什么,将紫海棠的死算在嫂嫂的身上,用嫂嫂来平息王家的怒火,将杀人谋害王家公子的罪名都推到嫂嫂身上吗? 顾卿晚禁不住手心溢出了汗水,扯了扯前头一个看热闹的婆子的衣裳,道:“婶子,这里出什么事儿了?” 那婆娘回头见顾卿晚头上戴着帷帽,只当她是哪个楼的姑娘,也不在意便道:“紫海棠,知道吧?这紫夜楼今年新来,如今最红的姑娘,昨儿夜里招待那千总王大人的公子吃酒,结果今天早上发现死在了床上,那王公子回府以后也不省人事了,到现在听闻还晕迷着呢。这下子,这紫夜楼算是惹上人命官司,摊上大事儿了!” 顾卿晚倒抽一口气,道:“怎么会这样,天哪,是谁这样丧心病狂,竟然害紫海棠那样娇滴滴的姑娘?” 她的反应显然取悦了那婆娘,婆子更加兴奋了,口沫横飞的道:“听说,紫海棠一张脸都是黑的,尤其是那嘴唇,乌黑乌黑的,这是中毒了!都说是昨儿紫海棠从外头请过来化妆的娘子趁机在妆盒的胭脂水粉里下了毒,那王公子和紫海棠亲热,沾染了妆粉这才晕迷不醒的。” 那婆娘见顾卿晚凝眸不语,便又道:“可惜了,本来紫海棠姑娘今年有望成为比丑盛会的花魁呢,若是如此,这紫夜楼就连着两年做了魁首了!可不就一跃风头压过所有青楼,再难有人望其项背了?结果竟然这关键时候生出此等事儿,惹上了人命官司不说,连能争夺花魁的紫海棠姑娘也死了。” 顾卿晚听的心思微动,道:“什么比丑盛会?” 婆娘面露诧异和狐疑来,神情也有些戒备起来,道:“你不是这南城楼子里的姑娘?” 顾卿晚便忙道:“我是新来的,才还不到一个月呢,所以不大清楚这里的事儿,姐妹们也不肯告诉我……” 婆娘面露了然之色,这楼子里姑娘们争风吃醋厉害着呢,听这姑娘的声音便是个大美人,想必是受到了排挤,便好心的滔滔不绝将这比美和比丑的盛会说给了顾卿晚听,又道:“这紫夜楼已经连着拿了两年比丑盛会的魁首,一年比美盛会的魁首,其它的两次比美机会,都是让明月楼占了去,今年若是明月楼比丑赢了,这两楼算是扯平了。可若是紫夜楼今年比丑再占了魁首,那紫夜楼可就要成为名副其实的龙头老大了,听说老鸨莺娘子今年力捧的就是紫海棠姑娘呢,可惜了……” 顾卿晚也点头附和,道:“是可惜了。” 她却听出了些眉目来,这青楼之间也是竞争激烈,明显是在争夺这领头的位置,明显是紫夜楼风头太盛,这才引来了事端,而嫂嫂庄悦娴无意间搅了进去。 她们一家子外来户,又是罪官家眷,无权无势,无财无人,这时候紫夜楼不拿庄悦娴顶缸那才奇怪呢。 顾卿晚正蹙眉想着就听人群传来了动静,道:“快看!人出来了!哟,这是要上官府告状去吧,怎么尸首都抬出来了。” 顾卿晚踮起脚尖从人群缝隙中望过去,果然就见紫夜楼的门已打开,两个妖妖娆娆的女人搀扶着一个半老徐娘,三人哭哭啼啼的走了出来。 那中间的应该就是紫夜楼的老鸨莺娘子,她瞧着也就三十来岁,风韵犹存,脸色苍白,哭的花容失色,一面靠在人身上,一面甩着帕子抹着眼泪,哭喊着,“我的女儿啊,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这样狠心的害了你……没天理啊!” 后头龟奴们抬着一张床板,上头依稀现出个人形来,用素白布盖着。再后面推推嚷嚷的又出来几个人,顾卿晚瞳孔一缩。 那被两个龟奴押在中间,踉踉跄跄走出来的正是庄悦娴,她这会子已是鬓发散乱,脸颊上还带着红肿,唇边有血丝,形容非常狼狈。 顾卿晚心口一痛,本能地就要往前挤,脚步刚迈出,手臂便被一道力量拉住,直扯地她不自禁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本就站在人群后,这一退,便退出了人群,瞬间便没了庄悦娴的人影。 顾卿晚急的扭头,就见那拉着她的不是旁人,竟然是带了个旧毡帽,遮挡了大半张脸的秦御。 “放开我!” 她挣扎了两下,秦御却未曾放手。 他拉着她转身就走,他的手就像是钢筋凝铸而成,钳着她,贴着的肌肤一片滚烫,哪里能挣脱的开? 顾卿晚被拉到了一条无人的小巷,秦御才厌弃的丢开了手。 “你干什么?”顾卿晚拧眉怒叱。 秦御却冷笑了起来,道:“你冲上去做什么,也想进衙门尝尝板子的味道不成?” 顾卿晚方才也是见庄悦娴情况实在不好,一时情急才那般不管不顾,此刻闻言自然也明白秦御是好心了。 可她这会子满心烦躁,瞧着秦御这张黑面模样就不爽,口气自然也不可能好,回道:“我便是想去衙门做客也和你无关吧。” 秦御居高临下看着顾卿晚,他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帽,帽檐往下压着,盖住了大半张脸,一张妖异的俊面隐在阴影中,愈发显得神情冷凝,轮廓分明,眉目凝霜,眼神迫人。 气场全开的妖孽,着实有些吓人! 顾卿晚受不住,缩了缩肩,舔了舔唇,不自觉退后了两步。 谁知秦御并未将她如何,竟是转身就走。 顾卿晚倒有些傻眼了,正不明所以,就见秦御的肩头上兔兔突然蹦跶了出来,跐溜一下便从秦御的身上跳下,跑到了她的脚边儿,两手抓着裙摆,没两下便上到了她的身上。 小家伙倒是会选地方,竟然一屁股坐在了顾卿晚鼓囊囊的胸口上,仰着头看着顾卿晚,吱吱的叫了起来。 前头秦御也站定了,转过身来,目光冷冰冰地扫了过来,笔直地盯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目光太冰冷太具攻击性了,顾卿晚突然觉得浑身不对劲起来,明明知道他盯视的是坐在她胸上的兔兔,可垂头间眼里看到的便不是坐在那里的兔兔,反倒是少女因纤瘦,腰肢太细而愈发彰显出来的某处。 好像这外裳也不大合适,紧绷绷的,有种快要撑崩的错觉。 顾卿晚脸上一热,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没将兔兔赶紧拎开,反倒是抬起双手来,挡住了胸口。 ------题外话------ 二更到,花花滴在哪里,哈哈,谢谢tutouyu18朵花花 019 人命官司(二更) 言情海 020 吓唬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20 吓唬 “嗤!” 一声讥笑自不远处响起,秦御连不听话的兔兔都不要了,转身便走。 “吱吱!吱吱!” 兔兔一瞧急了,蹬着小短腿在顾卿晚的胸前上串下跳,焦急不已,好像在说,不能让主子走掉,他是来帮你的。 顾卿晚心思一动,也反应了过来,这会子可不是硬气的时候,忙忙拎了兔兔放在肩头,就提裙去追秦御。 “喂!” 秦御人高马大,腿生的又长,眨眼功夫便走出老远,顾卿晚小跑着追了半天也没追上,禁不住叫了一声。叫罢方才发现,到这时候也不知道前头妖孽叫什么。 她喂了一声,眼见前头男人没反应,福灵心至就想起来秦逸叫过妖孽的名字。 好似叫的是阿玉?或者阿宇? 秦逸和他是兄弟,那么这人是叫秦玉?*? 我去,这人果然是个讨厌的,连他父母都嫌弃他,给起这么个名字,还不如直接叫秦寿呢。 顾卿晚一面腹诽不已,一面试探着叫了一声。 “秦玉,等等!” 前头秦御冷面上长眉禁不住蹙了下,脚步却未曾停下,谁知道后头丑女人竟然锲而不舍,叫个不停。 “秦玉,秦玉,秦玉……” 简直就是魔音穿耳。 因为身份高贵,秦御是很少被人直呼其名的,在家中长辈也多唤阿御,如今名字被人这样喊大街,不知为何,竟觉分外古怪。 秦御到底停住了脚步,他倒要看看,这女人能厚脸皮到什么程度,得罪了人,这会子又紧追不放是想干什么。 后头顾卿晚一阵兴奋,大步追了上去,一面喘息,一面笑着道:“刚刚是我的错,我知道你都是好意才拉我离开的,对不起啊。不过我也是因为一时情急才误会了,你原谅我吧?你看我都道歉了,你就别生气了吧?” 她这种自来熟的口气听的秦御一脸嘲意,挑了挑眉,声音极淡,道:“生气?原谅?为你?爷犯得着吗?” 言罢,转身便走。 他那轻蔑无视的眼神,淡漠嘲讽的口气,就好像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而她不过一粒尘埃,连得他一个倾顾的眼光都不可能,说生气原谅简直就是疯了。 顾卿晚差点没被气个倒仰,这若是换了前世,有人敢这样对她,她早就反唇相讥,比他更快甩袖而去了。 可这会子,念着庄悦娴,她却没有硬气的资本。 顾卿晚深呼吸了两下,捏了捏拳头又追了上去,道:“既是这样说,那你就是不生气了?那更好了,你跟出来不就是想要帮忙嘛,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秦御头都未回,冷笑一声,道:“谁说爷跟出来是帮忙的?爷不过是怕有人趁机图谋不轨,做出有损我们兄弟的事情罢了。” 顾卿晚心道这人可真是不讨喜,明明就是好心好意的出来帮忙,偏将自己说的恶意无比,吃力不讨好,长的这么俊俏,怎么这脑子如此不好使。 她腹诽着,面上却不停点头,道:“对,对,既是如此,那公子爷更应该继续跟着我,以便时刻监视着我才对啊。” 秦御闻言这才停住了脚步,认真盯着顾卿晚看了两眼,见她长松一口气,两眼隔着帷帽也能感觉到那种晶亮,他忽而勾唇,竟道:“爷现在发现爷这个想法是错的,监视你太过麻烦,哪里有杀了你来的更保险快速,高枕无忧!” 他说着,猛然欺近一步,异色的双眸中似有碎冰凝结,折射出冷芒来,浑身杀气陡然宛若澎湃的浪潮向着顾卿晚滚滚笼来。 顾卿晚遍体生寒,吓的步步后退,一头撞在了身后墙上,头上帷帽被撞落,露出惊的滚圆的眼眸和发白的唇色来。 秦御高大的身体压了上来,一张大掌紧跟着便抬起扣住了顾卿晚纤细的脖颈,寸寸收紧。 他的掌心有着常年练武留下的粗粝老茧,温热干燥,而顾卿晚的脖颈却纤细滑嫩,清凉若上好的冰丝。 两厢接触,那种触感令顾卿晚生生打了个颤栗,瞪大了双眼。 而秦御倾身贴过来,两人间只隔着一指的间隙,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因惊吓而急速起伏的身躯。 满意的瞧着她的眼眸,剔透的瞳孔因惧怕而一点点扩大,秦御缓缓勾起了唇角,本便昳丽邪肆的容颜愈发邪气魅惑起来。 顾卿晚被秦御控制着,身后是冰冷的墙壁,清晨的阳光似是还没暖化一夜的风吹,青石墙壁散发出透骨凉意来,身前是秦御高大的身躯,她被囚固在这逼仄的空间,感受着他的手紧了又紧,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 看着他露出冰冷的笑意来,顾卿晚简直以为见到了十殿阎罗,虽然这位阎君太过美艳,可那也是阎罗啊,怎么可能不怕呢? 可蓦然间,她感觉秦御贴的很近,近到她可以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苏合香的气味,那气味很干净清爽,混着男人身上特有的阳刚气息,是一种暖暖的香,有种凝神静心的功效,顾卿晚嗅着那味道,突然间她就不怕了。 这人要是真想杀她,随便挥挥手她就身首异处了,何必靠这么近,还和自己废话个半天。 脖颈间虽然有紧缩感,也有呼吸不畅的感觉,可若他真存心要杀她,这会子她早该有窒息感了。 感受到这点,顾卿晚愈发肯定起来,蓦然冲着秦御笑了起来,神情却凄婉异常,双眸似闭非闭,睫毛颤抖,挣扎着道:“我死了,你能不能救救我大嫂?她……她还要等我大哥回家呢,不能出事……” 顾卿晚生了一双极美的眼眸,此刻眼波流转,长睫颤抖的样子,让秦御想到了儿时养过的那头小鹿。 它病的快死时,就是这样的眼神,哀求的,凄婉的,无辜的,惹人心疼的。 秦御的心莫名牵动了一下,只觉眼前丑女人这副样子,倒叫他生出股欺负弱女子的羞耻感来,且她因呼吸不畅,气息便重,说话间分明有温热的气息拂面而来,带着些许从女人口中传出的独特的清甜气息。 那种气息芬芳而陌生。 秦御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两人不知觉间竟然靠的如此之近,顿时他整个人便像是被火烫了一般,豁然松开顾卿晚,退了两大步,一下子拉开了距离。 顾卿晚呼吸顿时顺畅了起来,清晨清新又凉爽的空气大股大股涌入,引得她喉间一阵瘙痒,弯腰剧烈咳嗽了起来。 她咳了片刻,这才泪眼汪汪的看着秦御笑了起来,道:“多谢秦公子不杀之恩,你看,我虽惹了你,可你也着实吓坏我了。再来,我是个笨的,昨儿你也看见了,我连生火煎药都做不好。我瞧着秦大公子的伤,轻易还下不得床,往后,你们住在院子修养,总是需要个做饭的人吧?这活计我是真干不了,得我大嫂来才行。公子爷若然能救了我大嫂的性命,便如同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乖乖听从公子爷吩咐,再无半点怨言和阳奉阴违。” 秦御见顾卿晚信誓旦旦的保证,不觉心思微动。 他是无所谓,可大哥却伤的极重,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饮食上也半点凑合不得,不然万一落下了病根,岂不糟糕? 这样想着,便觉得顾卿晚的提议也不错。况且,就算没了这事儿,他原本也是打算探探那洛京知府的底细的。 兔兔似乎也看出了主人的犹豫来,从顾卿晚的肩头跳起来,几下蹦到了秦御的身上,吊在他的手腕上,不住拉扯着秦御的衣袖,摇来摆去的撒娇卖乖。 秦御瞧了眼这悖主弃义的东西,一手提着兔兔的尾巴便将它从袖子上扯了下来,作势便要远远丢出去。 兔兔吓的吱的一声尖叫,双腿双手并用,死死抓着秦御的手臂,小桃心脸上表情甚至惊恐万状,生动宛若个受惊的孩童。 秦御依旧冷笑,五指突然一笼便将兔兔攥在了手心,眼见着五指收拢就要捏死它,兔兔却两眼一番,没等秦御用力,就软着小身子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秦御却也没心软,竟是丢垃圾般就将兔兔扔在了脚下,用脚尖踢了两下,见兔兔跟死了一样,顿时抬脚就走。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顾卿晚都没反应过来,就见兔兔四脚朝天的甩在地上,无息无声的,只风一吹,毛晃了晃,却更趁的像是没了生命体征一般。 顾卿晚眼眶顿时就有些发热,难以置信的蹲下身伸手想去动动它,谁知她手刚靠近,地上四脚朝天,一动不动的兔兔便两腿一蹬,一咕噜翻起身来,蹦到她手心,顺着袖口便钻了进去。像是受了莫大惊吓般,用毛茸茸的身子不断蹭着她的手臂,吱吱地叫了两声。 “还不快走!” 前头传来秦御冰冷的声音,顾卿晚这才蓦然笑了,隔着衣衫,揉了揉袖子里的一团,转身脚步轻快的跟了上去。 ------题外话------ 谢谢素衣清漪99朵花花2张评价票、18989484040鲜花19朵、15611263218鲜花9朵,娴悦伴生2张评价票、寿司晴评价票1张,qquser6899126鲜花9朵,么么哒 020 吓唬 言情海 021 公堂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21 公堂 南城离知府衙门并不近,紫夜楼一路吆喝着,后头又跟着楼子里一群妖妖娆娆的姑娘,个个哭的梨花带泪,以至于,跟在后面看热闹的人便也越聚越多。 待到了衙门口,简直已人山人海,声势浩荡。 顾卿晚和秦御赶到时,紫夜楼的一众人已被叫到了大堂中问案,两排衙役执水火棍,威风凛凛,一派肃穆。 庄悦娴被押着跪在大堂上,而那莺娘子正哭哭啼啼的在喊冤。 顾卿晚望去,但见光明正大扁下坐着的知府孙俊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生的细皮嫩肉,胖腹圆脸,眉目间倒是凝着精明和锐利。 听了莺娘子的话,外头不少跟着的男人都起哄起来。 “好生恶毒,用脂粉害人,可怜海棠姑娘仙姿月貌,正值芳华,死的竟这样惨!” “毒妇害死了海棠姑娘,大人要为海棠姑娘做主啊!” …… 堂下人起哄着,甚至还有人要往跪着的鬓发散乱的庄悦娴身上扔东西,那孙大人狠狠拍了两下惊堂木,这才安静下来,就听孙大人道:“王翠翠,你可有证据,证实这妇人庄氏便是凶手?” 王翠翠却是莺娘子的本名,莺娘子闻言忙磕头,道:“大人,我女儿紫海棠昨日一直好好的,就在庄氏给她上妆后,她便曾于丫鬟小红抱怨,言道头有些晕。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后又撑着招待了卫千总王大人的公子,王公子和紫海棠吃喝的宴席皆是我紫夜楼自做的,不会带毒。王公子走后,我女儿紫海棠便撑不住难受躺下睡了,谁知夜半便毒发,疼呼了一个时辰,竟是……竟是就这么断了气……我可怜的女儿啊。” 她说着又垂起泪来,一指那尸首,道:“大人可令仵作验看,紫海棠只脸部紫黑,尤以唇为最,若非所用的胭脂水粉中被加入了毒物,又怎会如此?更,昨日女儿陪酒,伺候的婢女言道,那王公子曾不顾紫海棠挣扎推脱,亲过紫海棠的面颊,我女儿虽还未曾梳笼接客,还是清官人儿,可王公子少年英俊,自然也是欢喜的,也就半推半就的让亲近了几下,可谁知王公子回去后便晕迷不醒了,这定然是沾染了紫海棠脸上胭脂的缘故。” 莺娘子言罢,孙大人也点了头,道:“听你这样说,倒也有些道理。被告庄氏,本官问你,你可认罪!” 他言罢,重重一拍惊堂木,两旁站着的衙役们也齐齐以水火棍触地,口呼威武,声势骇人,令人胆寒。 这般气势,有那心虚胆小之人,早便经不住吓的屁滚尿流,再审问自然漏洞百出,不消片刻就老实认罪了。 然,庄悦娴何等出身?又怎会被一个小小的知府吓住,待堂中安静下来,她便挺直了脊背,抬起头来,形容虽狼狈,然气态却从容无惧,坦坦荡荡,声音清脆的道:“大人明鉴,民妇只是为海棠姑娘化妆挣个赏钱糊口,统共也就见过海棠姑娘两回,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为何要谋杀海棠姑娘?” “庄氏,你这是不肯认罪了?”孙大人身子往前倾了些道。 庄悦娴磕了个头,扬声道:“不是民妇做的,民妇无从认罪!民妇昨日进紫夜楼上妆所用物品都是紫夜楼自己提供,且上妆的过程中,那紫海棠和其婢女小红一直在旁边看着,敢问大人,民妇又如何下毒?” 孙大人点头,又看向了莺娘子,道:“当日上妆所用胭脂等物何在?” 莺娘子忙道:“在的,在的。” 说着令下头一个龟奴将一套包裹好的脂粉等物呈了上去,她又磕头道:“大人不知,我紫夜楼和明月楼为了争夺魁首之位,曾数次发生龃龉。紫海棠是我们紫夜楼今年新来的姑娘,姿容出众,气质脱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奴家有意捧了紫海棠做今年的比丑盛会花魁。若然今年魁首头衔再度被我紫夜楼拿下,紫夜楼将稳稳压过明月楼,明月楼会再难于紫夜楼争锋,明月楼如何甘心?定然是因此,这才联合了这庄氏,谋害海棠!” 她说着一指庄悦娴,又道:“大人,有人亲眼见到明月楼的容娘子和这庄氏接触,还曾去过庄氏的家,不是她们联手谋算,奴家的紫海棠又怎么会好端端中毒了呢,大人为奴家的闺女做主啊!” 莺娘子说着竟转身去拉扯起庄悦娴来,撕扯间只听咣当一声响,却是从庄悦娴的身上滚出来一个鼓囊囊的荷包来,莺娘子扯开那荷包,顿时堂上堂下一片惊呼之声。 顾卿晚望去,却见荷包散开,里头竟然是白花花的银锭子,更有一支明晃晃的金钗。 莺娘子捡起那金钗捏在手中转了转,上头一颗红宝石发出微光,她满脸震惊的道:“大人,这支喜鹊登梅红宝金钗奴家见过,正是那明月楼容娘子所有啊!” 与此同时,有师爷上前,禀道:“大人,那些胭脂经检查,里头确实含有剧毒,且仵作验尸后也证实,紫海棠所中之毒确实于胭脂中的有害毒物一致,因口脂中毒药分量更大,故此紫海棠的尸体唇色才会比脸更加紫黑骇人。” 仵作一言,堂下看热闹的群情激奋,庄悦娴也没想到事情急转直下,免不了大声喊道:“大人冤枉,民妇实在不知那一包银子从何而来啊。” 孙大人却一拍惊堂木,沉声道:“大胆庄氏,人证物证俱在,竟然还敢狡辩,来人,给本官拿明月楼容娘子问案。先将这狡辩脱罪的庄氏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本官倒要看看,她还能嘴硬到何时!” 那孙大人说着,便从执字签筒中丢出一支捉捕令来,又从明字签筒中丢出了两支红头签来。 顾卿晚瞧着,不由心下一惊。 公堂上的案桌上一般都会放四个签筒,分别写着执法严明四个字,执字签筒里的是捉捕令,而其它三个筒中则分别放了白头签、黑头签和红头签。 白头签每签代表一板,黑头签每签则代表五板,而红头签则是每签十板。 寻常百姓不知道,只以为官老爷丢签时是随手而为,没什么区别,或随手扔出十支白头签来,或嫌麻烦,丢出一支红头签来,其中并无什么不同。 可顾卿晚从前却是听哥哥说起过的,这公堂上的花样都在这丢签上。 丢的是白头签,便是四十板子打下去那也是无痛无伤,站起来就能走人的,可若是黑头签,那就免不了要受一番皮肉之苦,十板子打下来就要皮开肉绽的。若是这红头签,便是五板子,人也得伤筋动骨,或死或残! 如今这孙大人给嫂嫂丢的可是两支红头签! 这二十板子,分明就是想要了嫂嫂的性命,好来个人证物证俱在,罪人不堪行刑死了,结成板上定钉的死案!况,且不说这板子会不会要人命,这公堂上行刑打板子,那可是先要脱掉裤子的,嫂嫂如何受得了此等侮辱!? ------题外话------ 谢谢18666463793鲜花99朵、阶上新雪99朵鲜花1张评价票1钻石、莫误双鱼到谢桥9钻钻、18989484040鲜花27朵、qyc2868鲜花9朵评价票一张、?MZへ豆腐㊣评价票2张、iny评价票一张,么么哒,好丰盛,好丰盛,好丰盛! 021 公堂 言情海 022 要命的知府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22 要命的知府 这个孙知府,看似严正公明,审案手段不凡,有条不紊的,可其实并不然。 顾卿晚发现他一直在偏袒紫夜楼,根本就是在偏听偏信紫夜楼的,人证物证,所有证据都是紫夜楼自行提供的,孙知府根本就不管庄悦娴的喊冤。 且这案情之中,疑点重重,全是破绽,顾卿晚便不信那孙知府没察觉,可他根本就视而不见。 现在明月楼的人还没有传唤到,就要先二十板子红头签要了庄悦娴的命,到时候明月楼的人就算来了,那也是死无对证,必须认下联合庄悦娴谋害紫海棠的罪名。 到时候才是有口说不清,死无对证! 这紫夜楼他娘的是孙知府开的吧! 顾卿晚想着,不由便骂出声来,道:“紫夜楼的老鸨不会是孙大人的姘头吧,如此审案,当真是公正严明!” 她不掩嘲讽,声音便也有些大了,顿时便引得旁边有人看了过来,见顾卿晚带着帷帽,姿态却透着股超脱不凡,有人不觉问道:“这位姑娘如何这般说?我看这孙知府审案,很是公正有条理啊。人证物证俱在,这凶手却拒不认罪,确实该动刑啊。” 顾卿晚却扬眉,见这人言罢,更多人看了过来,便扬声道:“哦?我且问你,若然那毒药融在胭脂水粉之中,又是此等致人性命的剧毒之物,那庄氏为紫海棠上妆,难免要先接触这些脂粉之物,何以她会没事儿?就算回去后,庄氏立马净手,那手上也必定留下痕迹才对,要知道那位王公子,可是和紫海棠亲近了一下,不小心沾染了一点紫海棠脸上的胭脂,到此刻都还晕迷不醒呢。” “这……”顾卿晚的话落,顿时众人便有些面面相觑,心怀疑惑,也发现了这天大的破绽来。 “对啊,这样简单的道理,我怎么没想到!对,对,这不合常理啊。” “大人,这里头定然还有蹊跷,既然毒下在脂粉之中,为何庄氏也接触了脂粉,却一点事儿都没有呢。”有人便大声的将此疑问吆喝了出来。 这一片众人听了顾卿晚的话,议论纷纷的,声音很大,引起了一阵骚动,公堂上是不可能听不见的,可那孙知府偏就做没听到的样子,还冲师爷使了个眼色。 那师爷当即便催促着,让衙役去拖庄悦娴,动作快着点。 庄悦娴此刻面色煞白,早已站起身来,眼见衙役冲了过来,她沉喝一声,道:“你们都别靠过来,敢碰我一下,我便此刻就冤死在这堂上!” 她说着竟是一把抽出了头上束发的银簪子,用尖锐的簪头抵在了最薄弱的咽喉上。 她竟这样刚烈,在堂上如此行事,衙役们一时间倒真不好逼近了! 要知道如今可是众目睽睽,倘若这女人一簪子刺死了自己,口中还喊着冤枉,那岂不就成了以死表清白了? 到时候只怕人们要说,是知府大人帮衬紫夜楼,生生逼死了无辜的妇人,这案子能不能结成死案还不好说,孙知府却先要惹一身骚。 庄悦娴见衙役僵住,便怒目瞪着孙知府,道:“大人审案难道就只听信一面之词吗?民妇说了,民妇不知身上怎会有一包银子,更不曾下毒谋害任何人!民妇和明月楼更是有仇,若非明月楼相逼,民妇的小姑也不会自毁容貌,差点死了!民妇恨明月楼都来不及,又如何会伙同明月楼行凶杀人呢?更何况,方才堂下的质疑声,难道大人都不曾听到吗?若果是民妇趁上妆下毒,何以民妇的手会完好无损!?” 庄悦娴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愈发清脆,声声血泪,句句逼问,整个人站在那里更是坦坦荡荡,毫不心虚,只有滔天的冤枉和愤恨。 她出身高贵,气质本不凡,此刻虽然狼狈,可却更显端庄凛然,令人信服。 众人的目光也是雪亮的,听了庄悦娴的话,一时议论纷纷,愈发怀疑起来。 孙大人却全然没有想到会有如此逆转,原道只是个普通妇人,却不想竟是这样的难缠,且伶牙俐齿,蛊惑人心,竟然信手拈来。 这妇人到底是从什么地方蹦出来的,身上还有股说不出的气势,她这样凛然,竟然让孙知府感受到了一股可笑的威压,有些心虚,不敢于她对视起来。 “这庄氏说的有道理啊。” “我看这妇人面容端丽,眉目清宁,可不像是作奸作恶之人。” “大人,会不会是哪里弄错了?” …… 堂上暂时僵持,堂下议论纷纷,顾卿晚见庄悦娴一时半会儿的出不了事儿,这才心思浮动,细细思索起来。 她原本觉得这事儿是明月楼为了争夺魁首的位置,谋害紫海棠,从而让紫夜楼惹祸,难以和其争锋。 而紫夜楼,却是因为紫海棠之死牵连到了那千总王公子,又猜出了明月楼所为,这才嫁祸到嫂嫂身上,扯明月楼下水。 可这会子她却不这样想了,若真是明月楼做的,那明月楼既然敢谋杀了紫海棠,便是有恃无恐,定然要打点好官府这边的,可如今孙知府明显要顺着紫夜楼的意思,置明月楼于死地! 这不合乎逻辑,明月楼也许并非幕后推手。 可既然是明月楼和紫夜楼两楼相争,大抵也不会牵扯到旁的青楼,左右旁的青楼和这两楼比实力相差太大,就算这次能夺得魁首,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那么,会不会是那紫海棠自己惹来的祸端? 大抵也不会,她一个青楼妓女,又有谁会如此大动干戈的行此谋杀之事儿。花无百日红,这话用来形容青楼妓女再合适不过,真要于紫海棠有私仇,只要等紫海棠被梳笼,渐渐成了残花败柳,随便花几个银子就能成为恩客,还不是随意折磨? 那么种种可能被排除后,便只剩下一个真相! 那便是这出戏,乃是紫夜楼自导自演,贼喊捉贼!目标便是在比丑盛会前,彻底的摧毁唯一的竞争对手明月楼。 若然真是这样,那孙知府在其中又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会不会紫夜楼背后站着的就是孙知府?他帮助紫夜楼坐稳洛京青楼第一把交椅,同时陷明月楼于杀人的罪名中,正大光明地吞并了明月楼,从此财源滚滚。 若是这样,孙知府的偏听偏信,要在明月楼的人到来前,就打死庄悦娴,将此案做成铁案,这些便都有了解释,且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想着这些,顾卿晚浑身冰冷,因为若她都猜对了的话,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孙知府是不可能让庄悦娴有喘息机会的! “呵,这孙俊伟倒是打的一手好牌,看来今日是非要你嫂嫂的命了。” 似是回应她心中所想,背后头顶上响起淡淡的男声,因压着声音,便显得有些沙哑低沉,几不可闻。 顾卿晚却分明听到了,若然她之前所想都是猜测,此刻听到秦御的话,便算是证实了,并非只有她这样想。 秦御这人虽然可恶,可顾卿晚却瞧的出,他非等闲之辈,既他也如此肯定,那么便错不了。 怎么办?凭她一介孤女,罪臣女眷,又如何从一方知府手中夺下人命来!? 顾卿晚正焦灼,但闻身边突然喧嚣一片。 她骇了一跳,回头去看,就见有衙役趁着庄悦娴不注意,竟是欺近她身后,一掌劈下,庄悦娴晕倒在地,手中银簪也掉落在地,发出叮当一声响。 孙知府骤然一拍惊堂木,竟是站起身来,虎目圆瞪,盯着晕厥过去的庄悦娴,道:“大胆妖妇,巧言令色,竟敢蛊惑众听!人证物证俱在,却还巧言自辩,咆哮公堂,威胁本官,何等猖狂,来人,给本官泼醒她,继续行刑!” 他言罢,一个衙役不知从什么地方端了一盆水来,哗啦一声,尽数倾倒在了庄悦娴的脸上,不待庄悦娴回过神来,便被托起,欲往廷凳上按。 这一番变故来的太快,顾卿晚反应过来,一把就抓住了秦御的手,急色道:“怎么办?” ------题外话------ 谢谢阶上新雪1颗钻石、2406727781朵鲜花、寿司晴26朵鲜花、蔡dyna15朵鲜花、评价票寿司晴2票阶上新雪1票娴悦伴生1票阶上新雪1票加加宝贝1票 022 要命的知府 言情海 023 摸个手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23 摸个手 顾卿晚也不知是因太担忧还是为何,手指一片冰凉,纤细的掌心更是出了冷汗,就那样骤然抓住了秦御的手。 凉凉的,滑滑的,腻腻的,秦御整个身子都是一僵,浑身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来。 可能是她的动作太过自然,那句“怎么办”又问的太理所当然,好像他就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和希望,又好像他帮她乃是理所当然,她的事儿本就也是他的事儿一般。 秦御竟被她这种自然而然的反应和依靠,弄的一怔,一时都忘记了抽回手来。 “吱吱。” 蓦然,兔兔从顾卿晚的袖子里探出身子来,吊在顾卿晚的手腕上,就好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了一般,琥珀色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突然又“吱吱”叫了两声,捂住嘴,似羞涩般扭了小身子,肩头耸动着笑了起来。 顾卿晚瞧着这样的兔兔,一时愕然,无言以对。 秦御竟莫名其妙有些脸热,遂恼羞成怒地沉斥一声,道:“滚过来!” 兔兔再不敢躲在顾卿晚身上了,立马闭嘴,哧溜溜的钻进了秦御的光袖中。 “昏官,冤枉!”堂中庄悦娴发出凄厉的喊声,引得看客们一阵喧嚣。 秦御目光却未曾看去,目光冷冷落在顾卿晚拉着他的手上,道:“放开!” 他的声音沉冷如冰,顾卿晚仰望过去,接触到的是毡帽下一双无波无绪的凤眼。好似沉在冰层中的剔透宝石,随着光线变幻出异色光芒,漂亮却不带感情。 顾卿晚抿了抿唇,松开了手,心中一片冰凉。 虽然秦御跟着她来了这知府衙门,可她并不敢肯定他会伸予援手,他看起来就是冷酷无情之人,此刻他这般表现,顾卿晚顿时心头愈发没底。 他真会为她这样破落之人,得罪孙知府,为她们姑嫂周旋吗? 顾卿晚觉得有些无望,可她很清楚,此刻自己除了依靠眼前人,便再也没旁的法子可想。 在绝对的权利面前,她弱小的宛若蝼蚁,更何况,此刻那孙知府势在必行,也已容不得她再寻思旁的办法。任是她有多少聪明才智,此刻也没施展的机会和时间,秦御是她能抓在手中的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顾卿晚禁不住眼眶微湿,道:“你知道吗,我没有姐姐妹妹,就只有一个嫡亲的兄长,从小母亲早逝,父亲忙于公务,兄长对我照顾颇多,后来大嫂进门,更是对我关爱有佳,于我似母似姐。我们的感情,大抵就像秦逸公子之于公子你一般……是宁肯自己受伤也要相护着的人,救我大嫂于公子而言,也许不过抬手般轻而易举,然,对我们姑嫂却是天大的恩情,我虽此刻落魄,可并非无用到一无是处之人,虽则,如今我不知道自己对公子会否有用处,然,天有不测风云,风水轮流转,我是有才能的人,且才能不逊于男子,焉知公子有一日不会用到我呢?” 顾卿晚此刻只能用言语,企图打动秦御,也用秦御和秦逸的兄弟之情,引起秦御的共鸣,更百般言词试图说服秦御。 两人就站在人群中,被人群挤着,挨得极近,秦御低着头,即便是隔着帷帽,也能看清楚顾卿晚眼中的泪光和恳求。 先听她企图唤起自己的同情心,他还觉得简直可笑天真,然听到最后,这女人竟然毛遂自荐,用坚定肯定的语气说她是有才能的人,秦御便没了取笑之心,微微眯起了眼。 她说这话时,眉眼间分明有股傲然之气,浑身都散发出一股自信的光彩,这让他无法生出取笑之心来,甚至不觉得她是在说大话,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眼前站着的是往王府投拜帖,自荐的隐士清客。 这女人貌丑古怪,尖牙利齿,让人讨厌,然秦御也不得不承认,她很特别,很有韧劲。 到了这时候,也不见慌乱,抓住一丁点希望,就要想尽一切办法攥在手心。 这种韧性,却一直是他所欣赏的为数不多的几种性格之一,因为在战场上,这种不放弃的心性是唯一能救命的东西! 做为领过兵,打过仗,也曾从万千尸首中爬起来,四顾一片横尸苍凉,一步步爬出来活下来的将军,秦御以为这种特质是只有残酷的战场才能磨砺出来的,却没想到有一日会在一个女人的身上看到这股韧劲。 为她这份冷静坚持,秦御开口,道:“爷自己还是朝廷钦犯,在逃避追捕,自身难保,你焉知爷能帮你?” 顾卿晚见他接了话,顿时便双眸一亮,唇边有了笑意,道:“我有眼睛,有脑子,会想。那些追铺两位公子的,所谓的官差,根本就是人假扮的,绝非真正的官兵,再说,两位公子器宇轩昂,玉树临风,仙姿俊逸,气质过人,又怎么可能是朝廷钦犯?” 顾卿晚逮住机会,毫不犹豫的拍着马屁。 只她说的也不全是恭维之话,昨日她仔细观察过那些搜找秦御二人的官差,她发现那些人,一个个身上都有股森冷之气,官兵生活在人们的瞩目之中,身上必定会多少带些吏气兵气更或者是匪气,可那些人没有。 前世父母都是演员,都曾说过,想要演好一个角色,一种职业,最关键的就是抓住他们身上的精髓。每种职业,他们整体都会有股相同的精气神,那种精气神,是常年生活在一种特定环境中,所形成的特定气质。 抓住这个,方才能演活一个角色。 顾卿晚从小就耳濡目染,最懂看人,那些人可能一个两个身上没有官吏之气,可不能十个八个,所有人都缺乏这种特质。 这便只能说明,他们就不是真正的官兵,或是杀手所假扮,或是死士等别的什么人。 再说,秦御和秦逸的气质,一看就是身居高位,身份高贵之人,哪里像钦犯?更别提方才秦御提起孙知府,直呼其名,口气中自然带着的那股高高在上的轻蔑了。 秦御自然察觉了顾卿晚口中的肯定之意,她不是怀疑,是肯定那些不是官兵。 此女的见识聪慧,倒是难得一见。 秦御盯视着顾卿晚,眉头不觉扬了扬,意外的发现自己这会儿心情还不错,他再度开口,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顾卿晚没想到秦御会这样问,略愣了下,呆呆的答道:“什么是什么人?” “一个连火都不会生的农家丫头?一个敢在公堂上威胁知府的嫂嫂?”秦御轻哼了一声,怎么可能此刻才发现顾卿晚不是一般的寻常百姓家的姑娘,不过是原本没兴趣探究了解罢了,此刻却生出了些兴致来。 顾卿晚这才知道他在问什么,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即便道:“家父顾景阳。” 秦御闻言目光一缩,心下了然。 她竟然是前太子太师顾相的孙女,户部尚书顾景阳之女,那个盛传京城第一美人兼第一才女的顾家独女? 有些了然,又有些意外,秦御抿了抿唇。 顾卿晚从前虽极富盛名,然她没及笄就和娄家的世子订了亲,平日多拘在府中,其实行事并不高调,秦御也不曾见过其人。 如今一见,倒觉她和传闻中的第一美人第一才女,似乎很有些不一样。 只心中有些恍然,怪不得大哥会将姓名告知,又对她颇有些照顾之意,却都是他想岔了。娄闽宁和大哥可是素有交往的至交好友,这顾卿晚和娄闽宁青梅竹马,又曾定亲,也莫怪大哥会那般了。 他这厢没再多问,顾卿晚便愈发确定自己没有猜错,这人一定身处高位,不然不会她只报了父亲的姓名,他便一脸明白。 正焦急,就闻堂上突然传来沉喝声。 “快,拦住她!” 顾卿晚望去,正见庄悦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两个衙役,一头往堂中的漆红柱子上撞去! 她这一举动来的突然,眼见那些衙役阻拦不及,顾卿晚只觉眼前一黑,本能喊道:“嫂嫂,不要!” 电光火石间,秦御右手轻轻一弹,就见堂中庄悦娴膝盖一弯,扑倒在了地上。 顾卿晚双腿发软,一身冷汗,脸色惨白,禁不住回头瞪着秦御,已是气急败坏,道:“你帮不帮倒是说个话啊!不帮就别那么多废话,我再想旁的法子!” 意外的是,这次秦御倒没因她的口气而生气,反倒俯下身来,道:“你手中不是有爷的贴身玉佩吗?能不能救下人来,就单看你的本事了。” 他言罢,竟是没再多做停留,转身便排开人群,竟然就这么走了? 枉自己又是上演姑嫂亲的催泪悲情戏,又是毛遂自荐狠拍马屁的,连他娘的自尊都丢脑袋后了,关键时刻,他就这么走了! 顾卿晚气了个倒仰,眼见堂上孙知府重重一拍惊堂木,再喝一声,“行刑!” 顾卿晚再也顾不上秦御了,口中大声喊道:“且慢!冤枉啊!” 她说着已是挤开人群,挤进了公堂前,被死死按在廷凳上正待行刑的庄悦娴闻声望过来,姑嫂两人四目相对,庄悦娴的眼中一片惊惶之色,冲顾卿晚狠狠摇头。 顾卿晚自然看出,她是要自己赶紧走,不要不自量力牵扯进来的意思,眼眶不觉一热。 ------题外话------ 谢谢莫误双鱼到谢桥 送了10颗钻石、阶上新雪 送了5朵鲜花、bb201310评价票一张么么哒 023 摸个手 言情海 024 公堂自辩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24 公堂自辩 顾卿晚虽然继承了本主的记忆,可那些记忆就像是浮光掠影一般,她不可能感同身受,也不可能承袭本主的感情。 然而庄悦娴对本主的好,这几日顾卿晚却是感受的真真的,不管怎么说,庄悦娴是她来到这里以后,唯一对她好的人。 她甚至在庄悦娴的身上看到了余美人的影子,对于这唯一对她好的人,她不想失去。 今日这公堂即便是龙潭虎穴,她也势必要闯上一闯的! 故而,顾卿晚给了庄悦娴一个安抚的眼神,声音反倒愈发清悦起来,扬声又喊了起来,“冤枉!” 堂上的孙知府见居然又出状况,顿时双拳一攥,冲师爷又施了个眼色,那师爷摆手,便有衙役过来阻拦顾卿晚,道:“大胆刁民,再敢咆哮公堂,阻拦大人审问人犯,便将你以干扰公堂为由,下了监牢!” 说着便要令衙役将顾卿晚驱逐,顾卿晚却大声道:“大人,民女庄氏小姑,状告紫夜楼谋害人命,贼喊捉贼,诬陷良民,恳请大人允民女上堂!凭什么紫夜楼状告良民便可入堂,民女同样状告,却不允陈情?难道知府大人和紫夜楼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不成?” 她声音清脆非常,又言辞犀利,阴阳顿挫,铿锵有力,方才众人便起了疑心,觉得另有隐情,此刻听顾卿晚直指紫夜楼谋害人命,贼喊捉贼,顿时便纷纷吆喝了起来。 一时间群情激奋,使得孙知府面沉如水,手上青筋都暴了出来,不动声色的狠狠瞪了莺娘子一眼。 这莺娘子真真是办事不利,怎么寻了这样一对难缠的姑嫂做替死鬼! 他不想让顾卿晚上堂,节外生枝,可顾卿晚偏说也有状子要告,又是状告紫夜楼,还明明白白点出了他和紫夜楼有勾当,他若然不放顾卿晚上堂,那岂不是坐实了勾结紫夜楼,收受贿赂的罪名? 无奈之下,孙知府一拍惊堂木,道:“放她上堂。” 衙役退开,顾卿晚这才快步进去,咬牙跪在了堂上,道:“大人,民女乃是庄氏的小姑子,民女可以证明明月楼于民女一家有仇,民女的大嫂绝对不会去替仇人杀人。” 她说罢,抬手便扯下了头上的帷帽,又动作极快的一层层将脸上包裹着的白麻布给拆了下来,顿时便露出了一张横七竖八,疤痕交错的脸来。 她略侧了侧身子,让外头的看众们都瞧清楚了这张脸,听到四周响起一片片惊呼声,这才昂头道:“大人,民女正是受明月楼相逼,这才自毁容貌的,民女成了这般模样,全拜明月楼所赐,民女的大嫂也正是为了给民女治脸上的伤,这才无奈之下到青楼给人上妆,海棠姑娘两次照顾大嫂的生意,赏给大嫂的银钱,都被大嫂用来请医问药,说起来,紫海棠姑娘也算有恩于我们,敢问大人,大嫂她怎么会帮着仇人,去谋害恩人,这岂不荒谬?” 秦御给的金疮药果然极好,只一夜功夫,顾卿晚脸上的伤便全部结痂了,不过新痂狰狞,愈发显得一张脸骇人非常,横七竖八,令人望之心下发怵,会有种感同身受的痛,难免去想,这姑娘脸毁成这样,该有多疼。 再看她气质极佳,声音婉转,姿态从容,那脸上完好的肌肤又细白如瓷,难免便惋惜起来。 世人都欣赏刚烈有傲骨之人,见她为了保全清白,不至于沦落青楼,竟对自己下此狠手,难免对她的话就又信了几分。 孙大人见众人附和着点头,不由再度拍响了惊堂木,道:“大胆刁民,口说无凭,竟敢如此蛊惑众听!” 顾卿晚却扬声道:“大人明鉴,那紫夜楼口口声声说毒是我大嫂下的,可谁又看到我家嫂嫂往胭脂里下毒了?说白了,那带毒的胭脂水粉,还是紫夜楼自行拿出来的。谁又知道是不是紫夜楼自己动手在胭脂里加了毒物呢?这样说,紫夜楼也是无凭无据,所谓的物证根本就不足取证!试问,我大嫂得有多蠢,才将害人的毒药直接下到自己碰过的脂粉中,事后又将赃银揣在怀里,等着大人来捉拿?” 孙知府不想她竟然如此强词夺理,伶牙俐齿,便有些心急了起来,道:“胡说八道,能否取证,是你一个黄毛丫头决断的吗?更何况,当堂之上,从庄氏身上掉出荷包,其中又怀揣巨银,还有明月楼老鸨的发簪为证,这总不能作假吧?本官看你就是扰乱公堂,维护罪犯的从犯,来人,将此女打出去!” 顾卿晚却豁然起身,扬声道:“大人,倘若民女能证明那荷包并非明月楼容娘子所给呢?” “大人,她说的都有道理,何不让她自证清白!” “大人公正严明,让她自证清白!” …… 下头百姓呼和起来,有热闹可看,自然是不怕台高的。 孙知府一阵头疼,还没应允,那边儿顾卿晚竟然就自行往衙外走,冲看客中的一人行礼道:“这位公子,可否借您的猎犬一用?” 她方才就发现了,人群中有几个贵公子打扮的人,许是刚从郊外狩猎回来,身边还带着猎犬。 那公子本也是纨绔高粱,每日放鹰走犬,最是浮亏,此刻见众人的目光都瞧了过来,顿时万众瞩目,当即便感觉极好,岂有不应之理? 还自诩风流的甩了下袍摆,上前一步,道:“本公子这猎犬可不听生人的话,姑娘想做什么,还是让本公子代劳吧。” 顾卿晚这才回身,冲孙知府道:“大人可敢让这猎犬嗅一嗅那只荷包?” 她用了一个敢字,倒好像自己不随了她的意思,便是袒护那紫夜楼一般,孙知府气的脸色涨红,见群情激奋,吆喝着让猎犬上堂,孙知府牙都快咬崩了。 他一向注重名声,且如今已在任上六年,今年还指望着再往上爬一爬呢,若是在民众中有了不好的风闻,于升迁却是大大的不利。 他倒不信,这黄毛丫头,还能翻了天不成! 孙知府想着,再度一拍惊堂木,道:“好!本官便允你所求,然你若无法证明荷包非明月楼之物,本官即刻便判你愚弄官员,扰乱公堂之罪,重打五十大板!” 孙知府这是想要吓退顾卿晚呢,可他却注定失望了,只见顾卿晚闻言略福了福身,接着便快步过去,从案台的证物处捧了放荷包的托盘,又冲那带了猎犬的公子道:“可否请公子的爱犬辨认下这荷包上的味道?” 那公子极是配合,姿态潇洒的撩袍蹲下,拍了拍爱犬的头,吩咐了几句。 猎犬凑近托盘,嗅了嗅荷包,发出一阵叫声,那公子笑着扬声道:“本公子这犬本事大着呢,嗅觉极其敏锐,隔着一个山头,都能闻见山鸡的味儿,辨识个荷包也就是小菜一碟。” 顾卿晚便笑了笑,示意那公子松开绳索,那猎犬顿时便汪汪叫着冲进了堂中,直扑被按着的庄悦娴,绕着庄悦娴转圈圈。 顾卿晚扬眉,道:“荷包是从我大嫂身上被扯落下来的,自然沾染了我嫂嫂身上的气味,这位公子的爱犬果然嗅觉敏锐,是为神犬。不知公子可否让它辨识下,这里可还有人身上沾染了荷包气味?” 那公子双眼一亮,吩咐一声,那犬吸着鼻子,在堂中转来转去,许是这里人太杂乱,它一时倒似有些无措。 顾卿晚手心禁不住冒出了冷汗,暗暗咬住了唇。 庄悦娴根本就不知道那包银子的存在,那银子只能是在庄悦娴被抓进紫夜楼后,紫夜楼的人趁机塞进庄悦娴的怀里的。 这就要曾近身过她的人才能做到,顾卿晚在赌,赌那塞银子的人此刻也在这公堂之上! 虽然她表现的自信满满,可她其实心里一点谱都没有,不过是在尽量的拖延时间罢了,拖延到明月楼的人到来,到时候许会有扭转。 就在这时,那猎犬突然像找到了方向一样,汪汪凶残的叫着,扑向了跪在紫夜楼一众妓女中,其中一个穿红衣的女子身上,一面嗅着,一面叫的更加起劲了。 那红衣女子顿时吓的花容失色,面色发白。 顾卿晚双眸骤然发亮,几步上前,指着那女子,道:“猎犬寻到了她,她曾接触过那荷包,定然是她将荷包塞进家嫂怀里的!” “一定是她,大人,民妇被抓进紫夜楼,此女曾哭着厮打过民妇,民妇脸上的伤便是她扇的!定然是她趁机将荷包塞进了民妇怀中,民妇一身狼狈,一时竟是不察。大人明辨啊!”庄悦娴也忙忙陈情道。 那红衣女子却满脸惊骇,磕头道:“大人,冤枉啊,奴家怎么会碰过那荷包呢!谁知这猎犬是不是她们刻意找来的!” 顾卿晚却冷笑起来,道:“你还从荷包中私自扣下的十两银子,说不定此刻银子还藏在你身上,竟然还狡辩!” 红衣女子却是满脸愤怒,见前头跪着的莺娘子目光阴狠的盯视过来,她顿时便摇头道:“你血口喷人,明明一百两都在那荷包里!我什么时候私扣了!” 顾卿晚当即便扬唇笑了起来,道:“你怎么知道荷包里是一百两银子?大人,荷包里都是碎银,打眼一看,根本不会知道里头有多少银子。在场之人都看到了荷包落地,可不知又有谁能一口说出确切的银两数?此人如此清楚,只能说明,荷包就是经她的手,塞进家嫂怀里的!大人明辨啊!” 那红衣女子知道上当,又听四下议论纷纷,一时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莺娘子也满脸恼恨,神态微慌的捏紧了拳。 ------题外话------ 谢谢寿司晴、selency评价票各一张、阶上新雪2朵花。 嘤嘤,收藏不涨,每天和作者菌互动的永远都是那么几个人,美人们你们这是要闹哪样?作者菌的激情已经消磨滴差不多了唉,你们看着办吧!再养文,再不冒泡的,晚上碎觉统统被兔兔揪耳朵抠鼻孔掰眼睛! 024 公堂自辩 言情海 025 伪证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25 伪证 孙大人原本觉得顾卿晚一个丫头片子,根本就闹不出什么花儿来,大抵也是垂死挣扎,在拖延时间罢了。 岂料他是真想岔了,也不知是这丫头运气太好,还是真神机妙算,竟然就这样让紫夜楼提供的物证被推翻了,且紫夜楼自己也搭了进去,洗都洗不清了。 堂下的百姓们愈发相信顾卿晚姑嫂二人,吆喝着,让他明察秋毫,孙知府额头冒汗,双目阴沉,冲着师爷丢了个眼色。 顾卿晚留意到,那师爷悄无声息的绕进了内衙去,只怕是会有所动作。她不免蹙了蹙眉,却也无能为力。 不过,事态到了这一步,再对庄悦娴用刑,那这屈打成招的就太着于痕迹了。孙知府一时倒也没再相逼,堂中陷入了僵局。 正在此时,外头一阵骚动,有人道:“快看,明月楼的容娘子被带过来了!” 说话间人群散开了些,容娘子哭着喊着被衙役押了进来,她鬓发散乱,跪在堂上便磕头道:“大人,冤枉啊,奴家是正经做生意的,从来循规蹈矩,怎么可能去买凶害人啊!” 她说着便捶地嚎哭了起来,青楼的老鸨,唱念做打那叫一个信手拈来,哭的一个委屈可怜,悲愤凄惨,一面哭一面就跪着去厮打莺娘子,口中喊着,“你这个老贱人,什么货色,整日里竟想着陷害人,污蔑老娘,老娘打不死你!” 莺娘子也尖叫起来,道:“杀人了,毒害了我女儿,现在又要毒打奴家,大人救命啊!” 话虽这样喊着,那莺娘子手下却毫不柔弱,和容娘子厮打在了一起,你扯我抓的。两人平日里就是死对头,做清倌人时,争花魁之位,当了老鸨,争青楼领头之位,谁都想压对方一头,却一直谁也没能如愿,现在一招开打,简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瞬间便滚做一团,衣衫散乱,不成体统。 众人目瞪口呆,便连堂上端坐的孙知府也震惊不已,一时看傻了眼。 顾卿晚却趁此时机靠近廷凳,推开傻愣看女人厮打的衙役,将被按在廷凳上的庄悦娴拉了起来。 “嫂嫂没事儿吧?” “无碍,晚姐儿你不该来的,这孙知府只怕……” 庄悦娴神情焦急而担忧,顾卿晚知道她也瞧出了孙知府的偏驳来,拍了拍庄悦娴的手,令她稍安勿躁。 “快分开她们,成何体统!” 孙知府重重拍打着惊堂木,待得两人重新跪好,堂下却又传来骚动,接着那师爷禀道:“大人,周记药铺的周掌柜在堂下等候,言道他知道是何人下毒,请求上堂作证。” 孙知府双眸微亮,点头道:“带上来。” 片刻便有个穿圆领衫的中年男人跪在了堂上,道:“大人,五日前已经入夜,小店已关门,却有人偷偷摸摸敲开了小店的门,那人要了几样药材,皆是含有剧毒之物,小人本是不予售卖的,可当时那人硬是塞给小人一百两银子,小人一时鬼迷心窍,便不顾朝廷禁律,售了她。后来小人这心里便总有些七上八下的,前日小人在街头恰好又撞上那前往医馆买药之人。当时她到医馆虽带着帷帽遮遮掩掩的,可小人还是从身形一眼将她认出,小人尾随其后,这才知道那买剧毒之药的竟是明月楼容娘子的丫鬟翠儿。” 这周掌柜说到此处,四周已是一片唏嘘哗然,就听周掌柜又道:“小人今日听闻明月楼下毒一事儿,思前想后,总觉得此事甚大,不敢隐瞒,故而前来作证,也自首私下售卖剧毒药物的罪名,请大人看在小人于案情有功的份上,从宽处置啊。” 周掌柜前来自首,势必要跟着遭殃,朝廷是不准医馆私下售卖大量的带剧毒的药材的,这周掌柜不仅做了,结果还惹出了人命来,自然也不能轻易饶过。 正是因此,众人便立马信了周掌柜所言,一时间情形再度翻转。 “难道竟真是明月楼害人?” “可方才那荷包经辨味儿,明明是紫夜楼的人塞给那庄氏的啊。” “此案可当真是扑朔迷离,愈发难辨了。” …… 却与此时,师爷又给莺娘子施了个眼色,不动声色的对了个口型,莺娘子福灵心至,哭着磕头道:“大人,奴家也有罪,奴家先前因死了女儿,太过激愤,太想让凶手伏法,便……便鬼迷心窍,让紫红往庄氏的怀中塞了荷包,并诬陷于她,此乃奴家的不是,可奴家敢对天发誓,奴家绝对没有冤枉那庄氏,我女儿紫海棠确实是庄氏所害啊,那些带毒的胭脂水粉,已足够证明此点……” 她说着突然神情一亮,好像想起了什么来,又大声道:“对了,奴家想起来了,昨日紫海棠的丫鬟小红好像提过,庄氏给紫海棠上妆时,借故说手上有伤,她是带了鹿皮手套给紫海棠上的妆!” 孙知府眉目一锐,道:“小红可在?” “奴婢在……是,是这样的,昨日上妆时,那庄氏确实说手上有伤,怕将污秽血迹弄进了脂粉中,我们姑娘便让奴婢寻了一双鹿皮手套给其带上!” 顾卿晚望去,就见跪在那里信口开河的正是昨夜跌坐在厢房门口喊鬼的那小丫头,昨儿倒没瞧出来,这小丫头胆子竟如此之大,做起伪证来,竟然也滔滔不绝,半点不见心虚。 “这便对了,正因带了手套,庄氏才经手染毒胭脂而毫发无伤。” “此事定是明月楼联合庄氏所为,不然庄氏为何会想着去带手套?” “说的是,紫海棠是紫夜楼如今最红的姑娘,为紫夜楼每日进斗金不止,紫夜楼疯了才会自行谋害海棠姑娘来嫁祸旁人。” …… 一时间案情再度全面翻转,倾向了紫夜楼。 莺娘子抬起头来,阴冷的目光扫了眼顾卿晚姑嫂二人,接着又洋洋得意的看了眼容娘子。 容娘子面色发白,浑身颤抖,却只能喊着冤枉,冤枉,而别无他法。 眼见孙知府如此一手遮天,庄悦娴身子晃了晃,被顾卿晚用力扶住,她不由看着顾卿晚落下泪来,道:“你不该来的,不该来的……” 顾卿晚自然也瞧出来了,这孙知府如今是势在必行,到了这一步,那明月楼就是他吞进口中的肉,别指望他能再吐出来。 所谓破家县令,灭门知府,莫概如是。 到了这个时候那孙知府倒是不着急了,沉声道:“容三娘,你口口声声说不曾谋杀紫海棠,可有实证自辩?” 容娘子这会子已经被吓的乱了方寸,她只能不停的磕头,口中喊着,“大人,他们血口喷人,奴家没有让翠儿去什么医馆买毒药,奴家没有啊!” 孙知府却扬声道:“传翠儿上堂。” 那翠儿很快便被带了过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旁边跪着的周掌柜,即刻指着她,道:“没错,是她,小人绝对不会认错!” “大胆翠儿,三日前入夜,你偷偷敲开周记药铺的门,用一百两银子买下数种带毒草药,你可认罪?!” 孙知府言罢,衙役们手中水火棍齐响,翠儿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的抬头,正正对上师爷看过来的锐利眼眸,师爷脸上带着狞笑,双眸一眯,翠儿一个哆嗦,磕头道:“大人饶命啊,婢子都是听容娘子的,婢子……婢子就是个跑腿的,不知道容娘子要拿那些草药害人啊。” 她这一言,再度满场哗然,这等于案情已明明白白了。 就是明月楼欲争夺青楼领头位置,谋害紫夜楼当红姑娘。 孙知府冷笑起来,道:“来人,人证物证俱在,不容凶手抵赖,容三娘,庄氏拒不认罪,给本官各打三十大板,庄氏小姑顾氏扰乱公堂,包庇庄氏,恐为帮凶,亦杖责三十,即刻行刑!” 孙知府言罢,嗖嗖嗖的便丢下来一堆的红头签来。 庄氏只道今日她们姑嫂二人是要交代在此了,心中不甘,想到流放发配的夫君,更是大恸难忍,眼前一黑。 顾卿晚忙唤了她两声,见衙役冲将过来拿人,方才大声道:“且慢!大人,民女还有一件证物,可证明民女嫂嫂清白,请大人辨认!” 孙知府没想到她到了现在还负隅顽抗,心中不耐,却道:“巧言令色,给本官打!” “大人,此证物事关重大,大人不看可别后悔!” 顾卿晚再度扬声道,神情中满是冷然之色,竟是丝毫不惧。 孙知府觉得不大对劲,正犹豫,就听师爷凑近,道:“到了此时,一切尽在掌控,大人倒也不妨看看,若真是她拖延时间,做无谓之事再行杖责便是。” 孙知府点头,师爷示意衙役上前,顾卿晚这才从袖子中托出用帕子包裹的一物来,交给了那衙役。 衙役将东西捧到案前,孙知府几分不耐的接过,抽开帕子,却见包裹之物乃是一枚玉佩,他眉头蹙起,面有怒容,只觉这庄氏小姑当真不知死活,到这时候竟然还装神弄鬼,戏弄知府。 可再看那玉佩两眼,孙知府却陡然瞪大了眼,漫不经心的姿态瞬间一变,捏着玉佩的手一哆嗦,竟是站起身来。 谁知他起的太猛,腿绊住了椅子,差点没滑倒在地,幸师爷及时扶了一把,才幸免出丑。 ------题外话------ 谢谢以下亲亲滴评价票:水makmak1票、娴悦伴生2票、18989484040两票、谢谢Iffy 送了66朵鲜花、渡濑悠宇 送了9朵鲜花、13407104326 送了9朵鲜花、阶上新雪 送了9朵鲜花,么么哒 025 伪证 言情海 026 无罪释放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26 无罪释放 顾卿晚之所以没在第一时间拿出那玉佩来,一来是秦御突然离开,就只提了玉佩一句,顾卿晚摸不准那妖孽是逗着自己玩儿呢,还是真有意帮忙,总觉得那妖孽各种不可靠。 二来也是她存了希望,想着这众目睽睽的,只要她能证明庄悦娴清白,民心所向,那孙知府也奈何不得她们。 下意识的,她还是只相信自己,只依靠自己。 可她到底是太天真了,低估了孙知府的无耻卑鄙和一手遮天的能耐。 眼见孙知府是非要她们的性命了,顾卿晚也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那枚玉佩上。 如今见那孙知府一看玉佩竟然惊慌的差点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出了大洋相,顾卿晚心里一下子便安定了,长松一口气。 “既然两方争执不下,先休堂一炷香,稍后再审!” 上头孙知府捏着玉佩,丢下这话便带着那师爷甩手往后衙去了。看众们面面相觑,顾卿晚却暗自捏了捏庄悦娴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后衙,崔师爷见孙知府捏着玉佩在后堂来回走动,神情凝重,便躬身上前,道:“老爷,这玉佩可是有什么不妥?” 孙知府却将手中玉佩递给崔师爷,道:“你看看,仔细些,别弄碎了。” 崔师爷察言观色,知道这玉佩只怕有大来历,忙欠着腰,小心翼翼的接过,仔细翻看,却见那是一块极纯净的帝王绿玉佩,莹润无瑕,质地细腻,绿的流油,里头的翠色就好像随时能滴出来一般。 玉佩极大,圆形的,足有他手掌大小,上头镂空雕刻着图案,崔师爷仔细看去,那图案栩栩如生,形如狮,吞烟吐雾,威风凛凛,那分明是狻猊! 崔师爷手一抖,额头冒出了汗,道:“这……这是……” 孙知府点头,道:“没错,是狻猊。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早便听闻之前忠义王进贡了一块极为罕见,个头极大的帝王绿玉石。先帝却将那块帝王绿分开成九块,令宫廷匠人雕刻成了九块玉佩,分别赐给了自己的五个皇子,以及四个嫡亲的侄子,九块玉佩上分别雕刻的正是这龙之九子。当今天子的随身玉佩上雕的便是睚眦。本官虽然没有荣幸,见那九块玉佩任其一,然这狻猊亦是龙之九子之一,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雕刻在玉佩上的佩戴的,更何况,此等帝王绿也不是作假的。” 崔师爷也禁不住浑身微抖,道:“却不知是哪位王爷的玉佩雕刻的是这狻猊?” 孙知府想了想,道:“听闻礼亲王的两个嫡出公子,七爷和九爷得的玉佩上分别雕刻了鸱吻和狻猊,这玉佩不是七爷的当就是九爷的了。” 大秦建朝九年,然已换过一任皇帝。 先帝是秦的开国皇帝,自然是英明神武的,其有两个嫡亲的兄弟,分别是礼亲王和义亲王。 这两位亲王当年跟着先帝征战四方,那也是出过汗马功劳的,尤其是礼亲王,能征善战,熟读兵书,武功极高,先帝的江山,倒有一半是他领兵打出来的。 先帝在位两年便缠绵病榻,驾崩前传位皇四子,秦晟,也就是现在的皇帝秦英王,彼时秦英王年不过十三,便令礼亲王,义亲王辅政。 如今皇帝已经亲政,可礼亲王和义亲王在朝中的权利却也可倾朝野,其中,礼亲王有两个嫡子,皆是礼亲王妃所出。 这两位爷,在宗室中排名正是第七和第九。七爷是嫡长,自然请封了礼亲王世子,次子九爷秦御受封燕广王,听闻其颇受礼亲王的爱重。 “可这玉佩又怎么会在那庄氏小姑的身上?”崔师爷禁不住道。 孙知府却双眉一竖,道:“你问老爷我,老爷又该去问谁?还不快去查,不管是七爷还是九爷,你家老爷就算有十个脑袋,那也得罪招惹不起!还不快去!” 崔师爷闻言忙应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片刻后,崔师爷便抹着汗回来,禀道:“老爷,都打听好了,原来这庄氏不是旁人,竟是前太子太师顾家的媳妇,就是嫁到顾家那个前朝的公主,其小姑便是顾家的独女了,没想到这顾家落魄了,女眷竟流落到了这洛京地界上,还犯到了老爷的手上。” 顾卿晚一家虽然曾经辉煌,但如今都成过眼烟云,他们一家到来洛京,自然不可能惊动到崔知府的。 便那紫夜楼,也只知顾家是落难的罪宦家眷,却并不知竟是曾经的太子太师家。 孙知府不由狠狠一拍桌子,怒容道:“这个王翠翠,愚蠢!随便找个替死鬼何等容易,怎偏就引来这桩官司。这顾家是落魄了,可曾经却是一等一的权贵之家,俗话说破船还有三斤钉,这顾家小姑曾和七爷或九爷有过交情,如今流落民间,得七爷或九爷赠玉佩相护也是有的。” 崔师爷也点头,认可孙知府的话,忙道:“如今可如何是好?也不知九爷或七爷对这顾家小姑是个什么态度,大人这案子断到这里,可就差收网了。” 孙知府有些烦躁,闻言一个茶盏砸在了地上,道:“收网?如今这般还如何收网?好端端一桩美事都让这对姑嫂给搅合了。你也是糊涂,这玉佩何等珍贵,若非看重,又怎会相赠!?那明月楼便是日进斗金,也没本老爷的身家性命重要!” “老爷说的是。”崔师爷躬身应是。 孙知府揉捏着额头,有些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道:“你去安排吧。” 一炷香之后,公堂上再度肃穆起来,孙知府迈着官步上了堂,坐下后一拍惊堂木,却道:“方才本官得到了新的线索,崔师爷,带人证上堂。” 崔师爷应诺,眨眼便有一个束着丫髻,穿水红色襦裙的丫头进了公堂,跪在地上,磕头道:“大人,贱婢是紫夜楼的粗使丫鬟秋儿,奴婢前日夜里倒馊水时,曾碰见紫海棠的丫鬟小红鬼鬼祟祟的出了楼,因是当时已是四更天,奴婢心生怀疑,便尾随其后,亲眼瞧见小红和明月楼的翠儿在漏巷里拉拉扯扯的说话,后来翠儿还塞给小红一包东西。” 她言罢,一边儿跪着的小红,目瞪口呆,正欲说话,却被莺娘子狠狠掐了一把大腿。 小红是青楼里的丫鬟,莺娘子的手段连楼里的姑娘都怕,更何况是她? 莺娘子常年积威,小红顿时没了声儿。 就听那秋儿继续道:“明月楼和紫夜楼历来不和,小红身为紫夜楼的丫鬟,却偷偷见容娘子身边的丫鬟,奴婢觉得不对劲,可人微言轻,便谁也没告诉,自己暗暗地留意小红。昨儿庄娘子给紫海棠上妆时,奴婢借故送水,在门外听了会儿壁角,不想奴婢看到,看到小红趁人不注意,将不知什么东西滴进了胭脂膏子里。” 孙大人闻言沉声道:“哦?那如何先前不说?” 秋儿磕头,道:“大人明鉴,奴婢作为粗使丫鬟,不敢得罪当红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小红,故而一开始并不敢告发小红,可奴婢心中实在不安,紫海棠是极和善的,先前奴婢做了错事儿,还曾替奴婢说过情,奴婢思来想去,觉得不能让紫海棠姑娘蒙冤而死,故而才上堂作证。” 孙知府点头,当即吩咐衙役,道:“去搜查紫夜楼婢女小红的住所。” 小红眼见衙役出去,便再蠢也知道自己要倒大霉了,再顾不上莺娘子的阻拦,砰砰的磕头,道:“冤枉,奴婢没有……奴婢没有谋杀姑娘啊!” 孙知府根本不听,一拍惊堂木,道:“堵住她的嘴,以免她畏罪咬舌!” 很快衙役便回来,果然从小红的住处搜到了一包碎银子和装过毒物的瓷瓶,孙知府当场便令人对小红用刑。 那小红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胆小体弱,几板子下去便受不住了,让招供什么就招供什么。只说自己平日里就嫉妒紫海棠美貌,又不甘受其奴役,紫海棠心情不好时对她也曾有过打骂,便记恨在心,受了明月楼的指使,在胭脂中下了毒药,又打算让庄氏做替死鬼。 一时间,案情终于在孙知府的铁腕下侦破,看众们竟然还觉得有理有据,确实小红对紫海棠下手,要比庄氏来的顺理成章。 孙知府咳嗽两声,先宣布道:“既然庄氏于此案无关,乃是蒙冤,便当堂释放,自可离去吧。” 这一出好戏演变的太快,庄悦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被顾卿晚拉着,方才默默福了福身,被顾卿晚搀扶着往大堂外走。 不想两人刚走了一步,那跪着的明月楼老鸨容娘子竟然跪行上前,抱住了顾卿晚的腿,哭着道:“顾姑娘,先前都是奴坏了心眼,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姑娘,姑娘能否看在相识一场,同被冤枉的份儿上,救救奴家啊。” 容娘子虽然不知顾卿晚有什么来历,可她没有害人,孙知府如今和紫夜楼沆瀣一气要侵吞明月楼,她身份卑贱,无能为人,却也看得出,孙知府就是被顾卿晚呈上的东西左右了,这才忙忙将顾卿晚姑嫂二人给摘干净了。 她此刻走投无路,自然就求上了顾卿晚。 顾卿晚从来骄纵,何时愿意吃亏的,不睚眦必报就算好的了,却绝不是个以德报怨的圣母,哪里肯搭理这容娘子? 她可没忘,若非容娘子相逼,本主就不会划坏了脸,本主不划烂脸,也就不会高烧离世,更就不会有自己的到来。 这样算来,容娘子就是她的头号敌人,如今明月楼和紫夜楼狗咬狗,顾卿晚可没兴趣阻拦,她从容的将裙角从容娘子的手中抽了出来,扶着庄悦娴出了衙门大堂。 ------题外话------ 谢谢文晴mayday、18691828644、寿司晴投滴评价票,谢谢文晴mayday10钻钻、梦梦140鲜花6朵,240672778鲜花1朵、请叫我已逆1朵花、阶上新雪2朵花 026 无罪释放 言情海 027 燕广王到了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27 燕广王到了 知府衙门对面不远处却是矗立着一间茶楼。 每每衙门有热闹可看时,一些富贵闲人,不愿去衙门口和寻常百姓挤,便爱在这茶楼中点上一壶茶,要上些糕点之物,一面闲谈,一面看热闹。 虽然这里是听不到衙门里的声音的,可让小厮来回传个话,却是便利的很,故此茶楼的生意倒也不错。 此刻二楼的雅间,窗户洞开着,远目望去,正可看到斜对面衙门口的热闹情况。窗边摆着红木雕花高脚花架,其上放着一盆开的正雅致的兰花。 一只玉白修长的手,漫不经心的拨弄着兰花纤柔细长的叶子,挺拔的身姿微显慵懒的半靠着窗棂,一袭月白银线祥云纹的长衫,镶银蓝的缎带镶边上绣着的精美竹叶纹,于那兰草相映,倒显别样雅致。 如此距离,对于常人,自然难以听清衙门中的动静,可秦御自幼习武,耳力目力皆是过人,却将衙门中顾卿晚的一举一动尽数看在眼中。 此刻他及目望去,见衙门里顾卿晚搀扶着庄悦娴出来,秦御手上拨弄的动作顿了下,随手扯下一朵兰来,揉捻了两下,丢在地上,这才豁然转身,推门而出。 “客官,您这便要走了?需不需要小的给您叫车来?这是您方才另要的糕点,已经给您包好了,您看小的给您送到哪里去?” 见秦御出来,守着的小二忙忙迎了上来,热情万分的招呼着。 秦御却看也没看他一眼,只将手抬起,那小二一愣,反应了半天,才恍然,忙忙将手中包好的糕点递了过去。 见秦御迈步往楼下走,小二也不敢多言,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心里却直泛嘀咕。 这位客人当真古怪,瞧这样子,可不是寻常人,可出门吃茶,怎么独来独往,连个下人都没带。这寻常富贵人,哪里会自己拎东西,没得掉了身价,偏这客人就自己拿着糕点。 可即便手中提着个点心包,人家这背影,也是器宇轩昂,令人不敢直视啊。 小二嘀咕着跟随下了楼,站在柜台后的掌柜瞧见,也忙忙走了出来,躬身行礼。 秦御脚步不停,目不斜视,直接往外走。 掌柜的愣了下,嘴巴动了动,愣是没敢问结账的事儿,他正想着,这么贵气的公子爷,当不至于赖账吧,就听已迈着大长腿跨出门槛的秦御留下话来。 “茶钱寻对面孙俊伟结。” 声音落,人已出门去了。 掌柜这才直起腰来,蹙了蹙眉,有些茫然,道:“对面?孙俊伟?谁啊?” 小二也愣着,却道:“掌柜的,咱茶楼的对面是知府衙门啊!娘老子的,竟然真是个吃白饭的!小的这就追他去!” 小二说着就要提脚去追,掌柜的却沉声道:“慢着!咱们知府大人,可不就是姓孙,这名讳可不就是……” 掌柜哪里敢直呼孙知府的名字,说着脸色微变,小二已是惊呼出声。 “妈呀,刚那什么人物,吃茶竟然要知府付账,真是牛气。掌柜的,这茶钱,咱还要不要啊?” 掌柜的回过神来,想了想,却道:“要,怎么不要!咱这可是小本生意!” 衙门口,顾卿晚和庄悦娴出来后,并没再关心案情其后的进展,自行往城南走去。而堂上,有了小红的屈打成招,很快孙知府就又对容娘子用了刑,其结局自然不用多言。 退堂后,孙知府回到内衙,吃了一盏茶这才想起,那块帝王绿的玉佩竟然忘记还了,忙叫了心腹曾强来,嘱咐了一番,才将玉交托给他,令其速去追送。 这厢他刚打发了曾强,便有人来报,道:“大人,外头知茗茶楼的掌柜来,说是有人在他的茶楼里用了茶点,临走吩咐来找大人结茶钱。” 孙知府闻言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想他堂堂知府,地方上也是土皇帝的存在,就这一亩三分地,又有谁能尊的过他去? 吃了茶,拍拍屁股走了,末了让他结银子?失心疯了吧! 孙知府今日诸事不顺,险些办了桩要命的官司,这会子虽然事情圆满解决了,可心里还是压着火气呢,闻言脸色一沉,随手便将茶盏扫到了地上去,怒道:“那吃茶的失心疯,掌柜的缺心眼,你也没脑子吗?什么事儿都来禀!” “缺银子寻到了知府府上,这等猖狂之徒,撵了便是,报什么报,赶紧走走。”崔师爷忙上前冲那禀报的小厮摆手。 小厮战战兢兢应了,转身走了几步,就听后头又响起了孙知府的声音。 “慢着!去将那茶楼掌柜叫进来!” 今日事多怪,想到方才在堂上,原本以为如同蝼蚁般的庄氏姑嫂,却差点没捅破了天,这会子孙知府便有些心有余悸,越是看着荒唐的事儿,反而越是放心不下了,遂他又改了主意。 小厮闻言却愣住,一时有些不知该何去何从,崔师爷见知府大人又要发火,忙催小厮,道:“还不快去!” 小厮反应过来,转身长袍着去了,片刻那茶楼的掌柜便到了堂中,拜见之后,孙知府令他将那茶客之事细细道来,掌柜不敢怠慢,回道:“那客人是巳时进的店,独身一人,穿一袭月白绣银丝祥云长袍,系着同色腰带,足上蹬方口青缎官靴,瞧着也便不及弱冠年纪,可那气势却颇足,令人不敢直视。长相更是极为俊美……他进了茶楼便独自要了个正对衙门的雅间,点了两碟子茶点,并一壶最好的明前茶,也不让小二伺候,离去时,不曾多说,只道让小的寻知府大人结了茶钱。” 孙知府听的有些摸不着头脑,蹙眉道:“你说说他的原话,怎么说的!” “小的,小的不敢。”掌柜的躬身道。 孙知府有些不耐烦的拍了下扶手,道:“让你说,你说便是,不管是什么,本官不治罪于你便是。” 掌柜的这才道:“他说‘茶钱寻对面孙俊伟结’就丢下这么一句,便走了。” 孙知府闻言,心中微动。从掌柜的描述中,那吃茶的很显然不是失心疯,该是也没人敢闲着没事儿干来消遣他这知府。既如此,那人敢直呼他的名讳,只能说明是位高之人,位高且年轻,不及弱冠之龄,又俊美非常。 孙知府想到了那枚帝王绿玉佩,放在扶手上的手一紧,沉声道:“你再给本官好好想想,那人有没有什么特别点的相貌体征?” 掌柜的又想了想,犹豫了下,不大确定的道:“那客官瞧着威仪不凡,小的也没敢细看,可小的总觉得那客官的一双眼眸,好似……好似有些个不大一样般。” “怎么个不一样法?可是一双眼眸色彩不大相同?”孙知府已是直起了腰背来,脸上渗汗。 掌柜经提醒一拍掌,道:“正是,大人这一说,小的也觉得,那客官当真是双眸色彩不尽相同。” 孙知府闻言豁然起身,面色有些苍白,有些六神无主的,崔师爷也曾听说过,礼亲王次子天生异瞳,也已猜到了秦御的身份,忙忙打发了掌柜下去领银子。 “大人,燕广王这是到了咱们洛京城了!” “废话!本官有脑子,猜得出,你说这王爷是何意?今日本官审案,王爷可是在茶楼,知道的清清楚楚,本官曾冤枉那庄氏姑嫂二人,王爷会不会已经震怒?”这会子孙知府已经有些六神无主,搓着手,不停的在堂中走来走去。 师爷倒还算清醒,道:“大人务慌,依小人所见,若王爷已然震怒,早便该发作于大人了,又怎会让大人付这茶钱?” 孙知府闻言,登时双眼一亮,点头道:“你说的是,说的是。能给王爷付着茶钱,那是王爷高看本官一眼呢,这显然不是恼了的意思。可这王爷既不露面,却又有意让本官知晓其到了洛京城,这却又是何意?” 孙知府也有些摸不清头脑,便道:“贵人的心思,小人实在猜不透。” 孙知府便扬声道:“那还不快去给本官查,先从那庄氏姑嫂查起,摸清王爷如今到底在何处落脚!快去!” 不到一炷香时候,那崔知府便面色苍白,满脸大汗的跑了回来,神情惊慌,还没进院子,便大喊着,道:“大人,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啊!” 孙知府豁然起身,就见崔师爷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进了堂,哭丧着脸道:“大人,小人打听到那庄氏姑嫂二人如今就在烟柳巷后头的胭脂巷里住着,昨儿快入夜,竟有一队身穿巡防营服饰的人闯进了胭脂巷,挨家挨户的说是要搜查朝廷钦犯,直闹的胭脂巷鸡飞狗跳,家家如临深渊,小人询问过了,住在街头的王媒婆说,那些人个个腰挎宝刀,凶神恶煞,浑身煞气的。” “什么巡防营搜查朝廷钦犯?这事儿本官怎么就不知道,去叫黄强过来!”孙知府打断崔师爷的话道。 他是这里的最高官,城中什么事儿他不知道,巡防营出兵,也需先向他打个招呼才对,更何况,那黄强不是旁人,正是孙知府的内弟。 崔师爷却摆手,道:“大人且听小人说,方才小人便觉得不对头,已是询问过黄大人了,黄大人说,他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儿,昨儿夜里巡防营也没有任何人出过任务!若非小人前去询问,他根本就还不知道这回事儿!” 孙知府顿时便感觉到这事儿的不同寻常来了,将今日之事儿,细细又回想了一遍,他蓦然身子一晃,道:“不好!若本官所料不差,那些什么巡防营的人所要搜的朝廷钦犯定是燕广王无疑,也就这尊神佛能引来这样的大动静来,这么说,很可能如今燕广王还在那胭脂巷里,在顾家,对,一定在顾家!快,快,召集人马,速速随本官前去护驾请罪,再晚,你家老爷的脑袋只怕就搬家了!” 孙知府言罢,急匆匆地便往外跑,崔师爷忙忙拿起桌上的官帽,边追边喊,“老爷,您的官帽,官帽啊!” ------题外话------ 谢谢1866646379送了99朵鲜花、o书童送了9朵鲜花、阶上新雪举人送了2朵鲜花 027 燕广王到了 言情海 028 世态炎凉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28 世态炎凉 顾卿晚临来时将庄悦娴藏在床板下的荷包都带上了,而庄悦娴受了这一番罪,早便疲累不堪,两人出了衙门,顾卿晚便雇了一辆板车,将庄悦娴扶坐在上头,自己也爬了上去。 驴车走的很慢,车上顾卿晚用衣袖给庄悦娴擦拭着脸上的污秽,见她唇角都被打流了血,只恨不能那紫夜楼的老鸨去死。 “嫂嫂没事儿,之前你让衙役给那知府的是何物,为何他就改了主意呢?” 庄悦娴见顾卿晚一脸愤恨担忧,宽慰她一句,却惦记着方才顾卿晚给孙知府的东西。 顾卿晚知道再不告诉庄悦娴那两人的存在,事情也多半瞒不住,便附耳过去,低声将昨日的事情说了。 庄悦娴顿时紧紧捏住了顾卿晚的手,心中后怕不已,原来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这么命悬一线之事,若然昨夜小姑不够机灵,被那些人发现什么破绽,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她昨日从青楼回去的晚,夜里太累,睡的死沉,今日又一早出门,故而到现在都不知道昨夜旁氏已生产,且家里还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儿。 顾卿晚却笑着道:“嫂嫂别着急,都过去了。就是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竟然一块玉佩就能把那狗官吓成那个样子!真是应了那句,恶人更有恶人磨!” 那狗官是小恶人,秦御就是大恶人,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庄悦娴这会子想到堂上的事情,却还是有颇多弄不明白的地方,道:“嫂嫂看,那紫海棠姑娘多半是死在莺娘子手上,可莺娘子为何要弄出此等事来呢,难道她就肯定若正经比试,紫夜楼的姑娘就定然会输给明月楼吗?” 顾卿晚也想不明白这里头的蹊跷,不过有一点她却看的明白,道:“紫夜楼和狗官狼狈为奸,既然能这般算计了明月楼,令明月楼一败涂地,趁机侵吞,做什么还去比试?再说了,真要明月楼输了,那也就是当不了青楼魁首,被紫夜楼压上一头罢了,哪里像现在,惹上了人命官司,直接被紫夜楼并吞来的痛快?” 她说着眯了眯眼,方又道:“左右不管明月楼,还是那紫夜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让她们狗咬狗去吧。嫂嫂一定饿了吧,看,前头有卖烧饼的,好香啊,嫂嫂等我去买两个。” 顾卿晚说着就要往车下跳,庄悦娴却拽住了她,道:“一个烧饼要三个铜板呢,回去吧,家里有粟米面饼子,往灶台上热热,一样香脆,何必浪费这个钱。” 现在出了这等事儿,青楼是一定不会再请她去给姑娘们上妆了,暂时断了挣钱来路,顾卿晚的病却还没能养好,还要继续看病,庄悦娴恨不能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 顾卿晚闻言岂能不明白她的心思,想到庄悦娴从前锦衣玉食,奴仆成群,掌着太师府的中馈,每日花销动辄千两,如今却连一块烧饼都要算计,不觉双眸微酸,却嘟嘴道:“哪里就香脆了,那粟米面儿饼子都硬死了,昨儿我咬了一口差点就崩坏了牙齿呢,我就要吃这烧饼,嫂嫂,人家一早出门,这会子都还粒米不沾呢,哎呦,头好晕。” 说着便要往庄悦娴的身上倒,庄悦娴见小姑这样鲜活的冲自己撒娇,生机勃勃的,一阵感动,顾卿晚什么好东西没吃过,自然不会这样贪两块烧饼,她知顾卿晚多半是心疼自己,念着自己一早出门,半口热汤都没喝,方才一番磋磨又在堂上被泼了凉水,这才非要买饼子,心中领情,便也没再坚持,笑着道:“行了,行了,去吧。” 顾卿晚忙将驴车喊停了,片刻便买了四块烧饼回来,那烧饼烤的极为烫手,色泽金黄,外皮酥脆,还洒了厚厚的一层芝麻,香味四溢。 顾卿晚说起来已饿了好多天,早先躺在床上,吊着一口气想睡回去,昨儿起了生念,却波折不断,就吃了半个粟米面饼,今日起来又脚不沾地,忙到现在,肚中空空。 这会子咬了一口烧饼,吐着热气,烫了舌头,却舍不得松口,只觉再没比这更好吃的东西了。 两人一人两个烧饼,很快下了肚,身子也暖了,也有了气力,庄悦娴想到家中的两位公子,不禁道:“坏了,人家那秦公子用玉佩救了嫂嫂的命,想来一早上也不曾食用什么东西,嫂嫂怎就忘了让你多买几个饼子。” 她说着就要喊停驴车,顾卿晚却拦着,道:“都走出这么远了,算了吧,家里不是还有粟米面饼子呢,烤烤给他们吃便是,又香又脆,不比烧饼差什么。” “看你,人家好歹也是救命恩人,方才还说粟米面饼崩牙,这会子怎又成不差什么了。”庄悦娴一阵好笑。 顾卿晚却歪理多多,道:“他们是男子,哪里吃个饼子就崩了牙了,再说了,他们一瞧就不是寻常人,平日里定然山珍海味吃的多,说不定就爱吃些粟米面饼这样新鲜的呢,而且嫂嫂不知道,这粟米面虽是粗粮,可对人好处多着呢,吃了健康!” 她说着便催促车夫快点走,钱袋在她的手中,她不愿意,庄悦娴磨破了嘴皮子也没折。 驴车快行到胭脂巷,顾卿晚付了车马钱,正要搀扶着庄悦娴进巷,忽而后头有马蹄声追来,有人喊道:“前头可是庄氏姑嫂,且留步。” 顾卿晚回头,就见骑在马上迅速而来的人,竟穿着公门衙役的服饰,心一紧,那人已跳下了马,态度极谦和的从怀中取出用帕子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呈给顾卿晚,道:“顾姑娘,这是我们大人让属下特意送还给姑娘的,姑娘且收好吧。” 顾卿晚松了一口气,伸手接过,道了谢,那衙役便打马走了。 顾卿晚却直接将手中玉佩递给了庄悦娴,道:“嫂嫂看看。” 庄悦娴接过来,打开帕子,那玉佩便暴露在了阳光中,灿烂的阳光照射下,愈发显得玉佩剔透,如绿水流动,间或一点幽蓝之光,莹润闪现。 庄悦娴先前做了顾家七八年的主母,自然是比顾卿晚有眼力见识的多,只看了一眼便惊呼一声,道:“这是燕广王的玉佩!” 又想到顾卿晚说家中那两位落难的公子都姓秦,这便更加肯定了。 这也是顾卿晚心想秦逸两人,多半不会以真名示人,告诉庄悦娴时便没说他们的名字,不然庄悦娴何至于此刻看到玉佩才知道秦御的身份? 想到顾卿晚说,家中两位公子,其中一人唤另一人大哥,庄悦娴不觉又道:“莫不是礼亲王世子也在?可你以前是见过他的啊,怎却不识得了?” 她说着盯向顾卿晚,有些诧异疑惑。 顾卿晚虽然接收了本主的记忆,可那都是在晕睡时,以梦的形式知道的,似梦非梦,醒来后虽记得大半,可也不过对特别重要的东西记忆深刻罢了。 她可不记得什么礼亲王世子,对上庄悦娴的目光,便道:“我什么时候见过他啊,我不记得了。” 庄悦娴见她这般迷糊,便也笑了,道:“这礼亲王世子一向和娄世子交好,多年前曾陪同娄世子去过你外祖徐国公府上,那时候你们见过的,不过也好些年了,嫂嫂记得那时候你好像是十岁?时日太久,想是你小小年纪,不记事儿,忘了也是有的。” 一时又想,那秦御肯帮忙,说不定是秦逸相托,而秦逸肯出手,多半也是看在娄闵宁的面子。 想到这些,心里便有些沉甸甸的,留意顾卿晚的神情,见她在自己提到娄闵宁时,半点反应都没有,庄悦娴一时倒不知是该不安还是该庆幸了。 正怔怔出神,就闻一阵阵响亮齐整的脚步声传来,夹杂着马蹄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又有兵戈碰撞铠甲的声音,驱赶人群的声音传来。 大地震动,到好似来了千军万马。 顾卿晚和庄悦娴面色皆变,凝目望去,正见穿着知府袍服的孙俊伟,骑马打头,后头领着一群乌泱泱的兵马官员,挤进了胭脂巷。 “官府办差,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吆喝声响起,胭脂巷里的人,顿时便像是受了大惊吓的地鼠,跐溜溜地,眨眼功夫都奔回了家,紧紧关上了门。 瞬间,就剩巷子口,顾卿晚姑嫂二人独独立着。 那孙知府到了近前,翻身下了马,挥手道:“尔等先进巷部署防御,立岗守卫,动静都轻点,莫惊扰了贵人清静。” 他一声令下,身后兵甲哗啦啦便涌进了那条肮脏泥泞的胭脂巷,眨眼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兵甲林立,肃穆森严。 庄悦娴和顾卿晚面面相觑,那孙知府已是满脸笑容走上前来,一张圆脸笑的愈发像包子,冲庄悦娴躬身作揖,道:“方才本官不知竟是顾夫人,多有得罪,还望顾夫人看在本官也是身在其位,秉公办案的份儿上,原谅则个。” 庄悦娴瞧着面前鞠躬陪着笑脸的知府,想到方才堂上的怒目金刚,脸上神情恍惚。 世态炎凉,莫概如是。 顾卿晚却瞧着这一番变故,有些目瞪口呆,怎只见到一方玉佩,这狗官就知道燕广王在此了,还迅速这般作为,可见能做到一方知府的,确实不是寻常泛泛之辈,这玲珑心思,便是她拍马都赶不上啊。 ------题外话------ 谢谢?MZへ豆腐㊣5评价票、瓷器小猫、春风柳上归、13606308969、娴悦伴生各1评价票、阶上新雪1钻9花、18989484040鲜花9朵、请叫我已逆1朵花 028 世态炎凉 言情海 029 请罪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29 请罪 厢房中,秦逸依旧一身素白亵衣靠在床头,修长的手中捻了一块秦御从茶楼带回来的玫瑰糕,轻轻送到唇边,那玫瑰糕透着一层薄粉色,映衬的他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唇色,平添几分清隽的体弱之态。 一双眼眸却深邃沉静,正听秦御说着此番衙门的事儿。 听到秦御提点顾卿晚用那块玉佩去救庄悦娴时,他探手拿糕点的动作一顿,手指动了动,弹去指间碎屑,将手收了回来,用帕子轻轻擦拭着手指,道:“到底是友人之妻,你行事太过莽撞了。幸而无事,若然真出了事儿,大哥却不好再见闽宁了。” 前朝余孽周利王带着兵马退居南陵一带,建立了后周政权,一直在负隅顽抗。他们兄弟奉命领兵平定,一个月前大胜,生擒后周皇帝,原本是要随着大军一起凯旋的。 然而到了荆城,却收到了朝廷的传书,言道太皇太后病重。他们兄弟便带了一队人马,快马加鞭得往回赶,谁知一进寿州地界便遭受大股兵马追杀,一路从寿州过随州,经湖州,身边带着的人,一个个护主而死。 他们兄弟二人也一路逃进了这洛京城,那样大股人马明目张胆的扮成官兵以搜捕钦犯为名,追杀他们,寿州随州等几州官府视而不见,说明什么,不言而喻。 待进了这洛京城所在的沧州,那些大股的官兵便分散成了好几队,这般有所收敛的情景,令秦逸猜测,这沧州当还算安全。 然而到底不敢肯定此点,所以才暂时躲避在了这胭脂巷。秦御这两日就打算探一探洛京官府的情况,秦逸却没想到,他会趁今日之机便利用顾卿晚姑嫂办了此事。 也就是说,若是这沧州也和前头几个州府一样,那么顾卿晚拿着秦御的玉佩现身,便是死无葬身之地,一去无回的! 说白了,顾卿晚就是秦御丢出去的一颗探路石,信手拿来用的一枚棋子。 看孙知府对待顾卿晚的态度,自然便能猜测出沧州官府的态度,若然孙知府拿下了顾卿晚,有所行动,秦御自然会立马带着秦逸在官兵到来前离开胭脂巷。这也是顾卿晚在衙堂中自辩清白,秦御却会在对面茶楼中观望的原因。 并非他担心顾卿晚姑嫂的死活,只是在观察孙知府的态度罢了。 不过,好在,这沧州果然如他们所料,是安全的,顾卿晚姑嫂二人有惊无险。 秦逸和娄闽宁是至交好友,对顾卿晚也有意照顾,秦御明明还有旁的手段可以一试孙俊伟,却偏不愿多费事,随手就将顾卿晚当了棋子,秦逸念及娄闽宁便不认同的念叨了两句。 秦御闻言却不置可否,面色冷淡的道:“若然有事儿,也是她命该如此,关大哥何事儿?再说,那娄闽宁是大哥的至交好友,可不是我的。更有,什么友人之妻,不过是订过亲罢了,更何况如今那亲事早便作罢了。” 若然没有他,今日顾卿晚姑嫂是定然要死在孙知府手中的,秦御却并不觉得自己亏欠顾卿晚什么。 秦逸闻言却也没再多和他做口舌之争,只摇头一笑,却于此时,外头响起了一阵动静。 秦逸二人皆是习武之人,耳力过人,自然是辨出了那大队人马正急速靠近的声音。 秦逸抬手揉了下额头,道:“你去应付吧。” 秦御没多言,起身道:“夜里只怕不得安宁,大哥再睡会儿,养养精神。”说着扶了秦逸躺下,帮忙压好了被子,这才转身往院中去。 顾卿晚走在前头,轻轻将院门推开,孙知府低着头紧随其后。 “大人请。” 顾卿晚虽然恨死了狗官,可人在屋檐下,哪里能不低头?方才在巷子里已经表示过对孙知府将她们姑嫂无罪释放的感谢,此刻引着孙知府进门,态度也算客气。 她言罢抬眸却是一愣,只见院子中的那颗唯一的歪脖子老槐树下,此刻金刀大马的坐着一个人。 他身上还穿着的是今日一早那件月白色的云纹长袍,老槐上翠绿的叶间已经打了许多白色的花苞,一串串的垂挂下来,午后璀璨刺眼的阳光,从花蕾枝叶间洒下,落在那人身上,映的他那过分昳丽的容貌愈发恍若妖神临世。 午后的蝉声聒噪,那人坐在树下,略垂着眼眸,指间把玩着一柄薄若蝉翼的匕首,匕首在修长的手指间灵活的穿梭,寒光凛凛,忽而一道冷光折射进他的眉眼,凌冽却妖异的眉目愈发冷若冰霜。 他长腿伸展着,光影流泻,挺拔的身影愈见欣长,浑身气场全开,这样的一幕,竟令人一望不敢直视。再难感受到那扰人的蝉鸣声,好似这如火如荼的空气都清冷了起来,让人禁不住寒气凌头,只差打个哆嗦了。 顾卿晚正因这一幕愣住,身子却被人从后头撞开,直撞的她踉跄了两步,这才将将站稳。 她蹙眉抬头去看,只见先前在她后头跟着的孙知府已是踉踉跄跄的冲到了秦御的身前,扑通一声便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几乎是五体投地的砰砰磕起头来,口中痛心疾首的喊道:“下官有罪,下官渎职,竟然不知道有乱臣贼子进了我洛京城,还差点令七爷和九爷遇险,下官率人救驾来迟,九爷赎罪啊!九爷!” 顾卿晚看的目瞪口呆,她敢肯定,以这胖知府的吨位,就那么直挺挺的往地上一跪,那膝盖肯定是紫青一片了,还有这磕头法,这么胖的人,他到底是怎么就五体投地贴在地上的?这砰砰的磕头声,简直就像那额头不是自己的一般。 顾卿晚放在左肩上准备揉捏两下的手登时便顿住了,那里方才被胖知府撞了一下,她还觉得有点发疼,想要揉揉来着。 这会子都不好意思了,自己都觉得自己娇气了,还是这古代人都这样生猛的,一个个都能对自己这么狠? 顾卿晚正感叹,那边,秦御却抬起眼眸来,淡淡扫了眼她,目光在她捂的肩头上划过,眼光收敛回来,下一刻,却是抬脚便踹在了孙知府的脑门上。 也没见他怎么用力,那孙知府却被整个踢了出去,圆滚滚的身子竟然在地上滚了五六下,这才停下。 头晕眼花,耳鸣转向,孙知府从地上爬起来,辨不清方向就动作敏捷的再度膝行着往树下爬,爬了几下发现方向错了,忙又迅速调转,眨眼便又滚到了秦御的脚下,再度砰砰的磕头,道:“九爷饶命,九爷息怒,息怒啊!” 蝉鸣声都好像被这冷凝骇人的气氛给惊住了,停了叫声,院子中一时间就只剩下孙知府不知疲倦的砰砰磕头声,秦御还是没有吱声,只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匕首。 孙知府的额头上,鲜血一滴滴像小河般往下落,顾卿晚都不忍看下去了,耳边听着那磕头声,只觉着牙疼的慌。 她悄然移步往后退了两步,拽着庄悦娴的手臂,站在了她后头。 又听那孙知府磕了七八下,秦御的袖口动了动,兔兔懒洋洋的伸着脑袋钻了出来,好像是刚刚睡醒来,迷茫的揉了揉眼睛,不满的看了眼跌在主子脚下一直发出声音的孙知府,像是嫌他太吵,它抬手捂住两耳吱吱的带着些委屈叫了两声。 秦御扫了兔兔一眼,兔兔立马闭了嘴,然后眼珠子一转,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顾卿晚。 好似刚发现她回来了,兔兔两眼一亮,双腿一蹬,从秦御的手臂上一跃跳上孙知府的脑袋,又沿着他的脊背跳下,很快便到了顾卿晚的腿边儿,趴在她的绣花鞋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 顾卿晚弯腰去抱兔兔,那边秦御也终于开了口,声音冷淡,道:“行了,起吧。” 孙知府这会子已磕的身子打摆,意识勉强还算清醒,闻言却没敢真起来,忙道:“谢九爷,下官还是跪着听候九爷训话吧。” 秦御好似不耐烦了,抚了抚袍角,又像是拍落方才孙知府靠近不小心碰到的靴口,起身方居高临下的看着孙知府,吩咐道:“其一,准备笔墨纸砚,本王要送信进京,八百里加急,三日内务必送到。其二,本王懒得挪动,大哥也受了伤,暂时下不得床,你看着办吧。” 他言罢,负手而立,冷冷盯着孙知府。 孙知府忙又叩了个头,道:“下官这就安排。” 言罢,他撑着身子想要起来,谁知也不知道是吓坏了,还是额头上的伤失血过多,刚一抬身,整个人便又虚脱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院门还是开着的,里头的动静,外头人自然都听的到。 崔师爷本双腿发软的靠在墙上,这会子见自家老爷实在起不了身,这才颤颤巍巍的抬手摸了摸脸上的汗,轻步进了院,将知府大人给搀扶了起来。 谁知孙知府已经无法自行站立行走,差点将崔师爷给压垮,还是庄悦娴站在门口冲外头的人摆了摆手,才进来两个小兵,战战兢兢的合力将孙知府给送了出去。 顾卿晚见那孙知府额头已磕的稀巴烂,留了一脸的血,不由唏嘘的撇了撇嘴。 庄悦娴这才拉着顾卿晚上前,行礼,道:“多谢燕广王仗义相助,民妇姑嫂感激不尽。” 秦御却只抬了下手,道:“顾夫人受惊了,且去歇息吧。” 他言罢,目光却落在了跟在庄悦娴身后的顾卿晚身上。那意思很明显,是让庄悦娴退避,他有话和顾卿晚说。 ------题外话------ 谢谢秋心自在含笑中送了500颗钻石,砸的素素俩眼冒粉红泡泡啊,有木有。谢谢Iffy送了1颗钻石、阶上新雪送了11朵鲜花,么么哒 029 请罪 言情海 030 她很无赖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30 她很无赖 庄悦娴略愣了下,虽然现在不比从前,然而小姑总归是未嫁的女子,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她并不想让小姑和秦御单独呆在一起。 然而如今不过是寻常人家,她们以后免不了要出门为生计奔波,寻常人家的姑娘,再讲究这些实在可笑,更何况,人家燕广王刚刚救了她们,这样想,好想又没有道理阻拦。 庄悦娴正犹豫,顾卿晚便扶了她的手,道:“嫂嫂先进去歇着吧,我还没谢过王爷救命之恩呢。” 她说着安抚性的拍了拍庄悦娴的手,庄悦娴到底没再坚持,点头先回耳房去了。 知府带来的人都在院子外,并不敢踏足进来半步,院门关着,这会子房门一关,院子中便只剩下相对而立的两人。 顾卿晚察觉秦御的目光落过来便抬头极为友善的笑了笑,道:“多谢王爷相助,小女早就说过,王爷救了嫂嫂,便是我的恩人,但有吩咐,定在所不辞,便是小女子两肋插刀,也定要报得王爷此恩。” 左右如今这人连知府都舔着,估计也没什么需要她的地方,顾卿晚不介意使劲说大话。 秦御却盯视着顾卿晚挑起右唇角一笑,突然略上前了一步,弯腰凑了过来。 他身量挺拔欣长,这样压过来,生生挡住了眼前的阳光,一道阴影,携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暖热扑面而来,顾卿晚觉得空气有些稀薄起来,因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而生出些紧张和无措来。 她只能愣愣的看着秦御,却见他一张俊面竟然越凑越近,目光幽幽好像正盯着她的唇瓣,他似嘲似笑的浅勾着一边儿唇角,愈发显得容颜邪气的英俊,呼出的气息也越来越近,轻轻的抚上她的脸蛋。 那气息扫过新结的伤痂,顾卿晚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痒,直想抬手狠狠挠抓几下,偏她不知为何,一动也动不了,只闻从老槐树上传来的蝉叫声,知了知了似乎更加起劲儿了,带来一阵暑热,令手心额头都冒出了汗来。 蓦然的,秦御的脸就停在离顾卿晚一指距离处,定住了。 顾卿晚偷偷出了一口气,刚放下心神,就见那厮竟然抬起手来,抚向她的唇瓣! 他想干什么?!这厮有饥渴症吗?这具身体的脸蛋是毁了,可身材顾卿晚看过了,那可是一等一的魔鬼身材,绝对的前凸后翘。 那一双腿,又直又长,套用网友们调侃大长腿的话,那就是头部以下都是腿啊! 且那一身的冰肌玉骨,养的水润柔滑,又绵又嫩连她晚上摸着都禁不住浮想联翩,感叹连连……这妖孽遭逢追杀,狼狈成这样,想来是有些时日不曾有过女人了,所以就真饥渴的连她这毁了容的都不放过了? 对了,她听说古代很流行欠人恩情,就以身相报什么的,可是她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啊! 她该怎么办?该不该叫停? 顾卿晚眨了眨眼,正胡思乱想,秦御的手已重重蹭过了她唇边脸颊,粗粝的拇指划拉的顾卿晚刚结痂的伤口一阵刺疼,哎呦一声,眼泪便不受控制冒了出来。 疼痛令顾卿晚整个回过神来,一手捂住脸,嘶嘶抽着气,控诉地瞪着秦御。 这人神经病吧! 却见秦御抬手将拇指往阳光下照了照,突然冷笑,道:“偷吃麻烦擦干净嘴,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他说着将拇指转了个方向,示意给顾卿晚看。 男人的指腹上,分明沾染了一点烧饼碎屑和两粒黑芝麻! 顾卿晚愕然看着,对上秦御毫不掩饰冷嘲的眼神,蓦然一张脸热气腾腾的泛起一层层红晕来,饶是她从来脸皮厚,可说谎话当面被*裸的揭开,也禁不住羞臊尴尬的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见她一脸涨红,张口结舌,无言以对,秦御莫名心情极好,直起身来,用帕子拭去了指上东西,这才转身往树下撩袍一坐,道:“爷的玉佩呢?” 顾卿晚见秦御不再揪着方才的话题不放,顿时那粗壮的神经便得到了恢复,脸上热度自减,道:“王爷什么意思?那玉佩既抵给我做了药钱,却没有再收回的道理吧,还是,堂堂燕广王殿下要赖账?” 秦御见这女人方才还一副受了打击的样子,眨眼间便恢复了战斗力,不觉还有些惊奇,盯着顾卿晚看了两眼,方才道:“那玉佩非寻常之物,你将玉佩还给爷,爷让人将药钱五百两支给你便是。” 顾卿晚闻言却暗自撇嘴,当初说好的,药钱三百两银子,这会子多加两百两就想将玉佩换回去,想的美,堂堂王爷恁是小气。 莫说是五百两了,如今见识了那玉佩的价值,就是一千两,顾卿晚也没想还回去。 到手的东西,让她吐出来,没门。 顾卿晚想的清楚,她和嫂嫂两个弱女子,将来就算有了什么挣钱的门路,也未必能守的住银钱,就像那明月楼。 养着那么多的龟奴打手,也算是这南城烟柳巷的恶霸了,结果怎样,到了知府衙门,分分钟被冤的楼破人亡。 既然秦御的玉佩这么好用,她还指望着留着做护身符呢,多少银子都能挣来,这东西却是可遇不可求的,既然机缘巧合,到了她手上,那便要握紧了。 顾卿晚眼珠子一转张口便道:“当初王爷买汤药,可是说好了,用玉佩抵药钱的,我这里又不是当铺,王爷也没给我立字据,也没说好了将来要拿银子赎这玉佩,如今汤药都进你大哥肚子里了,王爷却又要收回玉佩,这是哪里的道理?王爷没听说过银货两讫这话吗?寻常商人都懂得的道理,我想王爷堂堂天潢贵胄,该不会连卑贱的商人之流都比不过吧?不过,王爷若是执意要拿回玉佩,仗势欺人,民女不过女流之辈,手无缚鸡之力,也是无法的。” 顾卿晚说着柔弱的低了头,一副反正我不给,你非要拿回去,非要欺负弱质女流之辈,那就悉听尊便好了。 她这样无赖,秦御简直要被气笑了,只当初确实是他自己将玉佩拿出来抵药钱的,那会子没有说清楚,这会子再强硬行事,倒真有些没品,好似输不起一块玉佩般。秦御虽下手从来狠辣,想做的事儿不择手段,可该有的骄傲还是有的。 他当下也不再多言,站起身来。 顾卿晚心里一阵窃喜,谁知还不等她唇角扬起来,秦御便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逼视着她,道:“那玉佩爷当初是当做药钱给你的,故此你也只能用它换银两,当做银子来使用,若然让爷知道你用做它法,胆敢扯虎皮做大旗,打着爷的旗号行事,你会知道何为悔不当初。” 他言罢转身大步去了,顾卿晚却蹙了眉,抬头狠狠瞪了秦御后背两眼,心道,以前她怎么就没发现,越是皮囊好的男人越是小心眼呢! 不让扯虎皮,那她留着玉佩还有什么用! 上房中,顾弦勇一直都不知道秦御二人的存在,方才他在屋中听到巷子里的震天动静,这才忙想出门查看,谁知隔着门缝竟然瞧见,正房前的树下赫然坐了一个人。 顾弦勇是男子,整日在外行走,自然是见过燕广王秦御的,突然看到这一幕,顾弦勇还以为是眼花,揉了揉眼,掐了掐大腿,这才回过神来。 这位燕广王脾气不好,又出身高贵,为人孤冷,行事跋扈,顾弦勇从前虽然是太子太师,宰府公子,可他一个不成器的庶子,自然和燕广王攀扯不上关系。 这会子顾弦勇不明所以,是大气也不敢出,只缩着身子隔着门缝瞧动静。 此刻见院中安静下来,他才拖着也凑过来看的旁氏进了内室。 夫妻俩进屋后,相对着坐了半响都没说话,过了许久,旁氏才扯了扯顾弦勇,道:“刚才那个真的是燕广王?” 先帝爷兄弟三个,当年先帝没登基,不曾分家,子侄们都是一处论的排行,礼亲王的两个儿子,一个排第七,一个排第九,当今皇上排第四。 这九爷,自然便是礼亲王府的燕广郡王了。 见顾弦勇木愣愣的点了点头,旁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的拧了他一下,道:“那你还等什么,快去给王爷请安啊,听刚刚说的,好像是礼亲王世子也在呢,似乎还受了伤,如今咱们家里连个侍婢都没有,你说妾身要不要先过去伺候一二?” 顾弦勇闻言却一把甩开旁氏,道:“你一个月子婆娘,去伺候什么世子,你不嫌晦气,人家还嫌呢。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蠢货,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给王爷请安的?没见那孙知府都没敢硬往上凑!让爷去,你可真看得起爷!” 旁氏却捂着脸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道:“你个天杀的,就会对妾身发脾气,装大爷,如今贵人已到了自家院子里,你都不会争取一二,我们娘俩没指望了,妾身……妾身还不如现在就抱着荣哥儿撞死去。” 她说着便要去抱床上睡着的孩子,顾弦勇忙忙去拉,两人撕扯起来。 ------题外话------ 5611263218童生送了5颗钻石、请叫我已逆书童送了1朵鲜花、lmkgood388书童送了1朵鲜花、阶上新雪举人送了9朵鲜花、520小说水无尘书童送了1朵鲜花,谢谢大家,么么哒 030 她很无赖 言情海 031 刁钻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31 刁钻 片刻后,顾弦勇和旁氏才重新坐下,旁氏被拉扯的鬓发散乱,却双眼愈发炙热,就像是赌徒,道:“我就说昨儿夜里那队官兵来的莫名其妙,却原来是冲着厢房那两位主儿来的,那厢房平日里都是你妹子住着,她昨儿也古古怪怪的,一定是一早便知道那两位爷在,说不定还是她将人藏进来的。” 她说着一拍手,道:“没错,一定是这样,既如此,那你就去找你妹子,让你妹子引你去见两位爷,快去!” 顾弦勇眼珠子一转,心道确实如此,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却犹豫了下,道:“都怪你这婆娘,我就说了不要动晚姐儿的主意,说不定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偏你眼皮子浅,如今人都得罪了,人家凭什么帮爷?” 当初顾弦勇说顾卿晚生得好,说不定和娄家的婚事还能有指望,那娄闽宁就算不能娶她当妻子,将来安排成外室,他们也能跟着分上一杯羹。 可旁氏却冷笑,只说那娄家是规矩人家,对娄闽宁又寄予厚望,哪里会让娄闽宁乱来?更何况,娄闽宁出京多年,谁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如今他们就揭不开锅了,如何如何。 最后到底说动了顾弦勇,这才和明月楼接上了头。 此刻旁氏听顾弦勇抱怨,却有些心虚,随即她便抬头厉声道:“什么凭什么,就凭你是她亲哥,就凭以后她还要跟着咱们讨生活!再说了,你过的好,立了起来,有了势力,她不也跟着享福嘛!” 顾弦勇一听也觉是这个道理,遂转身就往外走。 耳房中,顾卿晚脸色惨白的躺在了床上,兔兔正焦急的在她的床头跳来蹦去,吱吱吱吱的叫个不停。 庄悦娴站在床边,将水盆中的毛巾拧干,不停给顾卿晚擦拭着额头上冒出的虚汗,见顾卿晚眼皮眨了眨,她面露惊喜,忙道:“晚姐儿?晚姐儿你感觉怎么样了?” 顾卿晚缓缓睁开眼睛,心神有些恍惚,瞧见站在床前,正一脸担忧望过来的庄悦娴,她才想起方才的事儿。 她这身子到底是经不住折腾,刚刚在院子中说了会话,也不知是不是身子虚弱,受不得暑气,刚刚进屋,便一阵心慌气短,头晕目眩,竟是一头栽倒在了床上,倒是将躺在床上歇息的庄悦娴给一个好吓。顾卿晚动了动身子,想要撑着坐起身,庄悦娴却忙忙将她按了回去,道:“千万别起来,先前大夫便说了,你这身子这回能熬得过已是天大的福气,都怪嫂嫂,昨儿你才好些,今日就为我这般折腾。” 顾卿晚从前是顾景阳唯一的女儿,千娇百宠的,大抵是贵女养的都太精细,这顾卿晚又是个体娇的,故而从前在太师府就是三日一小病,逢月一大病的,每日里人参燕窝的养着。 如今家败了,她本拖着身体,熬到洛京,已是奇迹,又划伤了脸,可不就一命呜呼了。 这具身体却也被折腾的亏空,一身是病,这不今日就出去一趟,如今顾卿晚竟是连起身都不得了。 察觉浑身无力,顾卿晚虚弱的又倒回了床上,兔兔见她这会子功夫便鬓发濡湿,一脸病态的潮红,不由蹲坐在她的颈窝下,用小脑袋一下下蹭着顾卿晚的脸,见她有气无力的,额头渗出了汗,又跳到了她的鬓发上,用手给她擦汗。 顾卿晚好笑的扯开了唇角,庄悦娴却也瞧的目瞪口呆,道:“这墨猴好生有灵气,从前父皇也养过,那只灵猴听说还是难得一见的珍品,难养的紧,却也没如此机灵呢。” 庄悦娴口中的父皇自然是前朝周末帝,这位皇帝是个知享受,不惜劳民伤财的,手中的东西自然都是珍品极品。 耳闻其养的墨猴也没兔兔这样机灵通人性,顾卿晚不知为何,倒有些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抬手让兔兔跳到了掌心,用拇指抚它的毛。 一人一猴正亲近,房门打开,却是顾弦勇走了进来,一脸的笑,见顾卿晚躺在床上,又转为紧张担忧,上前道:“晚姐儿你这是怎么了,方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这会子就又躺下了。” 庄悦娴见此翠眉一颦,岂能不明白顾弦勇这一番变化是为何? 她当下冷笑一声,怒色道:“二叔往嫂嫂的屋里横冲直撞,算个什么事儿,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这耳房却是庄悦娴的住所,顾弦勇作为小叔子,这样闯进来,便是在农户人家,也是不合情理的。顾弦勇被庄悦娴说的脸上一红,脚步却是没移,笑着道:“这不是青天白日的嘛,晚姐儿这是怎么了?大嫂也从紫夜楼回来了啊,那些人没为难大嫂吧?他们敢为难,爷这便寻他们去!” 顾卿晚闻言差点没笑出声来,方才装孙子不敢出头的是谁,这会子倒是吆喝上了。 她被顾弦勇吵的脑仁疼,心思一动,眯了眯眼,突然大声道:“你干什么?!二哥,那可是燕广王养的墨猴,你抓它做什么,你就算卖钱也不该算计到兔兔的头上啊,你快把它还给我!” 她说着轻轻捏了捏兔兔的耳朵,兔兔竟然像是听懂了她的话般,配合着就发出两声有些凄惨的吱吱声。 顾弦勇愣在屋中,站在床前都没明白顾卿晚说的是什么鬼话,就听一声沉喝从隔壁传来。 “滚!” 这农家的屋子,盖的都减薄,屋子也不怎么隔音。那一声沉喝就和响在耳边没什么差别,顾弦勇听出是秦御的声音,又从那声音中感受到了浓浓的不耐和暴怒,哪里还敢多说一句,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赶紧转身踉跄着奔了出去。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着,跑的慢了,那仿若来自地狱的声音就会勾去他的命一般。 他一阵风似的没了影,顾卿晚忍不住哈的一声笑了,又想到利用了秦御,忙忙捂住了嘴,闷头钻进了被子里,又将兔兔也拎了进去,一阵揉捏抚摸,闷笑连连。 庄悦娴瞧着那鼓起来抖动不停的被子,也禁不住笑了。心道以前小姑虽说聪明,可也没这么多鬼主意,古灵精怪的,想到方才顾弦勇呆若木鸡的样子,又摇头不已,小姑如今真是越发刁钻了。 ------题外话------ 谢谢213407104326和阶上新雪各9朵花花,谢谢寿司晴的评价票 031 刁钻 言情海 032 打情骂俏吗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32 打情骂俏吗 孙知府离去也就一盏茶的功夫,院子中便传来了动静。 庄悦娴出了屋,就见孙知府带着些人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孙知府上前向庄悦娴打了招呼,才满脸堆笑的道:“这位是咱们洛京城中最好的大夫,世子爷受了伤,是否让刘大人给把把脉?夫人能否帮忙通传一声?” 他说着挥了挥手,身后一个婢女打扮的丫鬟忙将一个锦绣纹缎的荷包往庄悦娴的手中塞。荷包软软的,里头并没什么硬物,庄悦娴便知放的是银票。 既是银票,便定然不是什么小数目,她便是如今再落魄,又岂是那般眼皮子浅的,这种钱,她是说什么都不会收的。 她将荷包推了回去,见孙知府讪笑,便道:“妾身帮忙通传一声便是,大人不必如此。” 孙知府见她似乎并没将早上的事情放在心上,还愿意帮忙,心知眼前人,曾是受用过他想象不到的荣华富贵,也非寻常俗物能够打动的,便挥手斥退了婢女,不停点头道谢。 庄悦娴这才上前,在厢房的门前问道:“王爷,大夫来了,可要给世子爷请个脉?” “进。” 里头传来回应,庄悦娴这才领着那大夫上前,打前推开门,示意大夫进去。 孙知府却只止步于院中,未经通传,不敢入内。 大夫给秦逸仔细诊了脉,又看过伤口,站起身来,恭谨的道:“世子爷体魄极好,伤口用药也好,已开始生肌,只是失血过多,且体内毒气尚未完全清除,容小人给世子爷开两副补血生肌,解毒清血的汤药,再卧床休息个七八日,莫令伤口崩裂,再受二次伤,当便无碍了。” 秦御闻言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挥手示意大夫退下,秦逸却道:“且慢,燕广王也受了伤,你且与他也看看。” “我的伤早好了,大哥不必记挂,行了,你退下去赶紧开方子吧。”秦御却冲大夫摆手,一脸不耐。 秦逸见他如是,却道:“还是让看看吧。” 秦御见他坚持,便站起身来,道:“我听大哥的便是。” “便在这儿看吧,既是好了,还怕大哥看不成?”秦逸一句话令秦御顿住了脚步,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大哥,索性便撩袍在窗口坐了,解开衣衫,脱下袖臂,露出了一大片被炙烫过的上臂来。 秦逸望过去,略拧了眉。 察觉大哥凝重的目光,秦御面上却闪过些不自在,匆匆就要将袖子套上,却听秦逸沉喝一声,“胡闹!” 先前他们一路被追杀,杀手实在太多,身边的人早便折损殆尽,兄弟两人虽然都武功高强,然双拳难敌四手,到底被追击的狼狈不堪。 秦御的手臂受了刀伤,一直不曾好好处理,却还骗他说用了好药,已经渐轻。 昨日他身上箭被拔出,秦御又拿了不少金疮药,这才止住了喷涌的血,保住了他的命。可他们手中有多少金疮药,秦逸岂能心中没数?这才知道,怕是先前秦御的手臂并不曾好好用药,都留着金疮药以防万一了。 只是昨日便猜到了也是毫无办法,他便也未曾多提,今日既情形已好转,如何还能放过此事不提? 这会子见秦御还不当一回事儿的遮掩,顿时便沉斥出声。 秦御拉着衣衫的手顿住,见大哥脸色不好,到底老实坐着,没再遮掩。 “大夫给他看看。” 刘大夫恭敬应了,移步过去细看却倒抽一口气,只见那大片肌肤都已被烙坏,如今呈现深红色,已被烫的坏死的肌肤狰狞而可怖,这样的大面积的伤,这位郡王爷该是还在发热才对,却瞧着和没事儿人一样。 大夫吞咽了下口水,方才开口道:“王爷的手臂,烙的太厉害,只怕用什么灵丹妙药,都是无法让坏死的肌肤再生了,想要完好是不能够了,唯今只能用些烙伤药膏,再配合着汤药,让王爷的手臂早日长好。小人这里有祖传的四黄地榆膏,是有奇效的,只还需王爷覆上药膏后让创面暴露于外,每日换药一次,平日里注意饮食,忌食辛、辣和酒,有个五六日大抵便也好了。” 秦逸闻言,心知秦御的伤口也就只能这样了,想要不留大片疤痕是不可能的,抿了抿唇摆手道:“你下去吧。” 却不想此刻一直背对屋子,站在门口的庄悦娴突然转身向里头屈了屈膝,行礼道:“今日多亏两位爷施以援手,这才救了我们姑嫂性命,顾庄氏无以为报。” 秦逸闻声却是一笑,道:“我兄弟二人,给顾夫人添麻烦了,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庄悦娴便也笑笑,未多说什么报恩的话,左右这些话也不过是空话平添笑话罢了,只却又道:“世子爷容禀,妾身小姑前些时日伤了脸,高烧不退,差点殒命,昨日方才清醒过来。今日一番折腾,回来便又病倒了,妾身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这位大夫,也给妾身那苦命的小姑诊断一番?不胜感激。” 虽然这大夫是孙知府请来的,以孙知府如今战战兢兢的巴结程度,让大夫给顾卿晚诊诊脉,定然不是什么难事儿。然而大夫既是给秦逸兄弟请来的,自然便算两人的专用大夫,庄悦娴却觉得于情于理,都该打声招呼,不能平白占人便宜。 她言罢,秦逸尚未答话,倒是坐在窗边的秦御哼了一声,道:“爷听方才顾姑娘说话,可是中气十足,火气甚重,怕不是病倒,而是上火了吧。既如此,你便去给她诊一诊,好生开些泻火清热的汤药,对了,爷虽不懂药理,可也知道这巴豆正是泻火之物吧?煎上半碗岂不便宜。” 先前那女人在公堂上活碰乱跳,直将孙知府逼得穷图匕现,回来后也不消停,私自扣着他的玉佩不还,方才不还在隔壁屋子里利用他吓跑了亲哥哥。 怎么这会子倒装起病弱来了,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秦御轻飘飘一句话却把庄悦娴给吓唬着了。 小姑身子积弱已久,如今真一碗泻药,半碗巴豆下去,那还不得去了小命? 她忙屈膝,正要求情,却听顾卿晚在耳房那边张口就道:“大嫂不必求他,我就是前些天卧床吃的少,伤了些许元气,没什么大事儿,养几日也就好了。” 耳房里的声音清清楚楚传了过来,秦御顿时就变了脸,眉目似凝上了冰霜一般,愈发显得面若冷玉雕刻,妖冶阴邪。 秦逸见弟弟变了脸,不觉愈发稀奇。 要知道,他这个二弟虽然脾气不好,可却也不是会被旁人随便影响心情的人,对于不在意的人,从来懒得多费心思,谁要叫他不舒服了,直接下手,不杀之也要脱层皮的。这般动气,却又狠不下心收拾,就容着放肆的,倒还是平生仅见。 对这个顾家姑娘二弟实在是太容易动怒了些,还有,他瞧的出,二弟就没真想着给那顾姑娘下泻药的,不过是逼迫人家姑娘服软罢了。如此别扭,却倒是有趣了。 谁知道,那顾姑娘竟也是个尖锐的,这就给顶了回来。 见秦御满脸怒意,眼见就要闹起来,秦逸率先开口,道:“好了,顾姑娘就莫要推辞了,想必姑娘也不想因自己累亲人担忧吧?你去给顾姑娘好好看看。” 大夫应了出去,秦御到底冷着脸没多言语。 外头,孙知府垂着头将这一番来往动静看在眼中,听在耳中,心思动了几动。暗道,这顾家姑娘果真了得,燕广王气性可不小,哪里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顶撞的,可他打眼瞧着。这顾家姑娘怎么和燕广王,颇有几分打情骂俏的意思呢? 左右,这顾家姑嫂这里得罪不得啊,还是要再使些力回转回转才好。想着,不由越发的恨那紫夜楼的老鸨莺娘子。满大街,那么多人,随便找个替死鬼就得了,怎就偏偏惹上这对姑嫂。 “多谢世子爷。”庄悦娴谢过了秦逸,将大夫带进了耳房。 那刘大夫是个满头白发,面色红润,一脸名医相的六旬老者,端坐在床前,一时左手,一时右手,直给顾卿晚诊了快两柱香时候的脉息,这才站起身来。 庄悦娴引着刘大夫出了耳房,往灶房的方向走了几步,这才问起顾卿晚的病情来。 那刘大夫蹙着眉,心中实在是奇怪不已。这顾家姑娘的脉无神,无根,至中外急,如循刀刃责责然,至搏而绝,如指弹石辟辟然,真脾脉至弱而乍数乍疏,分明是败脉,不治的,然则他望诊之下,那顾姑娘却又不似将死之人。 实在是奇之怪哉,令人一时闹不明白。 见刘大夫沉吟不语,庄悦娴心头一惊,吓的白了面色,道:“难道晚姐儿脸上的伤又有反复?” 刘大夫却忙摇头,道:“顾姑娘脸上的伤用的是上好的金疮药,如今都已经结痂,烧也退了下去,已经是大好无碍了。只是……只是姑娘积弱太重,病邪深重,元气衰竭,这脏气……皆有败象,邪气胜,而精气衰,故病甚,病胜脏,故曰死。这死脉……” 刘大夫越说眉头蹙的越紧,以至于庄悦娴身子晃了晃,一把抓住了刘大夫的手,道:“大夫,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死脉?” 虽是不懂医,可庄悦娴也知道,这死脉,败脉说的可都是将死之人,是不治之症啊。 刘大夫回过神来,见庄悦娴六神无主,眼泪都出来了,忙道:“令小姑的病症有些奇怪,虽然脉象不大好,可瞧着却又不像是将死之症,这怪脉也是有的。夫人放心,老夫看姑娘精气还可以,一时半刻,还不至于败坏到底。只是姑娘身体实在虚弱,当细细调理,好生养着,老夫给她开些调养温补的药,慢慢来,年轻人,这以后能否好起来,都不好说。” 刘大夫的意思虽委婉,可庄悦娴却也听的明白。顾卿晚身体亏空的厉害,不好好调养,就是必死之人,就算是好好调养,也未必能够养好。 她悲从中来,眼泪不住往外滚,刘大夫叹了一声,没再多言,心里也有些唏嘘。 屋中那姑娘年纪还轻轻的,可怜见的,脸也毁了,身子如此虚弱,可是需要多少良药滋补之物养着的,这花钱如流水,可瞧着这家的情景,哪里有银子给养着这么个娇弱的身子。 不过这一家既和礼亲王府有关联,说不得会有旁的造化呢。 到底是沾了秦御兄弟的光,刘大夫开的药方虽昂贵,可也自有人拿去抓药煎药,庄悦娴端着药进屋时,脸上悲色已掩了过去,待顾卿晚吃了药晕晕沉沉的睡了过去,她才坐在床边,拉着顾卿晚的手垂泪发起呆来。 ------题外话------ 花影姗姗送了1颗钻石10朵花花1张评价票、Iffy送了9朵鲜花、13407104326送了9朵鲜花、请叫我已逆送了1朵鲜花,谢谢娴悦伴生两张评价票,风七姑娘一张评价票,么么哒 周一了,素素也发奋更肥章,有木有美人献上香吻啊? 032 打情骂俏吗 言情海 033 惧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33 惧 顾卿晚这一觉睡的却并不怎么沉,她一直在做梦,一时是小时候跟着爸爸妈妈去片场玩儿的事儿,一时又回到了京城太师府中,坐在轩窗洞开的书房,被顾景阳抱在怀中,手把手的教写毛笔字,一时又是抄家时四处哄乱一团的情景,最后是她和大嫂跪在许国公府的门前,那高高的朱红大门打开,舅母身边的管事徐嬷嬷冷漠的站在那里,吩咐小厮赶紧将她们赶走。 朱红大门重重的关上,小厮们狞笑着蜂拥而上,手中的棍子像雨点一样抡下来,顾卿晚浑身是汗,蓦然睁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息。 屋子里光线很暗,望去,窗外却不知何时,挂起了一盏又一盏的红灯笼,像是起了风,吹动那灯笼,光芒摇曳着从半开的窗扉洒了进来,映出一片动荡的红影来。 顾卿晚长长舒了一口气,却忽听院中传来脚步声,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庄悦娴端着个托盘进了屋,见顾卿晚已然醒来,正端坐在床上,不觉一愣,旋即才笑着上前道:“醒了,可是饿了?嫂嫂正说要叫醒你用膳呢,晚上的药也煎好了,赶紧用了膳也好吃药。” 说着将托盘放在靠墙的条板上,又出去一趟倒搬来个花梨木雕莲花炕桌来支到了床上,将几样菜粥一一摆在了上面,又点燃了一盏紫檀灯架绘藤草鸟虫花样纱罩的宫灯挂在了床前照明。 晚膳四个菜,葱爆牛肉、素炒鸡片、炒合菜和果仁莼菜,粥是熬制的浓浓的碧粳粥,还有两碟子糕点白玉卷和枣泥糕。都摆在瓷白的梅花精致小碟中,在宫灯照应下瓷器泛着美丽优雅的光泽,菜品更是色相极好,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顾卿晚自然知道这都得益于隔壁住着的两位大爷,饶是下午已经见识了孙知府的战战兢兢,也没想到,她就睡了这一觉,小院竟然就有了如此大的变化。 她们这边生活水平都整个变了个样儿,可以想象,隔壁如今是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恰此时外头传来一阵齐整肃穆的脚步声,顾卿晚抬眸看向庄悦娴,庄悦娴却是一笑,将粥递给顾卿晚,道:“许是外头官兵正换防呢,没事儿,快吃吧,嫂嫂都凉好了,温度正好呢。” 顾卿晚笑着接过汤勺,舀了一口粥,送入口中,只觉得唇齿间溢满了粥米的香糯清甜,温温热热,一下子舒展到了心里去。 她眨了眨眼,心道隔壁两位祖宗赖在这里不走还是有好处的嘛。 可旋即她便觉出一丝古怪来,耳边外头官兵换防传来的脚步声,兵甲碰撞声一下下回荡,顾卿晚突然顿住了搅拌碧粳粥的手。 她猛然间想到了心头古怪所为何来! 不对啊,既然孙知府这样舔着那两位爷,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这样费尽心思的讨好安排,那昨夜妖孽兄弟怎么还会被逼迫的不得已躲避到这里来? 他们为什么不干脆跑到知府衙门去? 就算是当时境况紧急,他们是在这胭脂巷附近甩掉追兵,就近躲了起来,或者当时已经没有力气再往知府衙门去了,可其后那些追兵离开,秦御也完全有时间和机会前往知府衙门寻庇护啊。 为什么他宁愿在这里忍痛疗伤,都没往知府衙门求助? 不对,这里头不大对。 秦御不是自虐狂,他当时不向知府求助,那定然是有原因的。想到那些杀手来搜寻秦御兄弟时身着官服,装扮成官兵模样,顾卿晚脑中亮光一闪,她好像抓住要害了。 是了,今日从在巷子里看到孙知府带着人来护驾,顾卿晚便觉得古怪,好像哪里不对劲,只是她当时身体透支的厉害,脑子晕晕沉沉的,根本不会转。 以至于竟然现在才反应过来,就算燕广王兄弟二人在洛京城受到了追杀,又不是孙知府做的,他何故就那样战战兢兢,磕头磕成那个样子。 就因为那些杀手装扮成了官兵模样,且明目张胆的在洛京城中追杀一个亲王世子,一个郡王,而孙知府竟然一无所知。这里头,一个弄不好,孙知府就难逃谋逆的罪名!端看秦御兄弟愿不愿意放他一马了! 秦御兄弟绝对不是仅在洛京城中受到了这样的追杀,这样看,大抵之前那些杀手也是这样一路追杀过来的。 那妖孽二人既然这样狼狈逃到了洛京城,便说明之前各地官府没有帮助他们,他们也没有求助官府。 为什么不求助,自然是因为官府就不会帮他们,很可能那些明目张胆追杀的官兵就是官府授意的。所以昨日妖孽没敢求助孙知府,而今日孙知府又是因何前来护驾的,秦御兄弟又是因何知道孙知府非敌的? 是她,是她呈给孙知府的那一枚玉佩! 是孙知府看到那玉佩后的态度让秦御确定这里可留的! 想明白这一点,顾卿晚手上一个脱力,汤勺叮当一声落进了碗中,她脸色惨白,额头上禁不住渗出一层冷汗来,浑身透骨冰凉。 可笑啊,可笑她还在心中感激那人救了她们,岂不知自己才是天下最大的傻瓜,被人用来做了探路石,在鬼门关上走了一趟,竟然毫不知晓! 被人用做棋子,竟然还感恩戴德,洋洋自喜! 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说的就是她! 若然那孙知府也有问题,她今日将玉佩呈上又将如何?是不是当场就会被拿下,严刑逼供,九死一生,招认了秦御兄弟所在,彼时官兵到来,秦御必定已带着秦逸人走楼空,她是死!不招认,那孙知府又岂能绕得过她,还是一个死! 那妖孽,狠,真真是狠! “晚姐儿,晚姐儿?你怎么了?” 庄悦娴的声音好似从遥远的天边传来,顾卿晚生生打了个哆嗦,彻底回过神来,瞧向庄悦娴,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遂笑了笑,低头又默默用起了饭来。 庄悦娴见她神情恍惚,却只当她是身体未曾恢复,也没在意,又往顾卿晚的碗中夹了些菜,劝着她多吃。 美味的佳肴入口,却是再没了方才的好胃口和好味道。 顾卿晚匆匆用了膳,庄悦娴端着托盘出去,她才将脸蛋埋进掌心中再度思虑了起来。 对秦御,她是再不敢将他以寻常人而待了,在秦御的眼中,她根本就是宛若蝼蚁一样的存在,可笑她先前还和这种人没轻没重,以前世的那种平等的态度对待他。 如今想来,那妖孽和她相处间,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有用意的,她以为他跟着出门是看在昨夜她帮忙骗过追兵的份儿上帮忙,可人家根本就是要利用她,让她做探路石罢了。 那么如今呢,既然已经安全了,那妖孽为什么还要和秦逸住在这里?知府宅邸岂不比这里来的舒适,来的安全,守卫森严? 这里又臭又乱,鱼龙混扎,前头就是烟柳巷,藏污纳垢,极易杀手们伪装靠近,哪里有知府府邸来的周全! 等等,她好像知道为什么秦逸兄弟不离开,还在这里落脚了。 外人以为秦家兄弟和顾家有交情,加上秦逸受了重伤,不好挪动,这才留下。可她却清楚,她们和秦家兄弟根本就没什么情分,且那秦逸瞧样子也不像伤的连挪动都不能的。 这样看,秦逸兄弟完全没继续住在这里的理由,会这样,多半真是她所想的那样。 就是因为这里不安全! 他们是想要以身为饵,诱那些追杀他们的人过来! 顾卿晚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耳边听着外头呼呼风声,好像是变天了,阴沉沉的可怖,她心中升起些慌乱来。 那些追杀秦御兄弟的人今晚真的会来吗?若然来了,她并不以为秦御兄弟会让人保护她和嫂嫂,她们会不会遭受池鱼之殃,一不留神便惨死刀光之下? 顾卿晚正想着,庄悦娴又端了汤药进来,见托盘上放着两个汤药,瞧样子里头盛放的都是药汁,顾卿晚才收回心神来,道:“今日大夫可给嫂嫂也把过脉了?” 庄悦娴含笑道:“你睡时把过了,嫂嫂身子好的很,大夫给开了些安神压惊的汤药,来,咱们一起喝药,有嫂嫂陪着,晚姐儿不嫌苦了吧。” 她说着将药碗捧给顾卿晚,顾卿晚接过却未曾服用,而是压住了庄悦娴喝药的手,道:“嫂嫂,这药咱们还是别喝了吧。” 庄悦娴闻言一诧,以为她是怕苦,正要劝,顾卿晚却倾身过去,将她方才的猜测低低说给庄悦娴听。 因她这也都是猜想,不知会否如此,怕万一她料想错了,让隔壁人听到反而不美,故此她的声音压的很低。 庄悦娴听她说完,脸色便也不好看了起来,眉目间忧心忡忡的,道:“罢了,你说的对,不管是否如此,今夜咱们还是警醒着些好。万一……也不至于躺着任人屠宰。” 若然果真让顾卿晚料对了,今夜便注定不太平,那汤药中多有安眠成分,故此两人没用汤药便躺下了。 夏日天气多变,外头显然是变了天,呼呼的风声没吹多久,暴雨便如期而至,屋檐下的气死风灯被打的噗噗作响,灯光摇曳,忽明忽暗,终是不堪风雨摧残,哧的一声灭了。 耳房中愈发漆黑,风雨拍打窗扉,外头像是有无数的凶兽随时准备扑进来,顾卿晚和庄悦娴并排躺着,听着外头的风雨声暗暗祈祷今夜千万不要出事,一定要平安到天亮。 ------题外话------ 谢谢投评价票的妞们18620863786评价票12张、18024172899、寿司晴、tree1979、手机333各一张、谢谢寿司晴送了11颗钻石、Iffy送了1颗钻石、阶上新雪99朵花花,每天都好丰盛,嘎嘎嘎 033 惧 言情海 034 血色之夜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34 血色之夜 事实证明,人在困境中的祈祷是最没有用的,到了后半夜,风雨愈发大起来。 胭脂巷被雨水冲刷的一片泥泞,夜深人静,风雨交加中,只见守在巷子中的侍卫身上甲衣鳞片在微光中闪动寒光。 “阿嚏。” 躲在屋檐下的侍卫重重打了个喷嚏,摸了把脸上浇下的雨水,禁不住丢了手中执着的刀,只觉那刀柄冷冰冰的,直冻手。 即便是这样的夏日,夜里被风雨浇灌,一般人也受不了。他们虽然都是习武之人,可也受罪的紧。 他哆嗦着往屋檐下靠了靠,却挡不住瓢泼的雨,不免恨声道:“这鬼天,白日里热的油泼一样,一滴猫尿也不下,这会子倒水泼般下起来,老子骨头都冷成冰了,这王府世子郡王的也是,哪里不好跑,倒跑到了咱们洛京城里来,这鬼天正该在前头紫夜楼搂着春莺姑娘吃小酒,如今倒好,守在这里连口热水都没有。” “行了,昨儿你猫尿灌多了吧,这会子还没醒呢,啥话都敢说,这要叫贵人听见了,脑袋怎么掉的都不知道!再守会儿吧,还不到一炷香时候大抵就该换防了。” 旁边的同伴大声呵骂了两句,言罢,好像也找到了力气,握着腰间刀柄,站的直了些。他回头见那边同伴不仅没起来,竟然还靠着门板坐在了地上,顿时一诧,又道:“赶紧起来,等会儿头儿来了瞧见了,不定就要……” 他话没说完,就闻到了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喊人,只觉一道寒光当空劈下,脖颈间一凉,身子无声无息的软倒了下去,临死都不知道敌人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冷风暴雨下,巷子里像是无声拉开了帷幕,不知从什么地方倏然晃动出越来越多的黑影来,穿梭在雨水间,与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下扬起了冰冷的刀锋。 这些人武功高强,又擅长伏击暗杀,藏身隐蔽,雨夜成了最好的保护色,巷子中守着的看似无坚不摧的官兵,碰上他们简直不堪一击。 血腥味越来越浓,胭脂巷里,浓重的血色混着雨水蜿蜒,偶尔光芒闪动,地上已多了一道又一道血河。 黑影越聚越多,向着最里头的小院逼近,嗖嗖嗖,逼近的他们终于一个个跃上了院墙,无声落了进去。 几十道黑影一波一波落进,执着明晃晃的刀剑,脚步无声无息踏出,向着厢房逼近,眼见离厢房只剩下几步之遥,头领手中长剑倏然一抖,雨水震落,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众黑影得到了冲锋的指令,正要齐齐逼进去,展开最后的屠戮。却与此时,锵的一声响,厢房的屋顶上,瞬间便冒出来三道苍灰色的影子来。 伴着那影子,数道银光闪动,嗖嗖嗖的,有仿若流星的暗器被射出,直逼院中那些黑衣人。 黑衣人本以为此行只要对付外头那些酒囊饭袋的官兵便好,谁知此刻竟出变故。 他们追杀了秦御兄弟一路,牵扯进了几个州府,动静闹的太大,箭已离弦,覆水难收,如今是说什么也不能功亏一篑的,故此即便已经惊动了沧州官府,他们今夜依旧来了,且势在必得! 寻常官兵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本以为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杀秦御兄弟个措手不及,直取人头,却不想秦御兄弟竟然这么快便联络上了礼亲王府的暗桩,且只这一个日夜功夫便调来了如此多的隐卫设下陷阱,伏击他们。 “不好,有埋伏!” 领头人沙哑的声音传出,接着他挥舞着手中大刀,铛铛两下已是打偏了两枚暗器。 暗器和刀刃撞击的声音,即便是在暴雨声中也清脆可闻,像是一声讯号,彻底开启了血腥的夜色。 几乎是眨眼间,更多的黑影和仓灰色的身影闪现出来,院子里,屋顶上,巷子里,四处都是刀光剑影,兵器碰撞声瞬间压过暴雨声,成为了主旋律。 耳房中,顾卿晚和庄悦娴几乎是同时醒了过来,豁然坐起身来,相对而望,与暗夜中瞧见了彼此苍白的面容。 两人有所准备,睡时便不曾脱衣,这会子匆匆跳下了床。顾卿晚耳听外头动静实在不小,禁不住轻手轻脚的挪到了窗口,不需要怎么用力,那窗纸便被捅破。 她从窗户洞往外看,只一眼,便骇然失色,发起抖来。 噗! 随着一道刀光闪过,有温热的液体呈铺洒状,一下子就射到了窗户上,血腥味扑面而来,顾卿晚啊的惊叫了一声,紧紧捂住了嘴。 庄悦娴却也骇然失色,将顾卿晚拥在怀中,蜷缩在窗下,惊恐的无以言说。 她是个内宅妇人,前朝灭国,血洗皇宫时,她已经出嫁,没有经历,抄家时,情况虽乱,可官兵也不会随意伤人。 平生头一次遇到这种鲜血淋淋的情景,便是平日里较之一般妇人来的镇定胆大,这会子也有些六神无主,惊惧害怕。 顾卿晚自更不必提了,生活在和平年代,又是父母疼爱的娇娇女,她见过最血腥的画面便是在建筑基地,一个工人不小心被钢筋穿了腿。 这会子置身这样的人间炼狱,听着外头刀剑捅进身体的噗嗤声,刀刃抽出血液喷溅的嘶嘶声,人身体失去支撑,重重倒在血泊里的砰砰声,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她紧咬唇瓣也克制不住心中恐惧。 砰的一声巨响,屋顶天光一晃,竟然被人砸出个破洞来,有人从上头掉了下来,混着瓢泼而入的雨水重重摔在了屋中。 那是个穿着黑衣,浑身散发着阴冷杀气的男人,也不知是肩头受了伤,还是摔的太重,他一时躺在地上没能起身,锐利的眼眸却在屋中一扫,瞬间和窗下躲着的顾卿晚姑嫂相对。 那双眼睛中杀气闪动,顾卿晚蓦然发出一声尖叫,豁然挣开庄悦娴的怀抱,随手拎起床前的衣裳架便重重的朝着那黑衣人的头狠狠砸了过去。 许是没想到她竟会有此举,更没想到她会先发制人,顾卿晚这一下竟然砸了个正着,那黑衣人头被砸的一偏,木愣着倒在地上,闷哼着抬手去摸脑袋,半手的血,令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旋即眸中凝聚起更多的冰冷杀意来,一跃而起。 而那厢顾卿晚一砸得中,便拉了庄悦娴匆匆向屋外跑,两人刚推开房门,随着冷风冷雨灌入,那地上的黑影已一跃而起,眨眼追止。 “晚姐儿快跑!”庄悦娴尖叫一声,本能的将顾卿晚推了出去,转身张开手臂,扒着门框,企图用身体挡住来人。 顾卿晚没防备,被她推的踉跄着倒了下去,滚坐在屋檐下,仰面望去,就见庄悦娴软软站在那里,张开的手臂,支撑不住柔弱的摇摇欲坠的身子。 而那黑衣人已举刀迎面向她劈去,像索命的鬼厉! 光影下,顾卿晚发誓她看到了庄悦娴紧闭的眼眸,以及眼角滚落的绝望泪水。 034 血色之夜 言情海 035 噩梦(二更)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35 噩梦(二更) 顾卿晚浑身冰冷,只觉手指下好像也触碰到了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依稀感觉像是刀柄,未曾来得及看,她便本能的握住,用力举起,抬身从庄悦娴的腰侧狠狠刺了出去。 噗哧! 温热的血液喷溅了出来,落在手腕上,溅到脸颊上,粘稠的,血腥的。 时间好像定格了,顾卿晚抬眸望去,雨水冲刷着视线,她看到那黑衣人愕然的眼睛,看到他骤然停在庄悦娴身前,未曾劈下的刀,看到他胸前插着的,同样泛着寒光的刀身。 那刀此刻被一双玉白纤细的手握着,那手颤抖着,引得刀柄颤抖,汩汩的从黑衣人身上涌出更多的血来,沿着刀刃往下滴,吧嗒吧嗒,顾卿晚甚至觉得自己能听到那血落的声音。 她喘息着,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那黑衣人的身影骤然僵住,向着庄悦娴劈下的刀顿在空中,接着他像是被抽掉了灵魂一般,庞大的身体轰然往后倒去,重重砸在了地上,无声无息了。 顾卿晚像是离了水的鱼儿,张大了嘴,手中的刀柄早已脱手,可她的手却还那么直直的伸着,在夜风中颤抖不停,收都收不回来。 满手的血,随着她的颤抖滴落,粉色的短襦上衣,阔大的袖口喷溅的都是血,将袖口的一圈素白镶边染的猩红,刺目的紧,顾卿晚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被一只手狠狠的攥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她杀人了!她杀人了! 脑海中这个念头像魔音一般响彻着,顾卿晚一时感受不到周围的一切,那些雨声,打斗声,风声都远去了,她只能感受到手腕上那种粘稠的血液,如跗骨之蛆,让她惊惧的想要尖叫,偏偏又叫不出声来,就像被一只手捏住了咽喉。 “晚姐儿!晚姐儿你醒醒!” 庄悦娴的声音响起,有人重重的摇晃着她的肩头,顾卿晚这才醒过来。 见她神情恍惚,整个人都像是傻掉了一般,庄悦娴眼里的泪也如雨而下。院子中的杀戮还在继续,她来不及安慰顾卿晚,只用力将顾卿晚从地上拉了起来,拖着她,两人再度跌跌撞撞的往厢房那边跑。、 跑过去,冲进去,她们就安全了。 她们慌乱奔离,却没看到,耳房中屋角闪出一道灰影来,手中寒光凛凛的菱形暗器在暗淡的光线下微闪。 而地上躺着的黑衣人,后脑上也正嵌着一枚同样的暗器。 灰衣人正是奉命守在耳房中的隐卫,方才黑衣人从屋顶落下,他一时未曾动作,只是为了降低黑衣人的防备,隐藏自己,一招制敌,谁知道他还没动作,那边顾卿晚竟然出其不意的砸了黑衣人一下。 接着顾卿晚姑嫂往外奔,这也惹怒了黑衣人,跃起便追,这隐卫便自角落射出了暗器,黑衣人毫无防备,自然一击毙命。 然而灰衣人却又没想到,前头,顾卿晚竟然在同一时间也捅了那黑衣人一刀,他上前去看,那刀不偏不倚,竟是扎在了心口位置。 啧啧,这黑衣人上辈子得罪阎王爷了吧,今生死也死的这么惨重。 不过这顾家姑娘可真是出人意料,难道是隐藏的高手? 灰衣人禁不住念叨着,往外看了眼,却没有追出去相护,身影一闪又隐回了角落。 屋外,明明耳房到厢房间就是两步路的距离,可顾卿晚姑嫂二人却走的艰难无比,院子中都是交手的人,屋檐下倒了好几具尸体,顾卿晚浑浑噩噩的勉强支撑着自己跟着庄悦娴挪步,她不想看,可眼睛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瞪的滚圆,不停扫过四周。 她看到一个灰衣人手中长剑劈开雨幕,竟是将一名黑衣人的右臂齐肩削下,那手臂在空中飞出老远,像被抛出的垃圾。 那边有个黑衣人,手中刀光带起一层血雾,从一名灰衣人的胸间抽出,甚至勾出了疑似肠子一样的东西。 …… 眼前一幕幕,血腥到了极致,恐惧的像是一场永远都醒不来的噩梦,遥远又真实。 这场光怪陆离的梦,包围着她,禁锢着她,怎么都醒不过来。 顾卿晚瞪大了眼睛,有些麻木的移动着身体,眼见到了厢房门口,却有一个黑衣人劈开挡道的人冲了过来。 四目相对,那黑衣人双眸一眯,顾卿晚认出了那黑衣人来,是昨日领头的那人。 那人显然也看到了顾卿晚,许是记恨与她昨夜的欺骗,他眼眸中满是戾气,脸上闪过阴冷的杀意,宛若一道黑色闪电,拔地而起,携着风雷之势,飞身便向顾卿晚逼来。 在绝对的力量悬殊面前,顾卿晚甚至连躲避的机会,害怕的时间都没有,便眼睁睁看着那人手中的剑光逼近到了身前。 没有惊慌失措着尖叫,更没有魂不守舍的晕倒,她甚至莫名的笑了笑,笑容悲戚而绝望,接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要死了吗,爸爸妈妈,对不起,你们的晴晴回不去了……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这世界上没那么多的穿越,她能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已是奇迹,不可能再莫名其妙的回去,更不可能再睁开眼睛就回到了工作室。 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顾卿晚心中一片悲凉,然而预期的疼痛和黑暗都没有袭来,她缓缓睁开眼眸,就见一只手从身后横了出来,穿过她的脖颈,有些突兀的出现在她的眼底。 而此刻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的拇指和中指之间正稳稳的捏着一片刀刃,冰寒的刀刃止步于她的颈窝前,她能感受到那刀刃的寒意,可刀刃却是再难往前进上一寸。 “进去。” 秦御站在顾卿晚的身后,略侧了下身子,让开了房门,这话却是冲庄悦娴说的。 庄悦娴脸色苍白似鬼,闻言她看了眼被秦御护在身前的顾卿晚,没再坚持留下,撑着发软的腿进了厢房。 “杀!” 几乎是庄悦娴进屋的一瞬间,秦御沉冷的声音响起,接着顾卿晚便被一只手扶着腰肢往后带了下,跌靠在一处温暖的所在。那低沉的嗓音就响起在头顶,冰冷的吐出不容质疑的命令,带着死亡的讯息,然而顾卿晚却反倒觉得心安。 ------题外话------ 谢谢情丝倩兮送了1朵鲜花、阶上新雪送了10颗钻石、娴悦伴生评价了本作品、莫误双鱼到谢桥送了3朵鲜花、13407104326送了1颗钻石1朵鲜花。嘤嘤,卡文要卡死了,看看鲜花钻钻,顿时赶脚卡死也得继续爬字啊,岂能辜负美人恩。 035 噩梦(二更) 言情海 036 来自秦御的安慰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36 来自秦御的安慰 秦御带着顾卿晚退后了一步,登时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便有几道身影从屋顶跃了下来,几道寒光同时刺向那黑衣人首领。 那黑衣人首领脸色猛变,狰狞着面容,想要从秦御的指间夺回兵器,然而用尽了力气,被秦御夹着的刀刃竟像是镶嵌在了石壁中,纹丝不动。 眼见几道寒光已至,黑衣人首领瞳孔骤缩,猛然松开了握着冰刃的手,试图躲避,然而显然已经晚了。 也就是在黑衣人丢掉兵器的瞬间,秦御也松开了手,收回的五指顺势张开,陡然遮在了顾卿晚的眼前。 眼前一片黑暗,顾卿晚觉得整个世界都因此而倏忽安静了许多。 其实不然,视觉的阻碍,令她的听觉、触觉和嗅觉都空前敏锐。 她听到有沉重的身体轰然倒地,溅起一地泥泞,听到血液喷溅的声音,听到有什么东西滚落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动了几下。 她闻到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她想她知道那滚动的是什么东西。 人的头颅,活活被砍下的头颅。 然而,她也感受到身后秦御平稳有力的呼吸,感受到他微微起伏的胸膛,隔着夏日薄薄的衣料,更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热。她还感受到他的一张大掌,就贴在自己的眼睛上,带来不同于这个冷夜的暖热和干燥,很舒爽的贴在脸上,鼻息一呼一吸,有股从他衣袖间传来的淡淡苏合香的味道,让人莫名安心。 顾卿晚僵硬的身体不自觉软了下来,像是被抽掉了最后的筋骨,这样她便更加紧密的贴靠在了秦御的怀里。 她的身子带着寒夜的冰冷,骤然贴过来,令秦御拧了下眉,身子僵了下,本能的,他是想要甩开她的,可掌心竟感受到了两道清泪,像是从石缝下默默冒出的泉,渗透进他的指缝,沿着掌心的纹路湿润了他的手。 她哭的很克制,无声无息的,若非他的手还轻轻搭在她的腰肢上,甚至连她身体的轻颤都感受不到。 这样克制的哭泣,莫名让人心软,掌心的水润也像是石下压着的泉眼,虽柔软却总能于无声无息间攻克了坚硬的石,流淌出来,一点点越漫越多,直至将石淹没吞噬。 秦御蹙着眉,到底没将顾卿晚推出去,只冷声道:“哭什么?” 问罢,他又觉得自己实在多此一问,女人不都这样,遇到这种血腥情况,不哭才怪,她这样安静的哭泣,大抵还算是好的了吧。 而顾卿晚其实这会子心里特别清醒,她很清楚的知道,若非身后这个混蛋,她今日晚上根本不用经历这噩梦一样的一切,她一点都不想在这个混蛋面前懦弱的哭泣,像是小丑一样惹他笑话。 可这会子,面对秦御,她又矛盾的生出感激之情来,不可否认,若没身后人,这会子她可能已经倒在血泊中了。且,她此刻受不了一个人,不管是谁,她感谢他此刻出现在身后,让她可以依靠片刻。 顾卿晚颤抖着唇,道:“我刚刚杀人了……” 一向生活的顺风顺水,被保护的极好的顾卿晚,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的顾卿晚,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日会拿起刀来,且还杀了人,这会子她整个人都还沉浸在那种极度的恐慌和惊惧之中,甚至有些自我厌弃。 她的声音破碎,几乎被风雨打落,低不可闻,愈发透出几分柔弱无助,彷徨无依来。秦御略愣了下,倒是想到了自己头一次杀人的事来。 那时候他不过六岁,陪母妃上香,遇到了刺客,有一个刺客攻进马车,被他用弩箭射穿了头颅。 因杀了人,他夜里睡不着,白日甚至怕见太阳光,整日都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八岁的大哥日夜陪伴着他,苦口婆心的劝告,绞尽脑汁的想着一切法子安抚他,可他就是克服不了那种恐惧和恶心。 后来,是父王将他抗在肩上,硬拉出了屋,将他带到靶场上,令十多个死囚围攻他们父子,父王允诺,谁能伤到父王,便可赦免死罪。 那些死囚像是饥渴的狼看到了绵羊,挥舞着手中的刀向着他们父子冲过来。父王挽着他的手,就那么逼迫着他,用弩箭一一射杀了他们。 等皇奶奶听到消息,赶过来时,他已被父王丢到了那一堆死尸前,父王指着那些死气沉沉的尸体说,看吧,他们已经死透了。死人,杀人,有什么可怕的?只有活着的人,只有你杀不掉的人,才最可怕,秦家的男人若是杀个人都软了骨头,还能干什么,趁早滚回娘胎里,投胎成了女娃再出来。 皇奶奶拄着拐棍,轮着要打父王,直说父王疯了吧,要逼死亲儿子不成。不过事实证明,父王的法子是管用的,他踩着那满地尸首站起身来,从那以后就真的不怕杀人了。 不过秦御还记得,有那么几年,他是记得那个人的。 他第一次杀死的那个人的面容,清清楚楚的记得,不经意间,或者是梦里,他会出现。 可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随着他杀的人越来越多,那张脸早便模糊了,当年那种惊恐恶心的感觉,也早像上辈子的事儿,无可扑捉了。 此刻感受着顾卿晚的颤抖,他突然又想起这些久远尘封的记忆来,也许是有些被唤起了共鸣,秦御略拧了拧眉,难得的生出些哄人的心情来,开口道:“你不杀他,就要成他刀下魂。” 顾卿晚自然知道这个,可这并不能安抚她仓皇的心,眼泪克制不住还在往外冒。 秦御便有些不耐烦了,他心想是不是该叫人押几个杀手来,他握着她的手,再捅几个人,也许她就好了,几个若然不够,瞧样子,今夜十几个人也是能有的。 不过想到父王说的,滚回娘胎里,投胎成了女娃再出来的话来,秦御到底没那么做,因为他发现按照父王的意思来说,女人是可以不用适应杀人,也可以不必知道杀人滋味是怎样的。 这样想着,秦御突然就福灵心至了,声音轻扬,带着几分讥诮,道:“哧,你真当人那么好杀呢?随便捅上一刀,那人就死掉了?” 顾卿晚这会子却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闻言眼泪依旧不断,哽咽着道:“你什么意思?” 她在想,自己都这样难受难过了,这人怎么还语气这般凉飕飕的耻笑她,若非这会子没人可依没人可靠,她才不会这么没出息的赖着他。 秦御听她鼻音极重,有些嫌弃的将盖在顾卿晚口鼻间的手往上挪了挪,这才道:“就你那一下子,也就够吓唬下人的,还得爷的人帮你补刀弄死他。你说什么意思?” 顾卿晚将他的话来回在脑海中念叨了两遍,顿时便眨了眨眼,一下子停住了哭泣,只觉腿上也有力气了,身子也不发抖了,连鼻间的血腥味似乎也一下子没那么浓重了,她一把扯开秦御的手,目光灼灼的盯视着秦御,满怀希望的道:“你是说,我没有杀人,刚才那人被我捅了一下并没有死,对不对?” 这会子院子中的战斗已临近结束,只还剩下几个黑衣人被堵在院子一角,被灰衣人围攻着,逗猫儿一般玩弄。 有暗卫将屋檐下被打灭的灯重新点燃了,红红的光从屋檐一角洒落,正好照在顾卿晚的脸上。 暖红摇曳的灯光,柔和了她脸上的伤疤,朦胧了五官,只那一双被泪水清洗过,水润氤氲,却又波光流转,亮若星辰的眼眸却凸显了出来。 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他,里头满怀期待,好似他的一句肯定,就能让她或得救赎,或跌落地狱。 秦御被顾卿晚这样盯着,竟莫名觉得不怎么自在。天知道方才那黑衣人有没有被她捅死,他压根不知道,衣袖被顾卿晚小心翼翼的扯了一下,秦御才咳了一声,道:“没死!” 顾卿晚顿时长长出了一口气,只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眉眼弯弯的冲秦御笑了起来。 没死就好,没杀人就好。 她就说,她就随手捅了一下,怎么那人就闭上眼睛倒下去了呢。当时她太紧张了,只记得从刀口淌出的血,越涌越多,却根本不记得捅到了什么地方,还以为一下子扎进心口了呢,如今想来,人的心脏就那么大点,哪里就那么容易刺入呢。 顾卿晚想着,笑容愈发灿烂快慰起来。 毁了容的姑娘,笑起来伤疤纠结在一起,自然不会好看,然而也不知是她笑的太过真实,还是天太黑了,秦御竟觉也没那么难看碍眼,且她的笑好像有种感染力,令他也不自觉松动了神情,透出一口气,轻牵了下唇。 ------题外话------ 谢谢寿司晴送了99朵鲜花、请叫我已逆送了1朵鲜花、15146199215送了1颗钻石1张评价票,么么哒 036 来自秦御的安慰 言情海 037 还回来的玉佩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37 还回来的玉佩 “王爷,贼子皆已俯首,留了活口三人,可要现在就审?” 一名灰衣人上前垂首请示,秦御将目光从顾卿晚脸上移开,扫了眼血腥如河,残肢尸体满地的院子,道:“先押下去,好好看管,莫让死了。” 灰衣人应声退下,临转身却忍不住瞟了眼站在秦御身前,正半靠着秦御,一手还抓着秦御广袖的顾卿晚。 心道,燕广王素来没什么怜香惜玉之心,今儿这瞧着倒有些稀奇呢。 而那厢顾卿晚听到回报声,本能的回头瞧了眼,这一眼便看到了地上的一具缺损严重的尸体,她像被针扎了,顿时尖叫一声,一把推开秦御,一阵风般冲进了厢房,还不忘砰的一声紧紧关上了房门。 秦御哪里想到她会有此一举,被推的差点踉跄一下,回头看着紧闭的房门,顿时黑了脸。 这什么女人,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东西! 厢房中,不过是一墙之隔,竟然就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门窗只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已被换成了黄花梨的。屋中的墙壁因住着人,不能重新粉刷,可却挂满了绸缎竹帘,将原本斑驳肮脏的墙壁都遮掩了起来,摆设也都焕然一新。 临窗的地方摆放了一张描金海棠雕花红木翘头长条案,放着一尊碧玉嵌宝石的玲珑八角香炉,里头正袅袅燃着檀香,许是早知今夜外头不安宁,香燃的很浓,檀香味盖住了外头的血腥,只余安宁祥和。 床倒没换,只却换了被褥,此刻秦逸正靠着鸭青绣山水江南的大引枕,身上盖着柔软的天青色锦缎面薄被,半卧在床榻上。 指间捏着一颗黑玉棋子,正往雕纹梅花洋漆小炕桌上摆放的棋盘上落子,那棋盘上已经落了不少黑白棋子。而秦逸的手边放着两个珐琅棋盒,里头盛着的棋子在床头紫檀木底座的羊角灯照映下有柔和的光泽闪动着。 他这样悠闲,还在自娱自乐的,自己和自己下棋。 再对比今夜自己的一身狼狈,受惊害怕,顾卿晚垂下头,眼眶有些发酸。 本来她和嫂嫂住在这里好好的,秦御兄弟闯进来,不仅带来了危机,今日安全后,却也不问一声她们的意思,想住便在这里住了下来,将人家的屋子弄成这个样子,想设下陷阱,便可以瞬间将这里变成屠戮场。 不会询问她们的意思,更不会有解释,这就是权力,这个世界果然永远不会有什么公平。 就像她先前猜想到晚上会出事儿,却也无法向秦御兄弟抗议一般,因为她知道,她的声音永远是最无关紧要的,因为她不够强大,在这些人的眼中不过蝼蚁。 人又怎么可能去在乎蝼蚁的生死和感受呢。 顾卿晚心中恨恨的念叨着,面上却愈发显得恭谦,裣衽冲秦逸施了一礼,这才走向坐在东墙春凳上的庄悦娴。 她刚迈步过去,庄悦娴便站起了身,拉住顾卿晚打量了两眼,察觉她的手冷的像冰,又满身血污,庄悦娴眼眶一红,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拉着顾卿晚坐了下来。 秦逸抬眸瞧了眼恭敬站在床尾的婢女,那婢女便倒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送了过去,声音冷硬的道:“外头天寒,两位喝些热茶。” 顾卿晚抬眼打量那婢女,却见她瞧着二十四五模样,却是姑娘打扮,穿着紧身窄袖的衣裳,身量极高,比寻常女子挺拔矫健,看着很是有些不一样,便是手中托着托盘也面若寒霜,倒像是拿着刀剑一般。 心知这不是一般的侍婢,顾卿晚站起身来,略福了福才接过那茶。 庄悦娴也笑着接了,道:“劳烦姑娘了。” 茶水果然很热,碗盏烫烫的,捧在手中立马驱散了冷风冷雨带来的阴寒之气,掀开盖子,一股姜枣香气浮腾上来,是熬的很浓的姜枣茶,大抵是专门给外头那些连夜搏斗的隐卫们熬的。 顾卿晚吟了一口,只觉从咽喉到五腹都熨帖了许多,连头疼的感觉都好了许多。 “今夜之事,在下实在抱歉,惊扰到顾夫人和顾姑娘了。” 秦逸清朗的声音适时响起,顾卿晚饮茶的动作微顿,抬眸见秦逸面带歉意正看过来,她心中因他这种轻描淡写的致歉态度,反倒愈发恼恨起来。 然吃人嘴软,口中饮着人家特让婢女奉上的姜枣茶,顾卿晚也不好再说刻薄的话,更何况,本来她也知道轻重斤两,明白自己再怎么样都要忍着,硬气不起来的。 可让她表示感恩戴德,没什么关系,她这会子也实在做不来,便只笑了笑,装作惊魂未定的模样未语。 庄悦娴却放下茶盏,起身福了福,客气的道:“世子爷客气,若没世子爷我们姑嫂只怕不能从知府衙门安然离开,今夜虽惊心,然到底托福没有受伤,世子爷不必挂怀。” 秦逸自然瞧出庄悦娴的言不由心,以及顾卿晚的着恼不甘,可却淡淡一笑,并没再多做解释。 事实上,他们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却也没有冷血无情到滥杀无辜的程度。今夜猎杀,既是他们安排的,便也没想累及顾氏一家。 早先让厨房给顾卿晚姑嫂二人煎的汤药中,特意放了安神药物,那汤药两人喝了后,今夜只会沉睡不醒,一夜酣眠什么都不会知道。 不仅是顾卿晚姑嫂,连上房那边顾弦勇一家晚膳中也是加了东西的,上房和耳房中,都安排了隐卫守着。 因之前想着这姑嫂二人夜里沉睡,给隐卫的命令便是守着耳房,有人闯入,格杀勿论。谁知顾卿晚姑嫂并没用那汤药,她们竟然跑出了耳房。 隐卫杀伤力强,管制并不容易,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剑,主子需要的是一把好用,拿起便可伤人的利器,而不需要那剑有自己的意识,因为那样也许就会伤及自身。 隐卫稍有臆测,可能就会偏离主子意愿,故而隐卫执行命令非常严格,要求便是接到的命令有一是一,不可随意揣测主上意思,肆意行事。 隐卫接到的命令是守好耳房,顾卿晚姑嫂既然跑出了耳房,隐卫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的拦阻,更不会追出相护。 这倒反而让顾卿晚姑嫂二人受了一番惊吓,这一番底下的弯弯绕绕,秦逸没想着多加解释,闻得庄悦娴的话,便只点了点头,专注于棋盘之上了。 若是顾卿晚知道自己好容易聪明一回,倒弄巧成拙,白受了这么一番罪,一定会被气的吐血,大骂坑爹,可惜她不知道,所以这会子就只闷头喝着热茶。 过了片刻,秦御才推门进来,看也没看坐在角落的顾卿晚姑嫂二人一眼便撩袍坐在了床边的太师椅中,那婢女赶忙奉上了茶,秦御旁若无人的冲秦逸道:“这里血腥味重,对大哥养伤无益,待得天明还是挪到皇宫去吧。” 洛京城是前朝的陪都,自然建造的有皇宫,宫城,大秦建国后,虽然两代皇帝都未曾来过这里,然而却沿袭了前朝的制度,依旧将洛京城做了陪都,只不过没像前朝一样,在这里也兴师动众的另建一套朝廷班底。 此刻秦御口中的皇宫,便是这陪都皇城里的皇宫,并非京城。 秦逸见他不提外头的事儿,知道没什么变故,都在掌控之中,便也不再多问,只笑着道:“大哥素来惫懒,也懒得挪动,去了知府府邸,免不得四下里应酬,倒不得清净,且在此住着便好。” 他言罢却是看向了顾卿晚二人,道:“在下想在此再叨扰几日,不知可否?” 顾卿晚自然听到了两人的话,心道这妖孽的大哥看着温软,却也是个霸道的,自己都拍板要住下了,何必再多此一举的相询。 庄悦娴含笑回了,道:“世子爷愿意在寒舍暂住,顾家自然求之不得。” 顾卿晚躲在嫂嫂后面装淑女,左右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这事儿也轮不到她开口。 秦御扫了两人一眼,想着去了皇宫,各种规矩便免不得要立起来,这沧州的官员只怕要三天两头的过去拜见,大哥不比自己,到底是礼亲王府的世子,即便那些官员都是地方小官,可到了人家的地界,该应酬的就不能推了,太是不给面子,于王府也是不利。 更何况,洛京到底是陪都,繁华不比旁出,这里的官员,总比旁出背景多些,各方势力混杂,也大抵是这样,洛京城才没被控制住,给了他们兄弟喘息反击的机会。 不过既如此,该应酬的也多。平时也就罢了,如今大哥却受了伤,需要静养,而他这两日是定要离开的,留了大哥在这里,每日里应酬不断岂不恼人?倒是不若就在这独门小院中,院子小,摆不开什么规矩,一应事儿都没个规矩,也好只推说伤重挪动不了,倒可得几日清净。 秦御想着便也不再多言,点头道:“大哥住的惯便好。” 庄悦娴听外头安静了下来,念着大抵都结束了,带着顾卿晚站起身来,道:“我们姑嫂打搅了,两位爷歇息,妾身二人告退。” 秦逸含笑点头,示意婢女略送一送,又道:“耳房只能暂时收拾一下,等天亮了再让人好生加固。” 知他说的是那被砸了洞的屋顶,庄悦娴又领着顾卿晚道了谢,这才双双离去。 秦御漫不经心的坐着吃茶,目光未曾抬起,厢房的门关上,他不经意的抬眼,目光却凝在了方才顾卿晚坐过的那八仙桌上。 只见那桌子上,此刻茶盏旁边赫然放着一块莹绿的玉佩,灯光下翠意欲滴,可不正是他那块帝王绿玉佩嘛。 这般好端端,工工整整的摆放在桌子上,绝对不是无意间遗落下的,是那女人还回来的。 秦御发现,白日里他索要玉佩,那女人耍赖不给,他心中不舒坦,这会子,那女人莫名其妙的就将玉佩还了回来,他竟然心里更加不舒坦了。就像是被人强迫着做了一件特别没品的事儿,有种吞了苍蝇的感觉。 拧起了眉,秦御脸色微沉,异色的眼眸盯着那静静躺在桌上的玉佩,喜怒莫辨。 ------题外话------ 姑凉们圣诞节快乐哦,今天也是素素和老公认识十周年的纪念日,时间真心过的快啊,十年前素素也是嫩妹纸一枚,一转眼成俩娃的妈了,愿我可爱的菇凉们今天都能有个浪漫温馨的圣诞节,群么么 谢谢Iffy会元送了246颗钻石、18666463793解元送了50颗钻石,wingswing送了10颗钻钻,你们今天约好来闪瞎我眼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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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是个大度的,且是真正的古代女子,从小就学女戒读女则的,且极重视血脉传承。不管旁氏和顾弦勇怎样,他们的孩子都留着顾氏的血脉,都是大哥的亲侄子。 如今顾家的男人们,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将来能不能回来还都是两说。 就像旁氏所说,她的这个孩子,唯今弥足珍贵。 嫂嫂会不会因此就原谅了旁氏,被旁氏给蛊惑了。不过这旁氏也真是够可以的,为了巴结上贵人,才刚生了孩子,就敢跑出来又哭又叫的,不怕落下病根吗? 听动静,她竟像是连孩子都抱出来了,这样狠心的娘,这孩子可真是投错了胎。 不过这样不是更显得可怜,更容易打动庄悦娴? 顾卿晚有些担心,岂料她还没所有行动,就听院子里突然传来秦御清冷无绪的声音。 “都是死人吗?如此聒噪,还让大哥怎么养病,不相干的人,给本王拖出去!” 院子中即刻便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旁氏短促的尖叫声,像是还没完全发出来就被什么给堵住了嘴。 正房中,顾弦勇听到动静,忙忙跑了出来,就见旁氏被两个人堵住了嘴巴,正携着她的腋窝,将她往外架,而旁氏的臂弯里还抱着襁褓。 他顿时脸色苍白,还没来得及出声,也不知从哪里又冲出来两个人,瞬间将他的口用一块汗巾塞住,同样扭了肩膀,压着就往外走。 门口孩子细弱的哭泣声传了出来,庄悦娴一惊,到底面露不忍,追了两步,又冲秦御道:“王爷,这孩子……” 她的话并没说完便断到了喉间,只因秦御已是看都不看她一眼,越过她往前去了,分明是不愿听她说话的。 孩子的哭声更加响亮了,庄悦娴咬了咬牙,到底没再相求。 因为她很清楚,这么小的孩子,还是待在母亲的身边,活下来的几率更大,更何况,她即便是留下孩子来,也没有银子给孩子请乳娘。 再来,旁氏夫妻虽然狠毒,对自己的亲骨肉,想必总不至于虐待。 可庄悦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那孩子在这时候承载着顾家的希望和未来,若然夫君在流放的路上真有个什么好歹,这个孩子再出了事儿,将来她还有何颜面去见夫君,见地下的公爹和太爷。 庄悦娴追出了小院,她得看看,这些人要将旁氏夫妻赶到哪里去。 院子中,秦御却并没有往上房去,竟是直接到了耳房门前,一脚踹开门就走了进去。 床上,顾卿晚勉强撑着半个身体,将头往窗户口伸着,还在侧耳听外头的动静,哪里能料想到秦御会突然闯进来,她吓了一跳,身子一个失去平衡,顿时便从床上翻滚了下来。 “哎呦!” 顾卿晚这一下跌的却是不轻,身子重重摔在床下不说,额头还撞到了土炕上,疼的她顿时便双眼冒泡,有些发懵。 “哧。” 一声讥笑传来,顾卿晚不用抬头,都能想象的出,秦御脸上那种可恶的神情,她觉得自己和这人定然是前世有仇,今生相克,每每看见他就没有好事儿! 头一面,他就以搞基的姿势,将她三魂吓去了七魄。 第二面,她踹门,结果他正好开门,害得她险些跌倒。 第三面,在灶房,他一出现在门口,小炉子便开始冒黑烟,呛的她顿时泪流满面。 第四面……反正是不堪回首,次次倒霉透顶! 顾卿晚想着,挣扎着坐起身来,揉着额头,一时忘了所有,恨声道:“我和你有仇啊?!” 秦御就没见过这样狼狈可笑的女人,还京城第一美人,贤淑柔婉呢,就她这样? 他正要取笑一二,望去,言语却都堵在了喉间,目光凝在了顾卿晚的身前,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般,愣住了。 顾卿晚见他不言语,就那么默默站着,觉得有些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顿时也傻眼的愣住了。 ------题外话------ 谢谢寿司晴114颗钻石、15611263218送50朵鲜花、阶上新雪99朵鲜花、15611263218送50朵鲜花、落樱蝶舞21朵鲜花1颗钻石、娴悦伴生9朵鲜花、13407104326送9朵鲜花、qquser6899126送1颗钻、520小说水无尘送9朵鲜花、earily送9朵鲜花、wytt送1颗钻石、臭氧圈圈2颗钻、情丝倩兮1颗钻1朵花、15146199215送1颗钻、13610707296打赏188币币、应怜荷送了1朵鲜花、谢谢下面美妞的评价票:zhuoli123、13503459725、茶禅一味wei、jhjgjhj、娴悦伴生、earily、13610707296 太丰盛了,果然还是你们更爱我,老公连朵花都木送,就顾着给孩子们过节了,哼哼 038 驱赶 言情海 039 谁吃亏了呢(二更)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39 谁吃亏了呢(二更) 顾卿晚睡觉自然是脱了外衫的,睡梦中也不知是汤药的原因,还是被噩梦折磨的,总之出了一身的汗,将身上薄薄的棉麻亵衣给浸湿,此刻都还没有干。 大抵是睡的不安宁,在被窝中挣扎了,衣衫散乱,这会子跌下床,好死不死的,那亵衣的带子竟然被扯开了,衣衫半敞,直接便露出了里头藕荷色的肚兜来。 那件肚兜还是当日从顾府中穿出来的,用的是上好的妆花纱,质地轻薄柔软贴身,上头绣着的四季海棠,乃是她八个大丫鬟中,最擅针线的琼枝费了半年绣成。 洁白无瑕的海棠花瓣,黄灿灿的花蕊,粉嫩的花骨朵,翠绿的枝叶,两只五彩斑斓的蝴蝶,恣意的盛放在少女最娇羞的所在。 衣料本就轻薄,因常常穿着,又洗的勤快,愈发薄透起来,几乎遮挡不住什么。于是,多好的绣工,多完美的配色,多漂亮的绣样,都成了陪衬,挡不住女子天生丽质的风情。 小小的兜儿,只到腹中,露出圆润的肚脐,纤细柔软的腰肢。 半开的窗扉,屋檐下轻轻摇曳的红灯笼,红光流泻,正正透过窗缝落到了床前的一片地面上,此刻像是聚光灯一样,都照在了她的身上。 仿若会发光的瓷白肌肤,只用眼睛就可看得到的柔滑细腻,凝脂无暇。 顾卿晚有些呆呆的抬起头来,恰秦御也有些茫茫然的移开目光看向她的脸,四目相对,像是火苗遇到了干柴。瞬间点燃,驱散了方才古怪的沉寂。 秦御几乎是气急败坏的转过了身,怒喝一声,道:“你这笨女人,睡觉连衣服都穿不好吗?!” 他说罢,踏着重重的步子,几乎是一步一个脚印,冲出了屋去。出了门还不算完,转身一脚又将门踹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顾卿晚本有些傻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待门重重被甩上,她才算彻底回过神来。 我去! 吃亏的,被看的,都是她吧? 那位大爷凭什么表现的就好像他吃了天大的亏,倒了天大的霉一般?凭什么把人看光了,明明前一刻还看的目不转睛,痴痴迷迷的,下一刻就装起大爷来,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委屈?委屈你大爷! 顾卿晚几乎是吼的,冲窗外道:“姑娘的闺房,你闯的还有理了!看了不该看的,这会儿装什么正人君子?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顾卿晚的声音本就偏软糯清甜,这会子因是情绪激动,透着些颤音,这样嚷嚷出来,不显得粗野刁蛮,反倒有种嗔怒打俏的意味一般。 院子中原本就寂静无声,这下子,却是满院子的人都瞧了过来,虽然只一瞬间,众人皆被站在耳房屋檐下,燕广王那冷煞的身影给骇的低了头,可秦御却分明感受到他们一个个竖起的耳朵,感受到他们方才瞧过来那一瞬间,惊愕古怪的眼神。 他的俊面顿时便火辣辣的烧了起来,平生就没觉得这样丢人羞愤过,他恨不能现在就进去,一脚踹死那女人! 这还是女人吗?她还要不要闺誉? 听说过有人处心积虑地败坏旁人闺誉的,从没见过自己将自己被人看了的事嚷嚷出来的! 不对,还是那女人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想让他负责? 没错,除了这个原因,再没旁的理由让她这样做了! 这个猜想令秦御顿时产生一股极度的不舒服和烦躁来,间或还有些连他自己都辨不清楚的强烈失望和厌恶。 这让他再也不愿意在此多呆,拔步便往院门去,一直坐在秦御肩上的兔兔见他不再进屋,竟然往外走,急的发出一阵吱吱吱吱的叫声。 见秦御理都不理它,它小屁股一撅,就筹谋着从秦御的肩头跳下去,谁知道还没动作,便有一只大手毫不留情的将它给抓了下来,攥在了手心。 “吱吱!” 兔兔抗议的发出叫声,小小的,柔软的双手撑着秦御的虎口,用了吃奶的劲儿,费劲地往外抜着身子,奈何秦御的手便像是五指山,死死镇压着它,它憋红了脸,身子也没拔出一毫来。 “吱吱。” 兔兔的叫声凄婉悲惨了起来,充满了可怜的祈求,伸出舌头,巴巴的舔着秦御的手背。 秦御却冷笑一声,屈指用力,弹在了兔兔的脑门上,兔兔顿时两眼发直,摇头晃脑了两下,大眼睛一闭,软着身子扑在了秦御的虎口上,这次是真晕倒了,被狠心且暴躁成狂的主子给劈倒的。 今日凯旋回京的大军已经到了沧州,如今大军就驻守在洛京城外,他和大哥的亲兵也都到了。先前一路狼狈逃命,带着的一队人马和上百隐卫折损殆尽,这一笔账,他们兄弟岂能不和那几个州府的官员清算? 现在有大军驻守,他不用再担心大哥的安危,今日他便要连夜带兵杀回去,势要一血之前被追着狼狈逃命的前耻,也是要京城中某些人好好看看,他们兄弟并非好欺的,让其付出惨痛的代价,下次真要再动手,先给他掂量清楚了。 他这一去,少说也要十天半月才能回转,兔兔是他的爱宠,从未离过身边,自然是要随行的。 就要出发,谁知道偏兔兔这时候竟然闹起了脾气来,临行前,非要去寻顾卿晚告别。 想到要不是这东西闹他,他也不会心中窝着火,一脚踹开耳房的门冲进去,更不会经历方才那样令人胸闷难堪的事儿。秦御对兔兔便没了半点怜爱之心,见它晕了过去,直接便丢进了袖囊中。 秦御出了院子,巷子中却已站了两排金甲侍卫,这些侍卫不同于前几日孙知府派过来的那些人,他们个个金甲着身,目光锐利如鹰,身姿挺拔如山,腰间挎着的长剑,未曾出鞘便能感受到其中森森寒气。 这些都是上过战场,经历过数十甚至上百场战役,杀过人,从阎王手中夺回命,历经磨砺活下来的铁血战士,他们无所畏惧,所向披靡,能够以一敌百,是虎翼军的精锐,更是礼亲王麾下最为衷心,战斗力最强的兵甲将士。 他们站在这巷子中,使得巷子里充斥着一股勃然张力,连躲在墙角探头的蛐蛐都停了叫声。 见秦御一袭玄色劲装,脚蹬鹿皮军靴,寒着脸跨步出来,众将士齐齐一抚腰间长剑,单膝跪地,口中齐齐喝道:“二爷!” ------题外话------ 谢谢Iffy99颗钻石、请叫我已逆1颗钻石、151461992151颗钻石、情丝倩兮1颗钻石1朵鲜花、玉无烟1颗钻石5朵花花、阶上新雪9朵鲜花谢谢julianzhang、ping998的评价票 妞们手中有月票希望能投给瑾瑜的《嫡女归来盛宠太子妃》哦,瑾瑜美妞在冲月票榜,月票对她来说雪中送炭哦,虽然圣诞节过了,还是希望妞们能做一回帮人实现愿望哒圣诞天使,月票闲置请投下,么么哒。 039 谁吃亏了呢(二更) 言情海 040 杀回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40 杀回 秦御乃是礼亲王次子,礼亲王府的二公子,虎翼军虽是朝廷编制,却尊称秦御二爷,并不唤朝廷给的郡王封号,其中可见只尊礼亲王府之意。 秦御脚步未停,大步自两排跪倒的金甲林中穿过,到了巷口,自有他的坐骑旋羽等候,瞧见主人出来,撒欢般撂蹄,哒哒哒到了秦御跟前。 秦御翻身上马,腰间玄色腰带上绣着的暗金五爪行龙,锋利的爪钩在暗夜中幽光一闪,似能扑出,伤人于无形。 他抖动缰绳略夹双腿,旋羽欢畅的往前奔了几步,被秦御勒缰骤停,低低嘶鸣一声,马背上,秦御提缰回转,但见夜色下,所有虎翼军将士都已翻身上马。 秦御长眉轻挑,扬声道:“随州,寿州,湖州官员纵容逆贼明目张胆追杀阻截亲王世子,郡王。是为谋逆犯上,众儿郎们可敢随本王前往平定叛乱?” “但听二爷吩咐!”齐整的震喝声蓦然在寂静的夜色下响起,声声传荡出许远。 “甚好!”秦御一声沉喝,率先调转马头,大腿一夹,身下旋羽宛若一道黑色的闪电,踏着月光,飞冲而出。身后数百骑紧紧跟随,马蹄声震耳欲聋,踏破了洛京城的宁静,似奔雷阵阵直逼城门。 洛京城的知府府邸,孙知府也听到了动静,本已睡下,这会子也披衣而起,在屋中走来走去。 “老爷。” 外头响起管家的声音,孙知府甚至等不及便上前亲自开了门,只听管家道:“老爷,都打听清楚了,方才那是燕广王带着一队虎翼军叫开南城门,出城去了。” 孙知府闻言倒抽一口冷气,出南城门,一路沿着官道往南,那就是湖州府了。 凯旋大军一路就是从湖州那边过来的,这时候虎翼军不北上回京,却在沧州驻扎了下来,燕广王又领着一队兵马折返了回去,只怕是要搅弄的这半壁江山都震上一震的。 旁的不说,这南边三个州府的天是要翻个了。只希望这把火,千万别烧到他的洛京城来才好。 虽是这样想着,孙知府却还是摸了一把脑门上的汗,长长叹了一声。 两日后,清晨,湖州府城童阳城的城门刚刚在微光中打开,百姓们还在排队进城等着开早市,就觉大地突然震荡起来,接着便是轰然响起的马蹄声,远方天际荡起滚滚尘土来,直将天际刚冒头的太阳都遮挡了起来。 城门下百姓一愣之下,纷纷往城中挤,城门上的官兵也唬了一跳,愣愣看着那滚滚烟尘越来越近,才大声喊着,“关城门,快,快关城门!” 谁知城门尚未关上,便有两道流光从门缝破入,射在关城门的兵士臂膀上,那兵士惨叫一声,脱了手,这一阻,眨眼间金甲骑兵已到了近前,先头的冲开城门,沉声叱喝,道:“燕广王殿下到,率军平谋逆乱党,胆敢阻拦,庇护乱党者,皆以同党论处,格杀勿论!还不速速让开!” 城门上下兵勇战战兢兢跪下,秦御一马当先,冲进了童阳城,直奔知府衙门。 湖州知府张明远刚从小妾刘姨娘的床上爬起来,外头便响起了喧哗声,有人喊着跑进。 “大人,不好了,燕广王……燕广王带着兵马围了知府衙门,马上就要冲进来了!” 管家根本等不及通报便跌跌撞撞的奔了进来,张知府闻言只觉眼前一黑。 他是奉上头的意思配合着追杀阻击燕广王和礼亲王世子兄弟的,礼亲王这两个儿子皆是能征善战的,世子乃是大秦最负盛名的年轻儒将,下马谈笑间指点战局,摆兵布阵,上马挽弓冲锋,亦不含糊,胜在一个稳字。 燕广王行兵最爱出奇兵,行诡谲之计,常常杀敌个措手不及,以少胜多,却最是煞气凛凛,胜在一个狠字上。 礼亲王有这两个儿子,如虎添翼,折了此二子,便无异于虎落牙而人缺臂,如今两人有立战功,待得凯旋,礼亲王府的威势便更加嚣张炙热,上头不愿意这两人回京,他能有什么法子? 只能配合出兵,这兄弟二人虽是仓促回京,身边也不乏隐卫死士,兵马护送。光靠湖州府的兵马自然不行,上头还派下来不少武功高强的杀手相助。 一路追杀到他这湖州,听闻燕广王兄弟身边已没多少可用之人,追杀出了湖州。 出了湖州,便不是他管的了,他心想着,两方势力悬殊,燕广王兄弟二人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必定要折损在沧州府的。 之前还为此高兴,庆幸这两位爷没死在湖州,不用承受礼亲王的怒火,谁知道那些人竟然如此没用,燕广王如今杀回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使好! 张知府双腿一软,跌坐回了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大人,怎么办?”管家颤抖的声音响起。 张知府抬起眼皮来,半响才狠狠咬牙,站起身来,道:“本官乃是朝廷五品知府,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东西,便不信,这煌煌乾坤,青天白日,他燕广王还敢进兵知府衙门,手刃一州知府不成!走!” 他说话声音很大,用尽了全身力气,好像这样就能壮了胆气一般。 言罢,带着管家出了门,岂料两人刚到院子,便有小厮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喊道:“老爷,老爷不好了,燕广王带着兵马冲进来了啊!咱们的人不过拦了下,便让人砍了头,尸体就丢在了府衙门口,挡……挡不住啊……” 说话间就听沉重肃杀的脚步声,兵甲声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张知府身子一晃,倒在了管家的身上,哆嗦着嘴巴,道:“快,快……护送夫人和几个公子从后门走,赶紧走!那是个煞星,要人命的活阎王啊。” “哦?张知府这是要将贵公子往哪儿送呢?”疏懒的声音响起,秦御在一众金甲的簇拥下,迈步绕过月洞门,进了院子。 他身上未曾着甲,只穿着件深紫色圆领常服,极是简单的样式,只袖口,领口,衣下摆用银线绣着祥云图案。玄色的腰带,用金线滚边,中间镶着一颗莹润的大东珠,与头上紫金冠上嵌着的东珠交相辉映,低调中透出奢华,无意中挥洒贵气与威仪。 清晨初生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将那俊美到妖冶的面容照的纤毫毕现,异色的双眸也染上了一层暖意,俊美的宛若天神,他仿若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唇边略带一抹笑意,那姿态,不知道的,会以为是哪家风流公子游玩到此。 张知府却看的浑身冰寒,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秦御却不急发作,随意地走到院中葡萄架下的石桌旁,一撩袍摆坐了下来,手指轻敲桌面,道:“前几日爷兄弟二人路过这湖州,也不曾好好停留与湖州诸大人们寒暄见礼,岂不失了礼数,去,将这湖州上下官员都给爷请过来,就说今儿二爷在这湖州知府府衙请诸位大人吃茶听曲儿,诸大人们平日里替皇上治理湖州辛苦了,今日好生过来随爷松乏松乏。” 一旁站着的金甲侍卫应了一声,带了一小队人,立时去了。 秦御这才瞧了眼,跪在地上瑟缩着的张知府,又道:“既是听曲儿,岂能无乐?张明远啊,本王初来乍到,不知这湖州府哪儿的伶人歌喉好,哪儿的粉头舞的好?” 张知府面无人色,却哪里敢不回话,勉强开口,道:“王爷要听曲儿,当……当属醉心楼的曲子新,声儿脆,舞……还要属娇蕊院的姑娘,身段好生的美。” 秦御挑眉,笑道:“张知府果然是好享受,还愣着干嘛,拿了张知府的帖子去醉心楼,娇蕊院接人。对了,人说有其父必有其子,想必知府的几位公子也是好歌舞的,一道请过来吧。” 张知府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秦御这时候叫了他的儿子们来不是听曲儿吃酒的,他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老虎爪下的兔子。 那老虎就是不肯一口吞下他,就是要玩他,吓他,逗弄他,等到将他的胆吓破了,也杀鸡儆猴的将其他动物都吓怕了,确立了其百兽之王,无可动摇的位置,吓得再无人敢生出半点逆反之心,他便也玩够了,到时候便是他被撕碎之时。 张知府怕啊,他怕的浑身抖如筛糠,恨不能现在就咬舌自绝,可他连这个都不敢,他怕他死了,激怒了眼前人,这活阎王会拿他的家人出气,让他们生不如死。 张知府再度跌坐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题外话------ 13095532877 送了1朵鲜花,花影姗姗1钻钻 040 杀回 言情海 041 病秧子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41 病秧子 且说那厢,秦御走了,顾卿晚却不知是气火攻心,还是又着了凉气,刚又些好转的破败身子,当天晚上又发起了热来。 好在,孙知府见天的过来献殷勤,又送来了许多人照顾秦逸,这些人压根弄不清楚,顾卿晚姑嫂二人和秦逸的关系,也不敢得罪她们,汤药用的都是最好的,每日的吃食更是精细的很。 因秦逸在这里养病,不愿挪动,孙知府更是将整条胭脂巷中住着的下九流的住户都给疏散了出去,一条街清扫的干干净净,又在巷子里整整焚了两个日夜的香。 前头青楼更是直接下令不准再招揽生意,以紫夜楼发生命案为由令其整顿,全部都歇业了。一条巷子站满了兵甲之士,来往伺候的人都轻手轻脚。 秦逸每日里都在屋中看书下棋,并不出屋,而顾弦勇夫妻二人又被挪出了小院,这使得顾卿晚也占尽了便宜,有了个极为良好的养病坏境。 可饶是这样,顾卿晚这一病也来势汹汹。 人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话是一点不错。顾卿晚整整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这次不同于上次,上次是她不想醒过来,恨不能睡死过去才好。这次却是非常想起来,不仅配合着吃饭,连那熬的浓浓的能将人苦死的中药也都配合着喝,可这具身子实在是太不争气,软乎乎的,硬是起不来身。 这般养了半个月,她才算勉强能够起身。 这日,庄悦娴见顾卿晚精神好些了,才扶着她坐起身来,令她靠在旧棉被上。 顾卿晚到这会子才有精神询问旁氏二人的下落,见她问起,庄悦娴低声道:“嫂嫂去瞧过,孙知府倒是没将他们赶出这胭脂巷,只在巷子口寻了间小院,就是先前那修脚的王狗子家,安置在了那边。也没人管他们吃喝,这些日那旁氏天天在屋子里哭天抢地的,二叔倒是天天出门,听说是去了庞府,想求二弟妹的娘家收留,可依旧不得其门而入。唉,嫂嫂去瞧了两回,没进院子,就在外头听了半响的动静,也没听到那孩子哭上一声,也不知道如今怎样了。” 顾卿晚对旁氏夫妻根本不关心,闻言就只道:“嫂嫂放心吧,到底是亲生的儿子,他们就算再混账,也不会苛待的,两个老大人的,还能连个孩子都养不活?” 庄悦娴也知这回顾弦勇夫妻将顾卿晚给害惨了,顾卿晚如今如此冷漠也是人之常情,她没再多言,倒是顾卿晚拉了庄悦娴在床边坐下,问道:“嫂嫂,咱们以后难道就只能跟着二哥二嫂过下去吗?如今他们不会将我们怎样,谁知道等世子爷他们都走了以后,又要想出什么折来折腾我们呢。这回我命大,活了过来,下一回可就未必了。” 庄悦娴闻言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拍了顾卿晚一下,道:“休要口无遮拦的,你想说什么?” 顾卿晚嘿嘿一笑,这才道:“嫂嫂知不知道,怎样咱们才能脱离顾弦勇和旁氏?咱们就不能自己立个女户吗?” 这些天顾卿晚躺在床上,也不可能十二个时辰都在晕睡,醒来的时候,院子中静悄悄的,连兔兔也不在了,无聊之下,便也琢磨了下往后的日子。 那鬼莲花胎记日日研究,也不见有任何变化和神奇之处,顾卿晚想着,自己一时半怕是回不去了,那么以后的吃喝生活便都要考虑一二,她是过不了窘迫日子的,也吃不了苦,当务之急就是要想法子挣银子。 然而在此之前还要解决的就是旁氏夫妻,她可不想自己想法子辛苦挣来了银子,到时候却都便宜了这一对狗夫妻。 可这古代女人没人权,她们挣来银子,就算真被顾弦勇抢了去,那也是没地儿说理的,因为她们的户籍挂在顾弦勇房头上,顾弦勇是一家之主,按照律法,她们挣的银子,确实算户主的。 想要摆脱这种情况,除非开了女户,单独分出去过。 “女户?你这丫头想什么呢,大嫂又不是寡妇,你也还有哥哥,又是未嫁之身,哪里来的女户,你这是睡癔症了吗?”庄悦娴却表现的万分惊诧,愕然不已的看着顾卿晚。 本主平日是个只会琴棋书画,吟风弄月的,对律法之事儿自然一窍不通,不仅如此,还不事生产,不明世情,说白了,就是个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公主。 顾卿晚的记忆中并没有关于女户的任何信息,这会子问出来,见庄悦娴如此表情,她不觉有些心虚,讪讪一笑,道:“难道就没有办法吗?” 庄悦娴却道:“现如今大秦立国不久,大部分还延续的是前朝的律法,开女户的都是确定不会再嫁的寡妇,且又无子的情况。这女户在徭役方面享有免役和减税之权,朝廷管制的一向极严。再加上,这些年连年征战,兵荒马乱的,人口锐减,如今新朝建立,朝廷鼓励生产,繁衍人口,前两年还特别鼓励寡妇再嫁,寡妇们都是要登记造册的,一定的时间能不改嫁的,皆由官媒干涉,做主婚配,哪个州府的寡妇多,是要影响官员政绩的,如今哪里还见什么女户?” 顾卿晚一听,顿时就傻眼了,这叫什么事儿啊!怎么旁人穿越随便想个主意就能点石成金,攻无不破,到了她这里,好容易想条路,还直接给她堵死,连试试的余地都没有! 顾卿晚顿时怏怏无力起来,庄悦娴见她不言语,也只当她是又累了,扶着她躺下便自出去了。 顾卿晚躺在床上,想着如今的处境,再想想前世的顺风顺水,愈发郁结起来。 前世父母疼爱,不缺银钱,美貌聪明,无拘无束长大,身体健康,做的又是自己最喜欢的工作,闺蜜虽不多,可都极铁,虽没男朋友,可那是她自己没兴趣,一心只想在建筑行界里闯出来历。 如今倒好,父母没了,家也倒了,连容貌都毁了,身子还积弱已久,是个不折不扣的病秧子,看这样子,连命都不长,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想弄个女户,靠双手吃饭,结果这样都不行。 难道这古代女人就只能等着嫁人吗?可就自己这张脸,男人见了也得退避三舍,不当见鬼就是好的了,还嫁个屁人。 如此天差地别的境况,便是心理素质再好的人也难以接受吧,顾卿晚闷的紧,偏这几日脸上的结痂正脱落,痒得厉害,顾卿晚便抬手狠狠揉了几下。 “嘶!” 右脸一疼,她觉得脸上好像沾染了什么凉凉的液体,顿时停了手,心道大抵是脸上的伤口又被揉裂了,抽了口气,用指尖碰了碰那凉滑之处,放到眼前看,红灯笼的微光下,指尖果然一层轻红,却因光线太过暗淡,也分不清楚是血还是水。 顾卿晚用舌尖轻舔了下,倒也没尝出血味儿来。 她心中烦闷,也顾不上多想,不在意的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题外话------ 谢谢阶上新雪9朵花1评价票,玉无烟10朵花,请叫我已逆1朵花,应怜荷1花100币币,么么哒 041 病秧子 言情海 042 归来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42 归来 翌日顾卿晚睁开眼睛,天色竟已大亮,这还是她到了此处以来,头一回睡的这么沉,没再噩梦连连。 许是睡的好的缘故,顾卿晚只觉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自行坐起身来,大大伸了个懒腰。 庄悦娴从外头进来,正好就见顾卿晚伸展着手臂,晨光中她因舒展身子而显得愈发纤细曼妙的身影,宛若一株沾染了雨露正婷婷袅袅向上拔苗的绿芽。 因强烈的光线只从窗缝中透进来,那一束光照在她的下半截脸上,上半截脸隐在了暗处,有些模糊不清,可那沐浴在光线中的下颌,柔美光洁,细腻的宛若凝脂,一直延伸到宛若白天鹅般优美细白的颈项。 一片白腻肌肤直晃人眼,庄悦娴心跳一阵加速,紧走了两步,道:“晚姐儿,你的脸怎么……” 随着她上前两步,那道打在顾卿晚身上的刺眼阳光被遮挡,露出顾卿晚整张脸来,也显现出了脸上那些狰狞的伤疤。 庄悦娴口中差点吐出的“好了”二字被生生憋在了喉咙眼,脸上露出失望和诧异之色,僵在了床前。 顾卿晚也诧异的看向庄悦娴,道:“怎么了嫂嫂?” 庄悦娴却是瞧着顾卿晚有些犹疑不定,半响才道:“晚姐儿,你的右脸,这下巴一块疤痕脱落了,恢复的极好,就像不曾受伤一样,这里是当初划的轻吗?可嫂嫂明明记得这下头伤口好像更重一些啊。” 顾卿晚脸上结的痂多数都已经脱落,因为伤痕太深,伤痂脱落后都留下了难看的印记,红一道黑一道,沟沟壑壑,凸凹不平。 可这却更加凸显了右脸下颌一块处的光洁,庄悦娴明明记得那里也受伤了的,为什么用的是一样的膏药,这里却恢复的如此之好,这太奇怪了。 庄悦娴言罢,顾卿晚也茫然的抬手摸了摸右脸颊,这一摸她也愣住了。 家里没有镜子,这些天都是她自己摸着脸上伤痕上的药,哪里有伤,哪里没伤,顾卿晚自然心里清楚。 这边脸颊下到下巴的位置,明明有一条极深的伤疤啊,昨儿脱了一部分伤痂,晚上她还摸过,还是凸凸凹凹的,怎么今日再摸竟然如此光滑,半点痕迹都没有了!? 这太奇怪了,顾卿晚几乎立马便想到了昨夜睡前的事,当时她觉得脸上有点湿,以为是伤口裂开了,她很清楚的记得,当时以为裂开的正是这右脸颊下侧靠近下颌的地方。 难道并不是血,而是水? 可凭空哪里来的水呢,她当时正在用手烦躁的揉脸。 顾卿晚抬起手来,再度做揉脸的动作,一眼便在手腕上看到了那朵玉莲花的胎记,她心跳猛然一快,几乎已经肯定,她的脸和这朵古怪的玉莲花有关。 不,是一定和玉莲花有关! “晚姐儿?” 庄悦娴见顾卿晚愣着,脸上神情也不断变换,不觉紧张的唤了她一声,暗自有些后悔,方才她不该又提起晚姐儿脸上的伤的。 顾卿晚回过神来,却笑着道:“没事,许是这处伤口浅,便没留下痕迹。” 庄悦娴听她这样说,暗道莫非真是自己记错了,可因怕一直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会让顾卿晚伤心,便也没再多提,转了话题,道:“晚姐儿今日的气色瞧着倒好些了,人也看着有精神。今日天气好,这会子外头热气还没上来,要不要去院子里坐会?” 顾卿晚在屋中憋了几日了,早就闷的厉害,今日难得觉得神清气爽,自然连连点头。 庄悦娴便扶了她起身,帮忙穿了衣裳,又亲自端水,让顾卿晚梳洗一番,这才出了耳房。 踏出房门的一刻,顾卿晚眨了眨眼睛,差点以为自己一脚又穿越了时空。 只见那日夜里还宛若人间炼狱,到处都是残肢尸体的小院,如今竟然已大变样。 地上铺上了青石地砖,四面墙壁被清洗的一尘不染,院子中摆放了不少盆栽花草,老槐树下还布置上了大理石的桌椅,上头摆放着雨过天青的官窑茶具。 灶房原没有门,如今却也装上了红木门框,修缮了齐整光亮的大理石台阶,屋檐下挂着精致的灯笼,随着门打开,从里头走出一个穿枚红色遍洒蔷薇花绕领襦裳,一袭鹅黄色百褶裙,腰系石榴红绣竹叶纹腰带,头戴赤金梅花簪,容貌俏丽多姿的女子。 她手中还托着酸枝木雕花托盘,里头瓷白的莲花碟中,摆放着精致的糕点,俨然就是一婢女。 顾卿晚这几日在屋中养病,分明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不想这院子竟然无声无息就大变样了。 她此刻又眨了眨眼,一时还没从院子大变样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愣愣的看着那站在灶房门口的婢女。 许是不曾想到顾卿晚会突然出现,加上骤然瞧见顾卿晚阳光下一张狰狞骇人的脸被吓到了,那婢女脸上神情一愣,往后退了一步。 顾卿晚虽看不到自己的脸,但可以想象定然是有些有碍观瞻的,猛然吓到了人,心中还觉有些抱歉,不觉便冲那婢女歉意一笑。 谁知她不笑还好,这一笑,那婢女手中托盘竟是离了手,砰的一声落到了大理石的台阶上,里头的碟子碎了一地,糕点更是瞬间一团乱。 “啊~”那婢女更是发出一声娇吟,摇摆着纤细若柳枝的腰,晃晃悠悠的靠在了门框上,抬起芊芊素手,半捂住了嘴巴,秀丽的眉颦着,一双眼眸,顿时也水汪汪起来。 她那神情,那靠着门框,颤巍巍发抖的样子,简直绝了。 活脱脱一朵风雨中摇摆的白莲花,等着怜花儿人去撑伞遮挡风雨,真真是楚楚可怜,不胜娇弱啊。 顾卿晚却愣住了,心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啊,难道她笑起来就那么吓人?没道理第一眼没被吓坏,反倒第二眼吓成这样吧。 还有,原来好看的女孩子受惊吓真可以这样美丽动人的啊,果然是天生丽质啊。 庄悦娴却蹙了眉,可这些婢女都是知府送过来伺候秦逸两人的,她也管不着人家,故而她唇角动了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回事?” 却于此时,院子中突然响起一道略显沉冷的声音,顾卿晚扭头望去,就见不知何时,秦御已迈着长腿跨进了门槛,瞧见院中情景,他站定在了门前,目光冷凝盯向了灶房那边。 秦御今日穿着一件藏青色滚玄色边银丝绣祥云暗纹的锦袍,长腿套着的雪青色长裤束在粉底官靴中,靴桶外侧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金线虎头,虎目用了最上乘的金绿宝石猫眼点缀,那猫眼石极大,在阳光下折射出一条细窄而明亮的幽绿光芒,打眼一看,仿若真的虎睛一般。 他头上束着紫玉貔貅冠,用一支润若凝脂的竹节发簪将一头墨发整整齐齐扎在冠中,鬓角如刀刻,眉目如用最精致的工笔细细描画,凤目异彩,薄唇微抿,手握乌金软鞭,腰夸嵌古玉的寒剑,虽袍角沾染了尘土,风尘仆仆,然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贵气,简直就是活生生的极品金主的典范。顾卿晚顿时恍然大悟,她就说嘛,人真受了惊,失态之中哪里有什么美感,原来方才并不是她的错觉,那婢女必定是余光先看到了妖孽进门,这才又那么一番做作的行为。 果然!果然! 她就和这妖孽八字不合,他一出现准没好事儿,连一个婢女也欺负起她来了。这婢女一朵白莲花儿般,都是为某人而开,想到某人那日离开前,意外看到自己衣衫下穿肚兜的样子便看入了神,想必也是个好色之徒,顾卿晚不由轻哼了声。 心想这么一朵白莲花,心机婊,配这令人看一眼就堵心堵肺的妖孽倒也正合适,都一样的讨人厌! 果然,灶房门口,那红衣婢女闻声,颤抖着卷翘的睫毛看向了秦御,双腿一软,娇娇柔柔的跪在了地上,鹅黄色的百褶裙铺展了一地,像朵盛开的花儿,纤细的腰肢低低弯了下去,弓起挺翘的臀部,垂头露出一截粉嫩嫩的脖颈,颤颤巍巍的咬着唇,娇娇柔柔的道:“王爷,婢子……” 谁知她娇若莺啼的声音刚发出,秦御便面无表情的迈步进了门,冷声道:“拖出去,送前头青楼!” 那妖妖娆娆的婢子顿时愣住,好像是不明白怎么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就得了这等结果一般,简直就是如遭雷劈,呆若木鸡。 顾卿晚却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卿晚这声笑实在有些不合时宜,使得秦御脚步一顿,目光微眯着直直盯向了她。 ------题外话------ 谢谢阶上新雪9朵鲜花、情丝倩兮送了1颗钻1朵鲜花、240672778送了1朵鲜花2评价票、请叫我已逆送了1朵鲜花 042 归来 言情海 043 莲花端倪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43 莲花端倪 顾卿晚一张脸,有些地方刚刚脱痂,有些地方黑黑的伤痂还沾在上面,完全暴露在阳光下,一笑起来,红红黑黑白白的,凸凸凹凹的疤痕愈发纠结在一起,实在惨不忍睹,丑不可见。 偏那一双眼睛晶亮若星,好似盛着无尽的欢快般,秦御莫名眉心微蹙,愈发觉得这女人古怪可笑。 旁人毁了容,哪个不是遮遮掩掩的,她倒好,倒像是半点不在意般。 不过顾卿晚这笑声,却让秦御觉得是在取笑自己,脸色便有些不好,再想到当日离开前发生的事儿,又觉得这女人笑容如此得意灿烂,莫不会是在争风吃醋? 一时间,他的脸色便愈发难看起来。好像多看她一眼都不愿,跟被蜜蜂扎了一样,瞬间收回了目光,冷着脸,迈着大步,往厢房去了。 顾卿晚被秦御盯了一眼,只觉浑身冷飕飕的,眼见他身影消失,她翻了个白眼。 什么臭毛病,回来就被人添堵。 “都是你!你这个丑八怪!” 尖锐的女声突然传出,顾卿晚望去,只见两个看门的守卫正将那婢女往外拖,谁知那婢女突然就挣扎着,目光阴鸷的盯向了顾卿晚,大喊大叫起来。 她那模样,倒好像顾卿晚是她的杀父仇人,她落得如此境地,都是顾卿晚害得。 顾卿晚觉得莫名其妙,厢房中却传出秦御清冷的声音。 “拔舌,丢出去!” 侍卫闻言毫不犹豫便一掌劈晕了那婢女,就像拖死鱼一般将那如花似玉的婢女给拖了出去。 院子安静了下来,顾卿晚却有些微愕,没有因为那辱骂她的婢女被罚而开心,反倒从脚底心窜起一股凉意来。 并不是她同情那婢女,而是她再度体会到了这里和从前的不同。 封建社会,当真是统治者的一句话便能随便要人命的。 其实这并不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次体会这种残酷的现实,在公堂上,被那狗知府随意欺负冤枉时,她便感受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里,外头的厮杀,活生生死在眼前的人,都让她清楚的感受到这里和现代的不同,然而在公堂那回,她因情态紧急,只一心想着救嫂嫂,那一夜,更是太过惊险,事后她根本不愿回想,便都没来得及细细体会。 而如今,眼睁睁瞧着那婢女因举止有些不妥,便要被拔舌丢进青楼,顾卿晚突然之间,便深深感受到了这里阶级统治的残酷,一时怔怔站着,半响难言。 她久久才抬眸瞧了眼秦御身影消失的那厢房门板,捏了捏手,再度提醒自己,往后再不可肆意而为,对那妖孽一定要忍让,要谦恭,要保持距离,要能躲则躲,要忍者神龟。 这样在心头不停念叨了数遍,顾卿晚才冲庄悦娴笑了笑,扶着她的手往树下走。 昨夜上半夜下了场雨,如今太阳照耀下,空气中带着清新的草木泥土芬芳,顾卿晚坐在老槐下的大理石桌旁,沐浴着从槐花缝隙洒下的阳光,将袖子略挽上去了一些,仔仔细细的映着阳光研究手腕上的玉莲花胎记。 看来看去,那东西并没有任何的特殊奇怪反应,她将手腕往脸上蹭了蹭,也再没了那种水润的感觉。正纳闷,眼前金光一闪,却是兔兔从厢房中跑了出来,抓着她的裙摆几下便跃上了顾卿晚的膝头。 “吱吱!” 它蹲在顾卿晚的膝盖上,摇头晃脑的叫了两声,顾卿晚放下袖子,一脸惊喜开怀的看着兔兔,道:“小家伙,你回来了啊,离开这么多天,想没想我啊。” 这几天,顾卿晚还真挺想念这小东西的。 兔兔好似听懂了顾卿晚的话,蓦然嘟起嘴来,一脸委屈的睁着泪汪汪的眼睛,蔫了吧唧的哼哼出声。 “吱吱,吱吱。” 小东西的声音可怜委屈极了,顾卿晚不知怎的就一下子明白了它的意思,瞪了眼睛,道:“你说这几日,你那主子虐待你了?” “吱吱。”兔兔又委屈了叫了两声,抬起头冲顾卿晚狠狠点了一下。 顾卿晚没想到它竟真能听懂自己的话,还给出这样的反应,一时瞧着小东西可怜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惊喜,抬手抚它的头,道:“真是个可怜的小东西,他都怎么虐待你的?” 兔兔抬手揉了揉耳朵,瘪了瘪嘴,复又揉了揉肚子,接着还撅起小屁股来,抬手指了指,之后便又蔫了吧唧的坐在了顾卿晚的膝盖上,呜呜着像个孩子般揉起了眼睛。 顾卿晚叹了一声,道:“你是说,他捏你耳朵?还打你屁股?还不给你吃的,让你饿着肚子?” 兔兔放下手来,连连点头,又用小脑袋去蹭顾卿晚的手指,像个受了伤害,回家寻求母亲安慰的可怜娃娃。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低垂着,无精打采,其中还闪动着泪光。 顾卿晚心疼坏了,压低了声音道:“真是个坏蛋,兔兔不委屈,我请你吃好吃的,你喜欢吃什么啊?糕点?水果?或者是我给你弄些墨汁喝?哎呀,我还没见过你喝墨汁的样子呢,你真的会吃墨汁吗?” 顾卿晚越说越兴奋,恨不能现在就找个砚台来让兔兔表演一番。 兔兔听到吃字,却也两眼放光,顿时有了精神,抱着顾卿晚的右手臂便荡上了她的胳膊,两只小手灵便的将顾卿晚的袖子扯了上去,往那处莲花一扑,却是失望的吱吱叫了两声,这才伸出舌头舔弄了两下。 顾卿晚一直死死盯着兔兔的一举一动,自然没有放过它那片刻的失望,她心思微动,难道这玉莲花真的会吐什么液体状的水,兔兔每次扑到她的手腕上,就是喝那从莲花胎记里渗出的水? 她细细回想,兔兔还真不是每次见她都往手腕上扑,都去舔那玉莲花的。 就像那次在巷子里装死,兔兔钻进她的袖子中便老老实实的蜷缩成一团,并没乱舔。 是不是,它每次舔的时候,都是那玉莲花有水渗出的时候啊,那莲花水又是什么东西,有什么好的,引得兔兔如此渴望? 顾卿晚想着,心跳愈发快了起来,她好像有些知道这玉莲花的用处了。 顾卿晚盯着兔兔出神,果然就见兔兔舔弄了两下便神态怏怏的哼唧着收回了舌头,顾卿晚便将兔兔捧到了眼前,问道:“你在找水喝?” 兔兔闻言竟双眼一亮,直起身子来重重的冲顾卿晚点了点头。 顾卿晚心一跳,眯了眯眼道:“你能闻到这里流出的水的味道对不对?每次都是闻到味道才来喝水的?” 兔兔又吱吱的叫着点了下头,顾卿晚愈发开怀了,将它捧到眼前,道:“听着,不告自取谓之贼,兔兔不能这样,下次来喝水,要先告诉我一声,得到我的同意才可以喝,知道了吗?” 兔兔像是不大乐意,瞪着眼睛,突然冲顾卿晚呲了呲牙,又转了个身,拿后脑勺对着她。 顾卿晚愕然,可却也没妥协,哼了一声,道:“你看,这水是从我身体里冒出来的,就是我的东西,你要喝水,是不是应该先经过我的同意呢,你每每不告便自取了,是不是很不好?你若再这样子,以后我都不给你喝水了哦!” 兔兔听顾卿晚这样说,这才转过身来,又吱吱叫着拿脑袋蹭了蹭顾卿晚的手指,委屈的点了点头。 顾卿晚眉开眼笑,抚着它的脑袋,道:“这样才乖嘛,咱们可说定了啊!”兔兔便在顾卿晚的掌心打了个滚。 ------题外话------ 请叫我已逆送了1朵鲜花、情丝倩兮送了1朵鲜花、qquser6899126评价票1张、娴悦伴生送了9朵鲜花评价票1张、Iffy送了1颗钻石,么么哒 043 莲花端倪 言情海 044 急于拍马屁的知府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44 急于拍马屁的知府 洛京知府府衙中,于秦御返回洛京城的消息,一并传过来的,还有秦御这半个月领兵横扫了三州,血洗三个知府衙门的消息。 孙知府坐在明堂的圈椅上,正战战兢兢的听着崔师爷回报探听来的消息,他脸色发白,胖胖的圆脸上爬满了密密细汗,颤抖着声音道:“燕广王当真就那么杀了张知府几个?” 崔师爷心有余悸的点头,道:“是啊,老爷,据探听来的消息,在湖州时,燕广王直接便领着虎翼军攻进了知府衙门,随后叫了青楼女妓过去,就在知府衙门花园里,歌舞奏乐,摆酒赐宴,接着又让虎翼军将湖州大小官员都请了过去。听说当时那去的妓子里还有两个是湖州张知府的粉头,燕广王还特特让张知府入了席,让那两个粉头左右伺候着,本是吃着酒听着曲儿,突然燕广王便掀翻了桌案,质问起其被追杀之事来,张知府当时就吓的尿了裤子,还没说上两句,燕广王便一锤定音,说张知府联合湖州同知柳进安,通判楚良谋逆犯上,其罪当诛,接着那虎翼军便拔了刀,说话间将几人按在席案上,当真湖州众官员的面给砍了脑袋。” 崔师爷说着抬手拭了下额头渗的汗,喘了一口气才又接着道:“那张知府还是最后掉的脑袋,死前亲眼瞧着三个儿子被拖了出来,燕广王格外开恩留了全尸,三个没成年的公子却是顷刻间被长剑贯了胸,张知府脑袋落地都没闭眼。后来又审出来两个县令,也当场掉了脑袋。在场的,没有不怕的,当时那情景简直……不说那些粉头妓子晕的晕,哭的哭,就是好几个大人都吓尿了,最后都是搀扶着离开的。听说,那张知府的两个粉头,当场便被吓疯了一个……燕广王从湖州出来,就领着人又去了寿州,随州,所作所为,大同小异,左右这三个州府刮了一阵血雨腥风,这一遭,活下来的官员,不是要倒向礼亲王府的,就是干脆几边儿都靠不上的,但凡对礼亲王府有异心的,哪个也没能活下来。” 崔师爷说到最后,脸色已是惨白。 他怎么能够不怕,这场风波已经波及到了洛京城来,虽然孙知府现在没事,可谁知道还会不会被牵扯,波及进去。 他的身家性命,可都挂在孙知府身上呢,孙知府要是也像那几个州的知府一样,他便也甭想活命了。 而孙知府更是听的汗透后背,闭了闭眼方才道:“从前便听闻礼亲王府七爷和九爷不好惹,兄弟俩惯常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被盯上的,就没个好下场的,如今算是见识了,简直就是两个活阎王。” 孙知府只这么听着便浑身毛骨悚然,只想想那张明远临死前,坐在自家的花园里,身边依红偎绿,酒香扑鼻,越是平日里享受不尽,越会害怕惊惧,后悔绝望,简直还没掉脑袋,精神已被摧残成了碎片。 湖州这么一场鸿门宴传出去,想也知道能震慑多少人,以后行事哪里能不掂量掂量的,真要站队对付礼亲王府,也得先想想身家性命守不守得住啊。 孙知府这厢正听的心有余悸,外头小厮匆匆来报,道:“大人,不好了,大人让留意胭脂巷的动静,大小事儿一律来禀,方才那边来信,说是……说是大人先前送进去伺候的一个叫秋烟的婢女,也不知怎么就被燕广王下令拔了舌头丢进了青楼。” 孙知府闻言立马站了起来,心道这可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忙忙就往外走,道:“快,备马。” 他得亲自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了,这会子他这脑袋还别在裤腰带上呢,可不能惹恼了那位煞星。 孙知府到小院时,正好就见院子中树下顾卿晚正和兔兔玩闹,这么会子功夫,孙知府已经大致弄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秋烟惹恼燕广王的过程细节,虽然不很清楚,但却知道了,秋烟是冲撞了顾卿晚才被丢出去的。 故而这会子瞧见顾卿晚,孙知府立马就满脸堆笑起来。 尤其是看到兔兔在顾卿晚的掌心滚来荡去,十分亲密,孙知府当下便心思微动。 听说墨猴最是通灵性,除了主人,一般是不和旁人过分亲近的。这燕广王的爱宠,如今却和顾家姑娘如此亲近,可见顾家这姑娘和燕广王必定是相熟的,再想到燕广王将玉佩相赠,孙知府愈发心思灵泛起来。 虽然这顾姑娘容貌毁了,可王爷要什么美人没有,说不定对美人无感,反倒怜惜起顾姑娘的可怜来,更何况,听闻这顾姑娘曾是京城第一美人,兴许昔日便有旧情,如今顾姑娘如此凄惨,倒愈发怜惜了。 他觉得自己这一趟没有来错,上前便冲顾卿晚作揖拱手的,道:“顾姑娘今儿气色好啊,在这里晒暖呢?” 顾卿晚看着舔着脸笑成一朵花的孙知府,有些莫名其妙,心道咱俩没这么熟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顾卿晚站起身来,淡淡道:“孙大人是要拜见两位爷吧?都在厢房呢,大人自让人通报便是,小女头有点晕沉,便先告退了。” 那秋烟是他亲自选送进来的人,谁知道就不知天高地厚,自负容貌冲撞了顾卿晚。秋烟得罪了顾卿晚,那和他得罪也没两样,谁让人是他安排的呢。 孙知府见顾卿晚如此冷淡,起身要走,却越发觉得自己是将顾卿晚给得罪狠了,忙追了一步,小声道:“顾姑娘且留步,下官就是来寻姑娘的,可否请姑娘借一步说话?” 顾卿晚倒是诧异了,回头再度看向那孙知府,却见他又是作揖又是赔笑的,她心思微动,便转了身,道:“大人请。” 孙知府忙侧身让路,引着顾卿晚出了院子,到了隔壁。 隔壁原来住着的王媒婆早便被移走了,这几日孙知府送过来伺候的下人们都住在此处。这会子院子中并排站了两溜丫鬟,都是十四五的磨样,统一穿葱色褙子,鹅黄色的襦裙,腰间系着绛红色腰带。 孙知府笑着指了那两排婢女,道:“先前挑选的丫鬟听闻不合姑娘的意,不知眉眼高低,竟然冒犯了姑娘,下官委实惶恐,又从府中挑选了几个,粗鄙的很,只怕入不得两位爷的眼,想着先让姑娘给掌掌眼,看看哪个还合用,劳姑娘费个心。” 顾卿晚听孙知府这般说,倒是有些明白了,再瞧这两排丫鬟,虽然也都生的眉清目秀,可这姿色却只是中等,看着也个个老实,再不像之前那丫鬟灵泛妖娆。 敢情这孙知府是怕因先前那丫鬟得罪了自己,自己在秦御面前给他上眼药,故此特又挑了这样一批姿色差的前来讨好自己? 这孙知府想的是不是太多了,这脑洞简直连自己这个现代人都比不上啊。 且不说自己有没有为方才那点子事儿就记恨上孙知府了,只说自己在秦御兄弟面前,也没有给孙知府上眼药的那能耐啊。 顾卿晚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沉声道:“大人想岔了,我还没那么小气量,更何况,这些婢女是挑选了给两位爷使唤的,我凭什么来挑选啊?这太没道理了,孙大人还是自己拿主意吧。” 顾卿晚说着便要转身出去,孙知府却只当她是气的大了,忙追上前去,陪着笑脸道:“顾姑娘这话说的就是不给本官颜面了,燕广王殿下连贴身的玉佩都赠给姑娘了,那婢女惹了姑娘不高兴,立马便被拔舌丢进了青楼,王爷这都是给姑娘出气撑腰呢,王爷如此的爱重姑娘您,这点子小事儿,姑娘不做主,谁来做主,姑娘最是知道王爷的喜好,这挑选婢女,姑娘……哎哟,顾姑娘您没事儿吧?快快,没眼力界儿的,端茶来!” “咳咳……” 顾卿晚本漫不经心的听孙知府说话,谁知孙知府口中冷不丁就冒出爱重两字来,再听下去,这话是越来越露骨,越来越不像话。 这分明就是说自己和秦御那妖孽有一腿嘛,这孙知府脑子被驴踢了吧。 顾卿晚脸色一时涨红,张口欲驳,岂料一时吸了口凉气,病秧子模式一启动,便先咳个不停起来。 孙知府忙忙让人倒茶过来,顾卿晚又咳了一阵,用了两口热茶,这才缓过劲儿来,只她本来就没养好病,这一折腾也没了精力和孙知府打口水官司,便只道:“大人想错了,那玉佩是先前王爷为抵药钱押在我这儿的,如今已经还回去了,挑婢女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大人该找谁找谁去吧。” 顾卿晚言罢,摆摆手,再不搭理孙知府,转身便离开了。 孙知府却瞧着她的背影愣神,抵药钱?那玉佩何等珍贵,抵什么药钱,便是百年老参佐药也不能够啊。更何况,王爷何等身份,怎么会穷的用玉佩抵药钱?便王爷真这么干了,那谁又敢干出一副破药,拿那郡王贴身玉佩相抵的蠢事来。 这顾姑娘太能说笑了吧,等等,抵药钱,抵药钱…… 孙知府心中默默念叨了两下,突然一拍手,眼前一亮,他好像明白这顾姑娘的意思了。孙知府顿时眯着眼笑了起来,浑身轻松的背着手,出了院子。 ------题外话------ 谢谢ily860628送了66朵鲜花、13913983270评价了本作品、Iffy送了1颗钻石,ph902送了2朵鲜花,请叫我已逆送了1朵鲜花 隆重推荐素素孩他爹奉天的《太子您有喜了》她曾是大周太子苏昭,一世错爱,不惜自爆女子身份,下嫁渣男,辅他成皇,却被流放屈辱而死。 一朝重生,她不再是为你赴汤蹈火的长公主。而是要剜你心、剔你骨的当朝太子! 欺我者我必还之、害我者我必杀之、阻我者必灭你九族。 吾乃太子,掌天下猎兵,世间唯我独尊!人言太子昏暴、男女通吃,必除之以清君侧。众臣泣血:求废太子。 皇帝无可奈何,太子已掌禁卫,众卿以为谁可擒之? 众臣尽默,唯当朝国师潇洒出列:既是清君侧,何不让太子继位,如此哪有君侧可清! 044 急于拍马屁的知府 言情海 045 花蜜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45 花蜜 顾卿晚回到耳房,很快便将孙知府这小插曲给丢到了脑后。 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那朵玉莲花上,一日都坐立不安的等着,将兔兔带在身边,寸步不离的。 到了快晚膳时,跪坐在她枕边儿磕着瓜子吃的兔兔突然就丢了手中刻了一半的瓜子,跳起来便往顾卿晚的右手袖子里钻。 顾卿晚吓的当即便手忙脚乱拎起了兔兔的耳朵,将它从袖子上捏了下来。 “吱吱,吱吱!” 兔兔被拽着耳朵,却探着两条小短腿,歪着小身子也要往袖子里钻,口中发出焦急而渴望的叫声,两只大大眼睛里尽是贪婪的明光。 顾卿晚也双眼冒光,瞪着兔兔道:“它要渗水了对不对?你已经闻到气味了,是不是?” “吱吱。”兔兔点头不已,晃动着脑袋企图甩开顾卿晚的钳制。 它随着主子出门一趟,都好久好久没有喝到香香甜甜的荷花露了,好想念,好想念,等不及了,等不及了。 见它越来越暴躁,顾卿晚却越发捏着它的耳朵不放,头一次变了脸,凶巴巴的,道:“咱们之前说好了的,先告诉我,我同意了你才能取用,现在我还没同意呢,你给我老实点!” 兔兔闻言脑袋上的毛都直愣愣竖了起来,双目恼怒的瞪着顾卿晚。 顾卿晚却冷哼,道:“你再这么不乖,我以后都不给你喝了,这水是从我身体里冒出来的,我不让它冒水了,它就干枯了,以后你想喝也没有了!” 兔兔似被吓了一跳,呜呜两声,顿时便一屁股坐在了枕头上,老老实实将双手交叉摆放在了身前,可怜巴巴的冲顾卿晚眨了眨眼睛,吱吱两声。 顾卿晚见它如此,这才摸摸它的脑袋,松开手。 她缓缓挽起衣袖来,将那朵玉莲花暴露在了床头的光影下。窗户半开着,远处天边晚霞带起一片绚丽色彩,红光穿过窗户洒进屋中,打在那一截白玉藕臂上。 只见那朵本趋于胎记暗蓝色的玉莲花,竟然像是吸收了霞光一般,突然颜色便越来越亮蓝炫丽起来。 光彩流转起来,引得那朵莲花也像是活了一般,舒展花瓣,摇曳生姿,似是吸足了池水,滴落了雨落,自花蕊间慢慢凝出一点水润的光泽来,越聚越多,渐渐的凝成一颗冰蓝色的水珠,就像是从花朵中渗出的花蜜,细闻之下,竟然有股淡淡的荷香,终于,莲花的娇弱花蕊不堪花蜜的重量,那水珠被逼了出来,悬浮在了顾卿晚玉白肌肤上,欲落不落。 顾卿晚看的目瞪口呆,又惊又喜,突觉一道金光闪来,本能的挡了一下,回头就见兔兔被她打飞了出去,滚落在被子上,委屈的冲她咧嘴挠腮。 顾卿晚不由笑了,好声好气的和它道:“之前你都喝了几回了,这一滴却是不行,我得用来做个小实验,乖,明儿给你。” 她言罢,兔兔便不干了,从被子上一跃而起,吱吱吱吱的叫着冲顾卿晚又是扬拳头,又是踢腿打滚,见顾卿晚不为所动,又支支吾吾的靠在她的腿边儿蹭,一边儿蹭,一边儿偷偷的瞄着她的手,好像是想找机会来个出其不意,霸王硬上弓。 顾卿晚看的一阵好笑,到底心软,用指尖沾了点那花蜜,送到兔兔面前,兔兔立马扑上去,两手抱着她的指头,伸出舌头使劲的舔起来。 没两下舔了个干净,意犹未尽的又冲顾卿晚撒娇,顾卿晚却再也不给了,见今儿无望了,兔兔才撅着屁股躺回床上咋吧着舌头,回味去了。 顾卿晚小心翼翼的将那剩下的花蜜挑了起来,想了想便直接细细涂抹在了脸颊下方的两道深疤上,想着明日好生观察下,是不是真的有祛疤的效果。 她涂抹好后,又再三确定了下疤痕的位置,这才躺在床上,细细想着方才的事儿。如今回想起来,方才那玉莲花吐露花蜜时,好似她的手腕处也有些微微发热的感觉,只是那感觉太微妙细弱了,稍不留神便会忽略过去,故而这些时日她日日与莲花相伴,躺在床上晕晕沉沉的,竟然都没有发现这东西会吐花蜜。 顾卿晚一阵兴奋激动,这东西果然不是俗物,一定是这妖物把她带到这鬼地方来的,只要自己将这东西弄透了,说不定真的还能回去! 顾卿晚浑身发抖,眼睛都赤红了起来,悠然躺在床上的兔兔瞧她突然这般,唬了一跳,只以为她是中邪了,一蹬腿便从床上一跃而起,抓着顾卿晚背后衣衫,跐溜溜的爬到了她的头顶,对着顾卿晚的头发又抓又挠的。 顾卿晚做梦都想回到爸妈身边,回到工作室里去,如今好似看到希望,整个人沉浸在回去的狂喜中,好似已经看到了爸妈,哪里能觉出兔兔那点力道。 兔兔见顾卿晚毫无反应,更觉要糟,吱吱吱吱叫个不停,许是太着急,便觉一股气往下涌,眼珠子一转,计从心来,抓着顾卿晚的头发便荡到了她的脸上去,往顾卿晚的鼻子上一趴,小屁股一撅,只听卟哧一声响。 一股臭味,冲鼻而来,顾卿晚被熏的差点没翻个白眼,就是多美的梦也得惊醒啊。 回过神来,她一面憋气干呕,一面便将还趴在自己鼻子上,憋足了劲儿,准备再发神功的兔兔给揪了下来。鼻翼间臭味未消,顾卿晚浑身发抖的拎着它,怒吼一声,“兔兔!” 兔兔被顾卿晚拎着,短腿乱蹬,双手乱舞,脸上却满是得意和委屈,吱吱的叫着。 没关系,兔爷我就是这么聪明,瞧,驱邪正常了吧,你误解兔爷我也没关系,兔爷大度,不给你计较。 顾卿晚正和兔兔闹着,房门却被推开,一个婢女打扮的女子站在门前,福了福身,道:“顾姑娘,该喝药了。” 顾卿晚点了头,那婢女便走了进来,将托盘上的汤药放在了桌上,顾卿晚探手取过,随口问道:“我大嫂呢,劳烦姑娘了。” 如今虽然有婢女使唤,可到底和她们姑嫂二人也没关系,平日里熬药送药都是庄悦娴亲为。 那婢女闻言,笑着道:“顾夫人听闻后日两位爷便要离开归京,便说要亲自指点婢女做几道点心,作为答谢,让两位爷带着路上食用,这会子正准备食材之物,一时走不开,刚好药熬好了,奴婢便送来了。” 顾卿晚听闻那两位煞星爷要走了,顿时双眼放光,兴冲冲的道:“当真?后日就走了?” 婢女一时瞧着她满脸放光的眼睛发愣,倒是兔兔“吱”的尖叫一声,坐在顾卿晚的肩头,使劲拿头蹭她耳颈。 顾卿晚这才想到,那妖孽走了,兔兔岂不是也要跟着走,以后都见不到了吗?一时竟不舍起来。 那婢女回过神来,却笑着道:“是这么说的呢,走不走的,奴婢们身份卑微也不敢探听。”她说着却从衣袖里拿出来一个比手掌略长些的白玉盒来,放在了桌子上,又道,“先前在公堂上,多有得罪,孙大人一直心中过意不去,这份歉礼还望姑娘切莫推辞。” 顾卿晚一怔,那婢女已是收好了汤药转身悄然出去了。 房门关上,顾卿晚才挑眉看向那盒子,却见那盒子虽不大,但却是上好的白玉整块雕琢的,刀工极好,上头刻的花鸟栩栩如生,难得的是盒子一角,天然开出一朵黄玉菊花来,宛若点睛之笔,使得整个玉盒愈发精巧可观。 饶是顾卿晚太师府千金,见过不少好东西,也不觉眼前微亮。玉盒触手温润,顾卿晚本以为里头多半放了珠宝,这么个小盒子也不会是多贵重之物,谁知打开竟是塞着满满一盒子的银票。 约莫一数,足有三千两之多,顾卿晚眨了眨眼,看了看兔兔,愣愣的道:“出手这么大方,果然哪里都不乏贪官啊……不过这个孙知府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她将今日对孙知府说的话细细又想了一遍,突然恍然,难道她最后说玉佩是抵药钱的那话,让孙知府误以为自己是在向他索贿? 哎呀,她真真没那个意思啊! ------题外话------ 晚晚奸笑:瞧瞧,2016姐坐着都来财,知府来送钱 兔兔得意:猴年呀,灵猴在侧,敢不来财 晚晚深以为然:拜灵猴沾福运了 兔兔飞吻献给大家:福运到,2016个个好事连连,好梦圆圆,灵猴作保,一定好好 045 花蜜 言情海 046 意外的贿银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46 意外的贿银 一个铜板就能买一个烧饼,买十个还搭一个,一千个铜板是一贯钱,也才一两银子,三千两银子,是多少个烧饼? 学建筑擅长算数的顾卿晚不用想,心里就有确切的数字,眼前浮现烧饼如山的情景,非常没出息的吞了吞口水,复又长长叹了一口气,啪的一声将盒子盖上,无精打采的坐在了床上。 要说这人啊,手里有钱时,自然清高眼高,甭说是三千两,便三万两也不屑一顾,只觉算计这些平白沾染了俗气。可这一缺钱,甭说三千两,就是三个铜板,那也是香的,恨不能袖在手中时时捏上一捏才好。 顾卿晚现在就是那极度缺钱的,病秧子身体,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现在还能过日子,等隔壁那俩祖宗一走,这日子立马得三餐不继。 哎,真想就把这银子不声不响昧下啊。 可是不行啊,纵顾卿晚再糊涂,也知道这钱不好拿,那孙知府又不是真个傻子,现在送银子来,不过是打量着她和秦御有些不同,生了误会,等到秦御拍拍屁股走了,孙知府一瞧上了当,哪里会绕得过她? 更何况,那妖孽也不是好惹的,她可没忘,半个月前,那厮还警告过自己,不准拉他的大旗作虎皮。自己昧下这银子,让妖孽知道了,岂不是又是事端?更何况,她可是早便想好了,以后离妖孽远远的,半点关系都别扯上,那就更不能让孙知府继续误会下去了。 再有,她又不是没见过银子,没见过好东西的,眼皮子不能这样浅,三千两,外带一个价值连城的盒子,多大点财啊,换成人民币也就四百万,她又不是没见过。这就出卖骨气,出卖灵魂了? 不能够啊! 顾卿晚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这才又摸了摸玉盒子,割肉般塞进袖囊去寻方才那婢女。 岂料那婢女一听她要还回来,跪在地上就是一通哭,直说是要她的命,让顾卿晚可怜可怜她,还银子就找孙知府。 接着不待顾卿晚反应便爬起来,跟避鬼一样,跑了。 顾卿晚抱着盒子一阵傻眼,心想着秦御兄弟既然要走,孙知府总是要来送行的吧,到时候再寻机会还了便是。 一夜无事,待到第二日,顾卿晚早早便起了身,头一件事儿便是抬手摸脸,一触之下,昨日用玉莲花花蜜涂抹过的伤口处,果然光滑一片,顾卿晚虽有心理准备,依旧怔了半天,不可置信的摸索了好几下,确认是真的光洁无痕,她才霍然坐起身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用早膳时,庄悦娴也发现顾卿晚脸上的不对劲来,原本脸颊到下颌处也布满了疤痕,前两日一边儿靠下颌的地方突然没了伤痕,到了今日,另一边也光洁如初了,若是遮住了鼻子往上部分,下半张脸简直就和从前一个样儿啊。 不对啊,她分明记得昨日小姑的脸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晚姐儿,你的脸……”庄悦娴惊疑万状的问道。 顾卿晚早知她会问起,闻言只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茫然的抬头看着庄悦娴,道:“大嫂,我的脸怎么了?” 她说着放下碗来,在脸上一通乱摸,好像根本不知道庄悦娴在问什么。 小姑自从伤了脸就不曾照过镜子,怕刺激她,这屋子里也没放镜子,想必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脸如今是何模样,庄悦娴见她茫然无知,总怕刺激她,又见顾卿晚摸着脸,眼眸黯淡了下来,便忙道:“没什么,没什么,大嫂就是想问问,你脸上这几日伤痂脱落,可有疼痛?下巴这边恢复的倒极好,本以为那郎中没什么本事,没想到开的膏药倒管用的很。” 顾卿晚放下手来,却道:“嫂嫂怎么忘了,那郎中的膏药根本没什么用,好几日伤口都长不好。我这脸能结痂,都亏了世子爷送的金疮药,一夜就结痂生肌了,也不知道是什么药,真是神奇。” 庄悦娴闻言,心想,是呢,像礼亲王府这样的,想必手中是掌控了许多秘药的,小姑的脸一准是托了那金疮药的福。 可什么金疮药竟然如此神奇,刚脱痂,连道红印都没留,直接如此光洁,当真做梦一样。 只到底是好事儿,虽想不通,庄悦娴也没揪着不放,很快便不再盯着顾卿晚看个不停了。 顾卿晚长出一口气,默默抚了抚手腕上的玉莲花。这鬼东西,也不知是个啥,本能的她不想任何人知道这东西的存在,免得自己也被当成了妖怪。 顾卿晚从庄悦娴处确认了,明日秦御兄弟确实就要启程回京,她发誓要和秦御保持距离,便更不想在那厮临走前,再生出什么事端来,故而干脆一整日都闷在耳房里,避不出门。 倒是兔兔,大抵也感受到了离别,一大早便跑过来寻顾卿晚,腻在她身边一日,到了近晚时,那朵玉莲花果然又渗出了一滴花蜜来,顾卿晚很大方的将手伸了过去让兔兔舔了个干净。 她越是这样,兔兔便越是舍不得分离,以前入夜后,不用顾卿晚说,它自己就跑回去了,今儿却半点回去的意思都没有,依偎在顾卿晚身边,怎么都不愿离开,一双大眼睛巴巴望着她,里头的不舍和依恋简直要将人心看划。 顾卿晚很喜欢兔兔,它不走,她自然也不会赶,结果到了二更天,秦御便寻了过来。 彼时顾卿晚已经睡了,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脸上一直又拍又打,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见兔兔缩着身子正躲在她的颈窝下,正拿小爪子拍她的脸,小模样可怜兮兮的,缩着肩的动作,像是受了惊吓的可怜虫。 见她醒来,兔兔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的抬手指了指窗外。 “滚出来!” 适时的,窗外便传来了秦御压抑着火气的声音。 兔兔闻声一哆嗦,像是兔子听到了老虎的吼声,一激灵跃起来,慌不择路的便往顾卿晚的襟口里使劲钻了起来。 顾卿晚吓了一跳,忙忙拽了它出来,虽不舍,却没奈何的劝道:“回去吧,明儿早上再来道别,若是有缘,咱们还会再见的,到时候我还给你好喝好吃。” 兔兔发出呜呜声,拽着顾卿晚的衣襟,死活不撒手,外头却又响起了秦御的冷哼声,只轻轻的一声,却透着一股子煞气,莫名令人胆颤。 ------题外话------ 谢谢Iffy钻石119颗,寿司晴钻石114颗,tutouyu钻石20颗,新年闪瞎眼啊。谢谢百变小欣10鲜花1朵1347658**10朵鲜花,lily860628鲜花3朵,wytt鲜花5朵,刘彦希214鲜花9朵,娴悦伴生送9朵鲜花、似花還似非花送2朵鲜花、Iffy送3朵鲜花、风七姑娘送9朵鲜花、13727223122送了1朵鲜花。谢谢大家的评价票,哈哈,实在太多了,就不一一谢过了,么么哒,过节可真好呀,要被大家热情的礼物埋起来了。 046 意外的贿银 言情海 047 史上最坑知府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47 史上最坑知府 顾卿晚被秦御冷森森的哼声弄的一哆嗦,可见兔兔这样,却又实在不舍,眼眶都有些发酸了,咬了咬牙,还是扬声硬着头皮冲外头道:“王爷,要不就让兔兔在我这里呆一夜吧,明儿一早我便送它回去?” 秦御就站在窗外,屋里的动静自然是听到了的。 兔兔从来不爱理人,除了他,和谁都不亲近,而他之所以能成为兔兔的主人,也是当年机缘巧合,曾救过兔兔的小命。 自兔兔跟了他,就没离过身,便征战也带在身边。这还是头一次,这小东西竟然夜不归宿! 还是为着个才见过几面的丑女人,这简直不合常理,古怪至极。 秦御总觉得是顾卿晚对兔兔施了什么手段,一个人,想要糊弄一只蠢猴子,办法还不多的是,谁知道那女人居心叵测的给兔兔吃了什么东西。 故而,对于顾卿晚的请求,秦御非但不同意,反倒愈加恼怒,冷声道:“是你送出来,还是爷进去。” 他言语中的冷意,即便是隔着窗户也能让人感受的清清楚楚。 顾卿晚心想,若然没有前次他闯进来看到了不该看的,这会子只怕早便破门而入了。 听秦御是动了怒,顾卿晚没奈何坐起身来,捡起床尾丢着的外衫套好,略整了整头发,这才推门而出。 心里想着,幸而庄悦娴自打顾弦勇夫妻被赶出去便住到了上房去,不然这大半夜的,岂不要跟着被吵醒。 真真是个煞星,小气鬼,让这小东西在她这一夜怎么了,偏催命一样不让人睡安宁觉! 顾卿晚腹诽着推开门,谁知她刚打开门,还没适应屋外凉爽的风,就觉手腕一疼,整个人便被一股大力扯的跌出了房门,接着又被人一甩,后退了两步,后背直接撞在了墙上,虽然不怎么疼,但这种感受实在糟糕透了。 顾卿晚平生最恨粗鲁的男人,顿时气的眼冒金星,怒气腾腾想要发作,可旋即便想起,这会子自己已经不是沈晴了,这里也不是人人平等的现代,这里根本没什么人权可言。 想到自己一遍遍做的心理建设,顾姑娘生平第一次生生压下了火气,忍着福了福身,道:“民女给王爷请安,兔兔不懂事,大概是想着明日就要离开,有些舍不得离开我,王爷别生气,民女已经送它出来了。兔兔,快出来。” 秦御听了顾卿晚的话,却愈发后脑勺冒烟,心道,舍不得离开你?好啊,这才几面功夫,就不知用什么手段,糊弄的他的爱宠背弃主子,夜不归宿,这丑女人想要做什么?! 又想到先前离开时发生的事,这女人满院子的吆喝,恨不能大家都知道他闯进她的屋子,毁了她的清誉。 复又想到这次他回来,这女人倒好像突然得了失忆症,先前的尴尬半点不提了,反而日日的躲在屋子里,不出门也就罢了,可昨日他明明瞧见这女人探出身子想要往上房去的,结果一见他出了厢房,身子一缩便又钻回了屋里。 先前他还有些不明所以,如今看来,这女人是搞欲擒故纵的招数呢,左右她糊弄住了兔兔,料定了自己得来找她! 怪不得呢,先前她刁钻尖锐,得理不饶人,没理还要说出三分歪理来,伶牙俐齿,分寸不让,而如今自己摔了她一下,她竟然非但不怒,反倒知礼数起来。 秦御愈发觉得顾卿晚是装乖巧,装懂事端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跟着他走,赖上他,进王府。 秦御脸色愈发阴冷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握起,静夜中发出咯咯的声音。 顾卿晚听的毛骨悚然,偏兔兔使性子,使劲的往她袖子里钻,拽着里头的亵衣,供着身子往里爬,就是不肯出来。 顾卿晚急的抖弄袖子,谁知没把兔兔抖弄出来,倒先滚出来一物,正正就落在了秦御的脚边。 顾卿晚望去,不觉身子一僵,只因这落出来的不是旁的,正是孙知府送来的那白玉盒。 这东西价值太高,丢了她赔不起,又实在没地儿放,还怕大嫂看到,没法解释,顾卿晚便将白玉盒放在了外衣的袖囊中,随身携带。谁知道这会子她好死不死的就忘了此事,偏将这要命的东西给抖落了出来。 顾卿晚忙忙要去捡,可没等她弯腰,那盒子已经被一只大手拾了起来。 “给我!” 许是有些心虚,顾卿晚急急去抢,却,她越是这样,秦御越觉得有问题,抬手避开,道:“这是什么?” 言罢他直接打开了玉盒,里头放的整整齐齐的银票落入眼中,秦御瞟了顾卿晚一眼,两根修长的手指将银票夹了出来,随手翻看了起来。 顾卿晚额头冒汗,眼珠子转着,想着该如何说这银票的来路,是隐瞒呢,还是实话实说? 不行,不能实话实说,说了,万一这厮迁怒于孙知府,他彻底发落了孙知府还好,若是只斥责两句,回头他一走,自己岂不是彻底得罪孙知府了?还要不要混了,这不是找死吗。 想着,顾卿晚便道:“那是我娘的陪嫁,还给我!” 秦御闻言唇角却挑起了一抹讥诮的笑来,陪嫁?满嘴谎言,贪婪成性,厚颜无耻,贪慕富贵,攀龙附凤! 好,真好! 秦御顿时心头怒意和说不出的失望,宛若火山喷出,瞬间烧起一把大火来。 他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他的指间正捏着一张纸,那纸夹在银票之中,分明不是银票,而是一封私信。 他的眼力好,即便今夜星光黯淡,也瞧的清楚上头的字迹。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这是孙知府送给这女人的贿银! 这女人竟然说是其母的陪嫁! 呵,他便不信,若非眼前女人有意误导,透露了什么讯息给孙俊伟,孙俊伟会如此行事! 秦御莫名有种被人狠狠欺骗,玩弄的感觉,恨意怒意烧腾起来,面上反倒愈显平静和淡漠,他突然上前一步,夹着那一片纸,手上一抖,那些银票哗啦啦落了一地,他毫不在意,踏足踩着又进了一步。 顾卿晚没料到他会突然逼近,只觉黑压压的似压上来一座山,她慌张的退了半步,直接便贴在了墙上,还没回过神,秦御便又上前一步逼了上来,抖着一张纸几乎甩到她的脸上。 顾卿晚还没弄明白那是什么,就听秦御一字一咬舌的似从牙缝中挤出话来。 “顾姑娘乃王爷爱重之人,鄙人舔居沧州知府,却有失职疏忽之罪,险使两位爷命陨沧州,泣血知悔,望姑娘代为周旋,多多美言。” 顾卿晚听的目瞪口呆,这会子才瞧清,那张眼前飘的纸,不是银票,是一封信! 天啊,怎么银票里还有这种坑爹的东西,她先前怎么没发现!她要被坑死了啊,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啊! 顾卿晚慌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口中急急,道:“王爷听我说,这个……” 她话没能说完,下巴便突然被秦御两指捏住,他略用力,抬高她的脸,突然开口,冷声道:“既然顾姑娘已经以本王的枕边人自居了,那本王也不能平白担了这个名头!顾姑娘觉得呢?” 他言罢,竟是猛然凑近,几分恶狠狠的向着她的唇贴了过来! ------题外话------ 知府:其实爷是披狗皮的神助攻,以后都表叫爷狗官 哈哈,这是最后一章公众,明天V了,V后会尽量多更。素在520小说写了六本书,这是第七次上架,可每次都免不了心惊胆颤,忐忑不安。怕扑,怕没订,怕文不被认可。素是全职,要养两个奶娃,一开始写文是因为喜欢,现在却是喜欢和挣钱参半,且挣钱养家糊口还要远远压过那点喜欢,现实总这么残酷。带着俩娃写文,压力大,时间紧,很辛苦,千字三分,素可能每天还更不到一万,一天就花两毛多来订阅。两毛多对你们真不算什么,却能聚少成多,让素素养家糊口,辛苦不白费,让我继续写作这项喜欢的工作,而不是被生计所迫换行。订阅是最好的支持和尊重,求首订,求首订!另,明天有抢楼活动详看评论区,群么 047 史上最坑知府 言情海 048 碰撞(求首订!)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48 碰撞(求首订!) 秦御的动作来的迅猛,且毫无预兆,就像是一头暴怒的狂狮,扑向它的猎物,恶狠狠的要将她撕碎一般! 男性的气息扑面而来,灼热的呼吸,喷抚在夜色下有些幽凉的肌肤上,满满的都是攻击性。 顾卿晚被吓的瞪大了眼眸,连挣扎都忘记了,只感受到下颌上,秦御捏着她的两根手指,强硬的抬起了她的头,迫使她面朝上仰视着,被动承受他扑下来的气息。 那气息太过浓郁,好像要烫伤她的肌肤,顾卿晚一个机灵回过神来,猛然挣扎起来,再也顾不上隐忍了,怒声道:“什么枕边人,我没说过,你放开!臭流氓!” 秦御原本愤恨已极,见自己已念出了孙知府的信,字字句句,不容抵赖,都揭开了这女人的丑陋面目,她竟然还摆手否认,他压下身子,只是想要冷眼看她的反应。 这女人百般手段,要的不就是这个? 他上钩了,她定会欣喜若狂,婉转承受,等她摆出羞怯承受的模样来,彼时他只会冷冷撤开,肆意的耻笑她的虚伪。 然而他怀着这样邪恶的念头欺近后,顾卿晚却完全没如他所料那般反应,她竟然突然挣扎了起来,口中还激烈的冒出狠话来。 这便惹的秦御愈发火冒三丈,也不知是气糊涂了,还是女人叫喊间吐出的气息太过芬芳清甜,亦或者是月光下,她的唇色红润泛着亮光,粉舌微露,太过诱惑,更或者是他被她的激烈挣扎给刺激了。 总之他非但没有撤开,反倒是鬼使神差的,直直便压了上去。 唇瓣相贴,柔软的碰撞,两人同时一僵,四下里突然半点声息都没了。 紧接着,一个像受了刺激,急于征服逃生猎物的兽,毫不迟疑展开了迅猛的攻击,一个却像是受了惊吓,慌不择路企图逃避的兔子,奋力的摇头呜咽,挣扎反抗。 身下女人挣扎的厉害,秦御便又往前跨了半步,一腿微微屈起,将顾卿晚乱踢的双腿牢牢订在墙上,一只大掌顺势将她两只舞动的手,紧紧攥住,固在了她的头顶。 他捏着她下颌的手,更是纹丝不动,唇齿间突破防线,强势撬开她的,攻城略地,横冲直撞。 少女的唇香甜柔软,说不出的口感,就像是开启了一个神秘的花园,里头有着诱人的芬芳,勾弄着人只想深入探究,恣意品尝。女人对男人最原始的诱惑,好似蜜糖,一尝到味儿便会像偷腥的猫儿,只想要更多。 秦御有些失控,攻势愈发猛烈,只觉身下女人的身体柔软似水,压在上头便像是跌进了绵软的棉絮中,又比棉絮更有韧劲,更凸凹有致,就好像完全为了贴合他的身体而生,只要狠狠碾压,就能挤揉进身体里一般。 他的所作所为,俨然已远远背离了初衷竟然还无所知。却更不知道,顾卿晚此刻双眼都要喷出火来了,她简直难以置信,自己就这么被非礼了! 他这是性侵,是犯罪!她要告他,要让这个混蛋吃牢饭! 顾卿晚头一个便是这个念头,可转瞬她便悲哀的发现,自己已经不是沈晴了,自己现在是什么都没有,只能任人欺凌的罪官之女顾卿晚。 而对方却是连知府都能揉捏的堂堂郡王!顾卿晚悲哀绝望的眼泪顿时冒了出来,她想要挣扎的,然而秦御的力气太大了,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破布娃娃,被他镇压着,肆意摆弄。 他强悍的力气透过她单薄的身体,甚至都传到了身后的墙壁上,引得屋檐下的红灯笼都摇曳不停,墙角的蛐蛐像是在看热闹,又像是受了惊吓,窸窸窣窣叫的起劲儿。连兔兔也从袖子中钻了出来,挂在她的手臂上,吱吱吱吱的又蹦又叫。 都欺负她,全部都欺负人! 悲哀绝望到极点的顾卿晚突然就怒了,像是被逼急的兔子,左右是死,就算死,也要反咬上一口,也尝些血腥才好。她突然不再被动的承受,展开反扑,主动倾身向上,唇齿间也反击嘶咬起来。 本是单方面的攻击,突然那节节败退的一方开始反扑,即便是蚍蜉撼树的力气,也因前后反差太大,被顷刻感受到了。 顾卿晚突来的主动,令秦御本能一僵,好似被唤醒了神智般,一时退去激情,有些茫茫然,脑子发空。 他尚未反应过来,唇间便传来一阵疼,少女的贝齿,尖尖小小,咬住了又疼又麻,说不出的滋味。 秦御瞬间松开了顾卿晚,猛然退开,因退的太急太快,显得有些狼狈,抬手间,摸上嘴唇,触手指上沾了些血迹。 顾卿晚骤然被松开,身子一滑,差点倒地,她强撑着站稳,目光冷然的盯向秦御,道:“我这副尊荣,难为王爷也下得去嘴,小女可真是荣幸之至,意外之至啊!” 她此刻眼眸中还含着一层水光,气喘连连,声音便有些发颤,可挺直了腰背,冷傲抬着头,睥睨的眼神,却无比清冷,映的那双眼眸,剔透亮泽,宛若寒星。 言罢,却又拿眼眸上下放肆的扫了眼绷着脸的秦御,道:“王爷却是好相貌,好身段,这般一瞧,倒还是小女占了便宜呢,只可惜王爷的活儿实在太差,弄疼我了,不然小女倒要再尝尝堂堂郡王的滋味呢。” 她说罢,似笑非笑的挑起唇来,恶意一笑。 月光洒在那张脸上,随着她的笑,脸蛋上的伤痕又都打结凝在了一块,很丑,一双冷冽剔透的眼眸,却满是张扬的嘲讽。 秦御见她这般,简直觉得被人狠狠往脸上甩了一巴掌,他俊面发烫,也觉得自己是疯了,怎么就对着这样一张毁容的脸,发了狂,失了心般,完全不记得自己原本要做什么了,这让他无比羞恼。 她刻薄的话,更像一把利刃,捅进心窝。秦御出身高贵,性子乖戾,何曾有人敢对他如此言语羞辱?莫说是女人,便是男人,也是不曾有过的。 这女人怎么胆敢这样说话,谁给了她胆气,居然敢用那样的言语来羞辱他! 如果是他的纵容,那么他将告诉她,得寸进尺是要付出代价的! 身影宛若闪电,猛然欺近,下一刻,秦御的手已扣在了顾卿晚的咽喉上。 不同于上次在巷子里吓唬她,用整个手虎口勒着她的咽喉,这次他只用了拇指和食指,精准的掐在了她的咽喉上,只要两根指头稍稍用力,就能将她的喉骨碾个粉碎! 秦御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冷锐的杀气,宛若来自地狱的魔君,顾卿晚却早有准备,毫不服软,甚至又冷笑了下,用力张口,道:“只会欺负弱质女流,燕广王不过尔尔,呸!” 说着,竟然就啐了秦御一口! 这么近的距离,秦御避无可避,被她啐了个正着,顿时后槽牙便紧咬了起来,一张俊美的面容因此愈显刀刻般线条凌冽,摇曳的红灯笼打下暖光,流泻在他脸上,都不曾柔缓他冷硬的脸部线条。 她说话间,带动咽喉震颤,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两指间的滑动脆弱,只要他轻轻用力,甚至只要动动手指的气力,便能瞬间终结了她的生命。 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克制着没手上施力,直接将这不知死活,现在还在挑衅的女人给捏死,因用力太过,手臂都有些发抖。 顾卿晚盯着脸色变换,杀气沉沉的秦御却一副豁出去不要命了的态度,甚至又抬起手来,没去拽秦御扣着咽喉的手,反倒用手背狠狠摸了两把嘴,嫌弃的举动,毫不遮掩。至始至终,她冷冷盯着秦御,睥睨冷艳的眼神,不屑一顾。 抹去唇上的痕迹,她索性闭上了眼睛,等起死来。 倒是一直挂在顾卿晚手臂上,看傻了眼的兔兔,突然觉出不对劲来,几下荡到了秦御的身上,沿着胸膛爬上去,又顺着他伸出的手臂,跳到了他扣着顾卿晚咽喉的手腕上,一面焦急的叫,一面用双手扣着秦御捏着顾卿晚的两指。 扣了两下见纹丝不动,便又探出牙齿来,啃咬起来。 不管是顾卿晚不要命的举动,还是兔兔分不清主人的吃里扒外,都使秦御简直要被气炸,可越是如此,他越瞧的明白,顾卿晚不是在装腔作势,她是真被逼狂了,她的所有举止都是性情所致。 倘若她存了勾他的心思,便不该是这等反应,真想攀附权贵,就得把握分寸,万不会像她现在这样,简直是在作死! 也许真的是他弄错了,这样想着,秦御虽然依旧怒意难消,可心头那股暴躁却不知怎的消下去了些,杀意也随之锐减。 他扣着顾卿晚咽喉的两指,骤然收回,害得还在努力的兔兔顿时没了支撑,直直往下掉,吱的尖叫一声,及时抓住了顾卿晚的裙带,这才荡了两下,幸免一下子跌在地上,摔成猴子肉饼。 兔兔心有余悸的顺着顾卿晚的裙摆,软手软脚的爬到地上,可怜兮兮的发出叫声。 秦御却往后退了两步,负手只盯视着顾卿晚,一时无言。 夜风吹过来,身前没了阻挡,少了那具暖热的男性躯体,身上的冷汗接触凉风,顾卿晚打了个哆嗦,这才感觉到,浑身都是冷汗,早已渗透了衣衫。 她怎么可能不怕死,方才头一次口出恶言,不过是一时冲动,待到秦御一下子捏住了她的咽喉,她已经后悔害怕了,然而当时骑虎难下,她知道她越是没骨气的求饶,只怕越遭秦御的厌恶鄙视,死的越快,故而才反其道而行之。 越是怕越是表现的硬气,还啐了秦御一脸口水。 索性,她运气不错,赌赢了。 现在见秦御似恢复了理智,顾卿晚却不敢再强硬下去,以免再惹恼了这头狂暴的狮子。她撑着后墙,站起身来,顺了两口气,率先开口,缓和气氛,道:“现如今这信在此,我是百口莫辩,然而王爷是真冤枉我了,我是真没做什么令孙知府误解的事,更没说过什么败坏王爷名声的话。这都是孙知府太过惶恐,急病乱投医,自己臆测,想岔了。这东西我随身携带,就是想找个机会将盒子还给孙知府。” 顾卿晚言罢见秦御依旧站在那里,没什么反应,可也不动不离的,知道他在听自己解释,声音便又平和了一些,道:“王爷您好好想想,我的容貌都毁了,怎么可能还想着去做人妾室?妾者以色侍人,我这不是自寻死路吗?便真有这心思,也该找个寻常男人,而不该找上注定身边美女如云的王府郡王吧。且我不是没见识的,纵再没自知之明,也知道,王府的妾室,也关乎王府的脸面,不可能容一个毁了容的女人进府,惹人取笑,既知是死路,我还去尝试,这不是疯子吗?王爷看我,难道觉得就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疯子?” 秦御闻言,却轻声嗤笑一下,竟是接口道:“爷瞧你,正是疯子。” 他这话一指她方才的宛若疯子寻死般的反应,再来也是她现在的模样,委实不大好。 出来时,本就是匆匆着装,现在因挣扎,一头乱糟糟的青丝滑了满脸,其下是纵横交错,布满疤痕的伤口,衣衫散乱,可不就像半个疯子? 顾卿晚被他噎的差点背过气去,不过他这话却是有些个揶揄成分了,想是将她的话听进了耳中去。 顾卿晚又松了口气,终究是意难平,回道:“我这幅疯子模样还不皆是拜王爷所赐。” 她有些咬牙切齿,可又有些敢怒不敢言的话,让秦御略拧了下眉,就见顾卿晚顺势整了整头发,脸颊上的落发抚开,被他碰过的唇便露了出来。 月光下,她下半张脸倒是光洁如玉,此刻唇瓣上还留了痕迹,微微红肿,像是盛开的海棠花,落到了冰雪之上,红艳的色泽,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事。 秦御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踢了脚地上的白玉盒,道:“你可以走了,这件事本王会查证,倘若真是冤枉了你,本王会给你一个交代。” 顾卿晚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被人强了,到了最后,还要各种委曲求全,主动服软,缓和气氛,求得生存。 左右不能报仇雪恨,也没法将眼前人如何,她早就不愿多呆一秒,闻言二话没说,转身就往屋中去。 “吱吱。” 坐在地上,有些无措,好似犯了大过错,被两个主子嫌弃的兔兔,瞧见顾卿晚要离开,忙忙站起身来,叫着追了两步。 顾卿晚脚步顿住,回头瞧了眼,月光打在那小不点的身上,显得兔兔的身影愈发小而寂寥,见她转身,它双眼一亮,挺了挺身子,两只手交叉在身前,连连作揖,像是在替自己的主子赔罪。 顾卿晚瞧着这样的兔兔,莫名有些心酸,眨了眨眼,却没再搭理它,转身便进了屋。 “吱!” 兔兔发出一声尖叫,拔腿就追,却闻秦御凉凉的道:“去了就甭回来了。” 兔兔自听出主子这话不是玩笑,一时身子顿住,仰头泪眼汪汪的看了看秦御,呜咽了两声,见秦御不为所动,反倒朝着它冷笑,兔兔到底怕了,身子一哆嗦,屈服在主人的淫威下,灰头蔫脑的顺着秦御的衣摆爬进广袖钻进了笔筒里。 耳房的门被顾卿晚带上,四下一静,秦御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沉声道:“去查!” “是。” 有人与暗处应了声,秦御抬步,见那白玉盒还躺在地上,不由一脚踢出,夜色下散发着温润玉泽的精致盒子一下子撞上墙面,顿时碎成一地裂块,捡都捡不起来。 秦御看也没看一眼,抬脚回了厢房。 明日就要离开,秦逸的伤养了大半个月,早便好的差不多了,今夜出门去了,并不在。秦御踢开门,进了屋,屋中在角落跪坐伺候茶水的婢女忙忙站起身来。 农家小院不怎么隔音,耳房和厢房链接在一块,两人就在厢房外的墙边儿拉扯,婢女自然听到了动静。 心知郡王心情不佳,大气也不敢喘,战战兢兢的留意着那边动静,眼见秦御在窗户边儿的美人榻前站定,伸展双手,才忙忙过去抖着手伺候更衣。 奈何心理害怕,手刚触上腰带,打了个哆嗦,指骨便触了下秦御的身体,顿时便觉一股袖风带起,整个人被拂的跌倒在地,一头撞在土炕上,耳边响起一声怒喝。 “滚!” 婢女骇的也不敢呼痛,撑起身,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连声应是,爬起来便逃命似的去了。 秦御有些心烦意乱的,自行扯了腰带,甩掉袍子,倒在了美人榻上。 他这些时日领兵血洗了三个知府衙门,昨儿才回来,也不耐烦住旁处,左右这里的事儿只剩扫尾,秦逸的伤也大致养好,最多两日就要启程,便让人在厢房支了个美人榻,夜里就歇在了这里,凑合了事。 昨夜躺在这榻上也没觉怎样,如今躺在上头,翻了两下身,却觉逼仄的很,他长手长腿的窝在上头,愈发窝心窝火,秦御豁然坐起身来,靸了鞋,到了杯茶。 饮了一口,那茶水温度刚刚好,可他口中方才被顾卿晚咬破了,平日里温热刚好的茶,进了口便是火辣辣的疼。顿时便又恼的丢了茶杯,兔兔被这动静惊到,探出头从秦御丢出的衣衫里钻出来,看了眼,见自己的主人狂暴难平,顿时幸灾乐祸的咧了咧嘴,眼见秦御的眼角风扫过来,跐溜一下又缩了回去。 秦御砸了个茶盏,倒觉得好受一些了,扬声道:“换杯凉茶来。” 婢女哪里真敢退下,就战战兢兢的缩在外头,闻声忙应了,片刻便托着一杯凉茶送到了依靠在美人榻上,翻书的秦御手中。 凉茶是碎骨子冲泡凉制而成,淡淡的绿,盛在甜白瓷的茶盏中,若一汪碧泉,入口味甘,爽口的紧,清热除烦。 一杯茶入腹,那股心烦倒消了下去,秦御躺在床上,闭上眼眸,谁知道就在此时,却有隐约的哭声传来。 极轻,极低,断断续续,仿若游丝。 开始他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翻了个身,仔细一辨,却果然有哭声,且就是从隔壁耳房传过来的。 若非他自幼习武,这夜里又太宁静,根本就不可能听到。 这样低弱的声音,那女人自然不是哭给自己听的,那么就只能是她伤心的落泪,情难自禁的垂泪了。 秦御豁然坐起身来,发现自己刚刚被压下去的心烦意乱,以令人惊异的速度,瞬间又冒了回来,甚至更盛先前。 这女人什么意思,就算是他可能误会了她,他最后不也没怎么着她吗?不就是亲了一下,她哭个什么劲儿,有那么委屈伤心吗? 秦御双眸眯了眯,冷笑一下,站起身来,随手抓起外裳,大步出了屋,一面自行往身上套衣,一面大步流星的往院外走。 守在门外的婢女愣了下,见他这分明是漏夜外出的架势,忙忙道:“王爷,斗篷。” 说话间冲进屋,取了斗篷追出来,巷子里却哪里还有秦御的身影。 耳房中,顾卿晚闷在被子里,她不想没用的哭,可奈何心里是真委屈! 那是她的初吻啊,前世时,她是沈天王的独女,老爹不惑之年才结婚生子,自然是护女如命,二十岁前不准她谈恋爱。等她十五六出落的亭亭玉立,沈天王盯的更紧,那鼻子,但凡有不怀好意的男孩接近宝贝闺女,隔着太平洋都能嗅得到,立马飞过去护女赶人! 老爹觉得小小年纪根本不懂感情,又觉得闺女天真单纯,又善良,太容易受骗,就要靠他当恶人,把好关,免得闺女受伤。 到了二十以后,虽然管的没那么紧了,但彼时她刚学成回国,一门心思想在国内的室内设计领域打响名号,都在经营工作室,感情的事儿倒放到了一边儿,加上也没遇到特别动心的,后来就干脆到了这鬼地方来。 想到前世被老爹护着的日子,再想到现在受了欺负,还要生受着,连个公道都没地儿讨。 总归是女孩,心里对初恋,初吻怎么可能没有幻想和期待,心里那么多美好的期许,如今都成了泡影,顾卿晚就忍不住心里憋屈难受。 心里不舒服,自然不能强忍着,余美人说了,女人想哭的时候一定要哭出来,释放了情绪,自然便好了。千万别压着,内伤了,老的得多快。女人本来就是水做的,想哭就哭,只要记得哭完还要笑面人生便好。 故此,顾卿晚回到耳房,独自躺在床上,便将被子压在了脸上。因怕隔壁听到动静,又翻了个身,捂在了褥子里。 她若是知道这样哭都还让秦御听到,看了笑话,说什么也不会放纵自己。不过若是知道,这样能把隔壁秦御吵走,她会嚎啕大哭,气死对面人也不一定。 总之这一夜,顾卿晚是哭累了,迷迷糊糊睡着的,梦里却不安宁。 她十八岁生日时,老爹送了一块地给她,告诉她成年了,可以按照自己的设想,自己设计建造自己的小家,以后真想要独立空间,允许她搬出去,不过每个周末都要住在家里。 她当时兴致勃勃,打了鸡血一般,花费了很多时间,画好了图纸,设计了花园,画好后,激动的跑着一堆图纸去给老爹看,当时沈天王看着那些图纸,欣慰又骄傲的直赞。 后来她美滋滋的打电话安排动工事宜,夜里起来喝水,却不小心撞见余美人在客厅里安慰独坐喝酒的老爹。 “孩子长大了,总是要有自己空间的,你总拘着她,可小心你的小公主有一日嫌你糟老头子管的多!你看,那块地皮是你送的,建议也是你提的,怎现在又后悔起来了?” “是啊,咱们的小公主,长大了……” 老爹的声音好似一下子苍老了不少,神情从没有过的没落,一下子好似褪去了天王巨星的光芒,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为女儿长大将要离开自己而心伤失落的父亲。 后来,她到底没令开工建那小窝,封存了图纸,只时不时的拿出来看看,想到了好主意,翻出来添加几笔。 然而在梦中,她却梦到了图纸上的花园别墅,一如她图纸上的样子,有暖暖的阳光,竹子篱笆上缠绕着各色的牵牛花,篱笆前的草地上,碧草如茵,两只小狗嘻嘻闹闹,她坐在雪白的秋千吊椅上,被一个面容模糊,却浑身散发着儒雅阳刚之气的男子拥在怀中。 一阵风来,旁边的樱花树洒下纷纷扬扬的花瓣,他们在花香中拥吻,可好景不长,眨眼间那男子的身影摇身一变就成了一只大黑熊。 张着血盆大口就舔了下来,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顾卿晚一身冷汗,猛然坐起身来,大口喘息。 她捂着脸,半响才意识到身在何处,望去,外头已经天光熹微,一夜竟都过去了。 想到方才的梦,顾卿晚只觉半刻也坐不住了,匆匆穿戴好便出了屋,直奔灶房,洗漱起来。灶房还有婢女值夜,顾卿晚拿了细鬃毛的刷子,一遍遍的擦牙,那动作好像牙齿和她有仇一般,鬃毛刷子,自然不能和现代的牙刷相比,没几下就被她捯饬的牙龈出血,嘶嘶抽气,引得婢女来回看了她好几次。 这一夜秦御并没再回来,而是直接住到了城外驻守的军营中。 这时候,他早已起身一个时辰,正在临时辟出来的校场上练枪。夏日城外的清晨很是凉爽,他却已出了满身的汗。军营中没有女子,都是糙汉子们。秦御练枪前便褪了身上衣衫,只穿着一条玄色绸裤,扎了猩红的绑腿,紧绷结实的小腿线条显露无疑,蹬在玄色绣金的鹿皮靴中。 手中精铁长枪,足和长年男子身量足长,乃是玄铁锻造浇筑,通体实心,沉的一般农家汉子,一身子蛮力也未必能轻松提起,握在他手中却像是捻着绣花针一样轻松随意。 结实的手臂一抽一送间,长枪飞旋,婉若游龙,枪尖下绑着的红缨,若一道残影,带起霍霍风声。这边动静早已引得十几个小将停了手中操练,远远驻足观看,有的也挑了根长枪出来,揣摩着比划了起来。 见校场边儿上,亲卫宋宁快步过来,秦御精瘦的窄腰拧转,强健的腹肌滚动,引得身上汗珠急速坠落,他已飞身而起,一枪腾空刺出,矫健的身姿宛若游走云端的龙,暴出无尽威力来。 待落地,那长枪在腕间一转,脱手而出,长枪已咣当一声,稳稳落进了兵器架上的枪座中。 校场一边儿并排放着十多个大水桶,秦御迈腿过去,随手执瓢舀了水,昂头间往身上一浇,水珠哗啦啦往下滚,瞬间清爽了起来。 他又浇了两下,恰那边宋宁已到了近前,跪地道:“王爷,各处都已就绪,辰时便可启程。” 秦御闻言丢了水瓢,略抬了下手,却道:“玄武回来了没?” 玄武乃是秦御的隐卫,和宋宁一明一暗,并不归属宋宁管制,宋宁对玄武的行踪并不了解,不想秦御竟会问他这个,略怔了下,本能抬头看了主子一眼。 主子立在身前,迎着朝阳,身上挂满了水珠,因赤胸,身下玄色稠裤又被水打湿,贴在身上,那笔挺欣长的身形便愈发一览无遗,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气势,水珠挂在油光结实的胸膛上,闪烁着七彩剔透的光芒,令人有些难以直视。 宋宁只看了一眼便忙垂了头,道:“属下未曾回帅帐,不大清楚,这便去查看。” 秦御摆了摆手,大抵也知道自己问错了人,道:“不必了。” 言罢,转身便往大帐处去,他回到营帐,自行换了衣裳,在帐中撩袍宽座,道:“说吧。” 光影一闪,原本还空荡的营帐中央已跪了一个灰衣人,正是玄武。 他声音清冷无绪的回道:“属下查问了几人,事情源自王爷处罚拔舌的那婢女,消息传到知府衙门,孙知府便亲自审问了那丢进青楼的婢女,后特特挑选了十四个婢女送到了胭脂巷,请了顾姑娘过去掌眼……” 他将彼时顾卿晚和孙知府说的话,一字不差的都复述了一遍,这才又道:“事后,当夜孙知府令其下崔师爷送了个玉盒给小院伺候的婢女秋水,秋水趁着送药,将玉盒送到了顾姑娘手中,那婢女离开耳房也就不到一盏茶时候,顾姑娘便寻了过去,想要退还玉盒,那婢女却跪地哭求,言道崔师爷说了,玉盒送不出,便不必再当差了,会卖掉她,并请求顾姑娘将玉盒亲自退还给孙大人,言罢就匆匆跑了,翌日那秋水便没再到小院当差,玉盒也便留在了顾姑娘手中。” 秦御闻言面色有些不大好看,若说昨日通过顾卿晚的反应,他已有八成肯定是自己误解顾卿晚,此刻听了回报,还有什么好说的,分明就是他误解了。 玄武禀完,不闻主子再行询问,更不闻旁的指示,便略抬头瞄了一眼,竟然见秦御端坐着,脸色凝重好像在发怔。 他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主子,玄武诧了一下,好像看了不该看的,忙忙垂下眼,心里一阵跳,悄然闪回了暗处。 日头渐渐升高,天色大亮时,有侍卫进厢房中收拾了秦氏兄弟二人的东西。 孙知府早早便到了,准备恭送两位贵人离开,进了小院方才知道,秦御兄弟二人昨夜都没住在这里,见秦逸的亲卫来收拾东西,便跟前跟后的笑问可有需要协助的。 他塞了红封,又是一府知州,多少有些脸面,加上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侍卫便也提点一二,道:“世子爷和郡王一会子直接就从城外军营拔营了,不回这里来,大人真要相送,还是去城外候着吧。” 言罢,挥手令人将几样这些天秦逸用惯了的东西收起来,带上路上用,又亲自将几本翻看了一半的书和一些文信之物仔细收好,检查无甚遗落,便大手一挥,带着人呼啦啦的离开了。 孙知府也从厢房中跟了出来,落后两步,崔师爷上前请示,道:“大人看这里留下的人和物件该怎么处置?” 孙知府扫了眼小院,却低声问道:“那顾家姑娘呢?郡王可带走了?” 崔师爷嘴角抽了抽,道:“不曾,顾姑娘还在耳房里呆着呢。” 孙知府闻言便蹙起了眉,一时也拿不准这是什么状况,便吩咐道:“物件先都留着,至于伺候的人,先撤些,留两个婢女,先呆在这里候命便是。” 他说着急匆匆的往院外走,得赶紧去城外候着,行了两步却又站定,吩咐道:“那顾姑娘,你让人带上她,一块到城外给王爷送行。速速去办!” 要知道他可是在顾姑娘身上花了大价钱的,燕广王对顾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总要见了人,才能分辨出一二的吧。 要是顾姑娘就留在这小院,燕广王那边走掉了,他这礼是不是白送了且不说,燕广王身边没个人为他说好话,那才是要命的大事儿呢。 这厢孙知府急匆匆的去了,那边顾卿晚见人一*都走了,只觉浑身清爽,走出屋子,只觉小院也清爽了起来,空气也无比清新,简直浑身骨头都轻了三分,便笑了起来,道:“可算是走了。” 这些时日,庄悦娴也浑身不自在,以前顾家没败落的时候就不提了,外男哪里能入得顾家内宅?抄家后,即便是一路落魄到了这洛京城,那也总是独门独院,没和什么外男住在一个屋檐下的。 这些时日,院子里住着秦家兄弟,虽然也带来了许多物质上的方便,可却非她所愿,只觉浑身不舒服,更何况,这秦家兄弟还带来了不少惊吓和危险。 如今他们终于离开了,便像是送走了一场疫病般,笑着拍了拍顾卿晚的手,道:“是啊,可算是走了。” 谁知姑嫂二人刚送一口气,那边崔师爷便带着人折返回来,笑着冲顾卿晚道:“顾姑娘,外头马车都已经套好了,这便可以出发了,您请。” 顾卿晚愕然瞪眼,一脸茫然,道:“去哪儿?” 崔师爷却笑,回道:“世子爷和郡王要启程,姑娘自然该前往相送啊。” 见崔师爷的神情有些说不出的暧昧,顾卿晚顿时头疼,自然明白这都是那白玉盒惹的祸事。 先前她都想好要把盒子还回去的,可是昨夜出了变故,那盒子后来去了哪里,顾卿晚根本就不知道。反正今日一早她起来,那银票和盒子已经不在院子中的地上了。 想必是被秦御拿走了,如今还也没地儿还,孙知府这里明显过不去,顾卿晚只觉自己穿越后,当真是流年不利,各种头大情况都能遇上。 眼见崔师爷瞧着客气,态度却强硬,顾卿晚心知胳膊拧不过大腿,便也不再徒劳挣扎,冲庄悦娴道:“崔师爷说的也对,到底世子爷和郡王在咱们家客居了一场,如今要走,做主人的送送也是应当。” 庄悦娴觉得有些不对劲,上前一步,道:“便如此,也该我这个当嫂嫂的去送,哪里有让未出阁的姑娘去送外男的道理。” 崔师爷却假笑起来,挡住了庄悦娴,道:“夫人还是莫要为难在下的好,在下这都是听候我们家大人的吩咐,大人让咱们请顾姑娘去送人,咱们可不敢违命啊。” 言罢,他一挥手,道:“还不快请顾姑娘上车,耽搁的时辰,误了大人的事儿,你们担待的起吗?” 两个婢女上前,半是请人,半是拉人,顿时便簇拥着顾卿晚去了,留下满脸焦急忧虑的庄悦娴站在院子中满心疑问。 ------题外话------ 谢谢大家的首订支持,群么么。提醒下,今天开始阔以投给素素月票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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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两人虽然不欢而散,不过秦御也没将她怎么着,今日即便见了,想来虽不会给她好脸色,大抵也不会为难她,所以顾卿晚倒不怎么担心。 再一个,她也想再见兔兔一面,这一别离,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兔兔总归是她穿越后,给过她不少快乐的小友,昨日都不曾好好道别。 至于孙知府那里,会不会见秦御没拿她当回事儿就迁怒于她,顾卿晚也无能为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边都是兵汉子们,突然混进来了三个女人,尤其的显眼。顾卿晚一路走来,一路的注目礼。 这些兵汉子都是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浑身的血腥之气好似都还没洗净,个个都多多少少带着煞气,目光露骨而直接,盯在身上,让人觉得冷飕飕的。 顾卿晚不敢乱看,这时候反倒一步都不敢错,紧紧的跟上前头的崔师爷,生怕跟丢了。 走了约莫两盏茶时候,崔师爷才停了下来,回头抬手示意顾卿晚略等等,他上前摸出一个荷包塞给了一个兵丁,道:“前头可是两位将军的帅帐了?小哥可否告知,燕广王殿下可在?” 那兵丁却并不给面子,手臂一甩,便将舔着脸的崔师爷扫出了好几步,满脸戾气的道:“哪儿来的?到这里来打探大将军的行踪,不要命了你!赶紧滚!” 崔师爷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没跌倒,满脸尴尬,那荷包也落在了地上。可这会子四处是人,他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孙知府去了哪儿,又怕到了时辰,大军开拔,耽误了孙知府的事儿,便又硬着头皮想靠前。 岂料那兵丁将手中长矛一举,道:“赶紧走!一会儿大军就开拔,闲杂人再不离开,小心军爷治你个窥探军机之罪,一枪戳不死你!” 崔师爷被唬的连连退后,躬身道:“是,是,这就走,军爷息怒,这就走。” 他满头大汗,正着急,却有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带着一队兵勇巡视了过来,见这边有点不对劲,便走了过来,询问道:“怎么回事?” 那小兵忙上前,禀道:“徐参将,这不知从哪儿来了个人,贼眉鼠眼的,上来就打探咱们大将军的行踪,属下正驱赶呢。” 这趟出兵镇压后周,礼亲王世子秦逸任了主帅,秦御乃是副帅,兼阵前大将军。十几万的大军,大将军自然不至一人,可有秦御在,一提大将军,众兵士自然也只认秦御,都知道说的是副帅。 许参将一听崔师爷在打听秦御的行踪,因是前些时日两位爷刚受过追杀,自然就格外重视,双眸一锐,盯向了崔师爷以及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顾卿晚和两个丫鬟,沉声道:“混账,事关大将军,怎能不问个清楚明白再驱赶?万一真是居心叵测之人,让你这一赶,却不是放虎归山!” 小兵一听,冷汗都要出来,忙忙要跪下请罪,许参将已是摆手,道:“带过来,本将亲自查问。” 崔师爷弓着腰到了许参将身边,正要回话,后头小兵便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上,怒道:“见了我们参将,还不跪下,懂不懂规矩!” 崔师爷跌跪在地,也不敢喊疼,忙回禀道:“将军容禀,小人真不是什么奸细之流,乃是沧州知府孙大人的师爷啊。” “哦?既也算公门之人,何以此时到了这里?”许参将闻言面色不动,再度沉声问道。 这些兵爷脾气大,一个个也不怕事儿,都是拼过命的,架子大,不懂礼数,野蛮还自视甚高,崔师爷知道自己这等小吏入不得人家的眼,便老实跪着,笑着指了指后头顾卿晚,道:“将军不知,这些天世子爷和燕广王都住在城中一处百姓家的小院,那边的顾姑娘就是那户人家,家里的小姐,这些天两位爷客居在顾家,如今要走了,顾姑娘前来给燕广王送行,还请将军给行个方便,帮忙通报一声。” 许参将闻言一愣,望去,正见顾卿晚被两个婢女拱卫着站在那里,她头上带着幕篱,幕篱上垂下一层白纱,挡住了面容。但那身段却是盈盈楚楚,穿着一件碧色的窄袖短袄,系着一条普通白绫裙,却比寻常女子略高一点。站在那里也不见局促,宛若一株开在风沙戈壁上的兰花,当真是好风姿。 两位爷在城中没往皇宫里住,反倒住在一处农家小院,这个许参将是知道的,可具体是怎么回事,他却不清楚。 如今听崔师爷这般说,又见顾卿晚气质出众,一瞧就是个佳人,便由不得心思略动。 更何况,崔师爷还有意引导,只说顾卿晚是来给燕广王送别的,却提都没提世子爷一下,这其中略一想,便不对味。 虽然许参将知道燕广王不是个好色的,也没听说过秦御的什么风流韵事。可这位郡王如今十八,正是年少风流,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是富贵窝,胭脂阵里长大的,这一趟出兵有两年多了,便是下头的兵蛋子们,都一个个憋红了眼,等不及回来抱婆娘滚炕头的,燕广王也是久旷之身,随便收用个良家女还不是喝水一样寻常之事儿。 要不然,怎么就放着宫里头没住,反倒住到了农家小院去。 许参将越想越是这么一回事儿,可秦御脾气大,秦御的事儿,他也不敢擅专,尤其是听说郡王一早便黑着脸,好像气儿不大顺。 许参将便想再弄清楚些,也省的捅了马蜂窝,便招招手示意崔师爷上前,嘀咕道:“那姑娘到底怎么回事?大军就要开拔,大将军事儿多着呢,这时候,不是重要的事儿,可不能随意打搅。” 崔师爷不停点头,道:“是,是,将军放心,那姑娘原也不是寻常人家的,乃是前太子太傅顾府的大小姐,以往和郡王就有交情的,这回郡王在城中又客居在顾家,唯今顾姑娘来送行,没有不见的道理。” 崔师爷点明了顾卿晚的身份,许参将倒吃了一惊,看向远处顾卿晚佳人风姿独立的模样,倒有些了然。 两人说着话,却没看到许参将身后一名小兵,听闻崔师爷提及太子太傅顾府时,脸色一变,当即便目露冷厉和恨意,盯向了顾卿晚。 然后他趁着许参将和崔师爷说话,悄然挪步,飞快的往东边一处营地跑了过去。 东边营地,这会子也是一副紧锣密鼓的开拔景象,趁着未到时辰,抓紧时间料理马匹的,规制帐篷的,整肃队伍开始点名的…… 这小兵刚跑过来,便有人注意到了,吆喝一声,道:“哟,炭子,你小子现在升官攀上高枝了,稀客啊。这会子怎跑我们这来了,可是大帅有什么吩咐?” 这小兵名唤冯田广,却因生来就黑旁人一层,相识的都叫他炭子,前不久一次作战,因勇猛被徐参将看中,要了过去。而许参将却算是秦逸的近卫兵了,自然算是升了职,攀了高枝。 炭子却脸色冷硬,道:“都过来,我有事儿和王将军说,兄弟们也都来听听。” 说话间他便直接冲进了一处还没收起的军帐。帐中左翼军前锋主将王卫勇正在着甲,见以前手下的小兵冯田广直接冲了进来,略愣了一下,才开口笑骂道:“哟,炭子,成了大帅的身边人,不将老子看眼里了啊,老子的军帐也敢直闯了!” 话虽这般说,口气却很是亲近。 炭子却来不及详言,便激动的红着张脸,指着外头,喘着粗气道:“头,外头……外头有个女人……” 他一口气不顺,喘了一下,那王卫勇便一蒲扇大掌打在了他的后脑门上,哈哈笑着道:“我说炭子,你这是想女人想疯了吧,这军营里哪儿来的女人?放心,等回了京,老子就放兄弟们去找女人,良家里娶做媳妇的,脂粉巷里图个痛快的,啥样都成,保准叫你们都喂饱裤裆里那二两肉!” 后头一众兵丁被炭子惊动,也都围了过来,正好听闻了两人的对话,一时间哄声四起,热闹不已,还有不少人也跟着将军取笑起炭子来。 炭子却顺好了气,又急又气的,大声道:“不是,不是,是外头来了个女人,说是前太子太傅家的姑娘,顾景阳的独女啊!” 当今圣上尚且年轻,膝下空虚,尚未有皇子,自然也没有立东宫。这前太子太傅,便是如今皇帝做太子时的太傅承恩伯顾明承了。 炭子的话刚落,四下便是一静,那王将军也是神情一凝,后头围进来的一个兵丁反应最快,立马红了眼,粗声喝道:“顾家的小姐?老子去弄不死她!” 他说着便转了身,一阵风般就往炭子来的方向寻了过去。 古代人尊师重道,顾明承既做过当今皇帝的老师,如今却被当今给抄家砍头,自然是要犯了事儿,罪大恶极,能够堵得住悠悠众口才成。 当时,顾家父子被按上了十八大罪,其中一条便是收取贿赂,克扣军饷,致丰益军死伤大半。 这却是先帝元年的事儿,当时丰益军在济州驻守作战,正是数九寒冬的时候,结果军饷物资迟迟不到,大军无粮饷支撑,又无军被棉袄补给,使得作战艰难不说,不少将士都生生饿死,在睡梦中冻死。当时的丰益军大将军王哏川连番上折子催促粮饷军用,后来棉被是运了来,可结果里面莊的却不是棉花,而是芦絮。 大军一个冬日,死伤多半,待得敌军攻营,兵士们都是穿着夏日单衣,僵着身子上的战场,伤亡惨重,连当时的大将军王哏川都没能熬过来。 而那王哏川就是这王卫勇的父亲,当时活下来的兵士可谓九死一生,其后跟着王卫勇编制进了秦逸兄弟领的这支平乱大军中,还是由王卫勇领着,正是这里的一营人马了。 当时事发,先帝雷霆震怒,处置了不少官员,然则前些时日顾家抄家时,才又说,当年克扣军饷,是顾氏父子授意,被克扣的饷银也多都进了顾府,不然当时下头的官员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 这也成了顾家被抄家的十八大罪状之一。 如今事隔七年,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却是一日都没忘记当年的那场浩劫,眼睁睁看着战友袍泽一个个死去,还死的那样窝囊,想着自己可能也会随时被冻死,饿死。 他们是将士,男儿郎,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并无怨言,然而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自己人手上,又算怎么回事? 这简直比杀父之仇更深更恨,像方才那率先跑出去的小兵,他的同胞哥哥,就是当年被生生冻死的。 这会子见他冲了出去,大家伙也都反应了过来,个个烧红了眼,大喊着,全都转身往大帐那边气势汹汹的奔去。 “兄弟们,走,报仇去啊!顾明承那狗贼的孙女就在营里啊,走啊!” 还有人边走边吆喝起来,引得这一营兵士顿时都丢掉了手中活计,呼啦啦得往外冲。 王卫勇的父亲也是那么没了,如今也双拳紧握,可他到底能混到将军,总是要沉稳些的,见众人都蜂拥而去,追了两步,却又停下脚步来,问炭子道:“顾家的姑娘怎么会到了军营里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炭子忙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王卫勇脸色微变,一脚踹在了炭子的腿上,怒声道:“既然那顾家的女儿可能已成了大将军的人,你小子怎么不早说!” “头儿,我这不也没想到兄弟们会激动着这样,等都等不及就跑了。”炭子无辜的道。 王卫勇瞪了他一眼,大步忙往外追去。 顾家如今败落了,顾家的女儿到了这里,该寻仇的寻仇,这没什么,可若然那顾氏女已被秦御收用,便算是秦御的人了,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果真如此的话,他们寻那顾氏女的麻烦,便是当众打秦御的脸,这却是要惹祸的。 王卫勇想着,心焦如焚的追赶,炭子也忙紧随其上。 顾卿晚是个内宅女子,加上平日里娇养的紧,只知道吟诗作画,附庸风月,外头朝廷上的事儿,一概不知,后来顾家被抄家,她也只知道祖父和父亲被按上了十八条极大的罪名。 那些罪名她倒是知道的,可到底说的是啥,却不甚清楚,她根本不知道贪墨军饷的事儿,更不知道当初那一支军队,存活下来的人,如今就在这里。 本主对此都一无所知,换了内瓤的顾卿晚便更不会知道了,她这会子还被两个婢女挟持着,老老实实站着,并不知道将要面临怎样的危机。 那边许参将听了崔师爷的话,又看了顾卿晚两眼,到底招手让一个亲随兵前去告知秦御一声。 崔师爷大松一口气,正和许参将套近乎,就在这时,远处一群人哄哄闹闹的冲了过来。 如今大军开拔,四处都在动,然可以见秦逸兄弟治军严谨,四周虽动,却并不显乱,各处井然有序,极有纪律。 如此,这气势汹汹冲过来的一群人便顿时显眼了起来,立马便引起了许参将的注意。他沉喝一声,道:“那边儿是哪个营的,这乱哄哄是要干什么!委实不像话,屁股都痒了不成!” 他说着,一挥手带着人就要过去,谁知道那群人不仅不躲,反倒气势汹汹,吆三喝六的直直向这边冲了过来。 “嘿,翻天了这是!”徐参将怒目喝着,冲上前去,怒目道,“你们哪个营,哪个将军手底下的?这是要造反,还是要哗变?不想活了吗。” 这奔过来的一群人却是目标明确,有人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顾卿晚,指着就叫道:“看,姓顾的贼女在那里呢,兄弟们上!” 说话间,呼啦啦便往顾卿晚所在拥去。 他们人数不少,加上群情激动,又突然闹事,许参将根本就来不及阻拦,就眼睁睁看着一群人像是饿狼一样扑向了那边的顾卿晚。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都给本将停下,否则以哗变闹事儿为由,各杖五十军棍!停下!” 许参将惊的大声呵斥,却有一个穿百户军服的百户长拉了许参将,道:“许参将也知道先帝元年的克扣军饷案,我们兄弟都是当年丰益军残留,今儿既仇敌之女送上门来,许参将总该让弟兄们出口恶气吧?这事儿,许参将还是甭管了。” 许参将闻言这才恍然大悟,一时拧眉看向那边顾卿晚处。 只见一群兵丁已冲将过去,团团将顾卿晚和她身后婢女给围在了中间,三个女子就像是被一群饿狼圈起来的绵羊,只等饿狼扑上去,就会顷刻间被撕成碎末。 顾卿晚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四周便围上了一群兵勇,将她死死围在了中间。 “你就是那顾氏女?” 其中有个烧红了眼的小兵,目光宛若看猎物一样,盯视着她,噶声问道。 顾卿晚四下扫了眼,虽不知出了什么事儿,可也知道这些人来者不善,又听这小兵恶声恶气的询问自己是不是顾氏女,她心中便咯噔一下,一时不曾答话。 偏身后跟着的那两个婢女胆小,被这一群来势汹汹,充满匪气,瞧着便极为不善的兵丁一围,吓的脸色惨白,眼泪都滚了出来,拽着顾卿晚的衣袖,道:“顾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那边崔师爷也是个坑爹的,一见顾卿晚莫名其妙被围了起来,便叫喊着也冲了过来。 “顾姑娘!你们想要做什么,这还有没有点军纪了!” 围着顾卿晚的兵丁一听两人的话,自然便确定了顾卿晚的身份,当下那开口问话的小兵便怪笑一声,冲上去向顾卿晚扑去,口中笑着道:“小爷三年没搂过女人了,今儿也尝尝官家娇养女儿的滋味!” “兄弟们,还等什么,这可是送上门的女人,谁咬上就是谁的!” “呦呵!上啊!” “为丰益军冤死的弟兄们报仇啊,上啊!” …… 叫声,笑声忽然就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那些围着的兵勇也像是已经闻到血腥味,急红了眼的饿狼,怪笑着,张牙舞爪的向着顾卿晚扑了上来。 这些事都发生在眨眼间,根本就没有时间给顾卿晚反应,万事儿不知道的她,就像是被丢进了蛇窝里的一只蛙,连逃命的机会和抗争的余地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群兵丁围堵了上来,狞笑着向她伸出手来。顾卿晚脸色苍白,仓皇四顾,入目的全是鬼厉一般狞笑着的面孔,这些军汉子们身上的匪气,未曾褪去的杀气,丝毫不比那日夜里杀手们带来的血腥弱,甚至要更气势汹汹,令人恐惧。 那个血夜,最起码顾卿晚心中有所准备,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有庄悦娴陪在身边。且她知道那就是一场秦御设下的陷阱,是一场针对黑衣杀手们的猎杀。 面对那些黑衣人便也少了几分惧意,然而今日却完全不同,她甚至到现在都不明白,这些兵丁为何要针对自己。 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都是敌人,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没有任何依靠,她只能仓皇的躲闪,不时挥手拍打着那些伸到跟前的手。 身后两个婢女早已吓的腿软,倒在地上,顾卿晚看到几个兵丁将她们拖了几下,撕啦啦便撤碎了衣裳,肚兜被直接扯掉,阳光下露出刺人眼珠的白,顷刻间那一片白上便沾染了几只粗大的黑手,就像是白面馒头上落了灰土,突兀而刺目。 婢女的尖叫声,哭喊声响起,却被四周轰然响起的吆喝淫笑声盖去,脆弱的仿若淹没进大海的雨点。 “要怪就怪你跟错了主子,做了顾奸贼家的侍女!” 其中一个压在婢女身上的男人扬声说罢,探手便扯下了那婢女的腰带,扯落裙子,旁边几个人哄声而笑,又有人一拥而上,彻底淹没了那婢女的身影。 顾卿晚瞧着这一幕,浑身入赘冰窟! 兵匪,兵匪,果然,这当兵的和土匪之流没多大差别,眨眼间这军营竟变得比匪窝更加不堪混乱。 顾卿晚禁不住大声喊着,“崔师爷!崔师爷!” 是崔师爷将她带过来的,这会子顾卿晚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了崔师爷的身上。 崔师爷也确实被惊住了,闻声奔了过来,拉着一个兵丁道:“兵爷,这顾姑娘不能动啊,燕广……哎呦!” “去你的!” 崔师爷的话没说完,便被那兵丁一脚踹的飞了出去,滚了几滚,一头撞在一处拴马石上,头破血流,竟是晕厥了过去。 顾卿晚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一点希望也熄灭了,再也顾不上旁的,扬声便道:“你们别过来!我是来寻燕广王的,我是他的女人!你们动了我,便不怕上峰怪责吗?” 她声音扬起,又因惊惧显得有些尖利,倒是压下了四周的哄闹声,听进了不少人的耳朵里,四周蓦然静了一下,那些围着动手动脚的兵丁也暂时愣住了。 那边许参将听顾卿晚这样底气十足的喊着是秦御的女人,本就犹豫的脚步,顿时也坚定了一些,迈步就往那边走,准备阻拦下来。 谁知就在这时,有个小兵反应慢了一拍,还在哄笑着冲顾卿晚动手,一下子便拽掉了顾卿晚头上戴着的幕篱。 那幕篱落地,顾卿晚那张布满了疤痕,颇有些骇人的脸便一览无余了。 四周又是一静,接着便响起了沉怒的声音。 “妈的,臭娘们,竟敢欺骗老子们,这幅鬼样子,怎么可能是大将军的人!” “果然是顾老贼的孙女,奸猾成性,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兄弟们可都悠着点,慢慢玩儿,莫一下子唬坏了美人!” “美人?哈哈,对,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来,让小爷看看,美人这身上的皮肉是不是也和脸上一样光景,你兵爷爷来疼你!” …… 那边许参将原本快步过去的脚步一时也顿住了,这顾氏女容貌毁成这样,确实不可能是郡王的女人。 不过眼见这些兵丁闹的不成样子,那边一个婢女顷刻间竟就咬了舌,闹出人命来,许参将脸色也难看了起来,挥了挥手。 谁知道他还来不及下令,后头王卫勇便也赶了过来,原是担心顾卿晚真是秦御的女人,下头兵丁闹出事儿来,此刻瞧了顾卿晚的容貌,顿时一颗心就放了下来,倒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如今顾卿晚的祖父父亲皆已砍头,他想出气也已找不到人,父债女尝,便也一心纵容手下起来。 他一把捏住了许参将抬起的胳膊,笑着道:“嗳,老许,兄弟们杀敌卫国,本就是脑袋呆在裤腰带上,这身后还放出了冷箭,死里逃生,心里这口气,你总得让大家伙出出吧?不就是玩个把女人嘛,算个啥?更何况这女人还是罪臣家眷,不是大事儿,你就甭管了!” 许参将不由肃容道:“胡闹,这是军营,快叫你的兵都住手,这仗刚一打完,大帅制定的军纪军令你就抛去脑后了不成!” 秦逸看着好说话,可治起军来却也不含糊,是极严的。大军严令扰民,严禁烧杀百姓,更是严禁亵玩良家女,一经发现,军法处置,最轻也是五十军棍。 这还是在攻打后周时,不准他们肆意欺凌后周百姓,制定的军令。 如今大军凯旋,这里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大秦子民,更不准大军乱来了,这些天来凯旋大军驻扎在城外,无所事事,却日日操练不停,没有一人偷偷进城去花天酒地,便可见军威严厉,军纪严明。 许参将看着眼前这不像话的一幕,自然免不了担忧,再度出声道:“你看看,这成什么样子!趁着两位爷还不知情,你赶紧带着你的人撤!我给你兜着这事儿!” 王卫勇闻言面色微变了下,可到底心中不甘,恨意壮了胆子,道:“老许,你这话就不对了,我爹是怎么死的,你不是不知道,他老人家死的冤枉,如今仇人之女送上门来,你让老子做缩头乌龟,老子将来还有啥颜面见我爹去?老子还就不信了,就收拾了这么一个罪臣女眷,大帅和将军就要拿功臣问罪了?走,走,吃酒去,有啥事儿,我王卫勇一力顶着,老许,今儿这事儿,你可不能不给兄弟这面子!” 王卫勇说着,招呼了两个弟兄,自己也亲自上阵,半推半拉的就将那许参将给弄走了。 那厢,污言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随之而来的是那些兵丁们不停伸过来拉扯的手,顾卿晚勉强护着身体要害,疲与应对,可这些兵丁们个个身手敏捷,力气极大,一身悍气,哪里是她能够抵挡一二的? 不消片刻,她身上衣衫已被拉扯撕拽的不成样子,夏日衣衫本就单薄,一时间手臂上,背上的衣衫都被撕裂了,可怜巴巴的挂在身上,无可避免地露出了些肌肤来。 白嫩如牛乳的肌肤,刺红了男人的眼,他们好似更加激动了起来。好在,他们好似故意折磨玩弄她,这才没一下子将她扒拉个干净。 顾卿晚浑身发抖,只觉那些兵丁的*眼神,好似已将她剥了个干干净净,若然是寻常女子,遇到这等情形,只怕或是腿软,或是已经受不住咬了舌头。 然顾卿晚却不,她前世虽娇生惯养,确实娇滴滴的,可却也极矛盾的有坚毅若男子的一面,若不然也不能在建筑行当里坚持下来,且站住了脚跟。 此刻遭遇这些,被逼的退无可退,她倒被激起了一股孤勇之气来,一把拔掉了头上簪着的唯一一根素银簪子来,用尖锐的一头狠狠划向那些伸过来的手。 她状若疯魔,那些兵丁们又没想到,这样柔弱的人,竟在此等情况下不哀哭跪求,反而还敢反抗,竟让她划伤了两个人。 四下略静了下,不过银簪划伤有限,这点小伤对这些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军汉子,真就不算什么,愣过之后,反倒觉得不痛不痒,更添趣味儿了。 “哎呦,妹妹还挺辣,爷喜欢!” “兄弟们,今儿咱们好好和她玩玩,都别急啊,谁逼死了这小娘们,老子头一个不放过他。” …… 就像是小鹿最后垂死挣扎的哀鸣,兵丁们报以看乐子的态度,甚至往后分散了些,给足了顾卿晚挣扎的空间。 顾卿晚见此,眼眸却更加晶亮了,自古轻敌都是最大的错误,他们轻视她,她才有逃的机会,才能找到保命的时机。 她很清楚,自己所剩的时间不多了,这些人不会一直这样不紧不慢的和她玩下去,等到他们玩够了,便会像对待那两个婢女一样,直接用强。 而她,必须在那之前,寻到突破口,找到保命的筹码,改变这种被动的局面。 顾卿晚强迫自己冷静,她的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一脸惶恐,她不停的挥舞着手中银簪,像是惊吓的慌不择路的小动物,口中更是嘶哑的喊叫着,“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 她那样子,就像已处在崩溃的边缘。 然而借着松散下来的发丝遮掩,她的一双明眸,却一直都在不停的扫视四周,头脑更是在飞速的运转着,不放过任何机会。 会有机会的,天无绝人之路,她便不信自己今日不能活着走出这鬼地方! 顾卿晚东跑一下,西跑一下,瞧着是在疲于逃命,然则她的目光已经穿过重重人群,将四周的情景都收入了眼中,不停算计着。 她捏紧了手中银簪,突然,就瞄准了东边空隙较大处,尖叫着往西边虚晃着跑了两步,调转身子便向东边突围。 她跑的飞快,又出其不意,事先还声东击西了一下。加上那些兵勇被她先前崩溃的表象欺骗,太过轻视她,竟然就叫她冲破包围圈,跑了出去。 “哎呦,跑了,这小娘们可以啊!” “有意思,追!倒要看看,她能跑到哪里去。” …… 兵丁们见此,尤不在意,还笑闹着,慢悠悠的起哄着,他们虽然诧异于顾卿晚能够突破重围,可也就是诧异了一下而已,并不在意,因为他们觉得她不管做什么,都是平添乐子罢了。 孙猴子还能逃出佛爷的五指山? 直到他们看到,前头跑出去的顾卿晚竟然毫不迟疑,直奔向营帐旁的一匹吃草的军马,然后她竟动作敏捷,一个翻身就骑在了马上,一拽马缰,掉准了方向,接着竟然一簪子扎在了马屁股上。 马儿吃疼受惊,长长的嘶鸣一声,扬蹄往西北边儿跑去,眨眼就跑出了百来米,他们才面色大变,谩骂起来。 “操!这娘们会骑马,追!” “快拦住她!” …… 一群人拔腿去追,然而这眨眼功夫,顾卿晚已经策着那受惊的疯马,冲到了营地西北处。 顾卿晚方才洋装躲避时,已经查看的清楚,营地旁的地方都是兵丁扎营之处,现在站满了看热闹的兵丁们,只有这西北处,却不是兵丁的开拔聚合之处,反倒是军需军用押送处。 如今并非战时,不怕有敌军来偷袭营地,故而这些军需军备并没重兵把守。且正要开拔,兵丁们所用的营帐,锅灶,被褥,收起来的军旗,还有粮草等物,统统都收拢了起来,搬运过来,装车待发。 故此一堆堆物品叠放在一起,一辆辆马车停靠在那里,放的很是密集。 顾卿晚心知自己不可能纵马一路奔出大营,那样说不定还没跑出去,就要被射成刺猬。 那她现在唯一的机会就在这堆军需上,她得想法子控制这些军需,让兵丁们投鼠忌器,只有拿捏住他们,她才有逃命的机会,再不济,也能拖延些时间。 故此,顾卿晚一举成功跃上了马背,便毫不迟疑的扯着马缰,掉准了方向,正对西北方,这才一簪子扎在了马屁股上。 前世,父母都经常接古装戏,虽然大部分时候其实都是借助道具,或者替身拍策马镜头,但是混到沈天王和余美人那种巨星程度,没点真本事是不行的。 故此父母都是会骑马的,也在美国有庄园,还养了马。作为千娇百宠的独女,顾卿晚怎么可能不会骑马? 她不仅会骑,还养过马,骑术还委实不错。 她坐下是战马,战马多挑选那温顺的,且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不能上了战场随便一遇到冷箭流箭便掉头跑。顾卿晚手中银簪的杀伤力有限,不过略扎了下马屁股,马儿受惊跑出,没多远,不觉得疼了,自然也就安宁了下来。 顾卿晚控着那马便直奔军需处,清亮的眼眸四下一扫,便有了主意,她策马便往那拉着大木桶的马车奔去,简直是不要命的横冲直撞。 这里本是井然有序,突然便冲进来这么一匹疯马,且疯马上的女人还捏着根银簪,见马就扎,顿时惊得拉车的马都受了惊,纷纷嘶鸣着,乱动起来。 这一动便坏了,这辆车撞上了那辆,这匹马踢着了那匹,乒乒乓乓,咕咕噜噜,顿时越来越乱,越惊越忙。这会子军需处的兵丁都用早膳去了,此处就留了几个人看守,还远远的在军帐那边。 这里无人控马,眨眼间就乱成了一团。 砰砰,随着马车上的木桶相撞,有的滚落到地,有的撞开了桶盖,顿时便有晶莹的液体流了出来,洒的到处都是。 顾卿晚回头去看,顿时长松一口气,她方才之所以直奔这木桶车,就是心中有个猜测。 这样的木桶,密封的很严实,外头还裹着一层牛皮油纸,一瞧就装的是液体。 军营中的液体,不会是水,驻扎的地方定然要选有河流和饮用水的地方,且若是水也不用包装的这样严实,那不是水,就只能是酒,或者是烧锅造菜的油! 凯旋大军,携有酒也是说得过的,反正不管是酒,还是油,那都是一点就着的,正是她能用之物。 此刻见桶中流出了油来,顾卿晚又策马冲了回去,对着那些木通车,便是一阵胡乱驱赶。那马本就受了惊,再被她一通赶,更是撩开蹄子,四处乱蹿,带着后头的木桶也到处滚,四处洒油。 这些说起来漫长,其实也就是眨眼间的功夫,那边看守军需的几个兵丁,察觉不对后,吆喝着跑过来,这边儿已经乱的不成样子了。 “哪来的疯女人,天哪,油桶都漏了!” “快,快射死她!人呢!都死哪儿去了!” “弓箭,拿弓箭来!” …… 西北角安静的军需处,顿时像是火星落进了油锅,炸开了! 后头,王卫勇和许参将也追着动静,带着兵丁们追了上来,见此情景,王卫勇双目圆瞪,一把夺过一个兵丁手中的弓箭,行云流水的挽弓搭箭。 谁知那边马背上的顾卿晚竟好似知道他的意图,竟是突然翻身下了马,马儿挡住了她的身影,等那马儿迈着哒哒的步子跑开,再度露出那一抹纤细的身影,王卫勇狠狠拉弓。 去死! 王卫勇猩红了双目,他是军中有名的神箭手,这一箭出去,必定要直穿顾卿晚的眉心,正要放箭,谁知旁边的许参将却一把劈手打掉了他的弓箭。 “老许,你干什么!?” 王卫勇瞪着眼,怒目盯着许参将,许参将此刻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却是大声吼着,道:“不许放箭!谁都不许放箭!有胆敢违令者,以违抗军令为由杖责一百!” “老许,你他娘什么意思!这臭娘们……” 王卫勇还要怒吼,许参将却沉声道:“你闭嘴!都是你惹的好事儿,这下真是炸了锅,翻了天了!你看看那女人,她躲都不躲,却倒是为何!” 王卫勇望去,果然就见那顾卿晚,面对他们这些追上来的兵马竟然不避不躲,不惊不忙,傲然独立,竟正冷眼往这边看来! 这女人疯了吗?她这是怎么回事! 王卫勇一愣之后,却蓦然觉出不对来了,差点没气的吐出一口热血来。 只因顾卿晚的手中此刻分明拿着一样东西,不是旁的,正是一根烧的还剩下点红的火把! 地上洒满了油,军需集中放在一起,难免也都沾染上了油,这女人拿着火把,他一箭下去,火把落地,烧死这疯女人不可惜,可那些军需军资…… 全军十几万人的军备,可大都集中在这后备营里呢! 不是说这是顾太傅家的独女吗?那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吗?说好的书香门第,弱质女流呢? 这他娘的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土匪啊,丫比他手底下最凶悍的兵都牛气啊,愣是单枪匹马,冲破一个营的围攻,翻了个身,眼见要烧掉全军的军备了啊! 他是做梦吧,这他娘太打击人了。 不说粮草军帐等物烧了后,全军怎么回京,单单这事儿传出去,一个女流之辈,烧了凯旋大军的军资,这也不好听啊,他们还凯个屁旋! 王卫勇脑门上青筋突突直跳,顿时就傻眼了。 此刻正是清晨,军营中刚埋火造饭,正吃早膳,昨夜点燃的火把还有没燃尽的,夜里点燃的篝火也还有未灭的,火种这种东西,简直不用费劲去找,便能寻到。 这处安放军需,虽然对火种控制的严,但还是让顾卿晚顺利的找到了一根火把,及时抓在了手中。 此刻见密密麻麻的兵丁追上来,可却停了脚步,未曾靠前,顾卿晚便知道,他们已经看出了自己的意图。 她整个人都褪去了狼狈,害怕,突然间焕发出光彩来,挺着胸,提着裙摆,脚步从容的登上了一辆马车,举着手中的把火,凌然无惧的面对密密麻麻的兵丁们,缓缓笑了。 ------题外话------ 兵爷:大将军,不好了,来个疯女人,要烧营 秦御:这样的妖孽,还是本将军收了她吧 素没存稿,五点爬起来写完更新,留言太多,现在就数楼,表急哈。 百变小欣10送6颗钻、april618送40朵花,云墨微凉5朵花,5dl57送了99朵花,520小说水无尘送5颗钻,上官飞虹打赏588、情丝倩兮打赏100送1颗钻石、wytt 送1颗钻、qquser6899126 送1颗钻、请叫我已逆送9朵花、寿司晴送5朵花、crystalvalen送了1朵花、earily送9朵鲜花、qquser6899126送1朵花、张小雨123送9朵花,情丝倩兮送6朵花1钻、13407104326送9朵鲜花、云璟萱送9朵花、i栾送2朵花,么么哒,谢谢大家厚爱。 049 顾大姑娘一战成名 言情海 050 又被看光了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50 又被看光了 骄阳彻底冲破清晨的薄雾,熠熠灿灿腾到半空。 顾卿晚站在马车上,背后映着金光万丈的阳光,纵形容狼狈,衣衫褴褛,然那万丈金芒却似给她镶嵌了一圈辉光,光影模糊了破碎脏乱的容颜,只勾勒出独属于少女纤细却曼妙的身形来,唯见其盈盈孑然,破碎的衣裙被清风吹起,竟有股佳人遗世而独立的风姿。 只是成千上万的兵丁,围着这么个弱质女流,却投鼠忌器,一时半点办法都没,这种情景,太是诡异不真实了。四下里,人头攒动,却又半点声息都没有,所有人都盯视着那个薄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身影,像是还没回过神来一般,愣住了。 气氛僵持,王卫勇的额角,突突的跳的更厉害了,手心溢满了汗,盯着顾卿晚的眼神血红,咬牙切齿却偏无可奈何,这种憋屈窝囊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总不能让她就这么大闹军营吧,这像什么话!” 王卫勇很清楚,今日若是就这么被顾卿晚给拿捏住,将来他也别想在军营里头混了,没得被人取笑死。 他带着一营的大老爷们,连个丫头片子都办不了,反叫这丫头片子给制住了,窝囊成这样,以后还当什么兵? 这样干等着不是办法,这事儿是一定要惊动上头的,等两位爷来了,他少不得要挨军法,左右都是挨打,倒不若现在拼上一把,一箭射死这小娘们。 这么多人手,说不定能趁着火势蔓延前,将火扑灭呢。损失一点军备不算什么,关键是他出了这口气,面子上也能好看些。 想着,王卫勇咒骂一声,再度搭箭。旁边许参将却再次毫不客气的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劈手夺过那弓,怒声道:“闯了祸事儿,你再敢胡来!” 他说着,一把将夺过来的弓狠狠丢在了地上,神情也是有些气急败坏了。 瞪了王卫勇一眼,许参将排开前头挡着的人,大步到了最前头,扬声冲顾卿晚抬手安抚着,笑着道:“顾姑娘不要激动,有话好好说。你先下来,你有什么冤屈慢慢说,我们大军是有军纪军法的,不会让顾姑娘平白遭受委屈。但是顾姑娘若是一把烧了大军军备,那可就是犯了大罪,等同谋逆,是为国敌,诛九族都不为过啊!” 许参将的声音前平和,而后肃冷,软硬兼施,极有诱惑力,顾卿晚闻言却扬了扬唇,道:“我不相信你,叫你们大帅出来说话!你也甭吓唬我,左右我在乎的家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诛九族对我来说,也没多少差别,能在死前,保全了清白,还轰轰烈烈一场,也不算辱没了我顾家的门楣!” 徐参将见顾卿晚根本不上当,表现的这样光棍,顿时头更大了,然而顾卿晚根本就不给他想对策的机会,晃着手中的火把便做出要立马点火的架势来,扬声道:“叫你们大帅来!” 顾卿晚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对峙的时间越长,她便只会越危险。且她本来就是狐假虎威,吓唬人的,她那么怕疼,哪里敢真放火把自己烧了? 她很清楚,自己扫了这些兵丁的颜面,一旦被控制住,会落得什么下场。而秦御兄弟虽然心狠手辣,起码是有过接触的,且上位者,总不能出尔反尔,朝令夕改的,对他们,顾卿晚还是有些信任的。 虽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惊动秦御兄弟是一定的,他们早晚会来,可顾卿晚却怕自己坚持不住,又怕他们本就没在军营中,所以当务之急,得让人去将这边的情景汇报给秦御或秦逸。 她表现的凌然不惧,简直就是一心求死,不管是举止,还是神情,声音,都像被逼至绝路,丢弃一切,什么都敢做的样子,许参将被吓住了,忙忙摆手,道:“顾姑娘,你莫要激动,本将这就让人去请大将军!” 说着便吩咐了身边的小兵,那小兵当即上马,往后营奔驰而去。许参将又勒令兵丁们都退后了十几步,这才再度劝说起顾卿晚来。 秦御今日心情欠佳,一早听了玄武的回报后,更是烦闷起来。不想在营帐中呆着,索性便亲自出来查看各处拔营的情况。顾卿晚到中军大帐附近时,他已巡视到了后营。 许参将派的小兵奔至后营时,秦御正和几个后营千户在军帐中商讨进京后,军队的驻扎情况,正说着,外头响起小兵的禀报声。 “中军营许参将辖下小旗张虎子有事儿禀报大将军,烦请通报。” 秦御摆了摆手,帐前守卫的兵丁才放了张虎子进来,秦御望去,问道:“可是大帅回营了?” 一早有不少沧州官员前来送行,堵在军营中不成样子,秦逸这些时日一直养病,未曾见客,这回索性在城中靠城楼的茶楼上,略设薄酒,将一众官员都聚集到了那边,寒暄应酬一番,也算给足了沧州府官员的面子。 如今时辰已不早,见这小兵奉许参将之命而来,秦御便以为是秦逸回营寻他。正欲起身,不想那小兵却跪地,道:“回大将军的话,并非大帅回营,是中军营来了一名女子,自称是顾府的小姐,前来为将军送行,许参将令属下前来回禀大将军。” 他一言,顿时全军帐的千户们都瞪大了眼向着秦御望来,那眼神颇为诧异,暧昧,含着各种揣测探究。 有个女人,还是什么府的小姐,来寻大将军,还要给大将军送行。 哎呦,要说两人清清白白,啥都没有,那谁信啊。 秦御没想到小兵竟然要禀的是这等事儿,一时间愣了下,他到底还是少年郎,被这些人当众用那样的目光注视着,再想到昨夜发生的事儿,不知怎的,面上就有些挂不住,俊面微微发红起来。 怕被这些手下看出端倪来,他长眉拧起,神情也更加冷厉,沉声道:“什么顾小姐?军营岂是女子能来的地方?退下!” 小兵见他声色俱厉,吓了一跳,忙应了是,躬身退了下去。 旁边站着回话的千户孙旸离秦御不过一步之距,秦御面若冠玉,皮肤偏白,脸上虽是稍红,却叫他眼尖的就发现了,顿时哈哈一笑,道:“大将军年少风流,俊朗伟岸,高贵英武,有个把姑娘想要跟着大将军,那也是美人爱英雄,人之常情嘛,咱们都明白,大将军还是莫让人家姑娘等着,赶紧过去看看吧。” 孙旸这明目张胆的一打趣,秦御面上愈发挂不住,火辣辣烧了起来。本来觉得自己和顾卿晚之间根本没啥事儿,这会子也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众人见他如是,跟着纷纷打趣起来。 “是啊,军营里都是糙汉子,别再吓坏了人家姑娘,大将军赶紧去。” “姑娘家扭扭捏捏的,没啥意思,这姑娘热情胆大,属下看不错,人家特意来送行,大将军可莫要辜负了美人恩啊。” …… 秦御虽然年少,不及弱冠,然则他出身高贵,武艺高强,熟读兵法,作战更是以身作则,常常亲率部将们冲锋陷阵,脾气也大,故而在军营中威望是极高的。 平日里下头的将官们根本不敢这样放肆打趣,也正是因此,今日见秦御明显玉面浮红,极是尴尬,有了个少年郎君的青涩模样,下头将官们便禁不住都打趣了起来。 加上如今战乱方平,对女子的礼教约束没那么森严,听闻有姑娘追到了军营里来,大家便也都看起了热闹,纷纷起哄。 秦御何曾被人如此误解打趣过,一时间倒闹了个大红脸,越发别扭起来。 想到罪魁祸首的顾卿晚,他便满肚子的火气,只觉这女人真是莫名其妙,昨夜不欢而散,今日便又做这等引人误解的事儿。想到因她,自己一夜过的都不怎么安宁,平添了不少烦躁,如今又白糟这等打趣,他便浑身冒火,肃声便道:“军营重地,岂容女子踏足,送她出营!” 他言罢,又厉目扫过一帐的千户们,双目似碎了冰,明显是动了气的。诸人便一时有些闹不清楚了,纷纷垂了头不敢再多言起哄。 秦御坐在上首沉着脸不言语,下头众人也不敢再言,一时间军帐中气氛诡异的安静。孙旸偏头又瞄了秦御一言,心中嘀咕不已。 只被打趣了两句,便闹成这样,这样看来,许真是他们想岔了?还是大将军年轻,面皮太薄? 他正想说几句什么缓和下气氛,瞄补一二,谁知外头便又有禀报声。 顷刻有小兵匆匆奔进来,禀道:“大将军,中军营那边好像出事儿了。王将军不知为何带着左翼前锋营的兵马往中军大帐去了。” 秦御是副帅,对大军各营都了若指掌,左翼前锋营乃是前丰益军改编的,他自然也是一清二楚。顾家父子被斩首的十八大罪状,更是知晓的清楚,闻言,不觉面色微变,豁然起身,一句话都未留,便大步冲出了营帐,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御奔出大帐,脚下重重一踩,身影已宛若一道流光,直射而出,下一刻便坐在了旋羽背上,提缰一抖,旋羽飞驰而出,直奔中军营。 自己手下的兵是什么样子,秦御岂会不知?王卫勇领的是前锋军,能做前锋,哪个不是悍勇之辈?当年克扣军饷一案,这些人九死一生,心头有多恨,积压于胸,秦御又岂能不明? 想到这个蠢女人竟然自己跑到军营里来,还自明身份,送到了这些人手上,秦御便脸色紧绷,大腿一夹,将旋羽驱驰到了最快。 秦御赶到中军营时便发现不对劲,偌大的军营,竟然有些空荡荡的,四下极是安静,也不知人都去了哪儿。 他驱马绕过两处营帐,一眼就见中军营帅帐不远处的空地上躺着一抹橘红色的身影。 是个女人! 他双眸微眯了下,策马便直奔了过去,离的近了却是瞧的清楚。那女人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头青丝凌乱的披散着,一双玉雪的脚,绣花鞋早就不知丢到了什么地方,足衣也被扯去,暴露在外,其上赫然几个黑爪印。 往上,女人的亵裤也被扯没了,裙子倒还在,松松散散的搭在身上,遮不住落满泥灰的腿。她无声无息的平躺着,俨然已是绝了气儿的。 秦御狠狠一扯缰绳,脸色铁青,旋羽被拉扯的嘶鸣一声,骤然停了奔驰,兔兔从秦御的袖口中钻了出来,几下子便蹦跶到了旋羽的头上,低头瞧了眼,接着就发出“吱”的一声叫,扭了头,紧闭着眼,一面在旋羽头上乱蹦,一面探出右手使劲扯着旋羽的马耳朵,另一只手也胡乱指着,又是两声“吱吱”的叫。 它那样子分明是让旋羽快走,它不要呆在这里。 秦御扫了兔兔一眼,心思微动,扯着马缰的手略拉扯了下,旋羽便用马头拱了地上那女人一下,那女人翻躺的身体动了下,露出半侧白净的脸颊来。 秦御执着缰绳的手略松,长眉却拧了起来,正待唤个人询问,就见西北边儿一骑飞速过来,满面焦急,尚未靠近便大声禀道:“大将军,不好了,不知从哪儿来了个女疯子,要烧大军粮草了!” 秦御听的眉头愈发拧了起来,险些以为耳朵出了问题,沉声道:“什么女疯子?” 那报信的兵丁已到了近前,他是后备营的人,根本不知道顾卿晚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自己都弄不清楚状况,又怎么可能说的清楚,啰啰嗦嗦半天,反复都是那句话。 来个女疯子,弄翻了油桶,要烧粮草,中军营的人都围了过去,却束手无策。 秦御不再多问,策马便往后备营奔驰了过去,刚绕过中军大帐,果然就见密密麻麻的兵丁都围着西北后备营,挤挤挨挨,堵的水泄不通,委实不成个样子。 秦御策马过去,后头兵丁已大声嚷嚷了起来。 “大将军来了,速速让道!” 人群分开,秦御策马往前。 那厢,许参将还在企图说服顾卿晚,道:“顾姑娘,在下乃是中军参将许绍泽,我们大帅副帅治军极严,对敌国女子尚且以礼相待,不准肆意欺辱,更何况是咱们大秦子民?方才都是误会,误会啊,你放心,你的事儿,本将军已经清楚了,你下来,本将军定会严惩那些不守军纪军规的……可顾姑娘若是一意孤行,火烧军备,那便是犯了大过,到时候便是本将军想替顾姑娘出头,都是不能了啊。” 顾卿晚闻言却冷笑起来,道:“误会?既是误会,那我的两个婢女在哪里?还请许参将先将她们带过来。再当着她们的面说清楚,方才那些逼迫我们的兵丁,犯的是哪条军规,哪条军纪,又当受什么样的惩处?” 顾卿晚带来的两个婢女,一个已经咬舌死了,还有一个也被糟蹋的不成样子,晕厥了过去,到现在都还没清醒过来。 一句轻飘飘的误会,确实是说不过去。许参将有些回不出话来,一时懊悔不已,实在不该犯了糊涂,就被王卫勇拉去吃酒,明明知道不妥,还当做视而不见。这下事发,不说王卫勇,便是他也少不得要吃大帅和副帅的挂落,一股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 后头,王卫勇见许参将嘴皮子都磨破了,那顾家小姐竟然软硬不吃,毫不妥协,恨的将牙咬的咯咯直响。 旁边副将也忧心忡忡,凑过来低声道:“将军,大帅虽不在营中,大将军却是在的,这若是大将军来了,事情还没解决,只怕……咱们满营将士都要受严惩,唯今还要将军当机立断,将功折罪,先将这事儿解决了,一会子也好有说话自辩的机会。” 王卫勇也是这个意思,此刻闻言,便低声道:“依你看如今该当如何?” 副将垂眸,凑至王卫勇耳边,道:“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这娘们一箭射死,也省的她一会子见了大将军,胡言乱语,告状攀咬将军。至于她手里那火把,属下让人准备一大盆水来,缓缓从背后靠近,凭借将军百步穿杨的功夫,想来是能在火把落地前,一箭将火把射进水盆的。” 王卫勇眼前一亮,应声道:“好主意,你去准备!” 言罢,他看了眼前头还在劝说的许参将,悄然往无人注意的地方去了。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适合放冷箭的位置,待得安排的人悄然准备了水盆从背后靠近,两人分别拉弓搭箭,一个瞄准了顾卿晚的胸口,一个瞄准了她手中的火把。 待得对准,两人对了个眼色,那瞄准顾卿晚胸口的副将率先发箭,王卫勇的箭也后发紧随,两支利箭刚刚破风而去,就闻人群后传来骚动。 “大将军来了!” 随着这声音,四下里的兵丁一阵退散,站在马车上的顾卿晚也听到了动静,因怕有人趁乱靠近,便迅速转了身,想要跳到两辆马车中间,略隐蔽的位置去。 她这一动,倒使得两支射出的羽箭都偏离了位置,嗤的一声,顾卿晚只觉左肩一震,锐利的疼痛狠狠袭来。 那箭羽上携带的力道极大,她整个人都被带得往后踉跄两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向着马车下倒去。手中拿着的火把,自然脱力,掉落了下去。 “不好!谁他娘放的冷箭!” 许参将怒喝着就要往上冲,希望能在火把落地前接住,谁知却有人比他动作更快一步。 只见一道玄色的身影宛若一阵龙卷风,从人群上一掠而过,眨眼就到了那马车上,一把抄起要栽倒下马车的顾卿晚,转身间踢飞了愈落的火把。 那火把被踢的在空中飞出老远,被一道蓝色的影子截获,顺手便丢进了水盆中,哧的一声熄灭了。 许参将的目光一直盯着那火把,自然瞧的清楚,熄灭火把的乃是大将军秦御身边的亲卫统领宋宁。 宋宁是秦御的亲卫,在军营中不会离开秦御左右百米,如影随形,这么说大将军是到了! 许参将心中咯噔一下,望去,果然就见那马车上,将顾卿晚拦腰抱着的玄色身影正是秦御。此刻他面色阴沉,就像是阴云密布的天空,随时能打出雷鸣来。 一双明显带着怒气的眼眸,扫视了下四周,陡然盯视了过来,许参将吓的面色一白,忙跪了下来,口中喊道:“拜见大将军。” 一时间四下兵丁们全部跟着跪地,四下沉寂,气氛凝滞。 秦御臂弯里,顾卿晚破败的身子受了一箭之伤,当场便没能抵得住那种剧痛,没出息的晕厥了过去。秦御将她接住,就见她双眼紧闭,面无人色,整个人软绵绵的任他摆布,左肩上赫然插着一根白羽箭,箭尾还在颤颤巍巍的摇晃。身上的衣衫松散,连里头的肚兜都露出一角来。 手臂上和肩上都被撕裂了衣衫,露出些晶莹剔透的雪白肌肤来,他妖异的双眸,也不知是被这一幕给刺了,还是被这不成样子的军营给气的,瞬间染出一抹血色的锐光来,冷凝的宛若腊月的冰凌,俊面紧绷,宛若刀割斧凿,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令人颤栗的阴郁暴戾来。 兔兔从秦御的袖口里钻了出来,几下蹦跶到了顾卿晚身上,满脸焦急,绕着那支白羽箭直转圈,六神无主的吱吱乱叫,伸出手似想将那碍眼的箭羽拔出,又不敢碰,缩回了手,对着秦御哀求的叫了起来。 秦御目光遁视了一圈,抱着顾卿晚纵上了旋羽,只沉声道:“传军医!” 马蹄声骤然响起,远去,跪着的许参将才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站起身来,忙着传唤军医。 四周也禁不住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兵勇们交头接耳都在说着方才那令人震惊的一幕。 “没看错吧?大将军亲自将那女子抱走了?” “之前那女子被围着就曾扬言,她是大将军的女人,看来是真的了。” “当初攻打宛城,久攻不克时也没见大将军脸色难看成那样,这回前锋右翼营算是闯了大祸了……” …… 不出一盏茶功夫,大将军的女人在军营出了事儿,还差点烧了军备的事儿便传遍了整个征南军,连带着顾卿晚的身份来历也被挖了个清清楚楚。 且说许参将带着军医匆匆赶到中军营地,听闻秦御将顾卿晚直接抱进了他的帅帐安置,登时脸色便更白了。再度抬手擦拭了下冷汗,这才示意军医跟上,脚步匆匆进了大帐。 大帐分了前帐和后帐,前头乃是大军议事的地方,摆设桌椅,兵器架,沙盘地形图等物,帅椅后垂下淡黄色的帐幕,隔出了后帐来,里头供休息起居。 此刻帐幕后影影重重的,显出人影来,许参将刚带着军医进去,就听后账传来秦御的冰冷含怒的声音。 “滚进来!” 许参将浑身一抖,硬着头皮带着军医进了后帐,入目就见顾卿晚被放在了平日里秦御歇息的罗汉床上,兔兔正跪在她脸旁,一下下舔舐着顾卿晚濡湿的鬓角。 副帅这宠物墨猴,许参将自然是知道的,寻常根本不和人亲近,瞧见兔兔如此,许参将一颗心不停往下沉,心道看来这位顾姑娘和副帅真有些不同寻常,这下完了,完了。 他不敢再多看床上一眼,忙忙垂了头,正恨不能将王卫勇揍一顿出气,就见秦御侧开身子让出了床前的位置,示意军医上前。 军医虽感受到了气氛的凝滞,秦御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寒意,然到底事不关己,上前只简单看了一眼,把了脉,便道:“回大将军,这位姑娘身上的箭伤倒不碍大事,只是……” “说!”秦御似有些不大耐烦,沉叱一声。 那军医不敢再拖延,忙道:“只是这姑娘本身身体便积弱已久,气血双亏,这箭伤无异于雪上加霜,能不能抗的过去,属下不敢保证。” 秦御闻言目光落在顾卿晚脸上,但见她鬓发散乱,被汗水打湿,愈发显得黑若墨染,一丝一缕的贴在额角,脸颊,脖颈上,映着布满疤痕的面庞,瓷白的颈项,有种破碎的凄美和脆弱。 他拧了下眉,抿了下唇,道:“你只管拔箭致伤,是死是活,但看她的造化吧。” 这就是真医治不好,也不会治罪了。军医闻言长松了一口气,忙忙吩咐人去准备热水,汤药等物。后头许参将听了秦御的话,也悄然透了一口气出来。 “吱吱。” 兔兔焦急又兴奋的叫了起来,秦御望过去,正好见顾卿晚眼皮颤抖,缓缓睁开。他往前跨了一步,略压下身子来,道:“别乱动。” 顾卿晚是被疼痛折磨醒来的,肩头钻心的疼好像要将她整个人都撕裂了,睁开眼,头脑晕沉,却一时想不起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眼帘前秦御一张俊面,摇摇晃晃的越来越清晰,瞧见他唇瓣动了动,却又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顾卿晚也本能的张了张嘴,发出细碎的声音,“妖孽……疼……我……” 她意识模糊,想问问自己怎么了,然而人却太过虚弱,声音也气若游丝,断断续续,秦御耳力过人,倒是听了个清清楚楚,禁不住眉头拧的更紧了些。 妖孽?这是什么称呼,这女人! 要你疼我? 哎呦,我的妈呀,这个果然是大将军的女人啊,瞧这刚醒来就急巴巴撒娇告状起来了! 帐中很安静,站在后头的徐参将听到顾卿晚断断续续的声音,却整个人都不好了,身影都禁不住摇晃了下,没控制好一头撞在了旁边的屏风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秦御心里窝了一团火,似是找到了发泄口,回头盯视了许参将一眼,道:“召集诸将,帅帐议事!” 许参将只觉那一眼冷飕飕的,似有重石压下,议事自然是要清算方才的事儿,惩罚出错的人,他双拳捏起,心里忐忑,却也不敢耽误,忙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脚步却有些虚浮,走了两步,禁不住又回头瞧了眼,就见秦御往前行了一步,弯腰抬手扶在了顾卿晚的肩头,口气有些不好的道:“你这女人,中箭了,就不能安生一会?别动!” 秦御这种口气,听在许参将耳中,却是充满了怜惜的,至于口气不好,那自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他懊悔的闭了闭眼,再不敢停留,快步出了大帐。 完了,完了,这回真是阴沟里翻船,捅了蚂蜂窝了。 帐中,顾卿晚被秦御一提醒已经回想起了先前的一切,想到自己竟然中了箭,顿时差点没吓的再度昏厥过去,只觉着肩头又疼痛了几倍。 她本能的挣扎了下,被秦御按着肩头,牢牢送回了床上,沉声道:“都说了别乱动!伤在肩上,不及要害,拔了箭也就好了。” 顾卿晚何曾受过这样的伤?她最是怕疼,前世里是个喝水被杯子烫下都要吹上半天的性子,如今冷不丁的就受了一箭,再听要将箭生生从肉里拔出来,想到这古代连个麻醉都没有,也不知道会疼成啥样。 她顿时便忘了所有,气的也不知从哪里生出些气力来,抬起身子,随手便一把揪住了秦御的衣领,红着眼道:“我不拔!左右都要疼死,我还受这个罪干什么,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叼的二五八万似的,怎么手底下净养活些熊兵?就他娘的会欺负弱质女流,什么强兵悍将,简直比土匪还不如!果然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兵,做大将军的自以为是,狂妄自大,就会冲女人逞英雄,底下的兵便也蛮不讲理,毫无军纪,欺辱女人,肆意妄为!你要不严惩,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她情绪明显很激动,浑身也没什么劲儿,拽着秦御衣领的动作看似凶悍,其实软绵绵的无力,只烧红了眼,歇斯底里吐出的话,却让秦御脸上微红,面子异常挂不住,心里憋着一股火,烧的已宛若沸腾的岩浆。 见随着顾卿晚的动作,从伤口渗出的血越发多,她的脸色也愈发惨白起来,他手起刀落,一掌劈在了顾卿晚的后颈上。 眼见顾卿晚软绵绵的倒在了手臂上,揪在他领口的手也无声垂下,秦御才吐了一口气,将她安置在了床榻上,转头看向一旁缩着肩膀,恨不能将头埋进胸口里的军医,道:“还不过来拔箭!” 箭头埋在身体里的时间越长,带来的危险也越大,对伤口复原越是不利,血也会一直渗透,眼见顾卿晚的半边衣衫已经红透,秦御的口气也不大好。 军医哆嗦了下,忙忙上前,秦御便起了身,迈步就往外走。 军医却上前一步,硬着头皮道:“大将军,属下需要个人帮忙扶着这位姑娘,以免拔箭时,姑娘若是因疼痛乱动……” 秦御脚步一顿,目光落到了那军医身上,眼神不见多冷冽,可却看的军医又哆嗦了一下,硬着头皮道:“军中也没有女子,这姑娘本就气血双亏,箭伤之处虽然不在要害,可箭头却卡在了骨缝边,引得失血极快,必须马上拔箭止血,耽误不得,只怕是等不到去城中找女医,这个……大将军不知可否留下来协助在下一二?” 军医言罢,就觉秦御的目光更威压沉沉了,可他没办法啊。 谁知道大将军和这姑娘是个什么关系,总之他冷眼瞧着,怎么都不大对。这姑娘家的身子哪里是人随便能看的,他做军医,避是避不过了,可却没胆量再找两个大男人来帮忙协助。现在大将军没说什么,可万一以后把这姑娘收进后院了,谁知道会不会秋后算账,怪他不会办事。 军医想来想去,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了。 秦御咬着牙盯视着那军医,半响,到底转身,几步又回到了床前,撩袍坐下,将顾卿晚给扶了起来,道:“还不开始!” 军医长长松了一口气,顿时便觉得自己做对了,先唤了人将准备好要用的东西都送进来,又用鹤嘴壶将麻服散给顾卿晚灌进去,这才从衣角边儿上麻溜的撕下一段衣衫来,利索得往脸上一蒙,盖住眼睛,在脑后扎了个结,伸着手,道:“大将军,下官准备好了,请大将军帮姑娘宽衣吧。” 军医的动作行若流水,眨眼间就完成了,秦御看的略怔,眉头又拧了起来,道:“胡闹!蒙着眼睛还怎么拔箭治伤!医者父母心,解开!” 军医闻言这次却淡定的很,心道,解开?开什么玩笑,死也不解! 面上还笑了笑,颇有几分神医姿态,回道:“大将军放心,这种小伤,属下闭着眼睛都不会出任何差错,姑娘身子矜贵,便是事急从权,然男女大防还是要讲的。” 秦御心道,既知道男女大防要讲,怎还让他来给顾卿晚除衣协助?难道他就不是男人了?为什么他们都表现的好像自己和这女人不清不楚一样。 他觉得有些不自在,有些烦躁,却又有些说不出的不想解释,觉得应该拔腿离开,可又偏挪不动脚。 被军医催促了一声,这才站起身来,冲顾卿晚伸出手,看着躺在床上,显得脆弱苍白的女人,他伸出的手颇有些无处下手的感觉。 目光落在顾卿晚被血水染的红透的衣衫上,脑海里晃过的却是那夜闯进她房中,无意中看到的被红灯笼映照着的少女胸前春光。手没碰上她的衣襟,喉咙倒有些发干。 “大将军?姑娘的伤拖不得啊。”军医的催促声再次传来。 秦御双眉再度一拧,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疑落下手,扯着顾卿晚的衣襟口,撕啦一声便将她的外衫连带着里头的中衣整个撕裂了开来。 听到动静,军医满意一笑,又道:“还得劳烦大将军将姑娘伤处清理干净,属下才好拔箭。” 秦御闻言直起身的动作僵了一下,到底抿着唇,绑着脸拾起旁边干净的纱布,沾了热水,拧了拧便再度俯下身去。 顾卿晚上身此刻只穿着一件肚兜,松松垮垮,歪歪斜斜的吊在身上,露出大片的肌肤来,秦御目光只落在她左肩受伤处,注意力集中,清理污血,可她身子纤细,肩和胸离的也没多远,不该看的,却也差不多都落入了眼中。 血红的刺目,肌肤却也白腻的耀眼,随着他落手擦拭她肩头血迹,不可避免牵动伤口,她大抵是疼痛的厉害,晕迷中也禁不住呼吸加重,身体起起伏伏,渗出一层晶莹的细密的汗珠,打湿了润滑的肌肤。随着胸口起伏,汗珠滚动,令秦御越发觉得心烦意乱,双目灼热。 好容易擦拭干净,她眉头一拧,疼的又扭动了下身子,血丝再度从箭头处涌动出来,血珠沿着少女独有的傲人曲线往下滚落,就像一朵红梅漂落在了雪堆上,随风吹过,带起一抹残红。 其实现在那女人无知无觉躺着,还受了重伤,他便是禽兽,也不会在这时候有什么别的心思和想法。秦御也不知自己怎么就那么纠结于看到了什么这个问题,只觉有些东西看在眼中,好似印在了脑中,有些挥之不去,盘桓着令人心浮气躁,浑身不舒服。 所以总提醒自己莫看,莫看,可偏偏事与愿违,不该看的还是看到了。秦御额头渗出了汗,紧拧着眉头,匆匆拭去了那道红痕,甩手丢掉帕子,坐在床上,将顾卿晚扶了起来,令她靠在怀中。 军医听到动静,上前一步,道:“大将军扶好姑娘,且莫让她乱动,属下要动手了。” 秦御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穿过顾卿晚纤细的腰肢,扣在了她柔软的小腹上,左手环过她的脖颈,将人牢牢扶靠在了怀里,沉声道:“少废话,赶紧的!” 军医上前一步,探出手,略点了下,寻到位置后,便执刀动了起来。 这种箭伤他见的太多,接触的也太多,确实是闭着眼睛都能处理,手指灵活的便在那箭头处划拉了一个十字形口子,便于更顺利的抽出箭羽来。整个过程,只有手中军刀接触到了少女的肌肤,他的手指一下都没碰触上。 军医心中得意,暗道自己机智聪明,这样将来大将军总不至于再秋后算账吧,他处理的差不多了,一把握住了箭,道:“属下要拔箭了,大将军千万扶好姑娘。” 秦御对箭伤也不陌生,只觉军医啰嗦的令人心烦,哼了一声,军医便猛然用力,一下子拔出了箭来。 撕心裂肺的疼痛,根本不是麻服散能够压制的,顾卿晚骤然睁开眼眸,浑身剧烈颤抖挣扎,只觉腰间和脖下好似锁着两道灼热的铁链。 那铁链粗壮有力,牢固而坚定的缠着她,令她寸尺难移,她疼的双眼通红,意识模糊,嘶哑着低头间一口咬在脖颈间环着的铁链上,死死的咬。好像这样就能抓住什么,少些疼痛一般。 手臂上的疼痛来的突然而尖锐,秦御闷哼了一声,肌肉绷紧,瞬间又放松了下来,稳稳的抱着顾卿晚没动,扣在她小腹的大掌略僵了下,安抚性的拍抚了两下。 顾卿晚额头豆大的冷汗往下掉,唇齿间也尝到了血腥味,两排贝齿因用力迸的酸疼起来,她迷迷糊糊感受到有人拍着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赖在沈天王怀里睡觉的日子,她缓缓松开了口,好似也用尽了最后一点气力,双眼悠悠一闭,倒了下去,再度晕厥。 ------题外话------ 谢谢秋心自在含笑中送了500颗钻石、阶上新雪 送了150朵鲜花、娴悦伴生 送了5颗钻石20朵鲜花、寿司晴 送了5颗钻石、tutouyu 送了10颗钻石20朵鲜花、18956437744 送了5颗钻石、素衣清漪 送了8颗钻石、?MZへ豆腐㊣ 送了1朵鲜花、jasmine602 送了8朵鲜花、念涵2011 送了9朵花,l872687288 送了9朵鲜花、夏凰 送了5朵鲜花、cdb8400 送了5朵鲜花13946161485 打赏了376520小说币。谢谢大家的评价票和月票,么么哒 050 又被看光了 言情海 051 疼一起受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51 疼一起受 中军大帐中,所有将军都已恭候着了,宋宁带着两个秦御的亲卫抬了两具用白布包裹着的尸体过来,就摆放在了大帐的正中。 那两具尸体,正是今日跟随顾卿晚一起来军营的两个婢女,其中一个不堪受辱,当场便咬了舌,另一个被折磨的晕厥了过去,醒来后,便一头撞在了栓马石上,当场断气。 此刻她们鬓发散乱,就那么无声无息的躺在地上,显得极是可怜凄楚。 中军大帐中的气氛很凝重,此刻所有将军都奉传召集中了过来议事。早上的军营中发生的事儿早已经传遍了大军的各营,本来这个时辰已经快要开拔了,结果现在却没了动静,说是议事,其实就是为了早上的事儿,必有惩罚,众人都知。 此刻王卫勇也坐在大帐中,脸上神情有些难看,眉眼间难掩担忧焦躁。 本来大军是凯旋而归,结果闹了这么一出,差点被个女人给烧了军备,众将军们的脸色也都不怎么好看。 坐在前头同是前锋大将的王珂禁不住开口,率先打破沉默,道:“依我看,这事儿你王卫勇做的可不地道啊。军有军法,便是那顾姑娘的祖父之辈是奸佞之人,朝廷已经判了斩刑,且已然行刑,便是天大的事儿也算了解了,怎能挟私报复,找个内宅弱女子报仇?这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王兄说的是,内宅女子知道个啥,前朝的事儿,和她们不相干,不管怎样,满营的兵丁,为难三个女人,说不过去。更何况,还将军营弄的不成样子,闹出了两条人命来。” “这且不提,如今我后备营一团乱,那些油洒的到处都是,好些营帐,军被都不能用了,这个谁来负责?” 王珂一言,众人纷纷表态,对王卫勇多有微词。也不怪他们如此,军营的汉子,多少还是耿直正直的性格多些,在他们看来,王卫勇的行为,确实过于冲动,不似大丈夫所为,更何况,如今事情闹的,与大军的威名都有影响,众人都被扫了脸面,都有些抬不起头的感觉,难免心中有忿。 王卫勇面色愈发不好,秦御将这两具尸体抬到了军帐中,很明显,这是要严惩的,他此刻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被众人指责,他却双拳紧握,强辩道:“多大点事儿吧,不就是一个罪官之女嘛,老子为大秦江山,没少流血流汗,这回平定后周,老子身上起码添了十几道口子,难道连个罪官之女都动不得?” “哦?照你这么说,只要是为我大秦建功立业,杀敌负伤了,就可以罔顾国法军法,想杀谁就杀谁,想凌辱谁便凌辱谁了?” 轻而平缓的声音从帐外响起,王卫勇和帐中的将军们却齐齐一震,忙忙都站起身来,拂袍单膝跪地,口中齐声喊着,“见过副帅!” 秦御身上还穿着方才那件玄色长袍,袍角和胸前都沾染上了血迹,他脚步沉稳从外面进来,并未停留,直直在帅案后坐下,这才目光清淡掠过一众将士,落在了跪在下首的王卫勇身上。 他目光并不锐利,可这样不言不语,只盯视着王卫勇,就让其浑身胆寒,抚在膝上的手,捏了捏膝头,攥出了一手心的汗。 秦御不开口,大家便都跪着不敢起身,跪在王卫勇前头的邓兆赢扭头冲王卫勇施了个眼色,王卫勇捏了捏拳头,噗通一声双膝跪了地,道:“大将军,属下……” 秦御未待他自辨,便出声打断了他的话,道:“回答本将军的话。” 他的声音很平和,完全听不出半点火气,倒像闲话家常,顿时便令王卫勇怔了一下,抬眸瞄了眼,就见秦御正看过来,目光虽不见什么喜色,可也没让人觉得多严厉。 兴许大将军并未有多生气,到底那顾姑娘不过是中了一箭,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而堂中这两个女人虽然死了,可他了解过,这两个女人都是婢女出身,是贱籍,奴婢。 弄死两个奴婢又算得了什么大错?也就是他一时疏忽,致使军备差点被烧,扫了大军颜面,可到底也没造成太大损失,想必他好好认个错便过去了。 想着,王卫勇大松了一口气,回道:“大将军明辨,属下不是那个意思,便是立下再大的功劳,自然也不能无故草菅人命,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军法大如天,属下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今日……” “哦,你既知道,便来说说,草菅人命,该当何罪?欺辱良家女,依军法又当如何?” 王卫勇强辨的话尚未说出口,便再度被秦御打断。 只因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听上去甚至还有几分诱惑的温和,王卫勇虽心中有些忐忑,却还是开口,答道:“按照大秦律法,草菅人命者,当处以罚金到流刑,至裂刑不等的罪责,按军法,欺辱良家女,当处五十军棍到斩刑不等的罪责。” 秦御闻言点头,道:“不错,你还没糊涂到什么都忘了。按大秦律,杀人者偿命,却也按情节严重,身份高低,处以罚金,刺配到车裂不等的罪责。你乃是从四品官身,这两名女子却是奴身,官无辜杀奴,杖责十,罚金两千两。然那顾家姑娘却是良民,官杀良民当处刺配之刑,鉴于你虽有意杀害顾家姑娘,却未曾遂意,杀人未遂,按大秦律刑律附律中所定,此种情况已属仗官身,草菅人命,当依情节严重与否,处十年到三十年不等牢狱之刑,又依《大秦开国令》中吏律中第八条所记,官员无故杀人,虽未遂却致人重伤险丧者,判削官为民,牢狱二十年。王卫勇,可是如此?” 王卫勇闻言额头冒出了冷汗来,大将军对律法如此熟悉,说的头头是道,且并无任何偏私之处,一派要秉公办理的样子。他心中有种极为不妙的感觉,虽然着急,可因秦御说的都公正严明,他却怎么都张不开口强辩脱罪。 “嗯?” 上头秦御低沉冷凝的询问出声,王卫勇心里愈发没底,可按照秦御的意思,就要将他革职,削官为民,且还要入牢狱,二十年,这怎么行? 王卫勇硬着头皮,道:“大将军,那顾家姑娘乃是罪官之女啊,她的祖父和父亲,曾经贪墨军饷……” “哦?罪官之女?陛下将她罚入贱籍了吗?据本将军所知,陛下赦免了顾家女眷,那顾姑娘如今还是良民身份,并不曾入贱籍。还是你的意思是,皇上的决断,赦免都不算,要按照你王卫勇的心思来定人身份,该给这顾家女算入贱籍才好?” 秦御的话堵的王卫勇张口结舌,脸色发白,这样看来,大将军竟是真的要撸他的官,严惩此事了! 他之前有恃无恐,乃是觉得自己是凯旋的功臣,是跟着大帅大将军拼杀,共过生死的兄弟,而顾卿晚如今不过一介孤女,还是罪臣之女,即便自己怎样了她,那大将军不看僧面看佛面,总是要袒护手底下的兵将的。 然如今秦御半点情面都不讲,分明要依法办事,他又当如何,难道那毁了容貌的女人,当真是大将军的女人? 谁知还不待王卫勇从秦御要严办的惊恐中回过劲儿来,就听秦御又道:“再来说说这军法,大军出征时,本将军便有军令颁下,欺辱女人者,强暴罪处八十军棍,欺辱致人命者,当处一百五十军棍,致两人及以上人命者,一律处斩刑。在宛城时,本将军又曾制定军令,我征南军将于百姓秋毫无犯,若有兵丁凌辱良家女,致人性命者,一律处斩刑,且本将军将自罚五十军鞭,自醒治下不严之罪……” 秦御言罢,目光略沉盯向王卫勇,但见王卫勇已是一脸惊愕惊恐之色。 按照秦御这样说,如今死了两个女人,按照军法却是要将他处斩刑的! 不过死了两个奴婢,却要他堂堂四品将军抵命,哪有这样的! 不仅王卫勇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便连旁边的一群将军都跟着变了脸色,右翼大将军冯昭率先抬头,道:“大将军,当初在宛城乃是形势逼迫,特殊之时行特殊军法,唯今后周已然覆灭,大军已经凯旋,如何还能行此军法?王将军是一时激愤,冲动行事,如今已经知错,还请大将军开恩啊。” 当初大军南下攻打后周,兵至宛城,却遭到了空前抵抗,宛城守备领着全城兵丁百姓坚守城池,宛城久攻不下。 当时因城中有传言,说是大秦的军队乃是虎狼,进城后烧杀抢掠,奸淫妇女,无恶不作,故而城中百姓人人自危,孤注一掷,誓死守城。 彼时正是隆冬,大军驻守宛城外,每托一天,便耗粮草军需无数,而宛城又是战略要地,久攻不克,与长期战事也是极为不利。 故而大帅和大将军相商之后才制定了一套极为严苛的军法,言明大军对后周百姓将等同大秦子民对待,攻陷城池以后,将与百姓秋毫无犯,万不会发生奸淫妇女之事,若有人犯,无论是兵丁将领,无论所犯女人是何等出身,一律那涉事将兵处以斩刑,且大将军也会受军鞭以示御下不严之过。 当时大帅令人将征南大军的新军令写了千份,趁着夜色,随着孔明灯放进了宛城中,飘的宛城四处都是。 也是得益于这一举动,后来才攻陷了坚固的宛城,其后大军进了宛城,还真有将领犯了错。想着当时不过是进不了城,行的权宜之计,对敌的策略,才制定了那样严苛的军法,如今宛城已经攻陷,便不信玩弄个把女人,大将军还能就将跟着他出生入死,立功无数的兄弟给杀了? 彼时那犯事的不是旁人,正是勇毅将军秦年毅,此人姓秦,乃是国姓,便可说明其身份不寻常。其祖父是皇室旁支,从先帝起,便跟着打江山,后先帝建立秦,册了五个世袭罔替的开国侯,其中便有秦年毅的祖父,秦正扬。 受封明威侯,秦年毅乃是明威侯府的嫡长孙,这个出身不可谓不高贵。 然而就是这么个人,就因为当街抢了个卖花女,便被大将军判了斩刑,当时众将求到了大帅面前,只得一句话,军法如山,岂能儿戏? 就那样,秦年毅掉了脑袋,大将军亲自监斩,亲手执刀的,消息送回京城,七十岁的明威侯一路哭进了宫,可最后也不了了之。 因这事儿,其后大军再无人敢胡作非为,也得益于此,不到一年便荡平了后周。 可如今已经不是攻宛城的那种情形了啊,大军凯旋了,就弄死了两个奴婢,那两个奴婢的主子甚至都没有出头,连个苦主都没有。大将军竟然要按攻克宛城时候的那一套严苛的军法处置,这也太出乎人意料,严惩的太过了吧。 “大将军,兄弟们出入战场,生死几回,能活着凯旋不容易,就算犯了过失,抵了功劳却还有苦劳。望大将军三思,从轻处置啊!” “望大将军三思,从轻处置!” 众人纷纷为王卫勇求情,秦御却面色沉寒,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扫视着一帐大小将领,扬声道:“照尔等所言,这军法该当量情更改,酌情变化,朝令夕改了?” 一言使得底下顿时都没了声音,秦御冷哼一声,又道:“人道我征南军治军严厉,军中男儿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作战勇猛,军纪严明,令行禁止,军法森严,如今看来皆是笑话。我军中儿郎根本就是欺辱女子做乐,奸淫女人逞英雄,事后酌情袒护,视军令为儿戏的军匪!立下战功的将军,不尊军法,便可脱罪,那这满军将士,哪个是无功的?哪个是未曾受过伤,流过血汗的?往后是不是大家皆可视军法为无物,闻鼓不进,闻金不止,呼名不应,所到其地,凌虐其民,肆意妄为?还是,诸位将军觉得,这受辱死去的女子乃是婢女贱籍,便算不上人命?便不是我大秦的子民?便可视而不见,包庇放纵?军营之中,公然生出此等事来,因未有外人,便可藏捂起来,使其不得传扬,便可当做没有发生此等事了?” 秦御声声逼问,下头鸦雀无声,众人脸色愈来愈汗颜,王卫勇的脸色却越来越惨白,及至秦御说完,他已浑身微软,闭上了眼睛。 秦御看了他一眼,声音顿住,终是道:“王卫勇处斩刑,营中兵勇,情节严重者一律处斩,参与者欺凌者杖责八十军棍,许参将身为中军参将,玩忽职守,纵容行凶,革除军务,处一百五十军杖,本将军有御下不严之责,甘受鞭刑,半个时辰后,辕门受刑,令全军观礼,去准备吧。” 他言罢,宋宁领了命,转身而去。众将领却神色微动,冯昭不觉开口,道:“大将军前些时日才受过伤,此事乃是事出有因,大将军何错之有,岂能同受鞭刑?” 众将领也纷纷开口相劝,秦御却只摆了摆手,从军案后行了出来,大步往外走,待行至王卫勇身边,脚步顿住,道:“你可还有话说?” 王卫勇缓缓睁开眼眸,凝望着身前秦御一角袍摆,半响才道:“是属下行事冲动,居功自傲,行错了事儿,属下无话可说。” 秦御的处罚未曾包庇,可却是公正的,谈不上徇私,他到现在也想的明白,他毁的是征南军的名声,在这凯旋之际简直是往大军头上兜头淋了一盆污水,大将军不惩他,不足以治军明法。今日他是服与不服都要受死,又有何差别。 秦御看了王卫勇一眼,并未再多言,只道:“本王会代为照顾你的家人。” 他说罢,大步去了。王卫勇却神情动容,眼眶微热,重重磕了个头。 半个时辰后,辕门处,大军排列齐整,军威肃穆,鸦雀无声,高高的邢台上,涉事的几个兵将以王卫勇为首都已被除了军甲,跪在了台上,雪亮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烁寒光,一声令下,刀起头落,血流如注,将邢台染得一片通红。 血腥味弥散开来,四下里一片沉寂,众兵勇心中悚然,各自警醒自己,再不敢存居功自傲之心。 秦御下令大军马上开拔,参与起哄被处以杖刑的那些兵丁,暂且记下军棍,待得进京驻扎后,再行受罚,他自己却并不容后受刑,脱下衣袍,就站立在邢台中间,任由军鞭伴着脆响,一下下落在背上。 那军鞭乃是特制的,上带勾刺,落在身上,每下都带起一道血水来,五十军鞭受下来,背脊上已血肉模糊,秦御也已半跪在了台上,俊面上血色褪尽。 秦逸已回到军营,自是得知了事情经过,此刻见秦御受刑完毕,他才登上邢台,挥手吩咐亲兵将秦御送回营帐,请军医上药,冷沉的目光扫过四周,凝气提声道:“大军已然凯旋,然则军魂却不能散,再有触犯军法者,一盖从严处置!” 他言罢,扫视一周,这才迈步往军帐去。 帐中军医正给秦御收拾背上的伤,见秦逸进来,秦御略抬了下身子,扯动了肩背上的伤口,额头青筋暴起拧了下眉,秦逸快行两步,按住了他的手臂,沉声道:“躺着!乱动什么!这样热的天,又马上要赶路回京,便是这顿军鞭先行欠着又如何?” 他说着,接过了军医手中的金疮药,亲自给秦御上药。 纵然动作小心仔细,然那金疮药倒在身上,刺激极大,秦御浑身颤抖,血水混着汗水往下淌,饶是秦逸性情内敛温和,此刻也面如沉水。 处理好伤口,盖上薄被,秦逸在旁坐下,道:“传令下去,休整一日,明日再行开拔。” 秦御闻言却又抬了下身子,道:“这怎么能行,我的伤并不碍事,只要准备一辆马车便好,说好今日启程,怎能随意更改?” 他说着便要起身,秦逸面色肃冷,上前阻止,奈何秦御执意坚持,兄弟二人对望片刻,秦御倒笑了,道:“我知道大哥心疼我,可这不过是些皮肉伤,未动筋骨,为此耽搁了大军开拔启程,少不得又要被弹劾,惹来后续麻烦,大哥为我准备好马车,躺在车中,受不了什么罪。这点子小伤,又算什么?” 秦御的眼眸中满是坚持,秦逸却拧眉,目光沉沉。 这次他们回京遇到伏击,差点丢命,秦御率虎翼军折返,将湖州等三个州府搅翻了天,与此同时,秦逸奏报湖州寿州三府官员欺瞒圣听,谋害皇室宗亲,意图谋反的奏折也从这洛京城八百里加急递进了京。 可以想象,秦御杀了三个知府,京城接到秦逸的奏报一定也翻了天,礼亲王府会再度被推到风口浪尖去。 原本他们兄弟立下大功凯旋,有些人便坐不住了,如今私自斩杀知府,不用说,朝廷上也有人瞪大了眼睛,要寻他们的过错。 此刻是半点都容不得行差踏错的,今日之事,必须严惩,可那王卫勇这次作为前锋大将,是立了大功的,秦逸却觉秦御有些严惩的太过,稍稍留一线情,也是可以的。 毕竟死的两个都是孙知府家的奴婢,出了这等事儿,孙知府自己都忐忑难安,不可能为这两个丫鬟出头。 只要将王卫勇重打一顿,便足以整肃军威。大军凯旋,明显人心浮动,将士们被功劳遮眼,松懈浮夸起来,这样也能敲打将士们一番。不至于将来惹出更多是非,被政敌拿捏,弹劾上朝廷,再掀风波。 可秦御却偏半点私情都不徇,军营中又传扬其那顾家姑娘乃是秦御的女人,若非今日秦御也自罚了五十军鞭,再加上,秦御平日里身先士卒,冲锋在前,颇有威信,这会子军营中说不得都要生起大将军为自己的女人挟私报复的流言来了。 秦逸自然清楚,顾卿晚万不会是秦御的女人,可他也因先前秦御的行为,生出些疑惑来,这会子见秦御想的明白,坚持要带伤上路,他却又觉得自己是多心了。 凯旋大军一日在外,朝廷上皇帝便悬心一日,唯恐他们兄弟拥兵再做出什么事儿来,礼部按大军凯旋时日准备凯旋大礼,如今大军在沧州再度逗留,是必又成为被拿捏的罪名。 别看他们身份尊贵,好似风光无限,许多事情却又如履薄冰,身不由己。秦御看似跋扈嚣张,可大事儿上却清楚的很,绝不会授人以柄,先前严惩王卫勇,说起来也是公正的。 秦逸叹了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重重握了握秦御的手,吩咐道:“去准备马车,让人立刻进城采买冰块。大军开拔!” 待秦逸离开,宋宁伺候秦御起了身,方才问道:“大将军,大军就要开拔,顾姑娘怎么办?” 秦御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却道:“什么怎么办?岂能因一个女子,耽误了大军行军?再说,她是在军营受的伤,若然送回去,寻常大夫岂熟悉箭伤?自然要负责到底,待军医治好了她的伤再说。” 宋宁闻言心思略动,却道:“军营之中适合载人的马车不多,先前因大帅受伤,倒是准备了一辆,如今刚好为大将军所用,旁的马车,都是装载军备物资的,并不适合乘人。要不,大将军委屈一下,将顾姑娘和大将军安排在一辆马车上?” 宋宁试探着说完,垂着头,却翻着眼瞄着自家主子。 秦御岂能听不出他的试探来,顿时便瞪了宋宁一眼,眼刀锐利,沉声道:“谁给你的胆子揣测主子?连一辆马车都寻不来,本王要你何用?下去领十板子,再说没有马车,便不必回来听命了!” 宋宁马屁拍错了地儿,得了主子十板子赏,哆嗦了下,再不敢多言,转身而去。 顾卿晚再度醒来,只觉身下摇摇晃晃,头晕脑胀,抬了抬头,一时间闹不清自己身在何方,她动了下身子,肩头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顿时便倒抽一口冷气,脑子一清,想起了所有来。 “姑娘你醒了啊?你可要喝点水?” 旁边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顾卿晚抬眸望去,这才注意到,自己如今是躺在一辆马车上,且这马车正在行进中,而说话的是个瞧着十二三模样的姑娘,此刻正跪坐在马车一角,守着个小茶几,正关切的看过来,很是机灵的样子。 顾卿晚愕了下,这才拧眉道:“我这是要去哪里,你是谁?” 那婢女福了福身,方道:“我……不对,婢子……婢子叫王冬儿,是洛京知府孙大人买来的丫鬟,孙大人买了婢子,给婢子改名为如意,便让人将婢子送来了姑娘这里,说是送给姑娘做婢女,这是婢子的卖身契,还请姑娘收下。” 她说着就从怀中摸出一张契纸来双手呈给了顾卿晚,顾卿晚愈发闹不清状况了,并未接那契纸,额头上两根青筋突突直跳。 她现在恨死了那孙知府,若非是他,她何至于会被秦御误会,生出强吻的事来,又如何会被胁迫着到了军营,落得如今挨箭的地步? 她拧了眉,道:“你们孙大人呢,为什么要将你送给我?马车是要去哪里?” 如意明显感觉到了顾卿晚对自己的排斥,咬了咬唇才道:“姑娘受了箭伤,不能挪动,现在还在大军中,随大军凯旋,马车自然是要进京的。因为大军中没有女子,姑娘行动不便,这一路需要人照顾,所以孙大人听闻后才到人市上买下了婢子,将婢子送进了军中来,特意送给姑娘。孙大人还吩咐婢子,以后跟了姑娘就是姑娘的人,要好好照顾姑娘。” 且说顾卿晚出事时,孙知府并不在军营中,反倒在城中茶楼里和前来送行的官员一起与秦逸寒暄客套,后来还是崔师爷跌跌撞撞的跑去,将顾卿晚的事儿说了。 孙知府一听惹了祸事,且秦御将受伤的顾卿晚亲自抱进了军帐,宣军医治伤,便一心想着弥补,当时便猜着顾卿晚会随行进京,慌忙派崔师爷去买了个丫鬟,又送进了军营。 彼时,宋宁正为安置顾卿晚犯愁,孙知府送来的丫鬟和马车,立马便派上了用场,自然是接了下来,故此,才有了此刻这一幕。 顾卿晚听闻马车正随大军凯旋进京,顿时哪里还躺的住,急的撑着身子便要起身,一时扯动伤口,人没坐起来却脸色煞白的又跌倒了回去。 “姑娘!”如意惊呼一声,忙跪行过来用毛巾给顾卿晚擦拭汗水。 顾卿晚推开她的手,却急的冲外头大喊,“停车!停车!” 她身子虚弱到了极点,一番折腾,喊出的话,声音很小。也不知是外头车夫就没听到,还是听到了也不在意,马车依旧滚动的飞快。 顾卿晚眼前一阵发黑,一把拽着如意的手,道:“你去,让马车停下,我要回家,我要见燕广王!” 如意见她神情激动,不敢违抗,忙连声应着,爬了出去。 马车门被打开,顾卿晚才看到,这会子外头天色竟然已经黑了,车角挂着两盏琉璃灯,被夜风一吹,悠悠晃动。 马车停了下来,外头似有跟在马车旁的兵丁听了如意的话,前去禀报。 顾卿晚想着在家等着她回去的庄悦娴,心中焦急,咬着牙,慢慢的坐了起来,浑身冷汗的靠在了车壁上喘息不止。 她刚靠好,如意便钻进了马车,道:“姑娘且稍等片刻,已经有人去通报大将军了。” 她说着,给顾卿晚倒了一杯水,送到了顾卿晚的唇边,又道:“姑娘还是躺着吧,这样会牵到伤口的。” 顾卿晚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水,外头便响起了马车轮子压过地面咕噜噜的声音,好像有辆马车靠了过来,接着顾卿晚便听到秦御的声音。 “何事?” 那声音隔着马车,却也很是清晰,顾卿晚示意如意将车窗推开,又令她扶着自己靠到了窗边,折腾了一身冷汗,望去却见外头并排停靠着一辆乌棚马车,车窗竟然紧紧关着,里头透出灯光来,却并不见秦御的身影。 顾卿晚气了个倒仰,却又怕惹怒了秦御,愈发回家无望,勉强压了压火气,方才好声好气的道:“王爷,我家大嫂还在家中等我归家,王爷可否让人送我回去?” 对面的马车中,秦御背上受了伤,缠着绷带,便没有穿衣裳,精瘦的窄腰上也落着两条鞭痕,因恰好划在腰部和臀部的起伏处,大抵是包扎不便,索性只洒了药粉,下头的稠裤便裤腰往下拉扯的厉害。 他趴在软榻上,长发松散落在身侧,侧脸对着窗户,略抬起身子,那动作和姿态,顿时便将整个身体曲线显露了出来。 宽阔缠绕绷带的肩背,流畅紧窄的腰肢,翘起的臀部,甚至因稠裤滑落,露出一点阴暗的缝隙,下头是因平摊着,而更显修长的双腿。 随着抬身,线条紧绷,有细密的汗遍布在坦露的肌肤上,发出油亮健硕的光泽,整个人便像一头慵懒卧着,却又随时警醒的养伤的豹。 听闻顾卿晚的话,他略拧起了眉头,俊美妖冶的面庞上闪过阴郁气恼之色,支在双肩前的双手也握成了拳。 他觉得对面马车里的女人当真可恶,受了重伤,刚醒来竟然就折腾着要离开! 难道呆在这里不好吗,现如今满军营都知道她是他的女人,她竟然云淡风轻的说要离开! 想到顾卿晚晕迷前,揪着他的衣领,牙尖嘴利吆喝的那些话,秦御觉得自己若是跟她说不行,她一定有更多的话,堵的他哑口无言,驳的他颜面尽失。 想到那夜生出的误会,最后证明是他自作多情欺负了她,再想到今日在军营,更是他军中出了纰漏,在他眼皮子底下闹出这样丢脸面的事。最后倒好,满大军的兵丁将士险些被个柔弱女子烧了军备,秦御便觉丢人现眼。 “果然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兵,做大将军的自以为是,狂妄自大,就会冲女人逞英雄,底下的兵便也蛮不讲理,毫无军纪,欺凌女人。” 顾卿晚的话再度回响在耳边,秦御平生就没这么丢脸丢份过,好好的话到了嘴边,突然又憋了回去,浑身的焦躁,脸上腾起一层红晕来,又不会好好说话了。 故此,他有些沉冷的轻哼了一声,答话道:“呵,你大闹我征南军营地,差点火烧大军军备,此事儿莫不是已经忘记了吧?你做下这等胆大包天,令我征南军颜面无存之事儿,还想一走了之?” 秦御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也难掩气急败坏,顾卿晚听的一惊,瞪大了眼睛。 听这厮的意思,难道还要将她治罪不成? 顾卿晚咬牙拧眉,正要争辩,却听那边车厢又传来了声音,道:“你在军营中受伤,此刻离开,岂不让世人耻笑我征南军欺凌孤女?还是顾大姑娘就打的是这个主意,想要败坏我征南军的名声?” 顾卿晚听的双拳微握,扬声道:“王爷,家嫂还在等候,我虽有冒犯之处,可那也是迫不得已,也是因为……” “大军行进,可没多余的人力物力专门送顾大姑娘回家。顾姑娘若然一意孤行,自可现在下车,孤身离开,本王不会阻拦。” 车中,秦御言罢有些仓促的用脚踢了下车厢,马车顿时便滚动着,越过顾卿晚所乘的车厢,径自往前去了。 挨了板子的宋宁还尽职的骑在马上,护卫在侧,听闻马车中秦御传出来的话,禁不住抬手抚了抚额。 他是愈发不明白了,自家将军明明严惩王卫勇等人,其中有为顾家姑娘撑腰做主的意思,为此,不惜自己还挨了五十军鞭,弄的现在还躺在马车上起不来身。 明明是不想让人家姑娘走,关心人家姑娘的伤势,扣着人不放,这会子嘴巴怎么就半点不留情,这么毒,人家姑娘哪里会领半点情啊。 这不是白挨了五十鞭子嘛,宋宁瞄了眼窗口的顾卿晚,那姑娘的面色没看清,却瞧见一双恨意闪烁,晶亮的明眸。 主子啊,这样真不行啊,宋宁顿时叹了一声,驱马赶了上去。 顾卿晚眼睁睁看着对面的马车离开,却是张口结舌,气的牙关紧咬。 这会子天色都黑了,照大军这行进速度,该是已经离洛京城几百里外了,休说她此刻身上有伤,根本就动弹不得,便是没伤,她一个孤身女子,也没路引,也没盘缠,手无缚鸡之力的,也不可能孤身离开啊! 这人分明是不肯放自己走,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卿晚又急又气之下,头脑昏昏沉沉,差点没再度晕厥过去,如意瞧她不大好,忙将窗户关上,扶了顾卿晚躺下。 是日夜,大军驻扎在一个山谷之中,顾卿晚正用膳食,军医便来了,又把了一回脉,调整了方子,留下一瓶金疮药,吩咐如意稍后给顾卿晚换药。 顾卿晚这才想起先前治伤的事情来,当时好似她情绪激动,并不是自己晕倒的,是秦御那混蛋将她劈晕的! 后来迷迷糊糊的她知道拔箭时那股剧痛,更知道有人从身后囚着她,抱的死死的,令她半点都挣扎不得,疼的狠了,好像是咬了哪里一口。 想着这些模模糊糊的事情,顾卿晚便愈发眉头紧拧了起来。低头看了看伤处,肩头的伤口离胸前也不过一指距离。 这么说,自己是又被某人给看了? 胸中一口郁气儿堵闷,顾卿晚也没了胃口,让如意收拾了膳食,便打发了她前去煎药。 马车中安静下来,顾卿晚躺在软榻上,却心情极度烦躁。一时想着秦御也不知究竟何意,一时又想着庄悦娴在家该急死了,一时又想要是秦御一直不放人,她进京后该当如何。 “吱吱。” 车窗外突然想起两声叫,不待顾卿晚反应,兔兔便用小脑袋拱着窗缝往里挤进了头。窗户本就没盖好,倒叫它一下子钻了进来,一个没站稳,仰头便栽了下来,恰落到了顾卿晚的双腿间。 兔兔一咕噜爬起来,吱吱叫个不停跳上了顾卿晚的膝头,又几下蹦到肩头,用小脑袋蹭顾卿晚的脖颈,用小舌头不停舔弄她的侧脸。 那夜因秦御的冒犯,顾卿晚连带把兔兔也给恼上了,可它一个小动物,顾卿晚还不至于小气的一直记恨上,这会子早便没了气性。 被兔兔又拱又舔的,皮肤痒痒的,不觉便笑了出来,心想,那么可恶个人,偏养了这么可爱一只宠物,也算是奇事一件了。 兔兔舔弄了顾卿晚两下,却是扑到了她的手边,将衣袖拉扯上来,露出顾卿晚的手腕来,绕着手腕吱吱叫了两声,又跳到了她的胸前,抬手一指那处绑了绷带的伤口,吱吱又叫了两声。 顾卿晚想了想便明白了它的意思,笑着抬手,道:“你是说,我的这里快有花蜜了,让我将花蜜涂抹到伤口上对不对?” 兔兔听顾卿晚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高兴的在她胸前打了个滚,连连点头,又俯下身子趴在那伤口的边缘,对着伤口处呼呼的鼓着腮帮子吹气儿。 顾卿晚前世受了伤,沈天王和余美人也会给她吹吹,这会子瞧见兔兔努力的往伤口吹气,琥珀大眼里都是心疼之色,简直人性极了,顾卿晚心头不觉又柔软又酸辛,眼眶微热,唇角却笑意愈发明显了。 方才被秦御气的心肝肺都疼,憋闷的喘不过气儿的感觉也好多了。 顾卿晚试验过,那玉莲花的花蜜能够祛疤,对愈合伤口有奇效,故而得了兔兔的提醒,待得花蜜渗出来,她便偷偷将花蜜掺进了军医留下的药膏中。 因不知道这东西的效果到底是个什么程度,怕加进去一整滴,第二天伤口直接愈合了,反倒被当成妖怪,故此顾卿晚就掺了半滴,其它的被兔兔舔了去。 如意回来后,给顾卿晚换了药,大抵是玉莲花的花蜜起了作用,伤口竟然当即便不怎么疼了。 ------题外话------ 谢谢Iffy 送了1颗钻石、960394428 送了10颗钻石、臭氧圈圈 送了5颗钻石、阶上新雪 送了1颗钻石、wytt 送了1颗钻石、Iffy 送了1颗钻石、重温旧梦 送了1朵鲜花、les小姐 送了6朵鲜花、寿司晴 送了5朵鲜花、cdb8400 送了5朵鲜花 051 疼一起受 言情海 051 意外的亲近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51 意外的亲近 顾卿晚的伤口抹了掺花蜜的金疮药,这一夜不再受疼痛的折磨,倒是睡的格外香甜,翌日,精神便已恢复了七七八八。 她醒来时,大军已经再度开拔,身下马车滚滚动着,旁边如意趴在车厢角落的小茶几上,还在睡着。 顾卿晚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也不知道到底好了多少,生怕今日绷带拆开,自己的皮肤已经完好如初,见如意还睡着,便拉了拉被子,悄然将肩头的绷带一层层拆开。 没拆到最后一层,便有血渗了出来,却分明是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可奇怪的是,顾卿晚竟然没感受到疼痛。不过比之昨日换药时已是好了太多。 见伤口并没立竿见影的好起来,顾卿晚才松了一口气,将绷带又缠绕了回去。 她这厢收拾好,才做出睡眼惺忪的样子来,翻了翻身。 如意被惊醒,忙跪坐起来,扶着顾卿晚坐起来,又往她身后塞了一床军被叠成的靠被,笑着道:“姑娘醒了,都辰时了,姑娘一定饿了吧,婢子这就准备盥洗水,早膳都送过来了,还在暖巢里温着,马上就能用。” 顾卿晚昨日被折腾的有气无力,一天也没吃什么东西便睡了,这会子还真是饿了。任由如意帮着收拾盥洗一番,上了早膳。 顾卿晚以为军营中的早膳会很简单,也就是吃些干粮之类的,却没想到如意竟从那暖巢中端出来不少吃食来。 红枣糯米莲藕的小糕点,做的晶莹剔透,切成梅花形状的红豆玫瑰糕,还有两碟子腌制的爽口小菜,并一碗桂芝补血汤。 这样的吃食在寻常自然不算什么,可这是行军途中,那糕点和汤明显都是精心准备的,且还都是补血生肌的。 顾卿晚便有些诧异,直至受宠若惊了。 昨天听秦御的意思,她还担心秦御那厮将自己扣留在军营中,是因为先前她大闹军营,扫了他大军的颜面,那厮因为站不住理,加上她受了重伤,一时间不能将她怎么样,便要扣着她,慢慢的,不动声色的折腾她,好捞回颜面。 这会子瞧着这些早膳,她自然不会再这么想了,惊诧之后,不免问如意,“这些你都是从哪儿弄来的来?是谁吩咐做的,你可知道?” 按理,她能吃到这样特别准备的早膳,该是秦御特别吩咐的,可顾卿晚实在难以相信,他会有那样的好心。 “回姑娘的话,这早膳是一早大将军的亲卫宋统领给奴婢送来的,倒不是奴婢去领的。”如意言罢,瞧了眼顾卿晚,这才又道,“宋统领说,早膳是大将军吩咐他送过来的呢。” 顾卿晚闻言真有些吃惊了,不过想到秦御抽风一样间歇性发作的脾气,便也不再深究,专心用起膳食来。 待吃完早膳,军医便又不唤而来,再度给顾卿晚诊了脉,惊异的道:“姑娘的身子羸弱,原怕伤口复原不好,再发热反复,恐会扛不住,倒没想到,姑娘伤口竟是愈合的出奇之好,如今姑娘的脉象已经稳定,往后几日注意别让伤口沾染到水,也莫拉扯到伤口,每日换药,只要伤口完全愈合,便没什么危险了。” 顾卿晚谢了军医,那军医却连道不敢,又说:“在下乃是军医,姑娘既是在军营中受的伤,自然是在下的职责所在,哪里敢当姑娘的谢,姑娘也知道,咱们军营里都是糙汉子,平日用的那金疮药都是以止血生肌为要的,可能在祛疤上效果就不大好,这几日在下会再给姑娘另配些膏药来,虽不至于让姑娘的伤口完全无痕,却也万不会留下太大的伤疤。” 顾卿晚忙摆手道:“不必了,太麻烦了,左右伤在肩头,也不碍什么事儿。” 军医却连连摆手,反驳道:“这伤生在姑娘的肩头就碍事,碍了大事儿了,不麻烦,不麻烦,等药配好了在下再来给姑娘重新诊脉。” 军医说罢,也不待顾卿晚推辞便提着药箱弯腰出去了。 顾卿晚一阵愕然,古代的军医服务都这样好,这样热情吗?果然是医者父母心,这医德,绝非现代功利心熏染的医生能比的啊。 不过,她为什么总觉方才军医的话,有哪里不对呢。 “姑娘可要再躺着歇息会儿?这会子冰也差不多融了,外头热气上来,马车里闷的很,要不婢子给姑娘打打扇?”如意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顾卿晚的思索。 她却略有些惊诧,道:“冰?” 如意抬手指了下马车中一角,顾卿晚这才发现,那里放着一盆冰,已经消融的差不多了。 如今正是暑气正盛之时,大军一路行军,马车时而穿梭树荫,绝大多数却在受阳光直射,她一直没觉得怎么热,原本以为是自己体虚的原因,却原来是马车中放了冰盆。 顾卿晚一时愣住,秀丽的眉颦了起来,愈发弄不清楚秦御的意思了。 倒是如意见她盯着那冰盆出神,露出了感慨之色,道:“婢子以前在家时就曾听过,大户人家都挖有冰窖,冬天蓄冰,夏天拿出来用。还有专门买冰的,这时候天最热,冰正贵着呢,大户人家还争着抢着买,都不够用的。就这么一大盆冰就够奴婢的卖身银子了,怪不得冰卖的贵,若是没这盆冰,姑娘身上这样的伤,可是要受一番罪呢。” 如意所想也正是顾卿晚所想的,这夏日的冰在现代不算什么,可在这古代那可是贵的紧,大军又是行军在外,冰就更加稀罕贵重了。 可她却用上了冰,更有早上精心准备的补血膳食,军医的各种周全诊治,这都叫她受宠若惊的很。 她大闹了军营,虽然是被逼无奈,还差点因为兵丁们丢了命,受了大委屈,可她势弱,却也没指望秦御能给自己主持公道,能安然放她离开,不计较她先前所为已经是大公无私了。 如今非但没被虐待,反倒得到了这样妥善的照顾,这让顾卿晚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大军赶着回京,一路赶的很快,中午只停下稍许休息。顾卿晚坐在马车上,无所事事,只能闭目养神,用午膳时,兔兔倒是又跑过来看她,顾卿晚和兔兔玩了片刻,突然灵机一动,扯了一块换药时用的绑带,便沾了些药汁在上头写起字来。 写罢,她将那布条仔细缠在了兔兔的身上,道:“兔兔乖,帮我把这封信带给你家主子,可好?” 兔兔好像对能做事儿,很高兴,兴奋的冲顾卿晚吱吱两声,化作一道金光,倏的一下便钻出车窗不见了。 离顾卿晚马车不远的树荫下,停靠着秦御的黑顶马车。 此刻他也正依在软榻上用膳,不像顾卿晚有玉莲花相伴,马车中又放了冰盆,不吃苦头。 秦御的马车里却是连个冰盆都没有,此刻又是一日最热的午后,纵然马车停在阴凉地儿,外头也炙烤炎热,没有一丝的风。 车窗被放了下来,车中又闷又热,宛若蒸笼。 秦御的背部被鞭的血肉模糊,身上裹着绷带,后背上的白布隐隐透出一片血色来,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绸裤,光着脚侧靠在软榻上,纵是如此,额头上也渗了一层汗,稠裤的腿弯处更是被汗水打湿,沾粘在身上。 马车中弥漫着轻微的汗味和血腥味,不怎么好闻。 不得不说,这鬼热天,受伤真是一件折磨人的事儿。 背后溽热而疼痛,人便尤其焦躁心烦,更易出汗,浑身就没一处清爽的地方,这严重影响了秦御的胃口和心情,午膳虽然是秦逸特别吩咐,让人精心为他准备的,他却也只随意动了两下便丢了筷子,神色莫辨的靠在软榻上摆了摆手,示意宋宁将膳食搬出去。 宋宁瞧了眼主子,感同身受,他身上挨了十板子,因犯的不是什么大事,打的时候便留了情,只破了些皮,这会子就难受的恨不能剜肉捶地,更何况是大将军那样大面积的伤。 本来马车中放冰,会好很多。奈何平日里大帅和副帅从来都和将士们吃穿用一样,军营里就没备冰这种奢侈品,那点冰还是大帅顾念大将军受伤,让人私底下买来的。 统共就那么点冰,还叫大将军送到了顾姑娘那里,倒是留了以后两天的用冰,可大将军并不用,明显是给顾姑娘留着的。 宋宁觉得这样不行,马车这样热,主子背上的伤面积大,虽不伤及筋骨,可若是感染了也是大麻烦,天热流汗,伤口怎么复原愈合,今日换药背上还是血淋淋的。 他想着,还是开口,道:“要不属下去给大将军再备一盆冰吧,若是用完了,明日出了凌谷,属下快马加鞭往运城再采买些便是。” 秦御闻言却摆手,道:“不必麻烦。” 宋宁不敢再劝,正要端着餐具下车,就见一道金光闪过,兔兔从窗口缝隙闪了进来,跳到秦御的肩头,便吱吱叫了起来。 一面叫,还一面不停的拉扯裹在身上的白布。 秦御扬了扬眉,将兔兔拎下来,修长的手挑弄了几下,拆下他裹着的衣服,摊开瞧了瞧,就见布条上写着一行字。 烦劳给我嫂嫂捎个信吧,拜托。 他的目光只略一扫便落到了字迹下头的一个小人上。 那小人不过寥寥几笔,头大身子小,可却不知为何竟极为生动形象,一瞧就是顾卿晚的样子,小人双手置于身前,摆出作揖的动作来,一双眼睛泪汪汪,可怜兮兮满是感激和期盼,脸上笑容还有那么点讨好的意思。 秦御瞧着那小人,想着顾卿晚的样子,蓦的便勾唇一笑。 他这一笑,阴郁的五官便舒展了开来,长眉飞扬,妖异的眼眸中宛若有流动的光彩,熠熠灿灿闪动,似阴云避散,露出了春风抚过的无边草地,悠然敞亮起来。 宋宁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心思微动,不动声色的下了马车。 顾卿晚也是觉得秦御对她还算不错,照顾的很周全,这才软了态度,写了那封信,想央秦御往家中送信,至少告诉庄悦娴一声。 让庄悦娴知道她没事儿,只是暂时回不去,免得急出个好歹来。 她送了信便等待着秦御的回信,谁知道兔兔竟然一去不回,直到马车再度动了起来,大军再次赶路也没半点回应。 马车不紧不慢的行进在大军中,顾卿晚怏怏的靠在车壁上,如意倒是尽职尽责,即便顾卿晚再三表示不用,她还是拿了个蒲扇,坐在软榻旁,给顾卿晚扇着风。 顾卿晚目光落在如意身上,虽然这一日来这丫头表现的很机灵活泼,可顾卿晚还是感觉到她的彷徨和不安,她叹了声,道:“你说你的名字是孙知府取的?” 见顾卿晚问话,如意忙忙点头,道:“是呢,婢子是冬天生的,原名就叫了王冬儿,孙知府买下婢子,便给婢子换了了如意这个名字,说是送给姑娘的奴婢,名字要取好,祝愿姑娘以后都顺心如意。” 顾卿晚闻言蹙了蹙眉,直觉孙知府的意思就是祝愿她如意当上秦御的小妾,她不觉揉了揉额头,道:“这个名字我不大喜欢,我给你重新改个名字吧?” 如意却眼睛一亮,忙放了扇子,跪在地上磕头,道:“婢子谢姑娘赐名。” 看的出,她很高兴。 顾卿晚知道,自己昨日没有收下如意的卖身契,所以小姑娘总心中忐忑,大抵是怕不要她,她的处境就堪忧了。这会子见自己愿意给她取名,便觉得自己是接受了她,故此反倒安心高兴起来。 做人奴婢也会觉得快乐,人低落到一定程度,生计所迫,当真容易满足啊。 这样看来,其实她还不算太倒霉,起码没有直接穿成如意这样,给人为奴为婢。 顾卿晚想着,扬唇一笑,道:“既然你本名叫王冬儿,那便还唤了冬儿吧,我觉得蛮亲切顺口的。” 能叫回原名,冬儿显得很高兴,脆生生应道:“冬儿谢姑娘赏名。” 见她说话间又往怀里掏卖身契,顾卿晚正头疼,马车却突然一震,上下颠簸了下,接着竟然停下了。 冬儿钻了出去,很快回来禀道:“姑娘,咱们马车的车轴断掉了,宋统领说需要修下,姑娘能否先移步外面等上片刻?” 一盏茶后,顾卿晚坐在官道旁的树荫下,午后的太阳从树缝洒落,蝉声热烈的响着,冬儿拿了帕子,不停的给顾卿晚擦拭着额头上冒出来的汗水。 那边宋宁指挥着几个兵丁捯饬了半天,就见宋宁拧着眉头过来,拱手道:“顾姑娘,马车的车轴彻底断裂开了,需要换个新轮子,断时期内是修不好的,大军行程耽搁不得。” 他说着余光扫了一眼顾卿晚,方才道:“大军如今就只大将军那里还有一辆马车,要不,顾姑娘就和我们大将军先挤上一挤,共用一辆马车?等后日到了鹿城,在下便购置新马车。” 顾卿晚闻言简直不可置信的瞪着宋宁,这话是要让她和秦御共处一辆马车两天两夜? 天哪,不是说古代女人的名节很重要吗,她可是良家女,不是妓子婢女,纵然显在落魄了,可寻常百姓家的好女儿也是要名声的啊。 他怎么会这么理所当然的提出这么荒唐的事来! 顾卿晚还呆愣着,旁边策马经过的一个黑脸将军却刚好听到宋宁的话,竟是哈哈一笑,道:“宋统领这话问的多余,这顾氏既然是咱们大将军的女人,本就该当和大将军安置在一辆马车里,这有什么不妥的!” 这大黑脸身材魁梧,声音简直洪亮如钟,他言罢,顾卿晚感觉经过的兵丁们个个目光灼灼逼视了过来,用一股审量的,暧昧的,好气的目光注视着她。 大将军的女人!还有,顾氏?天呀,这是什么鬼称呼!她是黄花大闺女啊,不是妇人!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明明是妙龄女子,走在街上,却突然被人唤大妈一样,顾卿晚瞬间有种被雷劈的感觉。 她脑子轰的一阵空白,脸上瞬间浮起一层红晕来。她连忙摆手,争辩道:“这位将军,你误会了,我不是你们大将军的女人,你可不能败坏我的名声。” “嘿,你这顾氏好生刁钻,明明是你自己放言说是咱们大将军的女人,这会子怎么又成我老胡毁你名声了?我老胡可不是那孬种,从来不欺负女人的!” 那黑脸将军却是个执拗的,顿时便和顾卿晚争辩了起来。 这一闹腾,便有好些人驻足望了过来,顾卿晚脸上都能翻烧饼了,柳眉竖起,正要争辩,突然想到,自己好像还真说过,是秦御女人的话。 当时那些兵丁围攻她,她眼见就要被玷污,哪里还想到什么清白名声,自然而然便将秦御抓出来当了挡箭牌。 当时是情急之举,又太过混乱,再加上,她随口喊了那么一句,根本就没起到作用。受伤后,她一直有些虚弱,脑子晕沉,便全然忘记了此事。 天哪,难道现在全军的将士,都已经相信了她的话,将她当成了秦御的女人? 顾卿晚想到了军医的恭谦,想到了那些精心的食物和冰盆,想到了冬儿对她的殷勤,顿时这一切都有了解释。 因为他们都以为她是秦御的女人,所以特意巴结照顾! 顾卿晚却只觉天雷阵阵,彻底傻眼了,全军将士,这要多少万人啊,都知道了这事儿,还是她自己喊出来的,今后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吧? 脑门上青筋又抽抽了起来,顾卿晚脸色涨红,气息不稳。 所以呢,连秦御也知道自己吆喝着说是他的女人? 顾卿晚也不和黑脸将军反驳了,因为她知道反驳也没用,她低下头,将脸彻底埋进了双掌中,真想死啊! 那黑脸将军见她如是,却突然像是恍悟了,脸上恼色除尽,又是哈哈一笑,道:“你这妇人是脸皮薄吧,哈哈,没关系,没关系,咱们军中汉子就欣赏胆大勇敢的姑娘,先前你那样就很好啊,嘿,差点就烧了大军粮草军备,有谋算,有胆量,好样的!我老胡服气!咱们大将军果然不是看皮囊的俗人!兄弟们说是不是?” 一众兵丁们跟着吆喝了起来,顾卿晚真快哭了。 妇人!你才妇人,你们全家都妇人! 她猛的抬起头来,豁然站起身来,大声道:“谁脸皮薄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顾卿晚敢作敢当,没睡过就是没睡过!听着,我不是你们大将军的女人!当时被逼到死地,我不这样骗人行吗?!” 她突然双眸通红,满脸涨红的喊出这样一番话来,倒是将一群人都给震住了。 没睡过就是没睡过…… 天呀,这女人可真是啥话都能说得出口!宋宁呆呆的看着浑身炸毛的顾卿晚,一时咽了咽唾沫。 这顾姑娘这样想和大将军撇清,这样劲爆的话都说出来了,如今明目张胆的嫌弃他们大将军,真的好吗? 众人看顾卿晚这等反应,一时间倒真有些信她了。谁知顾卿晚倒好,起身太猛了,几句话说完,便觉眼前一阵发黑,坚持不住,直接软了下去。 “姑娘!” 冬儿惊呼着将她接住,无措的看向宋宁。 宋宁傻眼后,顿时兴奋起来,道:“快,还不快将顾姑娘扶进大将军的马车,她这是晒着了!属下先去禀报大将军!” 他言罢,翻身上马往队伍前去了,秦御的马车本来离顾卿晚也不远,听到后头有动静,秦御便让人将马车停到了路边,派了小兵过来查看,小兵迎面见宋宁过来了,自然退到了一边儿。 宋宁却在车窗边禀道:“主子,后头顾姑娘的马车车轮坏了,一时半会恐怕是修不好的,顾姑娘在路边等了一会,谁知太阳太大,她又虚弱,竟然晒晕了过去。主子看,可否将顾姑娘挪过来,先和主子挤一挤,等后日属下便去购置新马车。” 之前未拔营时,宋宁便提过让两人共乘一辆马车,马车的车轮哪里是那么容易坏的,宋宁准备马车不可能找个破的,这才行了一日的路,车轮就坏的不能修了? 秦御用脚趾头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眸光微凉的扫了窗外一眼,最后却只淡淡道:“既如此,那便将她挪过来吧。” 宋宁大喜,忙应了一声招呼几个兵丁,眨眼间就将顾卿晚马车里的软榻抬了过来,置了冰盆,又帮着冬儿将晕迷的顾卿晚给送上了马车。 那黑脸将军和众兵丁见此,皆是嘿嘿一笑,转眼便将顾卿晚方才的话丢到了脑后。 没睡过,谁信啊,大将军会让莫名其妙的女人上他的马车?不能够啊! 马车本也不是极豪华的,放了两张软榻,便只中间留了一道窄缝,能做过道,角落放着茶几等物,整个马车便显得很拥挤。冬儿连跪的地方都没有,宋宁也没让她留下来伺候,直接打发她去坐后头后备军的板车。 马车再度动了起来,车中放着一盆新鲜的冰,不断散发着寒意,马车不大倒是起到了降温的作用,也不知是温度降了下来,还是对面床上顾卿晚沉睡的模样太过恬静,秦御觉得车中清爽舒适了不少,看了顾卿晚两眼,他便也闭上了眼眸。 昨夜他背上难受,也没怎么睡好,这会子竟然很快便沉睡了过去。 顾卿晚本来就虚弱,这一睡竟然也极沉,马车中半点动静都没有,宋宁大着胆子隔着窗缝往里瞧了眼,扬起嘴巴笑了笑,低声吩咐将马车赶的更平稳一些。 顾卿晚这一睡到傍晚时分才醒,睁开眼眸,就觉身下轻轻摇晃,马车还在行进,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缝洒落进车中,一切都朦胧在一层淡金色中。 马车中很安静,身上的薄被柔软,太阳落下去,热气也散了,马车中益发清凉舒适,她一时有些闹不清除自己身在何处。 “吱吱。” 蜷缩在顾卿晚旁边的兔兔倒是立马察觉她醒了,叫着跳到了她的脸旁,又用脑袋蹭她的脸颊。 顾卿晚用拇指揉着它的小脑袋,小心坐起身来,目光漫不经心的四扫,待掠过对面床榻,视线便凝住了。 一个男人,长手长脚的背朝上躺在那里,大概是趴着压迫胸膛,他的双臂支撑在身体两侧,未曾穿上衣的袒露手臂上清晰的浮现出强健的臂肌,宽阔的肩背上缠着绷带,然因手臂用力,肩胛骨突兀了出来,像背上静静匍匐着一只展开双翼的鹰,愈发映衬的肩宽窄腰。 要命的是,他身下就穿着一条稠裤,褪的有些低,露出紧窄而精瘦有力的腰肢,腰肢往下凸起处有着流畅的凹陷线条,下头两条结实的长腿,一条平展伸着,对着她的那条却弯曲着,直伸出了软榻。可怕的是,这样一来,两腿中间便显露了出来。薄薄的一层白色绸裤,露出可疑的一团暗沉来。 沉睡着的男人,无意识散发出强大的男性气息,慵懒的性感。顾卿晚瞪大了眼,针扎一样收回了目光,一时间像做梦一样,没弄清楚哪来的男人。 她眨了两下眼,再看对面人的脸,便有一张清隽俊美的侧颜映入了眼帘。 他还睡的很沉,宽而饱满的额头上散乱着贴了两缕发丝,飞扬的长眉舒展着,斜扫入鬓,形状像是用刀刻裁剪过一般,毫不杂乱,有着利落的线条,紧闭的眼眸,睫毛长而密,却并不卷曲,安静的搭在脸上,阴影映上了挺直的鼻梁。 薄唇都大手遮挡,气息平稳,金色的阳光温和的照在他脸上,柔和了脸部线条,他的眉眼褪去了清醒时的锐利锋芒,少了些攻击性,显得没那么妖冶,却宛若一副色彩柔和的淡雅的画卷,平添了清隽俊逸。 是秦御! 顾卿晚愕了一下,忙转过头,瞪大了眼。 我去,他们竟然真趁着她晕睡将她弄到秦御的马车上来了,完了,完了,这回是真说不清了。 顾卿晚闭了闭眼,一腿探下软榻,本能的想在秦御醒来前离开这里,谁知道兔兔见她下了床,像是要离开,惊的从她背后攀了上去,又从肩头跃下,往她胸前跳。 顾卿晚本来就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此刻倒被兔兔吓了一跳,躲了下,脚下便绊住了裙子,整个人脚步不稳,直接往对面的软榻上压了过去! 太突然了,地方也太狭窄,她根本就没有躲避的愈发和平衡身体的空间,眨眼间一头扑到了秦御的身上,还好死不死的,脸颊就压在他身体最有肉的地方。 脸颊下是弹软的,没有摔疼,接着身下被压着的人大抵是被撞疼了,闷哼了一声,浑身肌肉紧绷起来。 秦御醒了! 他一双妖异的眼眸还带着刚醒的迷茫和惺忪,扭头望去,就见一个长发松散的女人,正以古怪的姿势将压在他的身上! 她趴的位置实在太不巧,太让人遐想了,他清淡的眸光,迷蒙的眼神聚拢起,似浓雾迅速聚集形成一片阴沉而压抑的黑云,翻滚着某种灼热的情绪。 顾卿晚头脑都懵了,她一时好似没弄清楚自己到底跌到了那个部位,也或者她其实意识到了,但就是不愿相信自己的运气会那么差,故而头脑一片空白,竟然没能在第一时间爬起来。 直到她听到一声略显低沉的哼,她才意识到不对劲,骤然抬起头晕脑胀的脑袋,扭头看向秦御。 四目相对,男人异色的眼眸中沉沉浮浮,说不出的迫人心神。想到在这双眼睛注视下,自己竟做出此等囧事来,顾卿晚本能的迅速转头。 这一转,便又正面近距离的看到了她方才摔倒时压过之处,顾卿晚又针扎一样闭了眼! 可这样一来,方才发生的一切便像是放电影一样在脑海中慢镜头回放了起来,想到方才骤然失去平衡,她是张着嘴倒下去的,舌头和嘴唇好像还接触过什么,顾卿晚顿时窘的一张脸紫红起来。一下子弹跳起来,往后狠狠退了两步,膝弯撞上软榻,一屁股跌坐在软榻上。 顾卿晚垂下了头,双手捏着软榻的边缘,烧着脸,重重闭上了眼睛。 她希望来个雷,将她劈了吧。 那边软榻上,秦御还以趴着的姿势撑着身子扭着头,像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般,竟然也不说话。 马车中安静极了,有股很古怪的气氛在蔓延着,只有兔兔不明所以,站在软榻边儿,扭着小脑袋,一时看看这个,一时又看看那个。 接着它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突然跳到了顾卿晚的身上,沿着她的裙子滑了下去,又爬上对面软榻,跐溜一下蹿到了秦御身上去。 顾卿晚被它惊动,禁不住抬眼去看,正见兔兔张着嘴,直扑到秦御的,伸出舌头竟然也要去舔他。 顾卿晚愕然一下,忙又垂头闭眼,更觉得无地自容了。 只那边兔兔还没舔到,便被突然翻身的秦御给震了下去,圆滚滚的身子差点直接滚下床,就听秦御惊呵一声,“住口!” 他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因为气怒,有些说不出的黯哑低沉。 顾卿晚缩了缩身子,窘迫的想要找个缝钻进去。 住口……他这话让她觉得嘴巴上好像沾染了什么东西一般,直想抬手擦一擦。 可这时候抬手擦,岂不是更提醒他,她方才碰过哪里?顾卿晚生生捏着软榻沿生生忍住,额头冒出了汗来。 太尴尬,太囧了,她想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可又忍不住胡思乱想,秦御睡着,不知道自己不是故意的,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有意的? 他那么自大自恋,一定会的,大抵又会觉得自己在想方设法的勾引他,在作怪吸引他的注意,然后再嘲笑讥讽她的不自量力,攀龙附凤。 顾卿晚正想着,却听秦御终于开了口。 “你那么用力,伤口不疼吗?” 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微哑低沉,顾卿晚想许是刚刚睡醒的缘故。他没有冷言冷语,也没肆意嘲讽,尖刻毒舌,语调很平静,像是没发生方才的事一般。 顾卿晚脸上的热度消退了些,有些奇怪诧异,又有些庆幸,松了一口气。 这才发觉,自己因死死捏着软榻沿的动作,肩头难免用力,伤口处紧绷,疼痛的厉害。 她忙松开手,对秦御的善意提醒愈发意外起来,心想,这人不会是又憋着什么坏吧。 想着,她禁不住抬眸瞧了秦御一眼,就见他双目沉沉也正看过来,也不知是不是外头夕阳余韵映的,双颊显得有些红,却也衬得异色眼眸波光潋滟,灼灼妖异。 顾卿晚忙又低了头,开口道:“我方才不是故意的,你可别误会。” 言罢,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秦御都不提了,她干嘛还非要提那样丢人的事儿! 秦御自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就算是哪个女人想要勾引他,也没直接往人屁股上扑的,太直接也太不雅观了。 且到现在,他也算瞧出来了,顾卿晚确实没攀龙附凤的心思。 见她一脸懊恼之色,想到方才醒来看到的一幕,他虽然有些不自在,可这会子瞧着顾卿晚的模样,竟也觉得有些好笑。 脸上有些笑意,她丢人一回,倒也让他心里轻松了一些,好像之前自己丢人丢份的事儿,被扯平了。 瞧着顾卿晚,秦御一时心情大好,却轻咳了一声,又冷了脸,道:“不是故意的?爷的伤口全让你压崩裂了,你说你不是故意的?哧,果然最毒妇人心。” “我不是妇人!我还是黄花大闺女!” 顾卿晚今天对妇人这个称呼,格外的介意和敏感,晕倒前已经被刺激了一顿,现在骤然听到秦御这样说,顿时便受了刺激,尖声道。 她说着气鼓鼓抬头瞪着秦御,秦御整个人又被她震的愣住了,略瞪了异色的眼眸,惊诧而不可置信的盯着顾卿晚。 顾卿晚这才后知后觉的发觉自己说了什么,她对一个男人,一个古代男人吆喝自己是处女! 天,她今天脑子一定是被晒坏了,脸上再度爬起红晕,她骤然低头,懊恼的揉了揉额头。 “呵……” 马车中突然传来秦御的笑声,有些突兀,却又听不出恶意,一声过后,便是接连不断的低沉笑声。顾卿晚忍不住看了眼秦御,就见他正望过来,一张俊面上,都漾着笑。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讥笑,却是那种真正的,忍俊不禁的笑意,俊面上好似每个细胞都被牵动了,笑容直达妖冶的异色眼眸,使得那一双眸子波光潋滟,其间好似有清澈的水纹荡漾。因笑容而更显狭长的凤眸,流光溢彩,红唇微勾,弧线温软旖旎,更显眉目妖冶,却并不女气,反倒有种冷淡如冰突然便燃的似火灼热的魅惑,摄人心魄的丰神毓秀。 整个马车好似都因这一笑而映亮了几分,顾卿晚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一时又被晃了眼,倒呆愕住了。 ------题外话------ 嘻嘻,这章看的还有爱滴话,容素素厚脸皮求个月票,么么哒。另外,继续推荐娃爹奉天滴《太子您有喜了》好多妞去看过了,觉得是自己的菜哦,看来我们夫妻的脑电波还是在一个频率上哒,所以大家不妨都去看看哟,嘿嘿。 谢谢Iffy 送了1颗钻石,960394428 送了20朵鲜花、wytt 送了2朵鲜花、情丝倩兮 送了9朵鲜花、请叫我已逆 送了9朵鲜花、lily860628 送了4朵鲜花、1895643**送了9朵鲜花、jadekk送了10朵鲜花、阶上新雪送了1朵鲜花,ph902送了3朵鲜花。谢谢大家的月票和评价票,么么哒。 051 意外的亲近 言情海 053 自作多情的秦御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53 自作多情的秦御 因秦御的笑并没有什么恶意,加上顾卿晚也不是真正的古代女人,前世时也算腐女一枚,这会子倒觉方才的问话也没那么丢脸了,反倒亦被自己的囧态给惹笑。 她唇角挑了挑,便开口道:“王爷,说真的,当时我心中着急才那么一说,心想我都自称是你的女人了,你手下的兵丁总要顾忌一二的吧,谁知道因我这张毁容的脸,他们竟然根本不信我。现在倒闹得满兵营的将士们都以为我是王爷的人,我真不是故意败坏王爷的名声,要不,王爷找个机会和他们解释一下?” 顾卿晚心里想着,秦御定然是不乐意平白被冤枉的,就像那天夜里,他误会自己在孙知府面前散步流言,便差点没捏死她,现在弄的满军营都传起了流言来,他应该更不快,更不愿意看到此等情景才是,要他出面澄清一下,该是没什么难的吧。 他是男人,在自己的兵丁面前应该也很有威信,他的话,下头兵丁总该相信吧。 他若是出面澄清了,自己也就能洗脱妇人的嫌疑了。 顾卿晚言罢,眼巴巴的盯着秦御。秦御却收敛了笑意,目光说不出的黑沉盯着顾卿晚,片刻他冷冷勾了下唇角,转开了视线,道:“无关紧要之事,本王没那个闲心专门去澄清解释。” 顾卿晚顿时就傻眼了,这叫什么话,怎么就是无关紧要的事儿了? 现在全兵营的人都误会了他们的关系,这明明是天大的事儿好不好,再说了,先前他就因为孙知府一人误会,就气成了那个样子,现在怎么反倒云淡风轻,毫不在意了? 顾卿晚双目圆瞪,真心想不透了,倒是秦御动了动身子,抽了一口气,道:“过来,给本王上药。” “上药?”顾卿晚回过神,这才想起,秦御先前就说自己是故意弄裂他的伤口,她望去,果然就见秦御的腰间此刻有些血淋淋的,甚至有几道血痕正沿着窄腰往下淌血,一滴滴的落到了车板上。 她醒来看见秦御时,便发现他又受伤了,那时候他的腰间覆着金疮药,血液干固,并非这等样子。她方才扑到他的身上,确实是手肘重重压在了他的腰上。 看着秦御侧脸因疼痛有些紧绷,眉头也蹙了起来,顾卿晚眨了眨眼。 她觉得自己邪恶了,伤了人毫无内疚感,反倒觉得窃喜。活该,要不是他,她也不会受这么多的苦! 秦御见顾卿晚坐着没动静,不由瞪了她一眼,道:“快点!” 顾卿晚却抿唇,不愿意帮忙,道:“我去帮你喊下军医,你稍等。” 她说着就要起身,既然穿到了古代,她觉得自己还是注意一点的好,本来就和秦御牵扯不清了,就别再做上药这样亲密的事了。 谁知她身体刚抬起来,就听秦御冷冰冰的道:“先前你受伤可是爷帮忙医治的,胳膊都被你咬破了,如今不过让你上个药,磨蹭什么!顾景阳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秦御说着将胳膊伸了出来,顾卿晚望去,果然见他的小臂上有一圈极深的牙印,咬的厉害,血虽早不流了,但一圈还红肿着,显得特别狰狞。 顾卿晚动作顿了下,耳朵有些发热,先前治伤时的情景,她迷迷糊糊记得些,因为当时被人死死固定在怀中的感觉有些熟悉,她便猜想那是秦御。 此刻听他说出来,确认了,倒心中略一窒,有些尴尬起来。 她并不是胡搅蛮缠,毫不讲理的人。虽然恼恨秦御给她带来了许多危险和磨难,还曾利用过她,但却不可否认,若非秦御的利用,大抵她和大嫂早死在狗官孙知府的公堂上了。 有时候,危险也是机遇,所以先前的事儿,她都可以当成扯平了,不跟秦御计较。 事实上她也计较不来,这次在军营,虽然是秦御手下兵丁伤了她,然并非秦御指使,事后她得到了妥善的救治和照顾,虽然她心中充满了怨愤和委屈,然则却也怪不到秦御身上。 她只是对这古代的阶级制度深恶痛绝,对秦御的各种强势,心生厌恶,也对他搅乱她的生活,令她磨难重重不得不生出怨念,更何况,他还毫不尊重的欺辱过她。 只是两人到底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会被秦御逼问,又见他伤口血流不止,顾卿晚到底有些犹豫。 出于人道主义,她明明可以帮一把手,举手之劳,却扔着他流血,好像是不大好。 似是瞧出了她的犹豫不决,秦御再度催促出声,道:“快点!你以为军医跟车而行吗,等军医过来爷的血也流差不多了,还耽误行军!” 兔兔闻声也从软榻上爬了起来,站在软榻上冲着顾卿晚吱吱的叫,指了指秦御的伤口,又跳到了那边的茶几上,去抱上头放着的瓷瓶。 顾卿晚猜想那瓷瓶里放着的该是金疮药了,到底走过去从兔兔怀里取过了药瓶,刚走到软榻前扒开瓶盖,就听秦御气急败坏的道:“先把伤口清洗下,污血擦掉。” 说着又指了指茶几下放着的铜盆等物,道:“伺候人都不会,就你这样,还敢说是本王的女人!” 他就跟个大爷一样,诸多指点,诸多不满,顾卿晚直想甩了瓷瓶,撂手不干。禁不住瞪了秦御一眼,道:“我本来就不是伺候人的,至于说是你的女人,这事儿你若介意,倒是照我提议的,澄清一下啊。既说是无关紧要之事,这会子还提什么提!你以为我很想那么说?!” 秦御差点没被她的话顶的一个倒仰,竟又无从争辩,黑着脸,瞧着她虽话不中听,却还是放下瓷瓶去倒拉铜盆,脸色这才好了些。 见她单膝跪在了地上,弯腰去托茶几下的东西,又开口道:“笨手笨脚的,你可别牵动了伤口,还要爷帮你请军医。” 顾卿晚已经不想接话了,默默将铜盆托了出来,又从旁边的水瓮中舀了水,见茶几上就放着药箱,便将东西一一都放到了软榻边儿,没好气的在边儿上坐下,揉了干净的棉布给他擦拭流下来的血迹。 秦御方才趁她准备东西之际略往上提了下稠裤,此刻他趴在那里,感觉她手中的棉布落在肌肤上,略凉,像被一只微冷的手抚过一般,他皮肉紧绷了一瞬,这才放松下来。 顾卿晚沾了两下血迹,倒突然心思一动,想着兴许她将讨好了他,能再说说让他澄清误会的事儿。 她动作轻柔了起来,套近乎的道:“王爷身上这伤是如何来的?” 顾卿晚醒来后便到了马车上,这一日来并没和人多接触,冬儿是事发后进的军营,并不清楚秦御惩罚将领的事儿,顾卿晚问过冬儿,后来那事儿怎么处理的,冬儿全然一问三不知。 故此顾卿晚到现在也不清楚秦御受伤的事儿,此刻瞧着秦御这满背脊的伤,她倒真好奇起来了。瞧这样子,不像是刀剑之伤,如今秦御身在军营,怎么会受这样重的伤,谁能伤的了他? 秦御闻言略回头瞧了顾卿晚一眼,这才道:“御下不严所领鞭刑。” 顾卿晚手中动作一时顿住,眨了眨才不可置信的瞧向秦御,道:“那……之前闹事的那些人呢?他们如何了?” 她觉得不可思议,连秦御都经受了这样重的军法,那先前欺辱过她的那些人岂不是更惨? 秦御清淡的声音响起,道:“斩首九人,其他受杖刑数目皆有不等。” 秦御的话令顾卿晚生生抽了一口冷气,她完全没想到,竟然因之前的事,死了九个人。 她不会同情那些人,因为若然不是她自己争气,根本就拖不到秦御前来,那样她会死的非常凄惨。不管是为什么,那些人牵连无辜,欺辱女人,都是可恨的。 她只是惊讶于军法之严,竟然死了九个人!先前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无依无靠的,那两个又是命比草贱的婢女,事情发生在军营,有罪的都是凯旋而来,为国立功的将士。 根本就不会有人为她出头,能够不追究她火烧粮草的事儿,能够安然让她离开军营,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她完全没想到,这件事的结果竟然是这样的。 听顾卿晚安静了下来,连手中的动作也停止了,秦御挑眉又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神情震惊而复杂,他心里竟觉得有些得意,连身上的伤也没那么疼了。 他正想说两句,诸如不用谢爷,爷都是秉公执行军法之类的话,谁知他话还没出口,就听顾卿晚道:“人说礼亲王世子天纵奇才,领兵甚是得法,治军极严,军纪严明,果然如此,连亲弟弟都照罚不误,实在是大公无私,有大家之风哪。” 她口气中难掩感谢之意,甚至还有些崇慕之情,秦御被气的一口气喘不上,脸色都红了,狠狠的瞪了顾卿晚一眼,转过头,张了张嘴,偏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一来他总不能说秦逸不好,再来,解释了,倒好像他多想让她感谢一样。 谁稀罕,于是,秦御冷哼,道:“我大哥自然是好,只你也甭动多余的心思,我大哥是不会看上你的。” 顾卿晚本还在感叹中,听闻秦御的话,手上一个用力便将棉帕拍在了他的腰上,秦御疼的眉心一蹙,浑身一绷,禁不住发出一声呻吟来,顾卿晚却含笑捡起了那块棉布,道:“王爷,真不好意思,方才手滑,棉布掉了。污血差不多清干净了,我这就给您上药。” 说着将瓷瓶一拿,一咕噜的颠倒过来,药粉便成堆往秦御的伤口上盖了过去,刚清理过的皮肉新鲜的很,骤然接触这么多的金疮药,刺激之下,疼痛难忍,秦御咬着牙,捏着拳头,愣是没吭声。 顾卿晚本还抿着嘴偷笑,见他侧脸紧绷,俊面上有倔强之色,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来,连脸色都白了,一时间倒又有些心虚歉疚起来。 想到先前还想着要讨好他,好劝说他澄清误会的,如今倒又让她搞糟了,一时间又有些懊恼。 可谁让他嘴巴那么欠呢,她到底还是学不会忍让,一激动,便暴露本性啊,要忍,要改! 顾卿晚心中念叨着,凑近秦御,笑着道:“王爷您还好吧,我这也是长痛不如短痛……” 秦御的目光阴测测扫向顾卿晚,顾卿晚顿时便哑了声,讪讪地笑。 “扶爷起来!” 秦御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顾卿晚这回倒没推辞,用没受伤的那边手臂略帮他借力了下,秦御坐起身来,她便松开手坐回了对面,低着头一时无言。 马车轻晃着,她能感觉对面秦御的目光一直凉凉淡淡的扫视过来,也不知在想什么。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心道她也就是一时没忍住,又忘了处境,可也不是她先招惹的他吧,他总不至于将她踢下马车吧。 哎,这种提心吊胆,委曲求全的日子,真是受够了啊! “去倒杯茶来。” 秦御的声音传来,虽然不怎么平和,口气不大好,但到底让顾卿晚松了口气,站起身,乖乖倒了一杯茶单手递给了秦御。 秦御看着她垂着,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便知这女人心里不定怎么编排他呢,放在膝上的手动了动,却心思一动,道:“背上伤口也都裂开了,本王抬不起手来。” 他什么意思?让她喂他?不是吧?! 顾卿晚有些不确定,抬眸瞪向秦御,却见秦御冷着脸,一双清冷的眸子在她脸上淡淡扫过,又落到了她手上的茶盏上,继而挑了下眉。 顾卿晚捏着茶盏的手略用力,指尖发白,道:“王爷要不我还是叫婢女来吧,我身上有伤,也照顾不来您。” 秦御冷哼一声,却道:“婢女?从街上随便买来的,什么脏的臭的,也配往本王面前送?” 顾卿晚一阵无语,瞧着秦御理所当然,一脸傲然的脸,只觉他那样子好像在说,爷让你伺候是你的福气和荣幸。她抿着唇,心道,难不成自己还该感激他格外的看重? 对不住,她还真就没那个奴性。 正想转身将杯子放回去,忽而却又一顿,道:“要我伺候王爷也不是不行,不过王爷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秦御挑眉,瞧了眼顾卿晚的手,却见她握着杯盏的手略用力,指骨分明,指甲盖都发白了,她紧张? 紧张什么?她要求什么?难道…… 没错,现如今全军营的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女人,名声糟糕成这样,还如何活,大概她也想明白了,除了求他收留,跟着他,她就没旁的路可走。 这女人,倒也不算太笨!她虽毁容了,然则大丈夫碰过了,自然是要负责的,何况,她也不算一无是处,起码脑子就比多数不知所谓的女人强多了,愣是折腾的他的军营鸡飞狗跳,倒也勉强不算落他的威风。 秦御因想到的念头,心略跳了一下,沉默了下,方才略舔了下干燥的唇,道:“说说看。” 顾卿晚觉得他的口气,莫名变得有些怪怪的,不过他肯接腔,自己所求之事又不是什么大事,当会同意了。 顾卿晚眼眸略亮,笑着道:“我上午时,拜托兔兔给王爷送过一封信,王爷大概是没收着,还是那事儿,我给大嫂写封信,王爷可否让人送出去?不必特意派人去也成,只要送到临近的驿站便好。” 顾卿晚言罢,目光期待却盛亮的盯视着秦御,秦御却蓦然沉了脸,方才虽不温和的面颊,一时像是刮过了一场寒风,又下了冰雹,冷的森然渗人,接着他竟劈手便夺过了顾卿晚手中的茶盏,自行仰头灌下。 他灌的很急,咕咚咚吞咽的动作,有些恶狠狠的,引得喉结不停上下滚动。 顾卿晚看的一阵愕然,她不明所以,又发现秦御的脸庞有些微红? 这妖孽间歇性精神病又发作了?顾卿晚正不明所以,秦御已灌完了茶水,扫都没再扫顾卿晚一眼,将茶盏丢回了茶几上,然后一个侧身,往软榻上趴伏了下去,直接丢给顾卿晚一个后脑勺。 顾卿晚瞪了瞪眼,她是真不明白了,给庄悦娴送个信去,就有那么难吗,不过是举手之劳啊,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古怪,这么难说话的人呢。 算了算了,还是想法子求见下礼亲王世子吧,他那大哥目测比他靠谱识趣多了,对人又温和又公正,虽然腹黑了些,可也比间歇性神经病好应付啊。 顾卿晚也不说话了,自行倒了杯水,坐回软榻,慢慢喝了起来。 兔兔也跳到了顾卿晚的身上,站在她的膝上,吱吱的叫起来。 “你要喝水?” 见兔兔盯着手中茶盏,顾卿晚有些不确定的低声问它,心想这只小猴子,该不会要喝她手腕上的水吧,难道是玉莲花要渗花蜜了? 有这个可能呢,往常都是傍晚时有反应。 可这会子秦御就躺在边儿上,她可如何将花蜜弄进药中涂抹到伤口上呢。真是不方便啊,难道她真的就在这马车中和这厮呆上两个日夜? 真要命! “吱吱。”兔兔竟然真就点了点头,接着就往顾卿晚的手臂上跳。 顾卿晚眉头蹙了起来,忍不住又瞄了眼趴着的秦御,心里有些纠结。难道今日就这么让兔兔钻进去偷喝了花蜜? 可她的伤口确实没好,方才扯动到了,此刻还疼着。少抹一日的药,她的伤便会晚好一日,好不了,便没法想法子离开军营,不管是自己离开,还是借势,总是先养好伤的。 这军营,她是一日都不想多呆的。 想着,见兔兔往衣袖里钻,顾卿晚便忙用手笼住了袖口,将兔兔挡在了外面,低声冲兔兔道:“不准往我袖子里钻,痒的很啊,听话哦,不然我不喜欢你了!” 兔兔却委屈了起来,一时跳到顾卿晚的肩头蹭她颈项,一时又嘟嘴冲她卖萌的扭腰哼哼,一时生气的挠头露出小小的尖尖的牙,冲她做鬼脸,吱吱的叫。 顾卿晚被它逗笑,忍不住用手抚它脑袋,安抚它,兔兔便又呜呜的伸出舌头,讨好的舔弄她的指尖。 那边秦御刚睡了一觉,趴在床上,自然觉得心烦气躁,察觉这边兔兔和顾卿晚竟然在旁若无事的玩闹,他就更觉气不顺了,禁不住大喝一声,“停车!” 他突然出声倒将顾卿晚惊的略缩了下,复又撇撇嘴。 马车立马停了下来,接着外头便响起了宋宁的声音,道:“爷,您醒了,可有什么吩咐?” 秦御抬了下身子,冷声道:“传军医,本王的伤口都裂了!” 宋宁闻言吓了一跳,忙应了一声,顾卿晚不觉也忙忙开口,道:“宋统领,能不能麻烦你也将我的婢女唤来,我方才不小心挣到了伤口,此刻着实有些疼痛难忍。” 宋宁御马的动作略顿了下,一时未曾回话,倒是秦御怒斥一声,道:“还不快去!” 宋宁忙应声而去,车中顾卿晚长松一口气,看了眼秦御,突然觉得他这人还不算太糟,起码没阻止宋宁为她叫婢女。 方才她为秦御上药时便注意到了,药箱中放着好几瓶金疮药,她和秦御所用金疮药必定是一样了,等会子她上药,秦御总是要下车回避的吧。她趁冬儿不注意,将玉莲花的花蜜抹到伤口上便好了。冬儿和秦御的敏锐性不可比,瞒住冬儿,她还是有自信的。 很快,外头便传来了宋宁的声音,道:“王爷,军医和婢女都来了。” 秦御也不曾抬头便道:“婢女上车!” 外头宋宁听闻秦御先让冬儿上车,分明是先要处理顾卿晚的伤势,不觉轻叹了一声,示意军医稍候,便推开了马车,吩咐冬儿小心伺候。 冬儿爬上马车,战战兢兢冲秦御行了礼,站起身来竟是展开一条粗布往车中间的过道上挂,顾卿晚这才瞧见,车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被钉上了一排小铁钩。 棉布挂好,一时便将两边软榻隔了起来,形成两个密闭的空间。 “姑娘,婢子伺候你脱衣吧。”冬儿上前道。 顾卿晚虽然觉得很别扭,但也没有办法,人家秦御也受着伤,她也不能赶人。左右她都已经在马车上呆了一天了,早就不清白了,这会子也没什么好矫情的了。 点了点头,顾卿晚示意兔兔稍安浮躁,这才在冬儿的帮助下慢慢褪了衣裳,拆了绑带。手腕上那种隐约的灼热感传来,顾卿晚暗道来的正好,趁着冬儿准备干净绷带,将半滴花蜜滴落在了伤口上。 说来奇怪,这渗透出来的液体,真的就像透明的蜂蜜一样,甚为粘稠,用指甲一哗啦,便会分成两滴更小的花蜜。 现在她这等身份,无权无势,毫无庇护,随便什么有钱人都能拿捏的,顾卿晚可不敢随意将花蜜涂抹到脸上却消除疤痕。 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偏长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那简直就是找死。 虽然顾卿晚是个颜控,前世接触过不少明星,自己也难免从小就受影响,爱美的很,可爱美总要排在生存之后的。 现在知道这玉莲花的花蜜能治她脸上的疤痕,她倒心定了下来,不着急治脸了。 顾卿晚一时也没发现这花蜜的其它用处,故而剩下的半滴花蜜便又给了兔兔,趁着冬儿不备,示意它赶紧吞掉。 岂料兔兔舔弄了两下舌头,馋兮兮的咽了咽口水,接着竟是用指甲挑起了那半滴花蜜来。 它的指甲又长又小,花蜜被刮进指盖,凝而不落,兔兔盯着那一抹幽蓝,吸了吸鼻子,跐溜一下钻过粗布帘子跑到秦御那边去了。 顾卿晚不用想都知道,它这是将花蜜弄去给秦御用的,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小东西对自己的主子竟然忠心成了这样。 想到它跳到秦御面前显摆,然后将花蜜抹在秦御身上,待到明日涂抹花蜜的那一块伤口离奇的好了,秦御会将她当成什么的怪物,关进笼子里,当成奇药养起来,或者干脆一把火烧了她。 顾卿晚登时只觉天都塌下来了,一时情急,她一把掀了棉布帘子,尖叫一声,惊恐道:“兔兔回来!” 她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焦急,秦御岂会无动于衷?闻声便抬眸瞧了过来,顿时瞳孔微缩。 冬儿为了换药,在顾卿晚头顶的马车角挂了一只小小的琉璃灯,此刻灯影摇曳,光芒柔和,洒下橘红的光,笼罩在顾卿晚身上。 她衣衫褪到了腰肢,头发散落着披散下来,妖娆的盘旋在雪白的玉背和身前,发丝晃动,上身连肚兜都脱下了,露出一片弧线优美起伏的风景来,橘红的光芒下。 一切迷蒙而清晰,似从梦幻之境中幻化出的妖,惊鸿一瞥,方才更加夺人心魄。 秦御猛然低头,耳听那边响起顾卿晚的又一声惊叫,余光下棉布帘子剧烈晃动着,死死挡住了那边的光亮和风景。 秦御神情紧绷,咬住了牙,神情阴霾起来。 这个女人,一时嚷嚷着要他澄清一切,表现的急不可耐要离开,可却不是扑倒在他身上,便是接二连三的在他面前袒露风情。 真有意还是无意?秦御冷笑,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没有人可以如此戏弄与他!即便无意,也都是她一直在招惹的他。她以为他是谁?可以任由她肆意撩拨,又自由来去的窝囊废? “呵……” 帘子那边传来一声极低又极冷的笑,浑身崩成一条弦的顾卿晚却敏感的听到了,她将头埋进膝盖,狠狠的撞了两下。 解释说不是故意的吗,这等话,她是真说不出口了。 抬手又拍了下脑袋,顾卿晚一脸羞愧欲死,她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是够了,真该找块豆腐撞死去了。 这会子她已经没心情去想兔兔了,心道,算了算了,爱咋样咋样吧,她算看出来了,老天不玩死她,简直就不心尽啊。 她也甭挣扎了,说不定秦御发现了她的秘密,会好好将她养起来,做个被好吃好喝养着的*药人,看在她的神奇上,还会不时满足下她的其它除吃喝外的心理需求,这样也不错。 她啊Q的想着,那边兔兔倒被她一声尖叫给吓住了。 顾卿晚从来没对兔兔那样凶过,它是真的害怕了。探头探脑的竟又钻了回来,见顾卿晚蔫蔫的一脸痛苦的伏在膝间,刚收拾好转过头的冬儿不明所以的站在旁边,兔兔却以为顾卿晚是在怪自己私下决定把花蜜给主子用。 它实在怕顾卿晚以后再不给它香甜的花蜜吃,它忙又爬到了顾卿晚的身上,划拉着顾卿晚的衣袖,找到那玉莲花,又将指甲里的花蜜弹了出来,还了回去。 “吱吱。” 接着它两只软软的小小的爪子就抱住顾卿晚的小指,拉着她的手扭来扭去的撒娇起来,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抱着情哥哥的手臂娇娇的摇一般。 顾卿晚抬起头来,看了看被弹回去的花蜜,又看了看瞪大了眼咧着嘴笑的兔兔,无奈的苦笑了。 不过兔兔没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来,到底是好事。 前世时,顾卿晚早早便在外留学,裸奔什么的见的不少,虽然她做为地道的中国姑娘,学不来那么开放,可还不至于被人看了眼胸就要死要活,回不过劲儿来。 她方才苦闷非常,有一半是露了春光懊恼的,有一半却是被自己给蠢哭的,还有一些是秘密眼见被发现惊吓的。 此刻她粗壮的神经慢慢复苏,禁不住冲兔兔咬牙切齿的瞪了两眼,一把捏着它的耳朵将它拎到了面前,想着有好几次都是这小东西给她闯的祸,顾卿晚恨从中来,对着兔兔红红的屁股便屈指弹弄了两下。 “吱——” 兔兔抱着屁股惨叫起来,泪眼汪汪的冲顾卿晚讨绕。顾卿晚见它这样,又心软起来,放了它,警告的又瞪了两眼,便强迫兔兔张嘴,将那半滴花蜜给它抹进了嘴里。 谁知她这样兔兔倒愣住了,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大抵是觉得这半滴花蜜,顾卿晚终于给了它,算它的东西,它可以自由支配了。 兔兔兴奋的转了一圈,却忍着没吞咽,竟是爬到了冬儿的身上,直扑冬儿的手。 冬儿手中已准备好了给顾卿晚上药的金疮药,药瓶的口已拔开,兔兔跳上瓷瓶,趴着瓶口,接着一口吐沫就吐了进去! 顾卿晚…… 兔兔贼兮兮的看向顾卿晚,抱着手作了个揖,指了指帘子那边,哼哼唧唧的求情。 顾卿晚一时却更想死了,憋的差点没吐血。 这小混账,还是猴子吗,这他娘都成精了好不好! 在她看来,猴子定然是将得的花蜜直接涂抹在秦御的伤口上,这样便算通灵的逆天了,谁知道猴子竟然还会思考,还他娘知道将花蜜加在药末里,这样涂洒的地方会更多。 那半滴花蜜,加进金疮药,再涂抹在秦御的大片肌肤上,效用已经不能立竿见影,便是明日秦御觉得伤口复原的很好,也只会觉得是他休息的好,恢复的好罢了。 早他娘知道兔兔成精了,她至于干下方才那样的蠢事来吗?! 顾卿晚彻底不想搭理兔兔了,继续将头埋进膝盖。冬儿却有些不知所措,想到手中金疮药脏了,她便将药瓶放回了药箱,又给顾卿晚换了一瓶。 兔兔心满意足的守着那瓷瓶,等着军医来给秦御换药。 主子,兔兔舍了一天的口粮呢,这样忠心,真是感天动地啊,它自己都被自己感动,陶醉了。 洛京城,天际最后一抹霞光也被浓浓的夜色遮挡,城门轰隆隆的在夜幕下渐渐关闭,宵禁了。 如今虽然不是战时,可秦朝刚刚建国还未有十年,江山并不稳固,宵禁自然是必须的。可到底天下已太平了几年,城墙上的兵士们也不可能时时警醒,此刻伸着懒腰,打着呵欠,已准备找个地方趁凉快睡大觉去。 谁知却与此时,城外的官道上响起一阵马蹄声,蹄声阵阵如雷,卷荡起一缕尘土飞扬,向着城门逼近,颇有气势。 散漫的守城兵顿时一个机灵,趴着城楼探看起来。 “天,不会是燕广王又杀回来了吧!这可如何是好。” 前几日征南大军就驻扎在城外,秦御领兵夜半出城杀往湖州,当时所走的正是这个城门。彼时那一队虎狼之兵给守城兵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种气势,和眼前这队人,倒是如出一辙,差不了多少。 难道是燕广王心有不甘,又杀了回来,连他们洛京城的知府也不放过了?难道继湖州寿州三地后,他们沧州府也要变天了? 正心惊肉跳,但见那一队人马已经奔驰了过来,未曾临近,便有人挽弓搭箭,一道银色的流光闪过,叮的一声,一支羽箭被准确无误的射到了城门上的桅杆上,带的桅杆左右乱晃。 守城兵丁吓了一跳,望去就见那还在颤抖的羽箭上分明还挂着一物,不待看清,下面已传来清喝声,道:“镇国公世子在此,还不速速打开城门!” 楼上的兵丁们唬了一跳,镇国公世子,那是正儿八经的国舅爷啊,不是妻舅,而是母舅,皇帝见了都得唤声舅舅的。 这洛京城最近到底是撞的什么邪,这些天潢贵胄们没事往这儿挤什么堆儿啊。 城防兵头儿忙抹了一把汗,也不敢往下乱看,忙摘下那箭羽下的射挂的那枚令牌。 灯光下,正面印刻偌大的镇字,令牌上盆虎纹头,洒金漆,背面是代表超品国公爵的四爪蟒纹。大秦各府的令牌,寻常多是铁牌,铜牌,上有银牌,木牌,像这种洒金的,皆是家主的代表。 镇国公府,也就只有现任家主国公爷和未来家主,世子爷能用此等洒金牌了。 城头兵手抖了下,忙捏着令牌道:“快开城门,开城门!” 吱呀呀的,城门再度打开,一行人已御马直奔城中,夜色下只见那打头一匹马上,一个矫健挺拔的身影,穿暗紫锦袍,一闪而过。只留乌发上一点萤石点缀的发簪,熠熠宛若一道流光,隐退月色,透出些寒意的矜贵来,眨眼间就带着一行人直奔城南去了。 城头兵收回目光,咽了咽口水,只觉着贵人气势压下,见城门下还余有一骑等候,想来是方才射箭之人,他忙将手中令牌小心翼翼的掷了下去。 那马上人抬手接过,收进怀中,马儿嘶鸣一声,直追主子去了。 蹄声震荡,久久城门才安静下来,却半响无人言语,静默了片刻,守城兵丁见再无动静,才慢慢关上了城门。却又不免琢磨起来,城南可不是贵人居住之地,镇国公府的世子怎往城南去了…… ------题外话------ 嘤嘤,月票一直在榜下徘徊,要上不上的,这比直接没票还糟心啊,求票票,我要上榜!美人们,满足我吧! 男配都来了,你们不表示下?嘿嘿,周末愉快。 谢谢阶上新雪 送了1朵鲜花、落樱蝶舞 送了21朵鲜花、眼泪思念 送了1朵鲜花、落樱蝶舞 送了3颗钻石、Iffy 送了1颗钻石 053 自作多情的秦御 言情海 054 竹马的手段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54 竹马的手段 入了夜,一宵禁,城中半个人影都没有,清冷的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唯有两边儿店铺偶尔挂着的未熄灯笼,打照出一地摇曳的灯光。 马蹄如飞踏过一地月光,到了南城坊,照样用令牌敲开了坊门。 南城是烟柳巷的聚集地,这会子却正是热闹之时,一进坊市便有股胭脂味酒肉味儿飘荡过来,这会子正是烟柳巷接客之时,丝竹管弦声,嬉笑怒骂声,远远传来,连空气中都似漂浮着一股下贱*味。 来逛烟柳巷的,多在坊市未关时便进了楼子,翌日五更三点敲响晨钟,开了坊市栅栏后才酒饱淫足的逛荡出坊。 御马进了坊市的娄闽宁勒住缰绳,在坊市前,一时未动。远处青楼的灯光朦胧映照在他身上,可那暖光却不曾融进冰雪般的肌肤和清寒的眼眸中,他清俊的侧面一片冷锐沉郁,寒气灼人。 娄闽宁原就气质清贵无双,此刻明显心情不佳,整个人就好似一块千年冰魄寒玉,透出隐隐寒气,让人心生忐忑。四周簇拥之人,莫不垂首等候,大气也不敢出。 跟在娄闽宁身旁的乃是长随成墨,他本不叫成墨,是唤描金的,成墨这个名字还是顾卿晚给取的。 成墨记得很清楚,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彼时他陪着自己世子爷到许国公府见顾姑娘,顾姑娘和世子爷在花园的凉亭中一起画画,突然便说到了他们四个世子爷贴身长随的名字。 炼烟,和料,墨果和描金。 顾姑娘用宫扇挡着脸,顾盼流转,斜睥着世子爷笑,声音清婉,道:“偏宁哥哥促狭,这般捉弄他们,取的古怪名字。我若是他们,才不要对这样的主子死心塌地呢。” 说着用扇柄指了指站在亭边儿的他,道:“旁的倒也罢了,描金生的五大三粗,偏取这样一个名字。”说着她又掩唇一笑,乌溜溜的眼眸波光一转,拍手道,“描金成墨,倒还不如直接叫了成墨,直白合适呢。” 炼烟,和料,墨果和描金,都是制作墨锭的几道程序中来的。 墨制好后,最后一道工序便是描金,描金后自然成墨。 他们四个长随的名字便是如是来的,彼时世子爷闻言看着顾姑娘但笑不语,待她笑够了,方才悠悠开口,道:“晚晚的四个婢女,丁香,白檀,苏木,紫草皆是制墨的配料,宁哥哥这四个长随叫炼烟,和料,墨果和描金,正是相得益彰。” 一句话倒叫顾姑娘闹了个大红脸,画也不画了,丢了鼻扭身便跑了。世子爷轻声而笑,待顾姑娘身影隐没在花丛中,便冲他道,“往后便唤成墨吧,回头给姑娘磕头谢赐名之恩去。” 打那天后,他便该了名,叫了成墨。 顾姑娘不过一句玩笑话,世子爷就换了身边叫了十多年名字的长随名,顾姑娘对世子爷来说是怎样的存在,他们一干人心里都清楚。 那样被世子捧在掌心宠爱的姑娘,一朝遭受了这么多的磨难,竟然在这等乌七八糟的地方住了好些天,一路跌沛流离,世子爷哪有不心疼的? 看着这样默默不动的主子,成墨只觉其身影颇为阴郁寥落,直叫人跟着心酸难受。 成墨见娄闽宁迟迟不动,抬头看了眼,却不敢直视娄闽宁的脸庞,只对着他握着马缰的手,道:“世子爷,姑娘其实没在这里住几日的,唯今早也不在此处了,如今世子爷赶了回来,以后姑娘自然被世子爷护的妥妥的,万不会再吃苦受累了。” 娄闽宁闻言握着马缰的手略动了动,拇指上带着的翠玉扳指在月色下,闪烁不定的幽光晃动着,他墨玉般的眼眸幽深无垠,清冷的淡扫了一眼成墨,这才道:“前头带路吧。” 一行人到了胭脂巷,因巷子太过狭窄,只得弃马往里去。成墨在前引路,这条路其实前两日还被孙知府带人清理过,可秦御兄弟一走,这巷子就恢复了原样,原本住在这里的人都回来了,前头的青楼也又开始迎客,巷子里重新被倾倒了乌七八糟的秽物。 可因才两日功夫,故而对比之前已是干净的像两个世界了,纵然如此,娄闽宁一路走来也是眉头愈蹙愈紧。 一路到了巷尾,他的脸已冷的不成样子,成墨刚透了一口气,心想总算到了,就听旁边的院子里传来一个婆娘骂自家汉子的声音。 “整日里东逛西混,裤裆里的玩意早他妈龟孙了,还惦记那买脂粉的臭寡妇呢,那贱人就是个*,叉了腿门前日日男人变着脸的进出,腿都合不拢了,倒勾的你只当她是什么好货色了,我呸……” 市井妇人,骂的喋喋不休,极是粗俗。 成墨额头青筋都抖了起来,只觉身后世子爷身上寒气冒的更吓人了。他几乎是哆嗦着,喏喏道:“姑娘没在这儿,这等话污不了姑娘耳朵的,爷。” “敲门。” 身后传来娄闽宁还算平静的话,成墨忙上前,谁知还没敲上门,院子也起了动静,争执声隔着门板传了出来。 “我便不信他们能没有银子,说,你到底藏到哪儿去了!” “大嫂啊,你这就不对了,都是一家人,藏私可不好,不能你一人吃肉,眼看着亲侄子连口稠的都喝不上啊!”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人家又不欠我的,无功不受禄,我也没那厚脸皮子拿礼亲王府的钱,啊!” 说话间,里头传来庄悦娴的惊呼声,接着是一声闷响,倒像是谁撞倒了。 娄闽宁脸上凌冽之色闪过,大步跨前便推开了院门。 只见院子中,顾弦勇一只胳膊用白布吊在脖子上,一只手却还伸着,旁边旁氏抱着个襁褓,脸上尽是嘲笑恶毒之色。 而庄悦娴靠在厢房的门板上,虽没摔倒,却鬓发略松,形容狼狈,捂着心口,显然是被顾弦勇推了一把,撞疼了。 “大嫂。” 娄闽宁唤了一声,举步迈进了院子。清朗的声音,在夜色下透出些紧绷的冷意来,目光落在了顾弦勇身上。 他这一声响起的很突兀,顾弦勇转头就迎上了娄闽宁黢黑冷冽的眼神,他瞪大了眼,顿时哆嗦了一下,旁氏更是整个人都呆了,不可置信的盯着娄闽宁,一副被雷劈的样子。 娄闽宁和顾卿晚的婚事,在他们看应该已经玩完了,娄闽宁在外游学多年,顾家覆灭后,这都几个月了,他也不曾出现。 旁氏和顾弦勇都觉得娄闽宁这是没指望了,所以才筹谋着将顾卿晚卖到青楼去。谁知道如今娄闽宁竟然寻到了这里来,这么说他是没放弃顾卿晚? 若是这样,他会不会和他们翻之前的旧账? 庄悦娴也愣了下,站起身来,看着娄闽宁一时没反应,倒是娄闽宁又往前行了几步,他的目光已从顾弦勇两人身上收了回来,就像他们是两粒尘埃般忽略了,直接看向庄悦娴,开口道:“晚晚既然进京了,大嫂便也莫在此久候了,请随我离开吧,赶上大军,接了晚晚,自该在京城落户安家,将来禛大哥回来,也好轻易寻到大嫂。” 他这样说,又提起夫君顾弦稹,一句话便说的庄悦娴眼眶微热,面露焦急道:“世子爷这是从哪儿来的,也听说晚姐儿跟大军北上的消息了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娄闽宁未曾游历时,虽多在许国公府和顾卿晚见面,却也去过几次太师府,庄悦娴是顾卿晚的大嫂,他一向随顾卿晚,也唤顾弦稹夫妻大哥大嫂的。 如今世事皆变,再听这称呼,想到昔日种种,却充满了难言的苦意,可庄悦娴却更担心顾卿晚。 当日有秦御身边的亲卫过来说了顾卿晚的事儿,却并没说清楚,只道顾卿晚在军营因意外受了点伤,所以跟着大军治伤上京去了,其它一律未曾多言。 庄悦娴又急又担忧,寻到知府孙大人府上相询,也是同样的说法。她问及详情,却只说是军事机密,妇道人家莫要多打听。 这两日可将庄悦娴给急坏了,若非她办不成路引,便是用两条腿走,也早跟着追去了。 此刻听娄闽宁明显知道顾卿晚的事儿,她自然一刻也等不得,询问起来。 娄闽宁却淡声道:“晚晚没受什么重伤,我是从丰州而来,也是今日快到沧州府才得到晚晚的消息,如今大军该是快到鹿城了,马车就在外面,快点赶路,最多五日也追上了。” “好,好,我这就去收拾,烦劳世子爷略候上一候。” 庄悦娴如今和顾卿晚相依为命,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顾弦勇夫妻,忙推开房门进屋了。 娄闽宁负手而立,等候在院中。 他们二人方才说着话,顾弦勇夫妻根本就插不上,此刻见娄闽宁这趟来竟然是接庄悦娴走的,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自然动了心思。 庄悦娴和顾卿晚这一去,明显是要享福的,他们说什么也要靠上啊! 旁氏使劲的冲顾弦勇施眼色,顾弦勇舔着脸上前,笑着道:“世子爷,晚姐儿走了,如今大嫂也要被接进京去,您看,我们顾家如今就剩下这几个人了,是死也要守在一起的……” 他话没说完,娄闽宁的目光便淡扫了过去,清冷幽深,莫名令顾弦勇话语一顿,就见娄闽宁略笑了下,笑容却未达眼底,道:“爷听闻顾二爷这次来洛京城乃是投奔顾二奶奶的娘家,爷怎好逆了两位的本意?成墨,你亲自拿了爷的帖子,将二爷和二奶奶送去旁府,莫失了礼数,替爷问候旁老太爷。” 成墨自然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他也打探的清楚,顾姑娘受的罪多是这旁氏给的,不管是明着虐待姑娘,还是暗地里怂恿顾弦勇,若非这臭娘们,顾姑娘也不会连主子回来都等不到,差点被送进青楼,自苦的伤了脸。 这样的毒妇,死不足惜! 他应了一声,不容顾弦勇夫妻多话,便带着两个人连拉带推,将顾弦勇夫妻弄了出去。 庄悦娴坐上马车往北,出了北城门,驶上官道时,成墨也带着人,押着旁氏夫妻到了旁府。 平日里顾弦勇夫妻前来,旁府的人嫌他们是罪官家眷,怕被拖累,根本就不让进门的,今日门房开了门,见顾弦勇两人便欲驱赶,可转眼便又看到了成墨。 成墨穿一身灰蓝色的锦绣袍,腰上扣着碧玉带,挂着玉佩和荷包,头上束着青玉簪,不远处还停着一匹高大健硕的高头大马。 大户人家的门房都是有些眼力劲儿的,一眼便瞧见那马蹄上的蹄铁在灯光下发出幽蓝色的光,却像是大燕国颖都专打的那种幽鸣铁,听闻这种蹄铁乃是颖都东的鹤鸣山上特有的一种矿石提炼打造,特别坚固,夜色下发出幽蓝之色。 却只颖都有此矿石,这等蹄铁也只颖都产有,大燕国和大丰国虽然比邻,但颖都却在大燕国的最东面,离大丰国便远了。再加上蹄铁这种东西,是能往战马上装备的,怎能轻易被他国所得?故而大燕国控制的极为严格,有流入大丰的,一只蹄铁可买到天价,甚至比一匹上好的战马都贵。 能用上这幽鸣铁的,绝对乃是权贵之人。 门房大惊失色,见成墨几步垮上台阶,只冷冷扫来,言道要见自家主子旁国庸,口气极为清傲,且直呼老太爷的名姓。 门房不敢阻拦,忙开了门,将人迎了进去。 旁氏和顾弦勇跟在成墨的身后进了府,两人彼此对望了一眼,虽然不能跟着到京城去,跟着顾卿晚,靠着国舅爷吃香喝辣,但好歹如今进了旁府,有娄闽宁出面,旁家是不能不收留他们的,以后的日子自然也要好很多。 说不定狐假虎威,用娄闽宁的名号吓唬吓唬旁家人,还能过的有滋有味,不时的敲些银子出来。 旁氏和顾弦勇想着美事,对之前娄闽宁不肯带两人上京虽有微词,却也不那么郁闷了。 房门提前一步将事情禀给了旁老太爷,旁老太爷听闻那幽鸣铁和来人直呼他姓名的事,也不敢怠慢,虽不知道来人是哪家的贵公子,却也迎接了出来。 旁老太爷乃是从六品的盐运同判官,官职并不高,旁氏是其长子的庶女,能同顾府攀上姻亲,一来是顾弦勇是庶子,且不成器,再来是旁氏颜色好,顾弦勇自己看上了,也因为旁老太爷和顾太师是同乡。 他迎出来,见成墨果然仪表堂堂,瞧着颇有些来头,忙笑着见礼,道:“敢问这位公子是?” 成墨抱拳冲旁老太爷回礼后,笑着道:“不敢当老太爷的礼,小的不过是镇国公身边的长随,奉我们世子爷的命特送了贵府的孙女和孙女婿回府。” 旁边门房一听愣住,好家伙,这人竟然是个下人,怎么看这也不像啊。 果然是贵门的奴才,活的比寻常六品官家的嫡出少爷都风光。 旁老太爷闻言也有些意外,可便成墨是个下人,人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他也万不敢拿大,忙忙笑着请成墨入内奉茶。 成墨看了旁氏两人一眼,笑着道:“喝茶便不必了,只是我们世子爷问候老太爷,有几句话,可否进一步说话?” 顾老太爷一怔,忙点头称是,成墨便往旁边走了几步,顾老太爷后脚跟上。 两人站在穿堂僻静处,成墨笑着道:“世子爷说了,顾姑娘乃是爷的未婚妻,却不想差点就让贵府的姑奶奶和姑爷给卖到了青楼去,可见您的孙女和孙女婿是真窘迫的很,如今将这二人送回来,特命小的转告老太爷,万望老太爷好好对待两人,可莫要再让他们缺食少穿,做出卖儿卖女卖小姑这样的事儿来了。世子爷还说了,老太爷能教导出顾二太太这样的好孙女来,可见门风很好,旁家这么些年都未有出仕的子弟,实在是不应该啊,往后我们世子爷会多多关照留意旁家的。” 成墨特意加重了“未婚妻”“卖小姑”“好孙女”“门风好”还有“关照”这些词,言罢,手握上顾老太爷干瘦的手臂,用力一捏。 顾老太爷惊的抬眸,就见成墨似笑非笑的瞧了过来,眼眸中锐利的似有刀子往外射。 他脸色更白,额头的汗都低落了下来,成墨哈哈一笑,松开了手,冲顾老太爷一抱拳,道:“告辞。” 说吧,一拂袖,大步流星的扬长而去。 顾老太爷却退后了一步,身子有些不稳,顾大老爷见父亲的脸色很不好,快步走了过来,扶住了顾老太爷,道:“父亲,您没事吧?” 顾老太爷摆了摆手,拧眉不语,顾大老爷又问道:“孩儿送您回去歇息,您看,三丫头和三女婿……” 顾老太爷扭头看了眼旁氏和顾弦勇,神情却显得有些阴沉不定,半响才道:“拨个院子,先将他们安置下来。” 没想到父亲竟然要留下自己的庶女和女婿,顾大老爷还挺吃惊,吩咐了一声,才搀扶着顾老太爷回院子。 那边旁氏和顾弦勇听闻丫鬟的话,知道要给他们安排住处,当即便抖了起来,旁氏将手中孩子往丫鬟怀中一塞,颐指气使的道:“好生抱着小孙少爷,毛毛躁躁的弄哭了他,仔细你的皮!” 这厢顾老太爷却将顾大老爷叫进了书房,将方才成墨那一番话说了一遍,顾大老爷一时还不明白,茫然的看着顾老太爷,顾老太爷气他驽钝,又生出了旁氏这等祸害来,一茶盏摔在其头上,道:“你这蠢货,听不出来吗,那成小哥所传意思,都是反话,暗示咱们处置了珍姐儿,若不然,我旁氏子弟以后就都别想再有一个出仕的,连带你爹我这六品官也当到头了!” 顾大老爷惊的瞪大了眼睛,道:“不会吧,爹你会不会弄错了,那镇国公何等人物,真要震怒了,一只手动动就能捏死了珍姐儿夫妻,何需将他们送到咱们府上?” 顾老太爷见他到现在还这般,简直就是个榆木疙瘩,不由拍着桌案,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蠢猪,爹早就教导过你,越是位高权重之人,越是爱惜羽毛,行事愈发滴水不漏,绝不会办丁点那等授人以柄的事儿,这位镇国公府的世子爷,从小便有聪慧之名,是娄氏新一代子弟中的翘楚领头人,行事缜密,谋略过人,便是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珍姐儿,人家也不会为珍姐儿脏了手,让政敌抓了把柄,将珍姐儿夫妻送到咱们府上就不一样了,只需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咱们便不得不亲自动手,来日便是有人想借此兴风作浪,珍姐儿的死,也扯不上他镇国公世子半分,攀不上镇国公府一寸!” 顾大老爷听闻这话,背脊生凉,这才反应过来,惊道:“爹要让珍姐儿死?” 顾老太爷却面色阴沉,道:“她不死,我们整个旁氏都要跟着陪葬,你养出来的蠢货!先养着她,一个月内让她病逝!” 顾大老爷面色惨白,可他不敢驳斥父亲,半响才哆嗦着道:“那……顾女婿和孩子呢?” 顾老太爷敲着椅子扶手,沉吟片刻,道:“珍姐儿是我们旁家的姑奶奶,既是教坏了,也不能由着她败坏我们旁家的名声,死在我们家也便罢了。至于那顾弦勇,再怎么样也是顾家姑娘的亲哥哥,还有那孩子,那都是顾家人,动不得。镇国公世子爷是给其未婚妻出气,再怎么说都是血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不会要顾弦勇和那孩子的命,等珍姐儿死了,将顾弦勇和孩子撵出去便罢了。” 顾大老爷哆哆嗦嗦的应了,顾老太爷这才疲惫的摆手,道:“去吧,办的利落点,莫要留下什么尾巴,还有,珍姐儿的生母是郭姨娘吧?生出此等女儿来,让你媳妇寻个错,这两人提了手脚寻个牙婆远远卖了!” “是。”顾大老爷知道,父亲这是防范未然,怕郭姨娘对旁荣珍的死起了疑心,再闹出事端来,才要提前打发了她,不敢为妾室求情,点头应了。 军营今夜驻扎在山谷之中,因之前有些不快,顾卿晚和秦御谁都没再搭理谁。宋宁送来膳食,两人各自用了,因山中的夜幕来的更快,大军便也早早安歇,来日早起行军。 白日和秦御共乘一辆马车也就罢了,到了晚上还挤在一起,实在太令人遐想了,虽然现在满军营的人都已经没一个相信她的清白了,可顾卿晚却也不能真就破罐子破摔啊。 她让冬儿扶着她,却想寻个能够栖身的帐篷,随便凑合一夜。她躬身出了马车,秦御倒躺着没动,片刻就听外头响起了冬儿的声音,道:“姑娘小心下来,扶着婢子肩膀借力,且莫扯了伤口。” 顾卿晚低低应了一声,很快便有脚步落地声响起,接着两人便相携着往远处走了走,秦御想来是顾卿晚不想让自己听到她做什么,特意避开的马车。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是想出恭? 他禁不住注意着外头的动静,即便两人走的远了,他却依旧能听到两人的低语声。 “行了,我在这里等着,你去帮我将宋统领找过来,我有事想问问他。” “那姑娘稍候,婢子去去就来。” 很快的宋宁便大步过去,接着又响起两人的交谈声,秦御好奇顾卿晚这么晚了寻宋宁何事,便略抬了抬身子,凑近了车窗。 就闻顾卿晚道:“宋统领,我想给我大嫂送个信儿,让她不用担心我,等我伤势养好了自然就回家了,不知道可否请你给行个方便?” 宋宁闻言却好像很诧异,静默了下才回道:“难道王爷没告诉姑娘吗,当日大军开拔便已经有人往城中给令嫂传过消息了啊。” 更长的一段时间静默后,响起顾卿晚有些惊讶又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啊?!是这样啊,这就好,这就好。” 秦御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她郁闷的绞动手指的声音,他莫名觉得很舒服,悠然的躺回了软榻上。 接着却又听顾卿晚道:“还有件事儿,王爷他身份尊重,白日体恤我,借我马车栖身也就罢了,晚上我岂能再打搅王爷休息,不知道军中还有没有多余的帐篷?我也好挪过去。” 宋宁却马上就道:“帐篷?军中的军帐都是按照人数规制来的,却是没有多余了的了,更何况,这军帐支在地上,山谷地面湿气寒气实在太重,姑娘受了伤,实在住不得帐篷,还是马车上好些。” 秦御听的双眸微眯,心恼顾卿晚,到了现在竟然还想撇清,又觉宋宁难得机灵,就该说没了帐篷,看那女人还能如何,气不死她。 他不嫌弃她,让她呆在马车上已经是格外加恩了,她竟然还敢嫌东嫌西的,真是可恶极了。 外头顾卿晚果然半天都没有说话,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宋宁就是和秦御穿一条裤子的,想想也是,宋宁是秦御的亲卫,自然忠心耿耿,不会忤逆秦御的意思。 她怎么就蠢的将希望放在宋宁身上呢,军中那么多军帐,没有多余的?鬼信! 宋宁见顾卿晚无话可说了,直道自己机灵,一下子就堵住了顾卿晚的心思,没有帐篷了,她总不能再求他什么吧。就在宋宁准备离开时,却突闻顾卿晚又道:“宋统领,若是没有帐篷了,那我这婢女可如何是好?” 宋宁闻言顿时便傻眼了,张了张嘴,道:“婢女……对,婢女……” 顾卿晚笑着道:“她一个姑娘家,总不好和那些军汉子们挤,这山谷夜里寒凉,还请宋统领行个方便,今夜也让她睡在马车中可好?” 宋宁顿时摇头,道:“这怎么能行呢,我们家王爷有洁癖,这不行,不行,不合适。” 顾卿晚便拧眉叹息起来,道:“那宋统领的意思是要让我这婢女睡在野外吗?” 宋宁额头冒出汗来,到底道:“顾姑娘放心,在下这就让人挤一挤,给姑娘的婢女腾出一张单独的军帐来。” 顾卿晚失笑,道:“这可真是太好了,那我便和她也挤一挤吧,宋统领快去安排吧。” 宋宁就知道顾卿晚是在这里等着他呢,一时实在无话可说,人家姑娘不愿意睡马车,非要处心积虑的和婢女挤帐篷,他总不能强逼人家姑娘啊。 大将军,属下对不住您啊。 谁知还没等宋宁前去准备,就见马车那边,秦御突然躬身走了出来,站在车辕上,冷眼扫了下宋宁,踏下马车,却道:“本王今夜本就是要和大哥住一起的,不必麻烦了。” 他言罢,冷哼一声,迈着步子便往前头营帐连天处去了。宋宁只觉方才秦御一眼,刮的他脖子都生凉,冲顾卿晚道:“姑娘还是睡马车吧,营帐潮湿,真不合适。” 说着,他看了顾卿晚一眼,叹了一声,快步跟着秦御去了。 宋宁那饱含无奈的叹息,还有他临去之时那颇有些怨念责备的目光,莫名竟让顾卿晚有些堵心,有些内疚心虚起来。 她明白宋宁的意思,就是怪她事儿多,折腾的他家王爷受了伤还要到处乱跑,晚上休息也要去和秦逸急呗。 宋宁一定是觉得秦御这样自苦,都是为了她,将更舒适的马车让给她,自己也受了伤,却愿意苦着自己去挤帐篷。 可她真不是秦御的女人啊,她干嘛和他晚上睡在一起?再说了,秦御那妖孽会这样好心吗,他一定是嫌弃马车上空间太小,伸展不开,睡的不舒服,这才要去帐篷的。 方才他自己也说了啊,本来就没睡马车的意思。 想着,顾卿晚做了个鬼脸,将方才一瞬产生的歉疚瞬间抛了个干干净净,迈步往马车走去。 哎呀,今晚能睡个好觉了,明天伤口应该又能好上许多,照这样,再几日她就可以想法子离开这鬼地方了。 她神清气爽的爬上了马车,那边秦御却阴沉着脸进了帅帐。 秦御的帅帐中,秦逸还在和几个将领商议事情,见秦御进来,惊了一下,摆手先令众人下去,才不赞同的道:“你还想不想将背上的伤养好了?瞎折腾什么!宋宁,还不快扶你们主子去后头躺着!” 片刻后,秦御趴在了帅帐后的软榻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秦逸站在旁边,弯腰用帕子给他擦拭了额头上的冷汗,道:“大哥还说一会儿忙完去看你,你倒晃荡过来了,是有事儿要说?即便真有什么事儿,让宋宁过来传个话便是,净瞎折腾!既然来了,便莫再来回挪动了,晚上就趴这里歇下吧,大哥去睡马车便是。” 秦逸一直在军队前领队,秦御的马车却行在军队中段,他也不会随意派人监视弟弟,大军十数万人,一拖千军后军相去甚远,故而秦逸却还不知秦御和顾卿晚同车的事儿。 秦御闻言捏了捏手,面露暴躁厌烦之色,道:“大哥也在这里挤一挤吧,宋宁那个蠢货,安排个马车也不寻个好点的,才走一天卡进石缝里,车轮没拔出来,倒是坏掉了,我和那顾姑娘挤了一阵,可晚上却不能也如此,总不好和个女人争马车,便来大哥这里了。” 秦逸诧了一下,见秦御一脸烦躁不耐之色,眼眸中隐有戾气,他自然想不到弟弟还知道演戏遮掩青涩的少年心了,顿时便也信了,还更踏实了些,越发觉得之前是自己多想,点了点头,道:“如此你便在这里歇着吧,咱们兄弟也好说说话。” 言罢,高声吩咐外头人送了另一床被褥来,直接便在软榻边儿打了地铺,躺了下来。 一夜无事,顾卿晚觉得那玉莲花的花蜜,大概是有催人安眠的作用,她一夜睡的香甜无比,翌日醒来,便发现马车中一片阳光明媚,身下马车晃动,外头又响起了千军万马,蹄声四起,车马凛凛行军的声音。 这声音熟悉又陌生,她叹了一声,兔兔就宛若一道金光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跳到顾卿晚的胸前,一阵欢喜的又滚又闹,显然,这小东西见自己醒来,和自己道早安呢。 顾卿晚本还有些睡眼惺忪的,见它这样倒是被逗笑了,只是看着兔兔踩在她某个女性部位,欢实的蹦来蹦去,顾卿晚才敛了笑,看着兔兔道:“小东西,你是公是母啊?” 见兔兔发怔的停了动作,盯着她,好像没弄明白她的意思和问题,顾卿晚探手将它从胸口上拎了起来,捧在手中,笑着道:“你呢,要是公的话,就不可以往我胸上跳,明白吗?哎,其实要是母的话,也是不可以的,那个地方是只有我未来的男人才能碰的,你的明白?” 兔兔吱吱了两声,神情好像有些不快,很是不乐意的样子。它很喜欢顾卿晚的那里,软软的,弹弹的,站在上面一蹦一个窝窝,就像踩在棉花团子上。触感好也便罢了,那地上还站着特别安稳,弧线完美,不怕掉下去。还有,它站在上面,就像悬崖上突兀伸出了一块圆滚滚的平台,既不会掉下去,又能占据制高点,视野也非常好啊。她一走动,就像是坐轿子一样,上下晃动,摇摇摆摆,别提多好玩了! 太喜欢,太喜欢了,怎么能不让它上了呢,这不行! 兔兔嘟起嘴来,又冲顾卿晚哼哼唧唧的撒娇着又舔又蹭起来,顾卿晚见它泪眼汪汪的,好似很伤心,不免嘀咕,道:“难道真是公的?这么色!” 顾卿晚说着便用手去掰兔兔的两条小短腿,想要分开了看个分明,兔兔开始还没明白她的意图,以为顾卿晚是要和它玩闹,还小声哼哼了两下,滚了下,平躺着配合顾卿晚。 谁知就忽儿听马车中响起了一个略显清冷的声音。 “它是公的,你确定要看?” 秦御的声音响起的很突然,顾卿晚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忽而丢了兔兔,又死死闭了眼。 她这两天是怎么了,天呀,兔兔晚上都是跟着自家主人睡觉,那晚上兔兔就在她那里多留到二更天,结果秦御就能找了过来。 昨夜秦御在离马车很远的帅帐睡觉,带走了兔兔,如今兔兔出现在马车中,自然是被秦御带过来的,她怎么就没想到! 怎么就没想到秦御也在马车上呢。 她当着秦御的面,和兔兔讨论自己的胸,这也便算了,还要当着秦御的面,去掰兔兔的腿,看小东西的小丁丁。 顾卿晚要被自己蠢哭了,太囧了,果然她马马虎虎的天性被带进了这身体里,这种天性不是那么好改的…… 其实这没什么好奇怪的,顾卿晚前世是娇娇女,父母疼宠着,喜欢什么事儿都包容的,都给她安排的好好的,她这样也就养成了迷迷糊糊,有时有些丢三落四的性子,时常就会办点囧事。 此刻顾卿晚有些挫败的闭了眼,偏兔兔还加劲儿,好像突然听明白了主子的话,想明白了顾卿晚方才想干啥。 它蓦然一个尖叫,两手捂住两腿间冲顾卿晚愤怒又谴责的吱吱叫了两声,呲了呲牙,夹着腿跑秦御那边去了。到了秦御那边,还似告状一样,吱吱叫着,委屈的指了指顾卿晚。 那意思像是说,主子,有女流氓欺负我,您给我报仇做主去。 顾卿晚…… 秦御…… 这只臭猴子,关键时刻,这样落井下石,枉费她平日待它那么好了。顾卿晚微红着脸,略翻了下身,背朝床外,对着秦御那边。 秦御被她这一闹,昨夜生的闷气倒莫名消散了,见她不好意思,又知她伤在右肩,怕她翻身过去刚好压着那边伤口,便装作不在意的翻了一页手中的书,目光落在书册上,缓缓道:“既然醒了便起来用膳,膳食在茶几下的暖巢里,自己拿,还等着人来伺候不成?” 顾卿晚正需要一个台阶挽救自己的形象,听闻秦御口气不好,这次倒没生气,一咕噜爬了起来,略整理了下头发,笑着道:“早,王爷用过了?” 秦御这才放下书,淡淡扫了顾卿晚一眼,默了下,道:“不曾,伺候本王用膳吧。” 顾卿晚…… 她只是随口客气下好不。 见顾卿晚瞪大了眼,呆呆看着自己,又没了动静,秦御莫名觉得浑身舒坦了不少,再度冷淡开口,道:“愣着做什么,这里就你和爷两个人,难道还要爷伺候你不成?是你贪睡,错过了饭时,害得爷也不能正常用膳,现如今大军还在行进中,不可能让马车停下了传唤婢女,你不伺候谁伺候?” 顾卿晚握了握拳头,瞧了眼盘腿身子笔直坐在软榻上看书的秦御,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忍字诀,这才笑着道:“王爷说的有道理哦,饭马上来。” 她说着转了身,背着秦御做了个鬼脸,这才跪在软席上,从茶几下拖出了暖巢,里头用温热的水温着菜食。 她单手端着一碟子莲蓉糕站起身时,就见秦御已将放在软榻下的小炕桌支了起来,放在了软榻上。 那小炕桌有些重量,支起来倒比她摆饭来的艰难,他不是干坐着享受劳动成果,这让顾卿晚的脸色瞬间好了起来,动作都轻快了不少,几下子就将早膳都摆上了桌子。 她收拾好后,见秦御已经坐在炕桌的一边儿,手里执着箸,而炕桌另一边却空着,顿时便走过去,褪了鞋子爬上软榻,也盘腿坐在了秦御的对面。 她昨日睡的早,今天起的晚,这会子是当真前胸贴后背了。顾卿晚又没有奴性,前世没少和同事在外头吃饭,爬上软榻一起用膳,对她来说,这动作简直再自然不过。 顾卿晚的动作一气呵成,行动飞快,秦御瞧着对面坐着的顾卿晚,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他只和家人一起同桌用膳过,女性中,也只陪过母妃,她这样理所当然的往对面一坐,让他生出股说不出的古怪和微妙感来,就好似她是他的妻一般。而除了母亲和妻子,又有谁配和他同桌用膳?秦御也一直是这样想的,一时倒蹙眉怔住了。 而顾卿晚却已搓了搓手,抓了箸,抬手去夹那白瓷碟子上的枣莲藕片,她的箸离那盘子还有一寸,突然横空出来另一只箸,生生压在了她的上面,阻止了她的动作。 ------题外话------ 谢谢寿司晴 送了124颗钻石、莫误双鱼到谢桥 送了100朵鲜花、Iffy 送了1颗钻石、liang5qun 送了1颗钻石、情丝倩兮 送了1颗钻石、娴悦伴生 送了5颗钻石、liang5qun 送了2朵鲜花、阶上新雪 送了9朵鲜花、i栾 送了5朵鲜花。么么哒,我热情的姑娘们。 竹马娄闽宁由娴悦伴生领养。哈哈,大家猜猜只有妻子才能同桌的这顿饭,晚晚能吃上否?猜对哒奖励10点币币哟,算个小活动吧,(*^__^*)嘻嘻…… 054 竹马的手段 言情海 055 同桌共食相濡以沫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55 同桌共食相濡以沫 顾卿晚嘴里口水都分泌出来了,眼看菜就到口了,结果被人半路阻了,她心情顿时便不美丽了,抬头去看,就见秦御冷着脸,正蹙眉瞧过来。 两人目光交错,顾卿晚澄澈的明眸中烧起了火光。 我去,不让吃?封吃货的嘴,形同杀人父母!忍?不忍? 她正纠结,就见秦御薄唇微张,道:“你洗漱了吗?” 顾卿晚略一愣,接着便微红了脸,嗖的一下缩回了手。 人家都说女建筑师是女汉子,人家在化妆,她们在画图,人家做面膜,她们做草模,人家上唇彩,她们上淡彩,人家看电视,她们画透视,人家风花雪月,她们披星戴月…… 可见做建筑真的非常吃苦艰辛,前世时,顾卿晚忙起来,几日几夜不休息,除了吃喝拉撒,每天睡三五个小时,其它时候都铺在办公桌前,和各种线条数据打交道的时候不是没有。 建筑师虽然主要负责建筑方案的设计,过着不停出图的日子,可方案设计前却还是要去现场勘察的,风吹日晒,勘察工地,错过饭点,拍了手上泥灰,拿了干饼啃完,继续丈量采集数据也不是没有。 所以顾卿晚虽然平日也很注重形象和卫生,甚至有些轻微洁癖,但不修边幅,爬起来就吃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在她看来,这也真没什么,现代人生活节奏那么快,偶尔懒散一些,不修边幅一些,这有什么?可此刻瞧着秦御一脸不可思议,嫌弃万分的模样,顾卿晚却莫名脸热起来。 心想,大抵在秦御这等时刻讲究礼仪仪态的贵族眼中,自己就和野蛮人没什么差别吧,这让她又窘迫了起来。 可窘迫到了极致,她却突然又孤勇了起来,谁给她尴尬难堪,那便当场还回去,让他更尴尬更难堪。 趁着秦御不备,她嗖的一筷子便夹了块莲藕片,填进了口中,嚼吧了两下便咽了下去,脸上虽火辣辣的,却抬眸冲秦御眨了两下,道:“王爷嫌脏的话,其实可以不吃的。” 她说着又下了一筷子,见秦御僵着脸,手里的箸还顿在空中,一副落不下去的样子,她又笑着道:“酸甜可口,爽而不腻,这菜做的真不错,你确定不吃了?” 秦御…… 顾卿晚却不再管他,左右做都做了,也没什么好羞窘的了,脸上红晕退散,自若的用起膳来。 她这么无赖又吃的这么香甜的样子,让秦御心头有火却偏又觉得发不出,想了想,竟莫名觉得不能只便宜了这女人。 他凭什么不吃?! 于是顿在空中的箸,终于也落了下去,夹了一口,送到嘴边,却又想起顾卿晚没洗漱的事来。 而且这女人居然不使用公筷,好吧,其实桌上根本就没有公筷,可难道她不应该替他布膳,等他用完,赏了菜,她再坐下来吃吗? 怎么能两个人都用自己的箸夹同一盘菜呢,这样会不小心吃到对方口水的啊,太……脏了。 秦御的手生生顿在了嘴边儿,偏这时顾卿晚笑眯眯的抬眸看了过来,道:“其实我自己就可以吃完的,不会浪费,王爷也可以再让厨上送一份早膳来。” 于是秦御冷笑,张口便果断的将夹着的莲藕片送进了嘴里,没尝出味儿来便直接吞了下去。 顾卿晚低下头,唇边却有了笑意,几分促狭,几分得意。 什么事情开了头,就容易多了,想到平日里在军营,也没那么多讲究,困难时连生马肉也和手下人一同撕扯吃下过,秦御便也慢慢落了箸,倒有些和顾卿晚争抢食物的意思。 兔兔见两人如此,吱吱叫了两声,蹦上了桌子,却只巴巴的瞧着不敢伸爪子,瞧的出,平日秦御大抵从不和兔兔分享吃食,多半是另让人准备了一份的。 顾卿晚不觉看了眼秦御,好奇道:“兔兔吃什么?它真的爱喝墨汁?” 说起来,她就见过兔兔嗑瓜子吃,旁的倒真没见识过,也不晓得这小东西平时都吃些什么。 秦御想说食不言寝不语的,然对上顾卿晚好奇异常的明亮眼眸,开口却道:“它都快成精了,人吃的自然都吃。” 顾卿晚勾唇一笑,夹了一块兔兔一直盯着的莲蓉糕便放在了它的面前,道:“瞧你那小馋样儿,本姑娘赏你了。” 兔兔开心的吱吱叫了两下,竟然学着奴婢领主子赏赐的模样,两手交叠,扭着圆滚滚的腰,冲顾卿晚福了福身,这才抱着那块莲蓉糕埋头啃了起来。 顾卿晚被它逗笑,那边秦御也难得的微牵了下唇,对于兔兔同桌而食的景象,选择了视而不见。 两人风卷残云的将几个菜,糕点和汤扫荡了个干净,秦御竟发现自己比平日还多用了些。 而且这样用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倒似了那寻常百姓之家,虽少了些规矩,却多了点人味。 看着顾卿晚收拾餐具,他突然又想到了之前纠结的口水的问题,心想,这样吃饭,是不是也算相濡以沫了,念着这个,不觉有些不自在起来,心想,以后万不能如此了! 虽如是,却还是将炕桌放了下去,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可气氛倒是空前的和谐。顾卿晚忙完后便在自己的软榻上坐下,见秦御侧身依在对面,又拿了本书看,她目光略闪。 昨日这厮可不曾这样侧躺过,想必用了兔兔加口水料的金疮药,伤口好了不少。想着,她试探着问道:“你的伤好了吗?那样子斜靠着不会压着伤口吗?” 秦御却觉得顾卿晚是在关心自己,略抬眸看了她一眼,道:“爷的恢复力一向好。” 见秦御一脸冷然清傲之色,口气一本正经的,口气又极大,顾卿晚愕了下,有点想笑,心道,这位大爷,您这脸得有多大,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既然恢复力好,昨儿怎么没见您这样啊,都是托了本姑娘的福,好不,倒在本姑娘面前装起大头蒜来了。 她瘪了瘪笑,这才点头道:“王爷习武之身,身强体壮,就是厉害!” 秦御却将目光又收回到了书上,掩在书本后的薄锐唇角略勾了下,方才道:“有什么事儿,说。” 见自己的意图被发现了,顾卿晚摸了摸鼻子,也不多扯了,笑道:“那个……可不可以请教王爷个事儿?” 秦御翻了一页书,过了片刻,才慢悠悠的嗯了一声,算是应答了。 顾卿晚浑身一震,脸上笑意收敛,道:“我在军营中被你们大军那个营的兵士们围堵时,他们口口生生说我父亲和祖父都是奸佞之人,害死了他们的袍泽和亲人,这事儿到底是怎么说的?” 秦御倒不想她要问的是这个,执着书的手略顿了下,放下书来,目光淡淡扫向顾卿晚,道:“你竟不知……” 顾卿晚被他目光盯视着,只觉他的眼神虽然很清淡,可从那异色瞳孔中射出的视线,却好似有穿透力量,能看到她的内里,看进她的心里。 那眸子中分明有疑惑和探究之色,眼底更是带着些清寒的锐利。 秦御确实心中有疑,按他接触的顾卿晚,绝不会是个没有责任心,万事不理,糊里糊涂的人,她虽有时特别迷糊,然大事却想的清楚,有比一般女子更大的胆量,更机敏的性子,更坚韧的灵魂。 这样的她,不该对关乎顾府存亡的大事上如此糊涂才对。 顾卿晚被他逼问,又被他这样的目光瞧着,有点后悔了,早知道秦御这样可怕,她就不多问了。 只是问都问了,却没现在退缩的道理。故此她垂眸一笑,笑容有些惨然愧色,道:“以前祖父和父亲,哥哥在时,极是宠我,我只知享受他们的爱,生就了一副万事不知,只会风花雪月,清高自诩,无病呻吟的心肝。我以为祖父,父亲和哥哥是托生了铜墙铁壁的,会一直替我遮挡风雨,让我无忧无虑,有一日发现他们也只是寻常肉身,也有一日会累,会倒下,我就觉得整个天都倒塌了。不瞒王爷,顾府倾覆,我着实晕晕噩噩的过了好几个月,整日就知哭哭啼啼,叹天恨地,还想过自戕,也就是遇到王爷前,差点死了,这才算醍醐灌顶,活了过来,整个人也都清醒了。” 她说着眼泪便沿着满是刀疤的脸颊滚落了下来,那泪珠极是晶莹,哭的毫无声息,泪水充盈了整个眼眶,睫毛轻闪,便成串滚落。 她脸上虽满是刀疤,然如今已脱痂,虽狰狞,可没刀伤的地方却白如雪色,底子总是在的,美人就是美人,便是毁了容,然精致的五官却都还在,仔细看也还能瞧出本来的模样来,还是有三分美态的。 这样无声落水,更是有个惊心动魄的残缺美,令人惋惜怜惜。 秦御发现她这张脸,看习惯了其实也没那么丑,只是这说哭就哭的性子不好,惹人不舒服,他轻咳了下,道:“他们都是丰益军残留,先帝元年……” 他将之前王卫勇领人冲顾卿晚发难的前因后果大致说了一遍,顾卿晚认真的听着,之后搜寻了本主的记忆,却拧了眉,道:“不可能!我祖父和父亲,万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祖父和父亲都是文官,不比四处征战的武将,聚敛财富,太师府虽然门第高,权柄重,可祖父和父亲却都是清廉的,皇上的赏赐虽多,然那都是不能动的,是要供奉的死物。太师府上年年入不敷出,日子过的并不宽裕,大嫂掌着中馈,常常捉襟见肘。还要劳神劳力的亲自经营几间铺子!” 她想了想,又道:“先帝二年时,那时候我九岁,却是记得,那年夏天我去沐恩侯府参加百花宴,席上有道菜,名唤上品翡翠的,王爷当也用过这道菜,虽瞧着简单,却是用几十种贵重食材做成的,光用工序便十多道,一道菜下来,少不了十两银子。我很喜欢那道菜,可碍于礼仪,却也只用了两口,那日后,沐恩侯府将这道一品翡翠的食方子,各府里都送了一份。” 她似是有些急切的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思,故而语速一直有些快,说到这里才喘息了一下,接着道:“方子送过来,我听说了,便央着大嫂非要吃,大嫂应了我,却不想翌日我又点了这道菜,厨房却拒了,我去寻大嫂,说厨房上轻慢我,大嫂却只道厨房上的尤嬷嬷来请示过她,是她不让厨房给我做的,还说那菜虽好吃,可却有些过甜,吃多了对牙不好,又说美味,既喜欢,便不能日日吃,腻味了岂不是少了一件乐事,诸如此话,我被大嫂劝下,好容易耐了几日,便又点了这菜,结果厨房还是拒了,彼时我生气极了,还狠狠哭了一场,觉得是她们欺负我没了母亲,那时候大嫂嫁过去也就两三年,又想大嫂会不会先前对我的好都是装的……所以对此事印象便格外深刻。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个月正逢好些府邸都有红白喜事,随喜特别多,府里当月的公账上根本就没几两银子了,还要等着祖父父亲月底发俸禄度日。” 顾卿晚说着,眼眶便有些微湿,哽咽着道:“后来,大嫂许是见我不理解,还胡思乱想,便将这事儿偷偷告诉了大哥,是大哥开了库房,取了先母的嫁妆出去当了,我这才吃上了一品翡翠。其后我知道这中间的原委后,便再也没尝过一品那个菜,也不觉得那菜好吃了。王爷不知道,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又从小没了娘亲,祖父父亲他们可疼我了,有什么好东西,自己舍不得吃,都要留给我的。大嫂嫁过来后,宁肯少给大哥做两件应酬穿的衣裳,也要给我准备每季京城最新款式的首饰衣裳。若是祖父父亲真的贪墨了军饷,我们府上怎么可能过成那个样子?翌年,我想吃个一品翡翠都不成?” 秦御侧躺着,瞧着顾卿晚回忆往事,喋喋不休的说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家常事儿,却神奇的不觉心烦,反而有种新鲜感,见她说完,望过来,他点了点头,轻启薄唇,道:“原来你从小就这样馋嘴啊。” 他这分明又是取笑自己方才不盥洗就惦记着吃的事儿,冷不丁被他又嘲了下,顾卿晚脸上略红了下,道:“你倒是说说啊,我祖父和父亲是被污蔑的,是被构陷冤枉的对不对?” 秦御却收回了视线,重新拿起了书卷,道:“是构陷冤枉也好,是真奸佞也罢,官场波谲云诡,尔虞我诈,只有成王败寇,利益相争,真相永远不是重要的。” “真相怎么会不重要!真相为什么不重要!我祖父辅佐先帝,出尽谋略,鞠躬尽瘁,不到不惑之年便满头银霜,我父亲为官清正,事事躬亲,治个水患,不惜和民众一起淌水堵堤口,年纪轻轻就落下了老寒腿的毛病,我们顾家便不说对大秦国业立下汗马功劳,起码也是有苦劳的吧?凭什么受这等冤枉,遭受构陷,死了都要被不明就里的人戳着脊梁骨谩骂诅咒!?”顾卿晚神情激愤起来,连眼眶都烧红了一片,眼眸中浮着一层薄薄的清泪,那样子像个被这个残酷世界打击,却不肯放弃心中信念正义的执拗孩子。 秦御看了她两眼,神情淡漠,却道:“天真。” 言罢,他到底还是变了些口风,又道:“自古官场之中,朝政之局,为了那至高的权柄,不择手段,清除异己,剪其党羽,构陷残害之事数不胜数,权柄相斗,不成王便成寇,要怪只怪你顾氏挡了他人的道儿。” 顾卿晚闻言浑身一震,对顾氏处决的圣旨是皇帝下的,事后甚至不准他们去给祖父和父亲收尸,丢弃在了乱坟岗上,还派了兵看守着。 皇帝下的旨定的案,秦御作为礼亲王府的嫡子,岂会露出口风明言皇帝错了?他能这样透出口风,近乎直白的告诉她,她的祖父父亲确实不是奸佞之臣,已然让顾卿晚感谢动容了。 她眼里的泪坠落了下来,这次却不是做戏,而是真的心中酸涩愤恨难言。本主的记忆里,她的家人真的对她很好很好,就像前世的沈天王和余美人一样,不计回报的给予她爱,将她护在羽翼下,让本主永远生活在阳光下,不知世间险恶。 随着她呆在这具身体里的时间越来越长,那些梦境一样的本主记忆,非但没有变的模糊,反倒更加清晰了一般。顾卿晚也不知道这是为何,有时她甚至有种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的错觉,故此,这会子眼泪自然而然就落了下来。 她摸了一把,方才站起身来,冲秦御福了福身,道:“多谢王爷的提点,然则我觉得王爷说为权柄不择手段那话不对,就像您和您大哥一般,难道王爷就会为了争夺世子爷,争夺未来礼亲王之位,不择手段,不讲感情的对您的大哥下手?” “放肆!” 秦御万没想到顾卿晚竟然会说出这样冒犯踰矩的话来,禁不住沉喝一声。 他和大哥的感情何等珍贵,岂容他人如斯置喙,便是打趣也是不可的。有些玩笑话是开不得的,只说说便会刺心! 他神情冷锐,眸若刀锋,声音也清寒一片,顾卿晚略咬了下唇瓣,这才道:“王爷瞧,小女只说说,王爷便受不了,自然是死也不会做出这等事情来的。这便说明,便再为权柄利益,也不该泯灭人性感情,肆意陷害与人,构陷良臣,还名其名曰,胜王败寇。真相怎么就不重要了?我祖父和父亲都为大秦江山社稷,立下了汗马功劳,却落得如此凄凉结果,我是一定要查明真相,还他们一个公道的,不然我枉为人子,也枉费他们活着的时候那样无条件的宠爱过我。我绝不对让他们死了还背负千古骂名!” 顾卿晚的脸上涌现出坚定之色来,清亮亮的眸子里是执着坚毅之色,秦御看着她,心神略震了下,半响方道:“既如此,你便老老实实呆在本王这里,跟着本王上京便是。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儿上,等你伤好了,本王也不赶你便是。” 顾卿晚…… 她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好不好,她就算是要进京,也不能就这么跟着秦御走啊,这算怎么回事。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那边秦御已是一把丢了手中的书,趴着闭了眼,道:“爷要再睡会,别吵。” 顾卿晚一口气憋在喉间,抱着刚啃完莲蓉酥的兔兔坐回了床上,找了条帕子给兔兔扫起脸上的糕点碎末来。 两人经过这一番交谈,关系倒像是拉近了不少,相处起来倒比先前融洽了一些。白日相安无事,有时吵闹两句,一到晚上,秦御自然就去和秦逸挤帐篷了。 一晃三日,大军傍晚时却进了临京的赣州府,当夜驻扎在了漳州府南的丰乐山谷地。 此处山谷位在赣州府都城永城的西北,赣州第一秀之称,山体宽阔,山峰无数,鹿鸣谷中,又有罕见的温泉之景,冬日看松观雪,夏日碧涧翠茵,春日山花遍野,秋日满山碎金,是北边难得的一处休养圣地。 不少文人儒客来此观游隐居,亦有不少的权贵之人在此置办别院,既清净又能借温泉休养。 敏硕大长公主就在这里盖了一处松岭别院,常年和驸马居住于此,过着闲云野鹤,净心养性的生活。说起这位大长公主,却也是一个人物。 先帝爷一共有五个兄弟,两个嫡出兄弟便是礼亲王和义亲王,还有三个乃非同母所出的庶弟,两个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个福亲王仍在京城,手中却无什么权柄。 而敏硕大长公主却是先帝唯一的嫡亲姐姐,她比先帝年长四岁,所谓长姐如母,先帝对这个姐姐甚为恭敬。先帝出身武将之家,又逢上乱世,敏硕大长公主也是只爱武装不爱红妆的,从小便习武练剑,挽弓上阵,是毫不逊色于男子的巾帼。 有一年先帝遭受敌军包围,当时礼亲王和义亲王都在自己的战线上奋战,鞭长莫及,就是这位留在大本营守家的敏硕大长公主临时召集了一队兵马,愣是亲自带兵,将弟弟给救了出来。 先帝登基后,大封礼亲王和义亲王这两个兄弟,委以重权,念及唯一的姐姐,想要重用其两个儿子,然敏硕大长公主却只说儿子们都是闲淡肆意的性子,受不住朝政繁重,推辞了。 又言身体不好,便和驸马带着家眷来了这松岭别院定居,平日里也就京中出了大事儿,或是过年和太皇太后寿辰时,她才会进京。 敏硕大长公主乃是秦御兄弟的嫡亲姑母,既然到了这里,虽是有公务在身,也没有过而不拜的道理。 故此大军驻扎后,秦逸便和秦御收拾了一番,带着一队人准备往松岭别院去看皇姑母。顾卿晚原本以为没自己什么事儿,还悠哉哉的和兔兔在软榻上玩闹,谁知棉帘那边秦御换好了衣裳,哗啦一下将棉帘子拉开,就冲顾卿晚道:“你随本王一起去!” 顾卿晚一时间倒愣住了,指了指自己,道:“我?我去做什么?” 秦御却似有些不耐烦,瞟了顾卿晚一眼,连话都没回一句,显然是已经决定,不给她半点置喙的余地。 他转身就下了车,顾卿晚在后头唤了一声,也没见他回头交代一句。 “霸道,我又不是你家奴婢!” 顾卿晚探出头,冲着秦御的背影嘀咕了一句,钻回车中见兔兔正吃饱喝足手脚摊着消食,不觉用手戳了戳它鼓鼓的肚皮,道:“难为你了,跟着这么个不通情达理的主子。” 兔兔哼哼了两声,却不知是赞同,还是替主子辩解。 马车动了起来,一路离开军营驻扎之地,穿过浓荫遮掩的山间小路往松岭别院而去。 秦御这两日背上已经结痂,骑在旋羽之上,并不在车中,左右已经无法改变去向,顾卿晚自己在车里也乐得自在,躺下来挠起兔兔痒痒来。 马车大概在山道上奔驰了有大半个时辰方才渐渐减慢速度,顾卿晚趴出车窗望去,就见一处山谷中,雾气缭绕,花树苍翠间,亭台楼阁错落,灯影遍布,从上往下看,宛若仙境般缥缈而不真实,令人向往而又不敢轻易踏足,怕亵渎惊扰了这人间仙境。 马车一路在侍卫的护卫下缓缓往山下去,很快便到了别院门口。 顾卿晚刚下车,就听前头传来一声朗笑,道:“早便猜到七表哥,九表哥今夜会来,弟弟们恭候已久啊。” 顾卿晚望去,就见一个穿银蓝色箭袖锦袍,腰缠玉带,头戴碧玉攒的少年郎站在门前,正拱手见礼和秦御兄弟寒暄,单见他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神采飞扬,五官清雅,却有一双极为出彩的上桃凤眼,正是大长公主的长子陈梓砚。 他的身旁,还站着两个穿戴差不太多的少年郎,一个瞧着十四五,一个却要年少些,十一二模样,乃是大长公主的次子陈梓昕和陈梓熙。 敏硕大长公主是个奇葩,迟迟不肯成亲,只说遇不到情投意合之人,便招了驸马也是无趣,直到其二十五才算看上如今的驸马,将自己嫁了出去。婚后虽然和驸马颇为投契,可却子嗣艰难,多年无孕,直到三十二岁,以为无望了,谁知却一朝受孕,生下了长子陈梓砚。 这下子好似开了怀般,两年生一个,三十四填了次子陈梓昕,三十六填了幼子陈梓熙,故此大长公主虽比礼亲王年长,可孩子们却比秦御兄弟要小的多。 见他们表兄弟寒暄,顾卿晚便站在了原地没动,撇了撇嘴,她实在不知道秦御干嘛要带上她。 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更不是他的婢女,如今又是平民百姓,出现在这里,身份实在尴尬的紧。 前头秦御兄弟几人寒暄过后,陈梓砚也看到了后头的马车,有马车自然是有女子了,可两位表兄是从战场而归,从军营而来,他们又都是未婚之人,怎么会有女子随行? 难道是哪位表兄在前线收了小妾?可若是小妾也没带过来见母亲的道理啊,这不合乎规矩,两位表兄都不是这样没分寸的人才对。 陈梓砚望了眼后头马车及马车旁站着的顾卿晚不觉略怔,秦御却转头冲顾卿晚沉声,道:“愣着干什么,过来!” 顾卿晚有些无语,只觉得四周人的目光都直勾勾盯向了自己。她这幅尊容,怕晚上吓唬到贵人,头上是带了帷幕的,缓步走过去,便只得站在了秦御的身后。 她觉得自己这样子,简直就和秦御的小妾一样,故而便冲陈梓砚等人略福了福身,因不知怎么介绍自己,只道:“小女见过英郡王,恪郡王,见过陈三公子。” 敏硕大长公主的长子和次子均已受封郡王,小儿子因年幼,倒还没有封号。 陈梓砚见秦御和秦逸都没介绍顾卿晚的意思,而顾卿晚又自称小女,不觉越发弄不清楚顾卿晚的来历了,只也不过多的询问,含笑点头,便侧身做出请的动作来,举止间一派优雅清贵。 顾卿晚跟在后头进了别院,因陈梓砚不知有女子来,便也没让人准备软轿等物,顾卿晚便也随着一路步行往大长公主的易元阁拜见。 “母亲曾预算,攻克后周,七表哥和九表哥只怕要四年,没想到如今提前一年,两位表哥便凯旋而归,实在是英武善战,令愚弟佩服的紧啊!”陈梓砚走在秦逸身边,禁不住面含钦佩之色说道。 “是呢,是呢,母亲跟我们讲过战局,丰川之战,长营之围,实在是惊心动魄,荡气回肠!七表哥和九表哥今儿说什么也得留宿一晚,好好和我们说说当时的情景。”陈梓昕也笑着附和。 最小的陈梓熙见哥哥们说的起劲儿,便也凑了上去,拉了秦御的手臂,道:“我也要听,还有九表哥要指点下我的枪术,不然我便不放九表哥走。” “今夜咱们兄弟不醉不休!”陈梓砚笑着又道。 一行人边说边往里走,秦逸也不断笑着和陈梓砚兄弟说完,秦御虽没怎么说话,可神情却比寻常柔和不少,也任由陈梓熙拉着他,缠着他,可见他们表兄弟的感情是不错的。 刚说着话,过了一处水榭,前面便是长公主起居的院子了,故此几人便略整了下仪容,稳重了些,却于此时,就听隔着一条花墙的另一面院中,传出一阵带着嘲意的笑声。 那笑声说不出的恣意放肆,虽带着嘲讽之意,可却又说不出的悦耳清脆,宛若金石碰击,并不让人生厌,却仿似有股魔力般,引人想去侧耳倾听。 那笑声一起,秦逸的脚步便蓦然顿住了,但见他抬眸看向了隔壁院子,神情似有些诧色和露于行色的愉色,一双眼眸却也似穿透墙壁,直接往到了隔壁去。 因他走在最前,又蓦然顿住了话语动作,故而一行人便也都跟着安静停步了。 顾卿晚倒有些好奇起来,她虽和秦逸接触不多,然却也感受的出,秦逸平日的笑容多半有些虚幻,总让人觉得他虽笑着,却也捉摸不透,可这次的笑容倒极为真实,就像是云雾消散,春回大地一般,连她这个外人,都觉得心头一跳,如沐春风。 而且顾卿晚也觉得那笑声有几分熟悉,可一时偏又没想不起来是谁。 她正诧,就闻那边的笑声停下了,接着那道声音又轻慢带嘲的道:“我说李泽,人家陈姑娘好歹曾经是你的未婚妻,现如今虽然婚约没了,可情意多少还是有点的吧?你这么坑人家不好吧?人家大好的姑娘,就算退了亲还是可以嫁做人妻的,你凭什么又哄又诱,又威胁又吓唬的,非要人家给你当小妾去?你这么无耻你家人知道吗?哦,对了,你家人一见陈大人降了官,立马便退了亲事,可见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你这么无耻,你家人当然是知道的,哎,问这话倒是本小侯爷犯傻了。” 听清这声音说什么,顾卿晚不由双拳微握,心口一紧。 ------题外话------ 哈哈,晚晚怎么可能连饭都吃不上捏。猜对哒姑娘们币币已送哦。 谢谢Iffy送了300颗钻石,恭喜升级状元了,敢问需要状元夫人否?应征啊!谢谢18989484040送了15颗钻石24朵鲜花、liang5qun送了2颗钻石2朵鲜花、谢谢文晴mayday 送了1朵鲜花、i栾 送了9朵鲜花、寿司晴 送了9朵鲜花、,eleven134送了9朵花花,每天都这么丰盛会把我养贪心哒,嘻嘻 求月票哟,月票榜太凶残了,又掉榜咧,难道这是要放弃的节奏?好不甘心啊,就差一点的说。 055 同桌共食相濡以沫 言情海 056 青睐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56 青睐 “景戎,我和心颖之间的事儿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来置喙!心颖,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你应该相信我,难道我还会害你吗?你知道的,我对那什么刘二姑娘根本就没感情,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没有办法啊。你便是委屈做了我的妾,我也会只对你一个好,我给你撑腰,那刘二奈何不得你的!更何况,我母亲那么喜欢你,你进了门,还有婆母撑腰,怕什么?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对吧?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院子中紧接着便又响起了另一道声音,语气很急迫,说出的话却真的很无耻。 如今乱世刚过,礼教对女子的约束没有那么严苛,加上朝廷都鼓励寡妇再嫁,退了亲事的女人,虽然在婚事上难免会有所影响,但是却没到就寸步难行,嫁不出去的地步。 寻常定亲的男女,家中管束也不会很严,平日一起赏赏花,看看景这样的事儿,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故此,这李泽和他的前未婚妻,明显是有些旧情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呜呜,你别逼我,让我好好想想……” 一个女孩子无助又彷徨的哭声细细碎碎的传了出来,顾卿晚不由眸光一闪,她方才心神微震,便是因为这个发出声音的女孩。 这个声音她很熟悉,是陈心颖,本主生前最最贴心要好的手帕交。 而陈心颖的未婚夫正是锦乡伯世子李泽,顾卿晚离开京城时,陈心颖和李泽还好好的,怎么如今竟是退亲了呢。 还有,从前没发现这李泽竟然是如此渣的一个人呢,退了陈心颖的亲事,还跑来纠缠,竟然哄骗无知少女给他做妾,果然是无耻无极限啊。 而那之前出声自称小侯爷的人,顾卿晚也想到了是谁,这位是京城最年轻的一品侯,宣平侯景戎。 顾卿晚听到陈心颖哭,不由蹙了眉,却听那景戎又出了声,道:“喂,我说陈姑娘啊,这样狗屁不通的事儿你还考虑个什么啊,就该两个耳光打的他回去找娘!本小侯爷告诉你,相信男人的一张嘴,不如相信一个屁。本小侯爷昨儿就和珍云楼的小彩凤说,最爱她的清纯无暇,本小侯爷都赌咒发誓了,她偏就半句不信小爷,你看,她就比你聪明多了。” “景戎!你今儿是非要多管闲事不是?”李泽愤恨的声音再度响起。 “哎呦,你不会是到现在才看出来吧?原来你们锦乡伯府的人不仅无耻,还迟钝愚笨啊。” “你!你凭什么管本世子的事儿!” “蠢货,都说是闲事儿了,还要凭什么?哎,看你这么蠢,本小爷就勉强给你个答案吧,就凭这陈姑娘曾经是家姐的手帕交,今儿小爷管定了!还有,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小爷最讨厌被人指鼻子!找打!” “嗷!” 说话间,隔壁便传来了李泽一声凄惨无比的叫声,接着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砸落到了地上,然后又有如雨点般的砰砰闷声响起。 前头秦逸叹了声,唇边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来,加快脚步便往前头的月洞门去。 见出了事儿,陈梓砚三个做为主人,自然也快步跟了上去。秦御却落了下来,看向顾卿晚。 对面正打的欢实,那宣平侯号称京城小霸王,京城纨绔里头也是数得着号的小魔王,揍起人来分外凶残,场面多半血腥,他没想让顾卿晚去看,正准备开口带她往旁边海棠园里看看,却见顾卿晚突然提着裙摆,竟然直接越过他,也快步往隔壁奔去。 秦御本能便探手,一把抓了她的手腕,拽住了她,顾卿晚却回头,道:“心颖是我的手帕交,我得去看看,你快松开啊。” 她自然而然的冲秦御解释行为,倒令秦御挑眉,未曾松手,却直接牵着顾卿晚往隔壁院子去。 顾卿晚心里念着陈心颖一时间倒忘了挣扎,穿过月洞门,隔壁却是一处极为幽静的小花园,花草茂盛,幽香阵阵,只是此刻不远处的小亭子中却乱成一团。 只见小亭子中一个穿红色广袖锦袍,腰束玄色织金带,头上插着宝石镶嵌竹节小冠的少年郎正姿态极为嚣张的,用穿厚底玄色官靴的右脚踩着个穿明蓝色锦袍头束玉冠的男子脖颈,将其死死钉在地上,弯腰抡起拳头,如雨点的拳头,砰砰的往那男子的胸前砸。 那穿明蓝色锦袍的自然是锦乡伯世子李泽,可怜他被踩了脖子,连痛呼都叫不出口,只疼的狰狞了神情,眼睛都瞪大成了金鱼眼。 旁边陈心颖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半臂,正捏着一条素白绢帕,一面擦泪,一面急的跺脚,口中无力的喊着,“别打了,别打了,他要死了……” “阿戎!” 打头先进来的秦逸开口叫了声,那宣平侯景戎扭头看了过来,亭中的红灯笼映照在他的脸上,但见少年也就十三四模样,还在长身子,显得长手长脚,极为单薄,脸庞也还带着些稚气,可五官却精致非常,飞扬的眉,虽有男子的凌冽,可因是有些细,便又显得极是娟秀,一双特别灵动的桃花眼,眼珠漆黑澄净,顾盼生辉。 也就是如今年纪还小,不然只这么一双迷死人的眼,就能将小姑娘们迷的昏头转向。挺直的鼻下,唇形厚薄适中,殷虹如血,竟和秦御一样,是个男生女相的绝色容貌。 秦御不显女态,乃是因为其身上有股煞气,妖邪之气。而眼前少年也没人会把他认成女子,因为他浑身都是蓬勃张扬的嚣张放肆气息,一身大红衣裳,腰带和头上小冠都镶嵌了金丝宝石,腰间还挂着好多个香囊荷包玉佩,简直浑身上下都写着,小爷是纨绔,等闲休要惹! 却见他看到秦逸的一刻,俊面上瞬间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来,道:“逸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想死阿戎了!等等啊,我解决了这人面兽心的畜生再和逸哥哥说话。” 他言罢,转头对着李泽便道:“记住了,以后莫再哄骗纯情少女,不然你戎爷爷见一次打一次!” 说完,他再度高高抡起了小拳头,这边陈梓砚一瞧,惊呼一声,上前一步,道:“宣平侯留情!” 谁知他话都没说完,那边景戎已是一拳狠狠砸了下去,直击李泽的鼻子,李泽顿时鼻血横飞,脸以可见的速度肿成了猪头,两眼疼的呜呜冒泪,接着一个白眼晕了过去。 景戎这才极潇洒的一抚袍摆,拍着手抬起了脚,却眨着眼,一脸着急尴尬的冲陈梓砚道:“忘记这是在大长公主府上,这混球也算大长公主的客人。” 他说着几步便到了秦逸身边,一把拉住秦逸的手,扯了扯,懊恼道:“逸哥哥刚回来,我就惹下祸事了,怎么办啊……都怪英郡王,怎么也不早点出声提醒我。” 陈梓砚…… 刚刚他明明及时出言了,这小魔头根本充耳不闻好不好。 亭子中见李泽晕了过去,陈心颖倒好像是吓傻了,瞪着眼,呆呆的站着。 也只顾卿晚留意到了陈心颖,她有些担心,往前快步到了亭子前,唤了一声,“颖妹妹?” 她一出声,陈心颖倒回过神来了,红红的眼睛看向顾卿晚,接着她揉了揉眼,好像有点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接着又眨了眨眼,然后便连跑带跳的下了台阶,一头扑进顾卿晚的怀里,抱住了她,哭着道:“晚姐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胸前衣衫都觉得被她哭湿了,顾卿晚到底不是本主,有些想推开陈心颖,可这丫头竟然抱的极紧,浑身都在轻轻颤抖,声音又满是不可置信的欢喜,顾卿晚突然便也微热了眼眶,放在陈心颖胳膊上准备推人的手,转而拍上了她的背。 李泽被打的可怜兮兮晕厥在地,陈心颖却将其忘在了脑后,转而抱着顾卿晚狂哭起来,陈梓砚等人不觉都瞧了过去,莫名觉得李泽其实也怪不容易的。 陈泽真的确定这位陈姑娘是爱他的吗,还劝人家为妾,如今这陈姑娘的反应可不像是个在乎他的啊。 陈心颖的个子不高,属于那种娇小玲珑型的,扑在顾卿晚身上,就刚好能将脑袋埋在她胸前。秦御却是瞧的略蹙了眉,上前一步,冷声冲顾卿晚道:“人前搂搂抱抱,成何体统!还要前去拜见大长公主,难道还要爷几个等你一人?” 顾卿晚忙将陈心颖扶起来,拍着她的手道:“我先去拜见大长公主,一会子再和颖妹妹说话。” 陈心颖抽搭着点头,那边陈梓砚已经让人将亭子中晕厥的李泽给抬了下去。 一行人再度往大长公主的天易阁去,随行的便多了个景戎,他跟在秦逸的身旁,和陈梓熙一起簇拥着秦逸。顾卿晚跟在秦御身后,心中却有些忐忑不安。 本主的记忆中倒是在宫宴上见过敏硕大长公主的,大长公主好想是很喜欢漂亮的女孩子,有两次还将她叫到身边问过话,态度很是可亲。 可那都是从前,那时候她还是太师府的千金小姐呢。 如今这里的这些人全是权贵,只她是平民百姓,罪臣之后,就毁了容,也不知道秦御到底是什么意思,非要将她带来拜见大长公主。 别倒时候直接被大长公主给轰出来才好,顾卿晚一时想着,便到了天易阁大长公主平日起居的明心堂。 极为轩敞的宫殿型建筑,屋檐下挂满了红灯笼,见一行人过来,站在门前的恭候的丫鬟便笑着打起了湘妃竹的帘子。 口中还喊着,“恭喜世子爷,燕广王凯旋而归。” 里头也响起了丫鬟的禀声,“礼亲王世子爷和燕广王来给大长公主请安了。” “快,快让他们都进来!” 大长公主的声音中气十足,直传出了屋子来。顾卿晚在进门时,略往后了两步,随在了最后,进了屋,想了想还是摘下了头上的帷帽。 一脸布了疤痕的脸露出来,伺候的婢女不由面露诧色,不过也只是一瞬便笑着上前,道:“给奴婢吧,姑娘请。” 说着接过了她手中帷帽,侧身引着顾卿晚绕过八宝镶嵌象牙的紫檀木大屏风,绕进了内堂。 堂中秦逸兄弟正单膝跪在地上给大长公主见礼,敏硕大长公主穿着一身家常的窄袖斜襟绣绕领缠枝牡丹的长褙子,真紫色马面裙,头上发髻高挽,却只插着一支口衔明珠凤尾簪。 浑身上下再无其它饰品,只那龙眼大的明珠散发出珠润之光来,却有种低调的贵气。她容貌只算中等,然浑身却有股女人家少见的豁达英爽之气,如今已知天命,然瞧着却像不惑之年,白皙的脸上微笑起来,眼角显出深深的纹,却更填岁月沉淀的睿智。 她亲自起身将秦逸二人扶了起来,旁边的太师椅上,坐在一个鬓发微白,身影略显单薄的中年男子,穿藏青色的圆领常服,容颜和陈梓砚有六分肖似,眉宇间一股书香气息,留了短须,颇为儒雅,当就是大长公主的驸马了。 见大长公主已经开始询问秦逸二人战场之事,以及两人的伤势,顾卿晚便默默站到了一边去,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感觉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她不动声色的抬眸,竟见是跟在秦逸身边的景戎悄然退了过来。 她略怔了一下,少年郎便冲她扬眉展颜一笑,昳丽的五官有种灼人的恣意和张扬,许是年纪还小,搭配着两颗微微显露的虎牙,没秦御笑起来那么邪魅,却很夺目,很能感染人,让人恨不能掏心掏肺的对待这样的阳光少年。 然想到方才这少年笑嘻嘻,将李泽揍的一脸血的模样,顾卿晚却浑身微绷,狐疑的冲景戎回了一笑。 “晚姐姐,好些年不见,你不识得我了?小时候你还给我做过帕子呢,那帕子我都不舍得用,一直随身带着,爱若珍宝,这回离家外出,才让丫鬟替我收了起来。”景戎却面露幽怨的冲顾卿晚控诉道。 顾卿晚又是一愣,倒是想起些往事来。 这景戎先前还有个双胞胎姐姐景岚,小时候两人生的一模一样,景岚比顾卿晚小两岁,却因一次在成国公府上的宴席上,发现和大理寺卿家的陈心颖三人口味都差不多,互相成了手帕交。 小时候顾卿晚还去过宣平侯府几次,和景戎自然也见过,只是景岚在四年前就因风寒过世了,她还去吊唁了好友,后来便再未去过宣平侯府,再后来她订了亲,就嫌少再出门动作,说起来她上次见景戎,还是在其姐景岚的葬礼上。 尤记得当年一身麻衣,站在棺木前不哭不动却好似被抽去了灵魂,却又浑身都散发着戾气的孩子,一眨眼,竟也长成了如今这般亮眼的少年。 可她实在不记得还送过景戎什么帕子啊,顾卿晚一时没反应,景戎却用肩头撞了她一下,低声道:“晚姐姐也是来给大长公主请安的吗?也是,大长公主和晚姐姐的姨母宁夫人是极好的手帕交呢,可惜天妒红颜,宁夫人早早便去了。不过大长公主却一直念着昔年友情,五个月前,大长公主回京城,和太皇太后叙话时,还曾提及过宁夫人呢。说起来大长公主倒也算是晚姐姐的长辈呢。” 景戎言罢冲顾卿晚眨了眨眼便一步三晃的又往秦逸身边凑了过去。 顾卿晚不觉将他方才的话细细回想了两遍,景戎口中的宁夫人乃是她嫡亲的姨母,是母亲的亲姐姐,嫁到宁家去,没两年便因病过世了。 如今都已有三十多年了,顾卿晚根本就没见过这位姨母,加上她的母亲也过世多年,故此,顾卿晚竟然根本就不知道大长公主和姨母还有这样的一番渊源。 还有景戎方才的话,五个月前,当时正是顾氏覆灭之际,大长公主平日很少回京去,五个月前又不是什么节庆之日,大长公主回了京城,还和太皇太后谈话说提到了死了三十多年的手帕交。 景戎说这一番话,该当另有深意才对。 他想要提醒她什么?难道她和嫂嫂能够免去落入官妓的命运,是因为大长公主回京求情? 除了这个,顾卿晚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可能的联系了,她有些不确定,自己又不是姨母的骨肉,就算大长公主和姨母曾经是至交好友,她当真会为一个故去三十多年的友人,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千里迢迢的奔波进京为其外甥女求情吗? 顾卿晚不觉疑惑的抬头又看向景戎,可惜景戎却并没瞧她,不知在和陈梓熙嘀咕什么。 倒是秦御将顾卿晚和景戎的一番互动看在眼中,目光略冷的扫了过来,察觉到秦御的视线,顾卿晚瞧过去时,秦御却已扭了头,神情略显淡漠的和陈驸马说着话。 顾卿晚看着他有些刚毅的侧脸,心思微动。 秦御并不是无聊的人,也不是没分寸,不讲礼数的,今日却非要带自己来大长公主这里。大长公主是秦御的长辈,他这样随便带人过来,是失礼的,除非他知道大长公主不会生气。 难道她所料不错,当真是大长公主求的情?秦御是知道这层牵连,所以才特意将她带到了这里来,希望能够给她一个获得大长公主青睐的机会? 他会这么好心? 顾卿晚正想着,那边敏硕大长公主和秦逸二人交谈寒暄的差不多了,这才注意到顾卿晚来,道:“这位姑娘是……” 顾卿晚忙几步走上前去,端端正正的跪下给大长公主行了了礼,道:“民女顾卿晚拜见大长公主殿下。” 说起来,这还是她到了这里后,头一次给贵人下跪,先前秦逸兄弟在小院中养病时,并没有让她行过大礼。 若然按照规矩,她这等身份每次见到秦御,都是该行跪拜礼的。 此刻不得不弯下膝盖,顾卿晚想到这些,对秦御倒生出来一些说不出的奇怪感觉来。 只是还不容她多想,上头已经传来了敏硕大公主的声音,道:“顾姑娘?快起来,到本宫这里来,让本宫看看。” 顾卿晚忙自收回心神,举止优雅镇定的站起身来,微垂着头,垂眸举步到了大长公主一步开外,并不敢随意抬头,更不敢靠的太近。 她这一番举动,规规矩矩,却也不卑不亢,从容镇定,敏硕大长公主的目光落在她划伤的脸蛋上,眼底露出些许追忆和惋惜之色来,冲顾卿晚招了招手,道:“来,别怕,到本宫身边来。” 顾卿晚便又往前走了一步,交叠放在身前的手便被大长公主拉住,扯到了她身边,道:“可怜见的,多漂亮的小姑娘,这脸怎伤成了如此模样……” 若是寻常人莫名提起此事,自然是极为不礼貌的,好似专门戳人心窝子一样,然这话从大长公主口中以极为惋惜关切的口吻说出,却只会让人觉得亲切,更让众人高看顾卿晚一眼。 就听大长公主又道:“好了,知道你们这些儿郎们都拘不住,也不耐烦坐在这里陪本宫唠叨,本宫知道驸马那里可是备了上好的竹叶青,要给你们接风洗尘呢,你们这便去吧。这姑娘合本宫的眼缘,且留她在此陪本宫说说话好了。” 大长公主言罢,驸马便起了身,秦逸等人也纷纷行礼,片刻一众人便哗啦啦的走了个干净。 大长公主这才松了顾卿晚,指着旁边的罗汉床,道:“且坐下来陪本宫说说话吧。” 顾卿晚知道,方才大长公主之所以对自己特别亲近,一来大抵是和姨母久远的友情,更重要的是,她是秦御带着过来的,大长公主不会当众人的面拂了侄子的面子罢了。 稳处于高位之人,哪里是那么容易亲近,那么容易讨好的。 她并未曾真过去坐下,而是福了福身,笑着道:“殿下对人宽和慈善,民女却不敢将之当做不尊礼法,冲撞天家颜面的理由,望殿下赎罪。” 大长公主何等身份,她如今又是何等身份,莫说两人并肩坐在一起了,就是如今这样同处一间屋子,那都是不合礼数的。 虽然顾卿晚对这古代的阶级深恶痛绝,然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却也不得不妥协低头,因为她要活着,不管多艰难都要生存下去,且定要让自己越过越好。 见她如是,大长公主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旁边站着的红衣婢女忙上前,将一个织锦绣莲花纹的小杌子放在了罗汉床的脚踏上,道:“顾姑娘还是坐下说话吧,咱们殿下最是慈和,姑娘不必太过拘谨。” “谢殿下赐座。”顾卿晚双手交叠,福了福身,这才侧身坐下。 “却不知你是如何身在军中,还跟着阿御到了本宫这里来的?”大长公主呷了口茶,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顾卿晚这才略抬了抬头,看向大长公主,迎面望进她深邃的如同一汪深井的眼眸,她心头微震,却微笑着答道:“禀殿下,民女本是跟着家兄家嫂到洛京城投亲,不想因出了些变故,就在洛京城中找了一处民巷住了下来。后来世子爷和燕广王殿下受到追杀,刚好避到了民女家中。翌日,民女的大嫂因一些误会被知府衙门传唤,还是燕广王赏赐了随身玉佩,民女呈给知府老爷,才得了无罪释放,其后知府老爷便带兵前来护驾,可因世子爷受了重伤,不好挪动,便在民女家中暂且安置了一段时日。世子爷和燕广王殿下拔营时,因念着救命之恩,民女便同知府孙大人一起到军营送行,谁知在军中又出了些变故,民女中了一箭,醒来时便在前往京城的马车上了。今日燕广王带民女前来大长公主这里,大抵也是觉得先前在民女家中躲避刺客,民女也算帮了些小忙,故而想要还民女这个人情吧。” 她不过十几句话便将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客观而简短,有些事更是一字带过,话语中更是没半点居功之意,该点明的地方却也点的清楚。 大长公主何等心智,顷刻便明白秦御是利用顾卿晚探明孙知府态度的,更是从顾卿晚的话中听出了她对秦逸兄弟逃避追兵,只怕很是立了些功劳的。 更有,她也听的明白,顾卿晚和秦御之间清清白白,并没什么。 她先前是担忧顾卿晚品性不好,如今落魄了,便动了不该有的心思,算计秦御,如今瞧着应对得当,看似随口回话,却心思玲珑的顾卿晚,她点了点,眼眸中有了几分笑意,道:“原来如此……却不知姑娘在军中发生了何等变故,我大秦军队竟然对平民百姓拉弓相向,欺负女流,委实不成体统!你好好和本宫说说,本宫为你做主。” 顾卿晚听出大长公主口气的微妙变化,心头略松了一口气,方才不急不缓的道:“是有一营的士兵乃是前丰益军改编,听闻了民女的身份,便生了些混乱,当时世子爷不在军中,燕广王又在后营巡视……” 顾卿晚想到大长公主曾经的丰功伟绩,话语略顿了下,便站起身来,重新跪下,才道:“彼时民女被逼迫的没有办法,便打翻了军中后备油桶,洒了军资等物,又找来火把相要挟,激怒了兵丁,这才遭受了冷箭,幸而当时燕广王殿下及时赶到,踢飞了火把,这才不曾让民女火烧军营,做出无可挽回的大罪事来。民女无状,大闹军营,还请大长公主殿下赎罪。” 大长公主万万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事情,纵然顾卿晚说的简单,可她是带过兵的人,岂能不知道这其中的艰难。 粮草军备一向都是大军的重中之重,就算如今大军凯旋,防备降低,可一个弱质女流,想要火烧军备,这也是天方夜谭啊。 更何况,丰益军的事情她是知道的,这丫头当时没被那群兵丁给活撕了已经是奇迹了,她竟然还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差点就火烧军营? 这简直不可置信! 更有,若是只弄洒了油桶,少面积军备沾染了油星,根本就没什么作用,听这意思,她分明是闹的军营人仰马翻啊! 看着面前跪着单薄纤弱的女孩,大长公主难得的惊愕在场,接着她突然爆出一连串极为爽朗清脆的笑声,竟是连声道:“好,好!好样的,谁说咱们女人就只能任人欺负,比不得男儿的!瞧瞧,瞧瞧,就这么个小丫头,差点就烧了逸儿和阿御领的兵营了,快快,霜戈,将这丫头扶起来,本宫得好好听听这一段,好好听听,这丫头是怎么办到此事的,来来,坐到本宫身边回话。” 顾卿晚被红衣的丫鬟霜戈扶了起来,见敏硕大长公主拍着身旁的罗汉席,眼眸中全是亮色,这次她没再多做礼数,缓步走了过去,福了福身,坐了下去。 ------题外话------ 谢谢来1杯咖啡 送了1颗钻石9朵鲜花、莫误双鱼到谢桥 送了10颗钻石、tutouyu 送了10颗钻石、Iffy 送了1颗钻石、阶上新雪 送了5朵鲜花,么么哒 陈心颖由亲亲13160359099客串。 056 青睐 言情海 057 撞见秦御的好事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57 撞见秦御的好事 顾卿晚用紧张而生动的语言将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大长公主眸光愈发晶亮,神情也越发和蔼,拍着顾卿晚的手,道:“你这柔软身子,从小也不曾习武强身,却是可惜了一身智勇,若不然,说不得我们大丰还能出个女将军。” 顾卿晚不想大长公主会这样说,脸上微红,谦逊的道:“民女当时也是被逼急了,哪里就有什么智勇,不过都是拼命保身罢了。民女听闻大长公主府有一队红妆军,里头的姑姑们个个都武功高强,英勇善战,那才真真是咱们大丰的女将军,民女倾慕的紧呢。” 大长公主当年带兵还曾组建过一支女军,人数并不多,不过几百人,建国后,先帝敬重姐姐,那一队女军便直接拨给大长公主做了私兵,如今都还养在公主府中。 敏硕大长公主偶然兴致来时,还会亲自操练私兵。 听闻顾卿晚的话,她却笑了,眉宇间有些许遗憾,道:“这你便不懂了,为将帅者讲的是气魄是智慧谋略,所谓上兵伐谋,能凭谋略建功,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好的将帅。为将者不一定要有绝世的武功,可定要有智勇,有机变,有谋略和果决的心性。所谓良将难求,正是如此,本宫的女军虽个个骁勇不输于男子,然却没有一人是为将之才,倒是你这丫头,颇有些天生的资质胆气,若是生在武将之家,说不得倒会是另一番情景了。” 顾卿晚出身书香门第,若是出身在武将之家,说不定会从小习武,大长公主说不得真会收她为徒,着意栽培一番。 大长公主的话语中不乏惋惜遗憾之情,顾卿晚站起身来,跪下道:“民女却从不怨恨生与书香门第的顾家,还没谢过殿下先前援手救命之恩,殿下大义,民女无以为报。” 大长公主见她如此,不由一叹,道:“你果然是个聪慧的,起来吧,本宫和你姨母曾义结金兰,你是她的侄女,又与她生的有六分肖似,本宫怎忍心看你沦落进歌舞坊那等地方。却没想到,虽是救了你一命,却大概让你吃了更多的苦头,瞧着一张脸,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顾卿晚回到了大长公主身边,听她承认,自己和大嫂豁免竟真是她从中转圜的,不觉面上感激之情更甚,道:“殿下千万莫要这么说,那歌舞坊进去了便是万丈深渊,无异于地狱,民女出身门风清正的顾氏,若然真沦落为官妓,早便以死全我顾氏声名了,哪里还会苟活于世?是大长公主救了民女和大嫂,民女这脸在活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再说,民女毁容和大长公主又有何相干,若是民女因如今的不如意倒怨怪起大长公主的施救,岂不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大长公主听她如是说,又叹息了一声,方才道:“你的脸……” 顾卿晚的脸和宁氏生的有六七分肖似,故而大长公主见她毁容,却有些揪心,再度问起。 顾卿晚便抚了下脸,只淡声道:“民女如今身份低微,那张脸不合时宜,家人也护不住我,如今这样倒也好。” 并不提发生了什么事儿,却提了家人护不住,大长公主是见微知著的智者,见她不肯多言,似遮掩什么,便也猜了个*不离十,道:“本宫记得你那异母哥哥也得了特赦,彼时本宫只央母后救下你和你大嫂二人,心想,你们姑嫂二人可以做个伴,你那二哥是如何得的特赦却不知道了。本宫早便听闻顾家的二公子是个不成器的,却不想……难为你小小年纪,倒也算豁达,想的如此通透明白。” 不管顾弦勇如何,总归是顾卿晚的哥哥,若是她在长公主面前说顾弦勇的坏话,必遭大长公主的厌恶,如今顾卿晚替顾弦勇遮掩,顾氏已经成了这般模样,还知道维护家族脸面,反倒是令大长公主高看了一眼。 又见她小小年纪,正是爱美的时候,即便毁了绝世容貌,却并不消沉愤世,对顾卿晚便又喜欢了几分。 大长公主昔年能够巾帼不让须眉,做出领兵打仗救弟的事情,得到世人的尊敬,可见其豁达和不凡,而顾卿晚所表现出的品行,都是她所欣赏的,对她自然便又亲切了两分。 两人正说着话,谁知就听后头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坍塌了下来,非常的吓人。 顾卿晚一惊,就见大长公主也拧了眉,看了霜戈一眼,霜戈便快步出去了。大长公主拉着顾卿晚的手拍了拍,一时有些蹙眉不语,不停看向门口。 顾卿晚也不多问,安静的陪伴在身旁。 片刻霜戈回来,福了福身,冲大长公主摇了摇头,回道:“还是不行,刘杨两位师傅正在商量,说是再改改图纸重新试,请殿下再宽限半个月,若是到时候屋顶还是起不好,便任由殿下发落。” 霜戈言罢,大长公主面色却更加不好起来,忍不住怒声道:“下个月就是驸马的生辰了,他们让本宫再宽限半个月?难道佛殿盖好了彩绘就不需要时间?更何况,本宫已经宽限了大半个月,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怎么连盖个房子这样简单的事儿,都办不好!” 大长公主明显震怒了,这也不怪其怒火中烧,下个月乃是陈驸马的五十整寿,陈驸马信佛,大长公主便想着给驸马在别院中建造一座独一无二的佛殿,赶着要送驸马惊喜,结果佛殿从去年就动了土,折腾到如今还剩下不到一个月就要到日子了,偏偏佛殿就是盖不好。 眼看就要耽搁了大长公主的好事不说,那佛殿还修建在大长公主的天易阁后,一日修建不好,大长公主便一日不得清净。 每日后头动工的声音吵的大长公主心烦气躁,若非和驸马恩爱,大长公主是万不会受这个累的。 可偏那大殿修建的差不多了,就是差一角死活盖不上,这已经是第五次失败了,也难怪大长公主火气越来越大。 霜戈也被吓的脸色微白,不敢多言,却与此时,突然响起了顾卿晚的声音,道:“殿下,民女在闺阁时便爱看许多杂书,也看了些关于佛殿建造的书,不知道殿下可否允民女前去看看,虽不敢肯定能够帮上什么忙,但民女得大长公主相救,却毫无报恩之处,心中着实不安,就算是求大长公主赏赐民女一个尽心意的机会,不知可否。” 顾卿晚说着,福了福身,眸光灼亮的瞧向大长公主。 霜戈倒抽了一口冷气,心想,这个顾姑娘方才瞧着还像个聪明知道进退的,怎么这么会子功夫,便蠢了起来。 这会子她倒不敢出气儿,这顾姑娘倒是敢往上撞,几个大长公主请来的须发斑白的能工巧匠都做不成的事儿,她真以为看上两本不知所谓的书,就能成神了? 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愚蠢无知,真以为这样能攀附上大长公主?岂不知那佛殿是大长公主要送给驸马的五十大寿生辰礼,根本不容人随意碰,更何况,大长公主殿下一向最讨厌的就是说大话,浮夸之人。 这顾姑娘,只怕是方才在大长公主心中构建的所有好感都完了。 谁知霜戈正想着,就听大长公主的声音传来,道:“霜戈,带顾姑娘去后头看看。” 霜戈诧异的抬头看向大长公主,大长公主迎上婢女惊愕的眼神,这才一怔,她也不知道刚才是为何,就说出了这样的话来,也许是顾卿晚看向她的眼神太过灼热明亮,不知怎的让她生出股试试的想法来。 不过此刻她也觉得自己太好笑了,怎会将希望寄托在一个看过两本书的小丫头身上,只话都说出了口,大长公主也不可能再收回来,对顾卿晚却没了方才的亲近,神情怏怏的冲霜戈摆了摆手。 顾卿晚福了福身,这才转身,随着霜戈出屋往大殿后绕去。 走了约莫一盏茶时候,眼前一处高墙挡住了里头的所有,也破坏了花园的景致,显得格格不入。 霜戈略停步,冲顾卿晚道:“大长公主想给驸马一个惊喜,从不让无关之人进入里头,驸马也不知道大长公主在建造什么,所以还请顾姑娘离开后,不要将此事说出去才好。” 顾卿晚听她口气冷淡中带着些凌冽的警告之意,也不在意,只笑着道:“多谢霜戈姑娘提点。” 霜戈摇了下头,带着顾卿晚绕进了高墙。因离驸马的生辰已经不远了,所以建造工匠们,现在是夜以继日的尝试,如今都入夜了,还点着火把,忙碌不停,也是情势所迫。 顾卿晚望去,单见那佛殿其实已建造了起来,面阔七间,在夜色下,庑殿顶像展开的双翼斜飞进苍茫的夜色,极是有气魄。 此刻所有人却都聚集在东北角处,火把的光芒下,屋顶和小半边墙壁塌陷了下来,堆积了一地木块,好些人聚集在那里,神情都不大好。 霜戈正欲带着顾卿晚上前,谁知道一回头,就见身后跟着的顾卿晚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她四处以扫,才见顾卿晚已走进了佛殿,正仰着头四处打量,目光神情极为认真,就好像她真能看出什么来历一般。 霜戈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也不再搭理顾卿晚,转身离开了。 顾卿晚在佛殿中转了一大圈,仔细瞧过却见这整个佛殿都是木构结构。大殿外表极为朴素大气,柱、额、斗拱、门窗、墙壁,全用土红涂刷,还未施彩绘。梁架有明栿和草栿两大类,明栿在下,草栿在天花板以上。天花板都作极小的方格,平梁上用大叉手,两叉手相交的顶点与令拱相交,令拱承托替木与脊搏。 整座佛殿凿榫打眼、穿梁接拱、立柱连枋,全以榫卯连接,结构牢固,接合缜密,并不用钉子。如今大面积已经建好,很显然是东北角出了偏差,一直搭建不上去,造成了坍塌。 顾卿晚走了过去,见地上丢着些图纸,便顺手捡起来凑近灯火仔细看了起来。 如今再次失败,工匠们明显都心情不佳,吵吵囔囔的显得有些混乱,一时间竟然无人注意到她的带来。 两位主要负责建造佛殿的老师傅正争执不休,刘师傅是个头发花白却身形魁梧的老头,手中捏着一段不堪受力压断的木料,瞪眼道:“都说了,一定是这燕尾榫做的太小,就该按老夫说的,试上一试……” “放屁,你该不是忘记咱们第三回就那样试过吧,接是接上了,结果还没一盏茶功夫就塌了下来,根本就不是凿榫的问题,我看倒像是这望板的事儿……” “望板能有个什么不妥,就是凿榫的问题,上次虽然改了凿榫但是却没改彻底,这回将所有的凿榫都改过重来,再试试,一定行!” “都改过?你说的轻巧,都改一遍便是让大长公主宽限一个月也未必能再试一回!” 两个师傅争的面红耳赤,众工匠徒子徒孙唉声叹息,这若是耽搁了大长公主殿下时,他们都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正心中忐忑,忽而听到一个清悦悠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道:“难道就不可能是图纸出了问题吗?” 两位师傅争执来争执去,都是怀疑那道具体的建造工序上出现在差错,导致的结构不能天衣无缝的结合在一起,两人却都没想过是图纸就出了错,闻言,两人几乎是一口同声的道。 “不可能!图纸怎么会有错!” “不可能!图纸是老夫和老刘一起推算无数遍的,不会出错!” 两人说着转头,就见一个穿碧色长褙子,月白长裙的小姑娘正站在人群后,手中还拿着几张图纸,正面带笑容看着这边,脸上刀疤在火把下显得有些狰狞。 这么诡异出现在此的毁容姑娘,令场面凝滞了一瞬,接着那杨师傅便勃然大怒,道:“哪儿来的毛丫头,这里岂是闲杂人能随意踏足了,还不快把她拉出去!” 他言罢,便有徒孙准备上前,顾卿晚却不紧不慢的晃了晃手中图纸,道:“我是哪儿来的毛丫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的图纸确实有两个数据出错了呢,你们确定不听听我的话?” 却说水烟阁中,陈驸马只呆了片刻,和秦御兄弟略饮了两杯酒便先行离开了,也给小辈们留足够的自在和空间。 陈梓砚和陈梓熙拉着秦御,一杯接一杯的劝酒,那边恪郡王陈梓昕和宣平侯景戎也围着秦逸,说笑着推杯换盏。正热闹着,就听到后头传来一声轰响,秦御几人皆是一惊,放下了杯盏,便闻陈梓砚笑着道:“没事,没事,母亲要在天易阁的后花园中建个避夏之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工匠们总也出错,一个房顶愣是塌了五回了,想必这是又试失败了,来,来,咱们兄弟接着喝酒便是,不必理会!” 他是主人,既这样说,众人便也不再多问,又纷纷举杯。几人也没叫婢女伺候,更没传唤歌舞,说说笑笑,倒是别样亲近。 到底是表兄弟,又是三年未见,再奉意气风发,高兴之余,你一杯我一杯,便不知不觉就饮的多了。 待一轮弯月已从柳梢头升到了半空,眼见已二更天,秦逸才推开了劝到了嘴边的酒,道:“好了,明日表哥还要回军营开拔回京,砚表弟手下留情,真不能再喝了。” 陈梓砚自己也已醉了,闻言半趴在桌上,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古怪的嘿嘿一笑,道:“也好,也好,客院早就为两位表兄准备好了,还是先前两位表兄惯住的飞雪院,小弟送哥哥们过去。” 他说着就要起身,身子没起来,又一屁股坐了下去,那边陈梓昕更糟,已经喝的趴下抬不起头来了,而最小的陈梓熙早便让秦御唤人送了回去。 见陈梓砚如是,景戎拍着桌子哈哈大笑,道:“英郡王你行不行啊,自己都腿软了,还送人?还是小爷代你送逸哥哥回去吧。方才咱划拳可是你输了啊,明儿李泽那畜生的事儿,你可得替小爷担着,且莫让大长公主殿下知道,你听到没?” “行了,行了,本郡王给你担着便是,你送……送表哥回去吧。” 陈梓砚不耐烦的拍着景戎的肩头,一手拍着自己胸脯道。 景戎便站起身来,正要去扶秦逸,秦逸已是自行站了起来,脸上虽带着薄红,双眸也有些迷离,可神情却是清醒的,倒是他一手扶住了摇摇摆摆,还在傻笑的景戎。 那边儿秦御也起了身,吩咐亭外伺候的小厮,道:“夜里凉寒,快些送你们主子回去吧。” 吩咐罢,他和秦逸,景戎便一同往客院方向而去。 他们离去,陈梓砚兄弟也互相搀扶着,眯眼朦胧的起了身,东摇西摆的在小厮的帮助下出了小亭,都有些睁不开眼睛的陈梓昕突然推开小厮,一把抓住了陈梓砚的衣袖,使劲睁着眼睛,道:“大哥,你说咱们准备给两位表哥的凯旋礼,他们真的会喜欢吗?” 陈梓砚打了个嗝,才拍着手,大声道:“会!当然会,两位表哥出征三年何等辛苦……嗝……血气方刚,英雄凯旋……怎么能……怎么能没有女人助兴,你我兄弟这也是急表兄之所急,投其所好了……嗝,怎么能不喜欢。” “大哥说的对,呵呵,嫣红和紫云可是咱们大长公主府最好看的两个丫头了,兄弟我的眼光错……错不了。”陈梓昕也一脸肯定的说道。心里想着,那两个丫鬟已经已打扮妥当,在两位表兄各自的屋里了,就是不知道送去一个是不是够。 毕竟两位表哥都是最能折腾,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是习武出身,身强体壮,还久旷之身,万一一个婢女不够折腾的,不能尽兴,岂不是不尽善尽美? 哎,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多准备两个呢。 那厢,顾卿晚却刚从后花园出来,询问了婢女,方才被带到了陈心颖暂住的云想居。 已是二更天,云想居中,陈心颖却还未曾入睡,穿着齐整显然还在苦等着顾卿晚,听闻婢女说顾卿晚来了,她一阵风般便从内室卷了出来,扑到顾卿晚的身边抓了她的手,一抬眸瞧清顾卿晚的脸,却是瞪大了眼,捂住了嘴,接着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哽咽着道:“晚姐姐,你的脸,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是谁竟那么狠心将你伤成这样!” 顾卿晚见她本来眼睛就没消肿,这会子又哭上了,一时无奈,拉了她进屋,两人坐在八仙桌旁,顾卿晚抽出帕子给陈心颖擦拭着眼泪,道:“你怎么在这里?还有,你和李泽是怎么回事?为何会退婚了?” 陈心颖是个说风就是雨的跳脱性子,果然,顾卿晚一问,她就暂时忘了顾卿晚脸的事情,拉着顾卿晚抹泪道:“晚姐姐不知道,顾家出事儿没多久,我们家便也遭受了牵连,不过好在父亲只是被罢官了,好歹家还在。可那锦乡伯府,一见父亲被罢官,便来退了和我的亲事,祖母受不住打击病倒了,我本来是想去找晚姐姐的,结果也因为祖母的病被绊住了腿脚,后来便听说晚姐姐跟着顾二爷离开了京城,我多番打听,才知道姐姐是去了洛京城。这不,前几日祖母病情稳定,我才哭死苦活的求了母亲,送我到洛京城的二舅舅家散心,也避一避被退亲的风头,母亲答应了我,我还想着去洛京城寻晚姐姐呢,谁知道倒先让晚姐姐找到了这里团聚了!” 顾卿晚心头一暖,自然明白陈心颖说去二哥哥家避风头散心什么的都是借口,想去寻她才是真的,早先陈心颖便说过,她和二舅舅家的两个表妹最是不合,也嫌她的二舅母势利自私。 从来都是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她被陈心颖握着手也回握了陈心颖,略喃声道:“难为你被退了亲,却还能想着我。” 陈心颖却鼓着脸,捏着小拳头砸了顾卿晚一下,道:“晚姐姐说什么呢,咱们不是义结金兰的姐妹吗,我又没亲姐姐妹妹,可是从来都将晚姐姐当亲姐姐的。晚姐姐如今这样说,我不理你了。” 说着便使小性甩袖嘟嘴的扭了身,背对着顾卿晚。 顾卿晚原本就是见她一直落泪,故意逗她的,见她不哭了,却是凑过去,笑眯眯的道:“哭够了?” 陈心颖见她如是,眼眸中还全是促狭之色,一时恼的跺脚,惊道:“晚姐姐,你怎么变坏了!” 顾卿晚这才又拉了她的手,道:“那你又是怎么到了大长公主这里的?” 陈心颖便又眼眶红了起来,咬唇道:“还不是那个李泽,听说我离开京城便追了上来,狗皮膏药一样,今日在山道上,他见追了两日,我不理他,竟然想用强的,对我的马车动了手脚,害得我摔下马车,幸而宣平侯也赶着去迎接礼亲王世子,刚好救了我,可我扭伤了脚,马车又坏了,一时间也赶不了路,因离大长公主这里近,宣平侯又觉得礼亲王世子会来大长公主这里拜见,故而便护着我一起来了这里,却没想到竟在这里碰上了晚姐姐。幸而如此,不然我就跑去洛京,和晚姐姐错过了。” 陈心颖的父亲和顾景阳乃是同年,两家一向走的近,顾卿晚的祖父曾经为相,不管是其愿意,还是不愿,身旁自然是聚拢了一干跟随的官员的。 顾家覆灭后,朝廷清理了不少朝臣,许多和顾家走的近的,顾明承的门生故旧都遭受了贬斥,陈心颖之父早年也曾被顾明承指点过学问,又和顾景阳是同年,两家平日也走的近,陈家被罢官,顾卿晚倒不意外。 想着之前发生在小亭中的事儿,顾卿晚便又问道:“你和李泽……你可莫听信了李泽的甜言蜜语,真心软给他做妾去。” 陈心颖瞪眼,气呼呼的道:“晚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连我都不知道了!我便死也不会去给人做妾!他李泽想的倒美,今日李泽约我在园子里见面,我是故意表现的动心,想借宣平侯的手收拾李泽一顿,却不想,宣平侯其实早看出了我的意图,却还是遂了我的意。想必都是看在岚妹妹的份儿上,晚姐姐,你说这世上怎么好人就没个好报呢,呜呜,岚妹妹要是还活着就好了,咱们三个还在一处,那会子多快活啊。” 见陈心颖又嘤嘤不绝的哭了起来,顾卿晚一阵头疼,不过这陈心颖爱哭,本主也是个柔软爱哭的性子,也莫怪会成为好友,说起来,陈心颖还比顾卿晚的本主强些呢,起码这姑娘心大,哭完发泄完,该吃吃,该睡睡,还能想着法收拾了李泽。 顾卿晚想着,也不多劝哭个不停的陈心颖,却只问道:“先前听李泽说什么刘二,却不知锦乡伯府和哪个刘府结亲了?” 陈心颖一听这个,气的火冒三丈,一拍桌子,怒声道:“晚姐姐,刘二就是刘惠佳啊!你不知道,就在一个月前,刘惠佳的父亲升任礼部右侍郎了!锦乡伯府一见刘家得了势,立马就上刘家提亲了。下小定时,李泽还亲自去了呢,呜呜,他还骗我心里没有刘二。晚姐姐,你说他怎么能变心的这样快,难道先前我们的感情都是假的吗?为什么我父亲罢了官,就什么都变了……晚姐姐,我真不想做女人,我若是男儿便要了,我便去考科举,要中状元出仕为官,一定要让锦乡伯府后悔今日的智短眼浅!” 说着却又抱着顾卿晚,趴在她的肩头呜呜的哭。 顾卿晚这会子却是没了听她哭下去的兴致,禁不住惊呼出声,道:“心颖,你方才说谁?刘惠佳的父亲升了礼部右侍郎?” 无怪乎顾卿晚惊异,这刘惠佳的父亲乃是顾卿晚祖母未出五服的族弟,不过是个同进士出身。 顾卿晚的祖母刘氏家中人丁单薄,又没有亲弟弟,对刘惠佳一家便颇为照顾,刘惠佳和其母邓氏,其姐刘敏慧靠着这层关系,常常出入顾府,顾卿晚的祖母对她们很好,视为嫡亲的弟妹和外甥女看待。 刘惠佳也跟着和顾卿晚成了关系极要好的姐妹,顾卿晚的手帕交除了刘惠佳和其姐姐刘慧敏,便是陈心颖了。 陈心颖因和顾卿晚的关系好,自然也和刘惠佳一处玩闹过,可如今刘惠佳竟然夺了陈心颖的未婚夫。而且,为何其他和顾府走的近的府邸都遭受了牵连,唯独刘惠佳的父亲,却以同进士出身,一跃成了礼部右侍郎…… 大概是这种对比太过强烈,顾卿晚一时双手微握了起来,心头有什么呼之欲出。 “都是我这啰嗦,晚姐姐快说说你,这些时日都发生了什么,晚姐姐的脸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呜呜,这还能恢复吗?要是能弄来宫里秘制的玉雪霜就好了。对了,大长公主府一定有的,明儿我们便一起去求见大长公主,求殿下赐药,宣平侯和恪郡王是好友,对,咱们先去求求宣平侯,说不定他能看着岚姐姐的面子去向恪郡王讨药。” 陈心颖急声说着,一副恨不能现在就跳起来去找景戎的模样,顾卿晚拉住她,也和她细细絮叨了些自己的事情。 她自从穿越过来,心中苦闷良多,庄悦娴虽好,但她却不适合找庄悦娴诉苦,此刻对着陈心颖倒也算倾吐了一二,找到了些前世对着好友的那种感觉。 两个姑娘这一说话就是小半个时辰,听了顾卿晚的诉说,陈心颖一双已哭成了两个大灯笼,拉着顾卿晚的手道:“都怪我,要是我能早点赶到洛京,说不定就能将晚姐姐和顾家嫂嫂一起接出来,也不会发生那么多后来的事儿了。” 顾卿晚替她擦了擦泪,道:“即便你赶到洛京城,我二哥二嫂也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于事无补罢了,你莫多想。” 陈心颖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抽抽搭搭的,拉着顾卿晚晃着她的手,道:“如今既然在这里碰上晚姐姐了,那我也不去二舅舅家了,晚姐姐,你是要去京城吗?我明日和你一起走好不好?” 瞧着小姑娘红彤彤的眼睛,顾卿晚自然点头应允了,又说了几句见天色实在不早,便辞了陈心颖出来。 她和陈心颖都是客人,皆被安排在大长公主府的客房这边,见她出来,便有大长公主府的丫鬟迎了过来,领着顾卿晚往客房走。 顾卿晚想着方才陈心颖说明日一起走的事,却觉得应该提前先和秦御打个招呼,免得明日秦御再不同意,当面给了陈心颖难堪就不好了。 她询问了婢女便往秦御所住的飞雪院去,婢女并不清楚顾卿晚和秦御的关系,却知道顾卿晚是秦御带来的人,故此并未阻止她。 飞雪院离云想居并不远,因都是客院,中间也不分内外宅,顾卿晚一路畅通无阻便到了飞雪院外,竟奇怪的发现,飞雪院里尤其安静,院子中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若非四处都亮着灯,屋檐下挂满了灯笼,几乎像是无人之处,顾卿晚简直都要以为自己寻错了地方。 她对古代的院落建筑构造还是了解的,想着大长公主既然将秦御两兄弟安排在此,必定是住主院,她即便在没有人带路的情况下,也轻易就寻到了主院,到了主院前,却发现这飞雪院建的特殊,竟然有一东一西两座主院。 按照大丰东为贵的习俗,顾卿晚毫不犹豫的就迈步进了靠西边的院落,很快就到了灯火通明的正房外。院子里竟然依旧是半个人影都没有,顾卿晚本是想在院外让婢女将自己的意思通传给秦御的,可如今这般情景倒叫她觉得太怪了,唤了两声,也无人应答。 她在原地踌躇了一下,自然不会贸然的冲进屋子里去,反倒因这古怪,生出股本能的惊慌来,脚步微转就想赶紧离开,谁知她脚步还没动,突然就见正房最西边的窗户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分明是个女子的影子,灯光下那影子被拉的格外纤细柔美,正抬起双手缓缓的将披挂在身上的薄纱褪下,随着那女子的手滑落,她圆润的肩头和优美的背部整个浮现在了窗户上。 顾卿晚瞪大了眼,一时间愕在当场。 ------题外话------ 娴悦伴生 送了1颗钻石、Iffy 送了1颗钻石、那一月 送了2朵鲜花、liang5qun 送了3朵鲜花、18989484040 送了18朵鲜花、情丝倩兮 送了9朵鲜花,么么哒。 有月票滴姑娘记得投个哦,抱抱! 057 撞见秦御的好事 言情海 058 被冤枉的秦御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58 被冤枉的秦御 时间推后到两柱香前,彼时秦御回到客院已经是微醺状态,他进了屋,两个伺候的大丫鬟便凑了上来,一个穿着翠绿色斜襟绣缠支白玉兰花的绕领褙子,容貌明艳动人,一个穿秋香色绣七色堇的半臂,束石榴红长裙,容貌清丽柔婉。 两人一起凑上前,便有股香风飘散了过去,秦御原就有些醉,鼻间又闻到了一股子脂粉味儿,一时就觉得胃里翻涌,当即便面色一冷,沉斥一声,道:“退下!” 他本就气势足,如今横眉冷目的,浑身上下更是散发出一股令人不敢逼视更不敢拂逆的气势,两个婢女皆是一哆嗦,躬身退到了一边儿。 秦御也不唤人伺候了,直接扯掉腰带,进了净房。 他一进去,那穿秋香色绣七色堇的丫鬟便双眸火烧的瞪向穿绿衣的,低声怒道:“秋云,你可别忘记了,两位郡王是点名让我伺候燕广王殿下的,你什么意思!” 这穿秋香色衣裳的正是陈梓砚兄弟给秦御挑选的侍寝婢女嫣红,而另一个穿绿衣的秋云,却因容貌艳丽,觉得比长相清丽的嫣红更适合伺候。 她先前就打听了,燕广王还没有成亲,在京城的王府中也没有妾室,若是她今夜能伺候了,就算看在大长公主的面子上,燕广王也会将她带回京城去。大长公主是长辈,就冲她出自大长公主府,将来也能有个侍妾的名分。 更何况,现在燕广王没妻没妾,还能占个先,趁此机会先得了宠有了孕也不是不可能的。而且,燕广王生的还那样的俊美,那样的伟岸! 不行,这样的好事,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就落到嫣红的头上,怎么也要争一争的!她比嫣红妖娆,男人都爱她这样的,指不定燕广王会先看上她呢。 两个郡王的意思,哪里有燕广王自己的看重来的重要,燕广王今夜要了她,两位郡王那里也只有高兴的。 秋云想着,不觉捏了捏袖子中早先准备好的纸包,心中坚定了起来。 被嫣红逼问,她眼珠子一转,咬了咬唇,道:“嫣红姐姐,我知道错了,我去给姐姐倒杯水润润喉便退下去。” 嫣红心中有些紧张,确实感觉口渴了,见秋云知道怕了,也服软了,便只以为秋云是想提前讨好自己,她得意的笑了笑,顺手从头上取下一支朱钗来,递给秋云,已是摆出了主子模样来,道:“赏你了,去吧,今夜你伺候的好,明儿在两位郡王面前,我自然会为你美言两句,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谢谢嫣红姐姐。” 秋云一脸喜色,躬身答了,将那朱钗仔细收进袖中,转身却面露冷笑。顷刻她端了杯水过来,嫣红几口饮下,眼皮子便打起架来,晃荡了两下,往边儿上晕倒。 秋云匆匆扶着她,没发出半点声息便将嫣红拖出了屋子。 她唯恐自己的好事被知道内情的下人给打断,再禀到陈梓砚那里去,故此匆匆将昏迷的嫣红藏起来后,便以燕广王不喜人伺候为由,将整个院子中留的下人都遣散了下去。 接着她又奔回厢房,将早已准备好的衣衫套在了身上,又坐在镜前,补了补妆容,便揣着一颗砰砰乱跳的心,进了正房。 她本是想进净房去伺候的,想想男人光裸着身子坐在浴桶中,四周水汽氤氲,垂曼摇曳,她一身轻纱,赤脚而入,燕广王又是在战场上两三年没正经见过女人的。顷刻间,她就会被拉进浴桶中,压在桶壁上,水声哗哗,一室旖旎。 她这样想着,身子都颤抖了起来,双腿有些发软,两颊已是潮红。 谁知道她进了内室却发现秦御竟然这么快就从净房中出来了,他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稠裤,散着头发,正斜靠在床头的弹墨竹纹大引枕上,许是头疼,正闭着眼睛用拇指按着太阳穴。 秋云脚步一顿,因设想的不大一样,一时便有些犹疑。 因先前想着要进净房,净房中灯光暗淡,她身上便只穿着一层轻纱,可现在燕广王已经出来了,这内室中的灯光如此明亮,她身上一层轻纱什么都遮掩不住,燕广王会不会觉得她太*露骨了? 秋云正想着是不是先吹灭两盏灯,秦御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醒酒汤。” 秦御的口气明显有些不耐烦,秋云不敢磨蹭,几步上前倒了一杯醒酒汤,迈步走到了秦御的身边。 心想着这样也好,一会子她就扶着燕广王靠在怀里,喂他喝醒酒汤,她对自己傲人的曲线是很有信心的,便不信燕广王能忍得住。 谁知还没走到跟前,秦御便道:“放几上,出去!” 架子床的廊道里就放着个茶几,他竟然让自己将醒酒汤放下离开?这怎么行!还有,殿下怎么一直都不睁眼看看她。 秋云眸中充满了幽怨,她上前放下了醒酒汤,咬了咬牙,正准备不顾一切的往秦御身上扑,谁知道秦御却在这时候听到了顾卿晚在院子门前的唤声。 “有人吗?哪位姐姐在这里伺候?” 他今日本就吃的有些多,回来的路上,冷风一吹,酒气上头,此刻头疼欲裂,先还以为是幻听了。可那声音却又响了两声,确定是那女人来了,秦御猛然睁开眼睛。 睡知道他这一睁眼,就觉一阵香风扑面而来,于此同时,一个黑影也冲着他直接扑了下来。 本能的秦御一脚踹出,砰的一声响,那秋云甚至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就直接飞了出去,身子就像是被折断的风筝一般,直接撞在了八仙桌旁的春凳上,将春凳撞倒后,又阻不住冲力,滚了三滚,直接撞上窗下墙壁,这才阻了去势,委顿在地,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床上秦御已经坐了起来,大刀金马的坐在床上,看清楚被一脚踢飞出去的女人,他神情冷硬,简直觉得辱了双眼,异色的眼眸像是啐了毒,转瞬便从那秋云的身上挪开,盯向了窗户。 不是因为君子非礼勿视,守礼才如此,而是这种整日想着爬床的女人,他见的多了,看上一眼都觉得恶心的慌。更何况,眼前这个,还是见过最不加掩饰的,身上挂了块破纱竟然就敢站到他的面前来。 真以为他没见过女人不成,真以为露出身子,搔首弄姿,他便会俯首就擒,任其算计? 当他什么人了,色鬼投胎?没见过女人的乞丐? 这种女人,看一眼都平白辱了自己的眼睛,会膈应的两日吃不下饭。 那边秋云此刻确实也算不上好看,秦御那一脚踹的结实,她又一瞬间是晕厥了过去的,可胸中翻涌,伤及内脏,不断吐血,却让她不得不又清醒了过来。 胸前一片血污,鬓发已然散乱,脸上精致的妆容被冷汗打湿,更被因疼痛而狰狞起来的五官遮掩,便是有十分的美,此刻也成了十分的丑,就像个女鬼一般。 她想开口喊饶命,可受伤严重,竟然说不出话来。 而那边秦御的耳力,已经听出来,顾卿晚进了院子,就在正房外,一窗之隔的院子中停住了脚步。 听着那女人似踌躇着在原地动着脚步,秦御突然很想知道,这女人如此晚了,来这里做什么。 听到外头顾卿晚犹豫不前的脚步声,余光中那婢女还在墙角痛苦的蠕动着,秦御突然心中冒出一团火来。 他这里是狼窝虎穴吗,怎么来都来了,迈个步也那么难! 再想到先前他已经说过,不会向部下们解释澄清先前的事儿,这不是表示的很明白了吗,他已经暗示她,今后可以跟着他。 可那女人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呢,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父王说过,是个女人就爱吃醋。也许他刺激那女人一下,她就会突然开窍了?也需让那女人看看,想爬他床的女人多的是,她若再磨磨蹭蹭,不知把握机会,可就晚了。 灵光一动,秦御突然眯了眯眼,冲窗户下还在吐血的秋云低声道:“起来,脱衣裳!” 秋云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幻听了,可秦御的视线宛若利箭,却提醒她这是真的。 这若是一刻前,秋云要乐死了,可如今她连爬都爬不起来,还怎么脱衣裳…… “快点,别找死!” 秦御阴测测声音再度响起,秋云刚被踢的没了半条命,心中对秦御的惧怕已是到了极点,她虽然不知道这位燕广王要干什么,但却知道,自己再不照做,就真别想再睁着眼踏出这屋子了。 她撑着地,一面吐血,一面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哆哆嗦嗦的抬手,还没勾到肩头轻纱,便呜呜又吐出两口血来。 秋云觉得她是得了现世报了,她对不住嫣红,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她死都不会和嫣红抢这个差事了。 这个燕广王,他就是个恶魔。 肩头轻纱退下,秋云发现那燕广王却根本没看她,目光一直盯着窗户,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想什么。 “站着,别动!” 秋云腿发软,脑袋发沉,眼前发黑,可秦御的低声那样阴沉,她死死握着拳头,也是一动不敢动。 呕—— 胸中翻涌,她再度呕出一口血来,可却只能几乎光着身子,站在那里呕,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史上吐血吐的最艰辛的人了。 天知道,她现在就想躺在地上,好好的捂着胸口吐两口,为什么老天连这点简单的愿望都不能满足她呢。 天啊,为什么不让她直接被踹死。 又一股血液往上翻涌,她禁不住抬手压在了胸前。 外头顾卿晚看着,却见那窗上影子,开始自行抚摸起自己的身子来了。 顾卿晚的眼眸瞪的更大了,第一反应是,艾玛,这古代女人诱惑起男人来,手段不差啊。 第二反应是,我去,这古代女人难道都是不穿胸衣的吗? 第三个反应是,要不要听会墙角,毕竟机会难得啊。串个门都能遇到这样劲爆的事儿,这运气可不是随时都有的,秦御那样的,想必一会子战火很会旺哟,不听就亏了啊。 不过很快,顾卿晚便甩了甩头,轻轻拍了下脑门。 真是色迷心窍了,这可不是现代,要是现代,听也就听了。可这是古代,一个弄不好,自己的名声就跟着搭进去了。 虽然岛国激情现场难遇,但是过日子最重要,人要抵得住诱惑。 顾卿晚想着,蹑手蹑脚的转了身,谁知她刚轻手轻脚的迈出两步,就听屋子中猛然响起一声沉喝,道:“滚出去!” 顾卿晚不觉脚步一顿,心想不是吧,人家姑娘都这样了,怎么还让滚出来啊。 秦御这还是不是男人啊,那姑娘滚出来,她可怎么办啊,她往哪儿藏啊,要是让秦御知道自己撞上了他的这等事儿,不知道会不会觉得面子过不去,又想法子折腾她。 顾卿晚想着,毫不犹豫便抱着脑袋,弯着身子准备往院子中放着的青瓷大花盆后先窝一窝。 她缩着脑袋,刚在花盆后蹲下,就见一个女人的身影从正房跌跌撞撞,歪歪斜斜的出来,到了廊下,扶着廊柱,浑身颤抖,头垂着抚着胸口。 啧啧,瞧把这姑娘自尊伤成啥样了,都哭成泪人了。太不怜香惜玉了,你真不想,就别让人家姑娘脱啊,人家脱都脱了,又让滚,这不是玩人嘛。 顾卿晚腹诽着,见那姑娘扶着廊柱一步一挪的往后头去了,顾卿晚这才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赶紧爬起来走人,谁知正房的帘子一掀,又有人迈步走了出来。 预感这回大概是秦御出来了,顾卿晚吓的大气都不敢出,抱着身子,闭着眼,使劲往花盆后缩,恨不能龟缩成一个球。 秦御脸色阴冷的站在廊下,头顶的红灯笼发出一团红色的光,照在俊美的面容上,都融不去满脸的冰霜。 他目光所及,就见那女人像个虫子般团成一团,不住的往花盆后的阴影里挪着身子,她大抵以为自己躲的很好,岂不是半个屁股都露在了外头,简直就像一头扎进草堆,顾头不顾尾的鸵鸟! 秦御冷笑两声,迈步下了台阶,几步便走到了顾卿晚的身后。 他有意不让她听到脚步声,她自然是半点都没察觉出异样了,还想着秦御也不知进屋了不曾,却不想有人已经居高临下的站在了身后。 瞧着顾卿晚探头探脑的模样,秦御抬起脚来,只想一脚踹在她屁股上,将这藏头露尾的女人也踢飞出去,然后他的脚真的就抬了起来,最后却不知怎的还是落到了地上,沉声道:“起来!” 顾卿晚正闭着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露出独眼来往廊下探看,谁知道一声沉喝便从头顶传来,她浑身一震,缓缓抬头,仰视到秦御一张充满嘲讽煞意的脸,顾卿晚眨了眨眼,一个机灵跳起身来,谄笑一下,道:“呵呵,这花儿还蛮香的啊。” 秦御挑眉笑了起来,语气却冷飘飘的,道:“顾姑娘做梦吧,这盆榕树,枝叶繁茂,却是无花无香。” 顾卿晚垂眸,就见那盆果然是榕树,翠绿的叶片繁茂簇拥,生机勃勃,莹莹可爱,偏就半点花红都没有,好像在嘲笑她方才的胡说八道。 感受到秦御冷飕飕的目光,她不觉头皮发麻,抬头笑道:“是啊,我梦游到此,没想到还能碰到王爷出来赏月,明儿见啊。” 说着她迅速转身,撒丫头就准备赶紧跑,冲出了两步就闻身后秦御冷声道:“呵,坏了爷的好事儿,倒想一走了之?你再敢迈一步,爷射穿你的腿!” 顾卿晚一点都不怀疑他这话里的阴狠,半点都不觉得他只是在和自己开玩笑,瞬间就定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双手合十,冲秦御作揖,道:“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发誓,我什么都没看到啊!王爷您赶紧让我走吧,您也好继续,不是?别让人家姑娘久等……” “住口!”秦御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 见顾卿晚被吼的双肩一哆嗦,无措的看着他,秦御抬手点着她,道:“这是一个大家闺秀该说的话?!你这女人!” 顾卿晚见他不知怎么的,脸色铁青,浑身杀气,好像恨不能捏死自己的模样,只觉秦御是间歇性神精神病又发作了,她垂头,禁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道,这种事儿,大爷你做都做的出,我不过是说说又怎么了。 秦御见她低头不语,闭了下眼眸,方才豁然转身,大步往屋里去了,好似多看她一眼就能把自己活活闷死。 顾卿晚见他转身走了,心头一乐,还没抬脚跑路,就听秦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进来!别让本王说第二遍!” 他口气不好,没奈何,顾卿晚只能迈步跟了上去,她走上台阶,到了屋檐下,望去却见走廊的尽头,拐角处分明躺着一个人,仔细一看,竟好像是先前出了屋子的那姑娘。 她躺在地上干什么? 顾卿晚诧异极了,觉得有些不对劲,正打算过去看看,脚步刚挪,手腕却被秦御死死扣住,还没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已踉踉跄跄的被秦御拉进了门槛,入了屋。 秦御扯着顾卿晚的手腕,直将她拽进了内室,这才松手。 见他迈着步往床榻去,顾卿晚扫了眼屋中,看到倒在地上的春凳,沿着那春凳,就见靠窗的位置,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上分明有好几处暗红色的血滩。 顾卿晚惊的捂住了口,心想方才秦御该不会是和那女人在玩什么过火的游戏吧,然后被自己给撞破了,秦御以为自己看到了什么,所以才不得不中断,将她骗进屋里来,准备杀人灭口,以便掩饰他的某种恶趣味? 我的天,要不那个女人怎会躺在廊下,大概是受不住疼,晕倒了! 她就说嘛,那女人都脱成那样了,正常情况下,哪个男人会让她滚出去! 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危险了?可她真的什么也没看到啊,不对,现在她都进屋了,就算没看到也猜想到了,完了,完了,秦御不会让她活着走出屋子的。 想到这里,顾卿晚再不犹豫,豁然转身,撒腿就跑。 她刚跑出两步,还没出内室,腰间便多出一条铁臂来,紧紧扣住,接着一阵天旋地转,顾卿晚就被秦御直接夹在了腋下,往床榻走去。 “你放开我!放开!” 顾卿晚脸色都白了,惊叫着,抬手去抠秦御掐在腰肢的手,双腿使劲踢腾。可他的手却像是钢筋铁骨一般,愣是一条缝都抠不起,倒是引来秦御一声冷笑,道:“你再乱动乱叫,爷一掌劈晕你!” 劈晕了就真的完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啊。 虽然顾卿晚一点都不想知道自己会怎么死,可起码醒着还能有挣扎的余地,她立马不动了。 接着秦御便将她丢到了床上,居高临下的盯视着她。 顾卿晚觉得床是个很令人遐想的地方,她脑海中立马浮现,秦御妖颜兴奋,冲自己施虐,而自己哗哗流血,换来秦御淫笑的场景。 浑身打了个哆嗦,顾卿晚缩着肩膀往床角躲,心里想着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谁知秦御便噗通一声,直接躺倒到了床上,顾卿晚吓的差点没尖叫出来,正想着要不要舍弃自尊,跪下来哭一把鼻子,然而想象的事情却都没有发生。 那边秦御已经闭上了眼睛,道:“揉头!” 顾卿晚愣住了,仔细打量了他一下,发现他脸色微红,剪裁极好的眉形微微蹙着,神情倒显得有些痛苦。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白绫缎的中衣,下头是同色的亵裤,未曾着足衣,像是刚刚沐浴过,浑身还带着水汽般,鬓发微湿,神情有些疲惫。 这样子,怎么他才像是那受虐的? 顾卿晚狐疑不已,有些弄不清楚情况,但此刻她对秦御的害怕却是没减多少,既然他让揉头,那就揉吧,揉好了,这位爷大发慈悲,她才能平安离开不是。 顾卿晚想着,跪坐着挪了过去,靠的近,心神又没方才那样惊惧,这才闻到从秦御身上传来的淡淡酒味。 对,之前陈梓砚说是要不醉不休的,他喝酒了。所以,这是虐待婢女,属于醉酒后遗症? “快点!” 秦御的催促声响起,顾卿晚忙收敛了心神,抬手触上他的眉际,慢慢揉按了起来。 前世沈天王虽风光,可该应酬的时候,尤其是面对那些政府高官时,也有被灌的很惨的时候。顾卿晚作为心疼老爹的孝顺闺女,没少伺候过老爹,甚至还照着家庭医生的手法学习过,怎么按头能减轻宿醉。 她揉按的轻重得益,很是得法。 秦御原本是被她各种不尽人意的反应给惹的火大,愈发头疼了,便想罚她些什么。可他的头实在疼的厉害,故而将顾卿晚丢到床上,便也躺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听着那女人缩在床角,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发出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便顺口给她安排了点活。 话出口还觉得想法不错,她将他气的头疼,自然该她来照顾。 本想着顾卿晚笨手笨脚,先前又是大家闺秀,也没指望她能照顾的如何好,可却不想这女人有时候还真能给人些惊喜。 那双绵软的小手按压在他突突直跳的青筋上,就那么不轻不重的揉按打圈,轻捏慢转的,纠结在一起的筋络便像被这灵巧的手解开了结,疏通了血流,沉沉的脑袋,立马觉得清爽舒服了不少。 且随着她的动作,有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断往他的鼻息间飘,那味道不同于香粉味儿,没香粉味儿浓郁刻意,很清新自然,就像是有朵带着露水的花,在他眼前缓缓盛开了。 秦御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辨出,那是荷花的香气,淡淡的,暖暖的。 香味好像有宁神的作用,平复了他暴躁的心,他不觉又吸了一口,舒展了眉宇,道:“你用什么香?” 顾卿晚没想到他会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正想说自己没用香啊,突然目光落在手腕上,这才想起来,是那朵玉莲花。 那玉莲花天天吐花蜜,花蜜就有股荷香,也不知怎的,如今久而久之,她的身上便沾染了那股香,似有若无,离的近了才能闻到。 且以手腕间香味更浓郁一些,秦御闻到的一定是玉莲花的香味。说来也怪,身上有了这玉莲花香,竟好像就不沾旁的异味了,连出了汗,都什么味儿也闻不到,只有这暖荷香。 她可不想让秦御知道玉莲花的存在,故此话到了嘴边,改了口,道:“就是很一般的荷香粉啊。” “以后都用这个!” 秦御理所当然的声音传来,顾卿晚翻了个白眼,心说管的倒是宽。 只她听秦御的口气平缓了下来,这会子看着好像心情还不错,便舔了舔唇,试探着道:“其实我这么晚过来,是想和王爷说件事。” “说。”秦御未曾睁开眼眸,却难得好心情的应了一声。 顾卿晚笑了笑,忙道:“就是陈姑娘,王爷也知道,她是我的手帕交,今日是马车坏了,这才到了大长公主府来,明日她也要回京的,能不能让她和我一起走?” 秦御闻言,倏然睁开了眼眸,盯视着顾卿晚。 他的眼神有些锐利,他觉得顾卿晚这样说,乃是不想和他再呆在一辆马车上进京了,这才拿了陈心颖说事儿。 见顾卿晚冲着自己讨好而笑,秦御却毫不心软,冷声道:“军营重地,你以为什么人都能说加入就加入?不行!” 人说过河拆桥,这位大爷倒是好,一面还享受着自己的伺候,一面毫不留情的拒绝她小小的请求。 顾卿晚恨的直想一拳头砸在秦御脑门上,想着自己大抵承受不住殴打郡王的罪名,这才生生忍住了,揉弄秦御额角的力道却分明偷工减料,敷衍了事起来。 事实上,顾卿晚此刻已经跑了神,她在想既然秦御不同意,自己又为什么非要跟着他走呢。对啊,她可以求求大长公主,看样子大长公主之前对她的印象还不错,明日大长公主得知那佛殿已经连夜盖了起来,就只会更加满意她,她央求大长公主收留两日,大长公主一定是会同意的。 彼时她和陈心颖岂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还不用再受制于秦御。 简直不能再好了。 她打定了主意,心情大好,唇角不觉便微扬了起来,却闻秦御的声音再度传来。 “你在想什么?” 顾卿晚望去,就迎上了秦御幽深无垠的异眸,里头分明是探究之意。顾卿晚怀疑秦御扣着她,是想寻机会出之前她大闹军营的气,找回场子,故而此刻本能不想告诉他心中所想,可秦御的眼神实在太可怕太锐利了,就好像能够穿透她的内心一般,顾卿晚心中一突,急于遮掩,便慌不择乱的道:“我在想方才那个婢女,她好像是晕倒在外头了,王爷不找个人看看?” 她这样说,秦御倒眯起了眼。 那婢女晕倒了,她想到那婢女,反倒笑了起来,难道她虽然表现的无所谓,其实心里并非不在意? 不然婢女倒霉,她高兴什么? 他心情一时有些好,唇角略勾了下,道:“你很关心她?” 他口气有些古怪,顾卿晚敏感的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好像很危险,她浑身紧绷起来,想了想忙道:“怎么会,我又不认识她,关心她做什么,我就是关心王爷,王爷想啊,她万一出个什么事儿,岂不是对王爷的名声不好?” 顾卿晚的话却令秦御一愣,道:“她死不死的,关爷的名声何事儿?” 顾卿晚心道,这怎么会没关系,那婢女要被玩死了,你的名声能好到哪里去。 可这话她却不敢当着秦御的面说出口,这样岂不是相当于承认了自己已经猜到他那些不良癖好了?不行,不能说。 想着,顾卿晚便讪讪一笑,转移话题道:“王爷,你的头还疼吗,要不要再揉会?” 秦御见她乖巧,又见她方才偷偷攥了两下手,显然是手指揉按累了,便难得的没再刨根问底,只道:“不必了。” 他说着坐起身来,用修长玉白的手理了理身上的中衣,整个人瞧着清爽精神了不少。 他方才摊手摊脚的躺在床边儿上,一双又长又直的腿直接便挡住了床边儿,此刻见机会难得,顾卿晚忙就跳下了床榻,冲秦御福了福身,道:“既然王爷这里已经没事儿了,那我便告退了。时辰也晚了,王爷明日还是早起赶路,也该早些休息。” 秦御被揉的舒服,伺候的得意,便也不再难为顾卿晚,先前的事儿,也没再跟她计较,嗯了一声。 顾卿晚简直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走,生怕这人再改了主意,想起灭口的事儿来。 谁知她刚走到通往外室的珠帘处,就听秦御再度开口,道:“那个……先前的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卿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忙站定回头,果决的道:“我方才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想,真的。我也不是多嘴的人,绝对不会多舌,王爷放心。” 秦御觉得她的话有些奇怪,可大体意思还是满意的,他便点了下头,道:“那女人敢算计本王,爬本王的床,就该做好被挫骨扬灰的准备,你也不用担心同情她。休要再多管闲事,明白?” 顾卿晚这下是彻底不明白了,因为太过愕然,她一时忘了演戏,真情出演,诧异万分的看向秦御,道:“算计?爬床?挫骨扬灰?” 天,难道他们不是在玩某种游戏,那滩血是秦御把那婢女给打的? 这个现实和顾卿晚先前想的相差实在太大,她面上的表情也太惊愕,以至于秦御立马就觉出了不对劲来。 这女人这样的表情,明显就是误会了,那为什么方才自己说让她别多想时,她却表现的那么镇定,讨好的说没误会,没多想。 可现在又这样震惊,她刚才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秦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有些什么好像灵光一闪,让他好似想到了什么…… 顾卿晚却敏锐的发现不妙,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她溜的太快,又本来便站在门口,待秦御想明白时,就听砰的一声响,顾卿晚已经撒丫子奔出去到了院子中。 秦御气的连鞋子都没撒就去追,出了门,到了廊下,却只见月色下一道仓皇远去的人影,尖叫一声就闪过月洞门不见了。 “顾卿晚!” 顾卿晚奔出小院,还没喘上一口气,后头的宅院中便传来了秦御气急败坏的吼声,她浑身一哆嗦,脚底抹油跑的更快,瞬间变成一个黑点远离了飞雪院。 ------题外话------ 一个甜章,大家月票表忘投,wytt 送了1颗钻石、Iffy 送了1颗钻石、18989484040 送了18朵鲜花、筱茉君 送了1朵鲜花、240672778 送了1朵鲜花、睡覚覚 送了9朵鲜花、那一月 送了2朵鲜花,么么哒。 058 被冤枉的秦御 言情海 059 纯情娇羞的秦御 名门骄妃 作者:素素雪 059 纯情娇羞的秦御 这些时日一直和秦御呆在同一辆马车上,以至于每日都是秦御离开马车,去和秦逸挤帐篷时,顾卿晚才能在马车上擦拭下身子。 也仅限于擦拭罢了,根本就没那么多水让她好好沐浴。再来,身上的伤口也不好,也没法任性胡来。 虽然身上有了玉莲花,不仅没半点异味,反倒还有股幽香,可顾卿晚却从来没试过这么脏过。 因此,今次在大长公主府留宿,顾卿晚回到客院便美滋滋的泡了一回澡,舒舒服服躺在了床上。她这一日也够累的,躺在宽大的床上,柔软的被褥间,顷刻间便陷入了黑沉。 翌日醒来,只觉浑身舒爽,睡得骨头都软了,顾卿晚伸着懒腰坐起身来,也没唤人,就自行寻了衣裳穿戴起来。待她披散着头发走出内室,方听有几个小丫鬟正坐在廊下嘀嘀咕咕说的兴奋。 “听说那秋云已经不行了,大夫来看过,说是脾脏被震破了,连吃药都不必了,就等着断气了。” “是啊,我方才还去看了呢,秋云躺在床上,捂着肚子疼的直打滚,直喊着让人给她一刀,快些捅死她。” “说起来也怪可怜的,和我家一条巷子的王五叔,就是从前在马房当差的,不小心被马蹄踢了,也说是脾脏伤,疼了几日几夜,直叫的都发不出声音了才断气,那惨叫声,弄的满巷子都毛骨悚然,我到现在还记得。” “可怜?她有什么好可怜的,若非她动了歪心思,跑去爬燕广王的床,哪里就会落的如此下场?” “行了,燕儿,你就留点口德吧,我听说魏嬷嬷已经将事情禀给了周管事,周管事都让人去飞雪院抬人了,秋云这一被抬出去就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又有丫鬟不胜唏嘘的道,顾卿晚隔着门板,听的微怔。 她们口中的秋云大抵就是昨夜倒在廊下的那婢女吧,竟然是脾脏破裂……这种内伤,若然在现代,自然是要开刀修复脾脏的,可这病放到这古代,确实也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且一时半会的也死不了,折磨的人最后也不知是被疼死的,还是出血死的,或者并发症死的。 想到昨夜秦御冷冷的说的话,爬他的床,就该做好被挫骨扬灰的准备,顾卿晚顿时生生打了个寒颤。这古代的人命实在是太不值钱了,活的低贱,就要随时做好死的准备啊。 “哎呀,这么一看,还是紫云姐姐最有福气,昨儿夜里伺候了礼亲王世子,说不得改明儿就成礼亲王府的侧妃了。” “紫云姐姐真是好命,礼亲王世子听闻不仅生的俊逸出尘,且领兵出神入化,更难得的是,性子也温和儒雅,一定很好伺候。” “你们想的好吧,那王府的侧妃哪里就是那么好当的,紫云说起来也是奴身,将来能做个正经侍妾就不错了,我看礼亲王世子就算将她带走,也是做通房的命。” “春儿,我看你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紫云姐姐是大长公主府出身,也算长辈所赐了。将来万一有造化,生了王府的小郡王,与子嗣有功,当然可以请封侧妃啊,就算做不上侧妃,起码也能做个夫人!” 外头的小丫鬟们突然又转了话题,叽叽喳喳的说起另一件事来,这次话语中很容易便能听的出艳羡和激动来,好像通过那个什么紫云姑娘,已经看到了她们鲜花着锦的未来一般。 听到昨夜那秦逸处收了个紫云,顾卿晚却也不过莞尔一笑罢了。 世家公子长到一定年纪,都会放屋里人,也就是像他们顾家,书香门第,子弟都走寒窗苦读,出仕的路儿,对自家的公子要求严苛一些,风门清贵,生恐丫鬟勾去了爷们读书的心思,这才没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儿。 想那些勋贵人家,家里子弟靠着恩荫出仕,根本没什么顾忌,又怕子弟在外头胡闹,留恋青楼,被勾了魂儿,还早早的就往屋里放通房丫鬟。 像礼亲王世子,秦御,年纪都不算小了,虽然没娶妻,听说也没什么正经的妾室,可通房丫鬟是一准早有了的。 如今在外苦了几年,先前在军营中不方便也就算了,昨夜住在大长公主府,收用一两个丫鬟,那还不是顺理成章,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更何况,大长公主心疼他们,说不定也会有所安排,若然拒了,倒是不美,拂逆大长公主的好意了。 像秦逸,行事滴水不漏,岂会做出拂大长公主好意的事儿,昨夜那叫秋云的丫鬟,想必若不是表现的太露骨明显,秦御也会顺手推舟吧。 顾卿晚冷笑,正欲弄出点动静来提醒下外头说的肆无忌惮的小丫鬟们,就听一道声音响起。 “你们这些小贱蹄子们,不要命了,主子们的事儿也敢挂嘴边上乱说了,赶紧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姑娘醒了没?” 这明显是个大丫鬟了,声音一出,廊下的小丫鬟们便四散跑了。 顾卿晚忙折返进了内室,她心里清楚,这些丫鬟根本就没将她当一回事儿,大抵觉得伺候她是掉了价。 若不然,这一大早的,小丫鬟自然不敢就在她的屋檐下乱嚼舌根,这大丫鬟也不敢在院子中大声训斥丫鬟。 世态炎凉,也就那么回事儿。 顾卿晚刚进了屋,外头房门便被推开,昨儿伺候的叫冷霜的大丫鬟走了进来,见顾卿晚已经穿好了衣裳,正坐在床上准备套鞋,虽一怔,面上却没什么惊慌,只笑着福了福身,道:“顾姑娘醒了啊,怎也不唤奴婢进来伺候,姑娘可要先吃杯茶润润喉?” 顾卿晚站起身来,笑着道:“不必劳烦冷霜姐姐了,我不渴呢。” 冷霜便也不再多言,转身吩咐小丫鬟打水进来,伺候顾卿晚洗漱梳头。 顾卿晚之前从家里穿出来的衣裳都已经被撕破丢掉了,大军开拔时,孙大人让冬儿带来了一包临时买的成衣。既是临时买的,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布料一般,款式陈旧,穿上也不大合身。 顾卿晚本来也没什么首饰,孙大人准备的匆忙,自然也是没有给她准备这等细碎东西的。故此,昨日顾卿晚来大长公主府时便是一头乌发只用两根极粗糙的素银簪子挽着。 此刻她坐在梳妆台前,冷霜给她挽起发来,拿着那两根素银簪子往上插,难免面上便露出了鄙夷之色来。 只觉顾卿晚这等寒酸模样,便是连大长公主府的粗使丫鬟都不如,不知道哪儿来的破落户,还是个毁了容的,让她这个一等大丫鬟伺候,实在是委屈了她。 顾卿晚淡淡扫了冷霜一眼,似笑非笑的神情顿时令冷霜不知为何就觉浑身一凉,哆嗦了一下,有那一刻甚至恍惚以为眼前坐着的乃是尊贵的大长公主殿下。 那股洞悉一切的锐利,睥睨清冷的气势,令她手都跟着抖了起来。 她眨了眨眼,再望去,却见顾卿晚已经垂下了眼眸,神情柔婉,好像方才那那一瞥根本是她的幻觉一般。 冷霜正不自在,却闻外头响起了脚步声,接着是小丫鬟讨好卖乖的谄媚声音。 “姜嬷嬷怎么亲自来了,嬷嬷您快里头请,您小心台阶……” 冷霜闻言一诧,这姜嬷嬷可是大长公主身边的得意人,等闲怎么可能跑到她们这等冷清的客院来?也难怪这些个小丫鬟们上赶着讨好。 冷霜忙忙也丢了梳子,快步就往外头奔,生恐被小丫鬟占了便宜,夺走了自己的机遇。 她冲出屋子,就见姜嬷嬷捧着个盒子,身后跟着几个天易阁的丫鬟,已经上了台阶,冷霜忙笑着福了福身,道:“婢子见过姜嬷嬷,今儿刮的什么风,竟将嬷嬷吹到咱们这里来了。” 姜嬷嬷看了她一眼,却道:“顾姑娘可醒了?” 冷霜怔了下,才道:“醒了醒了,嬷嬷这是……” 姜嬷嬷却已越过她,满脸笑容的进屋了,见顾卿晚正坐在梳妆台前,手忙脚乱的往头上插银簪固定头发,姜嬷嬷不觉忙上前,道:“怎好让姑娘自己动手,老奴给姑娘梳发。” 说着便上前拿过了顾卿晚手中的银簪,顾卿晚要起身,却被姜嬷嬷给按了回去,仔细的将歪掉的发髻又拆开,重新梳理了起来。 顾卿晚便也安稳坐了下去,只冲镜子中的姜嬷嬷点头含笑着道:“那便有劳嬷嬷了。” 若是顾卿晚表现的诚惶诚恐,受宠若惊,姜嬷嬷说不得还心中鄙夷,然她如此大方又不乏礼节,姜嬷嬷只觉果然是曾经相府的姑娘,这股子气势就不是寻常小家子气的姑娘能有的。 她一面给顾卿晚梳理着长发,一面冷着眼盯视了冷霜一眼,道:“顾姑娘的一头发丝生的可真是好……” 赞了两句,又说道:“大长公主为人宽和,待下也恩厚,丫鬟们便有些被惯坏了,有什么招呼不周,或者是哪个丫鬟轻慢姑娘,姑娘只管和老奴说,可莫要客气。” 那冷霜完全没想到顾卿晚会得姜嬷嬷如此客气,这分明是她得了大长公主的高看,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冷霜顿时脸色便煞白起来,浑身都在哆嗦,她知道,这时候顾卿晚一句话,她可能就要陪上半条命。 顾卿晚淡淡的目光扫了冷霜一眼,直看的她满脸心虚,双腿打颤,眼见就要跪下,她才笑着收回了视线,道:“嬷嬷说笑了,大长公主府是何等尊贵的所在,又怎么会有不规矩的事儿,不规矩的丫鬟呢?” 姜嬷嬷将顾卿晚和冷霜的来往看在眼中,点头而笑,眸中愈发赞许,飞快的给顾卿晚挽了个飞天髻,那边儿跟着姜嬷嬷的丫鬟便将手中捧着的紫檀木妆奁匣放在了梳妆台上。 姜嬷嬷示意,丫鬟打开了妆奁匣,一时间珠光宝翠,熠熠生辉。 顾卿晚望去,只见那紫檀木匣子打开,是足有三层,双开六格子的珠宝首饰盒,里头此刻摆满了首饰。 耳饰一格,配饰一格,脖饰一格,手钏等一格,还有两格放着头饰。金银玉石宝石珍珠,应有尽有,都是极为素雅大方的款式。 姜嬷嬷笑着挑出来一支白玉兰雕刻的翠玉簪,道:“这些都是大长公主殿下今日一早亲自给顾姑娘挑的,感谢顾姑娘昨日的帮忙,顾姑娘不知道,离驸马爷的生辰近了,大长公主这些天一直放心不下,心情极是不好,如今顾姑娘可真是帮了大忙了。一些小东西,就是给姑娘玩的,姑娘可莫要推辞。姑娘看,今儿用这玉兰花簪可好?” 顾卿晚方才见姜嬷嬷满脸笑容的进来,便知道定然是杨刘两位师傅连夜将那佛殿给搭建起来了,大长公主大喜,这才让姜嬷嬷前来。 不然没道理大长公主身边的嬷嬷,一早便这样热情的来了这里。 那佛殿是大长公主准备了一年多,要送给驸马的礼物,又是五十岁,这样重要的寿辰礼,且不说现在建不好,大长公主还来不来得及给驸马再准备礼物,单单是这佛殿一耽搁,就非常的不吉利。 只怕大长公主心里会膈应一辈子,驸马好好的五十岁生辰也过不好了。 故此,大长公主是真的感谢顾卿晚,尤其是今日一早听了两位师傅汗颜无比的盛赞顾卿晚的大功后,大长公主更是当即便让姜嬷嬷开了库房,亲自为顾卿晚挑选了两样首饰。 她说首饰是大长公主亲自挑选的,虽然有些夸张,可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劳大长公主亲自挑选一两样礼物的,这也是难得的很了。 顾卿晚听了姜嬷嬷的话,笑着点头,并没清高的推辞,她靠本事挣东西,也无甚好推辞的,只道:“殿下太客气了,嬷嬷眼光极好,这簪子果真极配这发型。” 姜嬷嬷笑着将簪子插上,又挑选了两样饰品,本是要往顾卿晚头上装饰的,手却被顾卿晚拉住,就听小姑娘说:“就这样便好了,我这样一张脸,装饰过多,倒显得滑稽作怪了。” 她这样自我调侃,姜嬷嬷瞧着她清透含笑的眼眸,莫名一阵心酸,眼眶微红,竟觉有些心疼。 这样好的姑娘,偏偏命运多舛,她心中叹息一声,拍了拍顾卿晚的手,又说了两句,这才道:“大长公主还等着姑娘过去一起用早膳,老奴先行过去,姑娘收拾一下,也快些到天易阁来吧。” 顾卿晚便站起身来,福了福,姜嬷嬷这才带着人离开。 她们一走,冷霜咬了咬牙便上前噗通一声跪到了顾卿晚的面前,磕头道:“奴婢谢顾姑娘大恩,奴婢再也不敢了。” 顾卿晚却笑了笑,并没看她,只从妆奁匣中随手挑了一支金丝缠绕东珠的步摇递给她,道:“冷霜姐姐说的什么话,这两日多得伺候,这支步摇赏赐你了。” 冷霜略抬头,就见那女子端坐在梳妆台前,微微俯视着她,就算衣衫简单,也难掩浑身高贵之气,就算容貌尽毁,也有睥睨从容之态,她的脸顿时涨成了紫红色。 并不为得了贵重赏赐而高兴,只觉羞惭羞愧,只觉那簪子在嘲讽她的眼皮浅见识短,她想大抵这就是真正的贵女。 即便是输到了人生谷底,也能顷刻间赢得她们想要的,也不会轻易输掉了骨气和姿态,也能翻手间轻易得到她们肖想毕生都无法得到的珍宝,而不屑一顾。 冷霜颤巍巍的双手接过步摇,谢了恩,再起身,态度恭敬,再不敢轻视半点。 那厢姜嬷嬷回到天易阁,还没进屋就听到大长公主爽朗的笑声传了出来,却是两个大丫鬟正在逗趣。 这些天因佛殿迟迟建造不好,大长公主已经好久没这么轻松的笑过了,那日夜里都快睡着,还猛的醒来,说这佛殿造不好,会不会是要出什么事儿。 如今总算是顺利造好了,也难怪大长公主高兴,便是她,这心里头也像是挪开了一块大石头。 姜嬷嬷含笑进了屋,大长公主见她便将她招了过去,令人赐了杌子,问起顾卿晚哪里的事儿来。 姜嬷嬷将顾卿晚的反应细细说了,见大长公主不断点头,便道:“到底是曾经的相府贵女,确实是出挑,那行事姿态,做派端的是光风霁月,大方得体,宠辱不惊。” 大长公主点头,道:“昨日本宫便瞧这孩子是个聪慧的,难得还性情坚毅,有勇有谋,豁达通透,她们这个年纪,能如此确实属难得。” 姜嬷嬷就从来没见大长公主这样赞过一个姑娘,闻言笑着道:“这顾姑娘却是真得了殿下的眼缘了,便是几个郡主都没见殿下称赞过。” 大长公主失笑,道:“也是这孩子真正好,从前本宫倒也在宫宴上见过她,也曾叫到跟前说过话,虽不曾有失礼之处,然却中规中矩,并没什么突出的地方,没想到如今顾家覆灭了,倒显出这孩子的不凡来了。” 姜嬷嬷便附和着道:“这也是人家说的,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的道理。” 大长公主沉吟一瞬,方才叹了一声,道:“对了,本宫让你去打听那孩子脸蛋儿的事儿,打听清楚了吗?” 姜嬷嬷面露疼惜愤懑,道:“说起来这顾姑娘真是个可怜的,公主当她那脸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她那二哥和二嫂,非要将她卖进青楼去,这顾姑娘没有了法子才划伤了自己!” 大长公主闻言面露厉色,沉声道:“从前就听说顾家的二少爷是个扶不上墙的,没想到竟连普通的礼义廉耻都不顾,真是畜生不如。昨儿那丫头还为顾二遮掩,实在是宅心仁厚,顾大局,重情义。这丫头,也是个刚硬决绝的,可怎么下去那个手的。一会子你去取两瓶玉雪霜来,她划的太重,这玉雪霜……只怕也难起作用,只能消除些痕迹,别让伤口那么狰狞也是好的。” 姜嬷嬷点头道:“顾姑娘有殿下这样疼爱也是福气了。” 姜嬷嬷这话倒也不全是恭维,那玉雪霜所需药材皆是极珍贵的,宫中制起来并不容易,一年也就得个一两盒,大长公主这里统共也就存放了八盒,这一下子就拿出来两盒赏赐给了顾卿晚。 且还是在知道玉雪霜起不了多大作用的情况下,也足见顾卿晚是极得大长公主的心了。 大长公主不过一笑,道:“都是些身外物罢了。对了,飞雪院那边你问清楚了没?” 姜嬷嬷也是一整肃神情,回道:“都弄清楚了,昨儿夜里是两位小郡王安排嫣红和紫云分别去飞雪院伺候的,谁知道嫣红那边却被秋云下药迷晕了,秋云自己也没讨到好,不知道怎的便将燕广王惹怒了,一脚踢破了脾脏,大夫看过,说是不中用了,老奴已经吩咐周管事让她家人来将人抬回去。” 一个奴婢犯了错,自然是不能让死在公主府里的。这是让秋云抬出去再死,免得让大长公主府沾染了晦气的意思。 大长公主闻言面色淡淡,只道:“竟是砚哥儿和昕哥儿的主意吗?这两个孩子,真是……倒操心到表兄身上去了。罢了,那秋云家里,送二十两银子丧葬费,也算全了她一家的脸面吧。” 姜嬷嬷道:“殿下宽宏,秋云犯下这样的过错,不牵连其家人,还赐下丧葬费用,秋云便是去了,也该感恩戴德。” 大长公主不甚在意的摆手,道:“那紫云呢,逸哥儿当真碰了?可说要带紫云走?” 姜嬷嬷便又道:“该是成了事儿的,老奴私底下问紫云,紫云将元帕呈了上来,老奴验看过了,元帕是真的。礼亲王世子爷瞧着却是心情不大好的样子,老奴也不敢多问……” 姜嬷嬷的话低落了下去,礼亲王世子哪里是心情不好,那脸色瞧着都能吃人了,简直和平日里判若两人,姜嬷嬷瞧的出秦逸是极不喜欢那紫云的,也不知道昨夜是怎么成的事儿,也许真是酒后乱性。 大抵秦逸是不会带紫云走的,就算是勉强将人带走了,她看对紫云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儿。 大长公主岂会听不出姜嬷嬷的意思,拧了下眉,没再多言。 待顾卿晚到天易阁时,大长公主已经被扶着坐到了昨日待客的明堂中,见顾卿晚打前进来,冷霜恭恭敬敬的垂首跟在后头,大长公主笑着点了点头,不待顾卿晚行礼,便让丫鬟将她拉到了身边来,道:“快和本宫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要说本宫府上请来的杨刘两位师傅,也算是大丰一顶一的工匠了啊。怎倒还不如你一个小丫头厉害。” 顾卿晚哪里敢承大长公主这等话,这古代一个行当里,也是论资排辈的,那刘杨两位师傅,一大把年纪了,徒子徒孙一大片,真让她给突然冒出来踩了,以后她也别想在建筑一行里混的顺利了。 顾卿晚忙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来,道:“哪里是民女厉害,这就像是殿下您日日夜夜看一个人,因天天见,她便是胖了瘦了,你便都看不出来了,是一个道理的。不过些小问题,因刘杨两位师傅日日对着图纸,太过精心用心,反倒是陷入误区,一时间掰不过心思来,这才让民女得了这个功劳。” 她这话既捧了大长公主,表明大长公主府的工匠还是高明的,又捧了刘杨两位师傅,表明两人对大长公主的差事极是用心,还表现出了自己的谦逊来,简直是面面俱到。 大长公主失笑,道:“你这张嘴啊,也莫自称民女了,本宫和你姨母是好友,也算你的长辈,往后便唤你晚晚可好?” “晚晚谢殿下厚爱。”顾卿晚忙站起身来福了福。 大长公主将她扶起来,又冲姜嬷嬷道:“既是担了这长辈,这长辈也不能白当,姜嬷嬷,去拿本宫的令牌来。” 姜嬷嬷闻言而去,片刻过来将一块银面牌子呈给了大长公主,大长公主递给顾卿晚,道:“便算是本宫给你的见面礼吧,往后遇到什么事儿了,可拿着这令牌来寻本宫。” 顾卿晚一怔,一个府的令牌皆是最高领导者身份的象征,是不会轻易赐人的,万一有人拿着令牌胡乱行事,岂不是要给自己惹来麻烦? 故此越是门第高,这令牌越是不会轻易出手,而银质的牌子,在所有令牌中已算是仅次于金牌,紫檀木牌外,第三层次的令牌了。 大长公主这令牌给出的乃是一个姿态,一个愿意在她有难时充当靠山,庇佑与她的姿态! 这正是顾卿晚此刻最需要的,她不觉眼眶微湿,捏着令牌有些动容。 大长公主却拍了拍顾卿晚的手,柔声道:“收起来吧。” 顾卿晚还没来得及表达谢意,外头丫鬟传来通报声,道:“礼亲王世子爷,燕广王到。” 说话间有两道身影并肩走了进来,顾卿晚望去,不觉一怔。 只觉浑身一抖,好像这整个大殿的温度骤然都降下来好几度一般。 单见秦逸哥俩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脸色一个比一个臭,秦御神情冷峻,沉着脸也就罢了,反正他一脸便秘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可那素来让人觉得光风霁月,温雅从容,芝兰玉树的秦逸今儿也不知怎的,虽面上不显厉色,更不见冷意,可浑身都冒着股说不出的寒意。 顾卿晚才知道,这种平日瞧着温和的人,一旦沉怒于心,才是更恐怖的。让人多看一眼,就觉浑身如笼严霜,如同置身冰天雪地,就怕下一刻会天崩地裂。 顾卿晚觉得有些奇怪,不是说昨天夜里秦逸还收用了一个丫鬟,按说欲求发泄了,应该精神奕奕,神清气爽才对,他怎么刚好相反呢。 难道那婢女也不是秦逸正经想要的,也是揣着不正经心思,算计的秦逸?可秦逸那么精明,应该比秦御还难算计才对吧,他会被个婢女算计? 顾卿晚觉得不大可能,故而便一直对着秦逸看,谁知秦御目光扫了过来,冷飕飕,简直像携带了万钧之力般,瞪了顾卿晚一眼。 他这明显是还记着昨夜的仇呢,顾卿晚一个机灵,赶紧低了头,再不敢多瞧了。 秦御兄弟上前给大长公主请了早安,大长公主赐座后,看了眼秦逸便道:“客院准备的仓促,昨日不知你们兄弟睡的可还安稳?” 大长公主这话分明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秦御未答,秦逸却淡声道:“飞雪院是我们兄弟住惯了的,让姑母费心了,一切都好。紫云也伺候的很好,只是一会子侄儿和二弟还要折返军营,带着女眷不合适,还请姑母安排一下,稍后将紫云送到京城王府去。” 他这明显是不愿多谈,且区区两句便定下了紫云的去处。且态度瞧上去虽不喜那紫云,可也没见厌极。大长公主却总觉得他那句紫云伺候极好的话有些口气不大对,略愣了下,也没品出味儿来,便只道:“如此也好,姑母来安排。” 秦逸便神情疏淡的端起了茶盏,正与此时,外头丫鬟传报,陈梓砚兄弟三人并宣平侯景戎到了。 很快,四个人便前后进了屋,一同给大长公主请了安,大长公主便道:“早膳应该已备下了,今儿你们便都陪着本宫用膳吧,也让本宫吃个热闹的早膳。” 她说着站起身来,竟是冲顾卿晚伸出手,道:“丫头,扶本宫过去。” 顾卿晚便也忙站起身来,抬手含笑虚扶住了大长公主的胳膊。 一时间满屋子的人都盯视了过来,陈梓砚兄弟几人脸上挂着明显的诧异之色。便连秦御也微愕的瞧了眼顾卿晚,秦逸虽在景戎进来后便有些心不在焉,可目光也在大长公主和顾卿晚身上略扫了一下。 不怪众人惊异,只因后头盖佛殿的事儿一直对外保密,大长公主只说是要建个避暑之处,连陈梓砚这几个公主府的主子都不知真正的端倪。 故此顾卿晚帮了忙的事儿,也就不曾外传。大长公主并非好亲近的人,便连几个王府的郡主,唤大长公主姑母的,也难见她如此青睐有佳。 昨日顾卿晚来时,大长公主明明对她还只是客套下,今日这明显就亲近的很了,这是怎么回事? 熟悉大长公主的陈家兄弟岂能不惊异?而秦御本来带顾卿晚过来,就是有意给顾卿晚一个机会,可他也没想到顾卿晚能把握的这样好,简直太超出他的意料了。 她是怎么办到的!?这女人到底做了什么?! 一众人围着花厅的梨花木雕花大圆桌坐下,虽然是食不言寝不语,但这一顿早膳却也吃的有些没滋没味。 秦御兄弟明显心情不佳,陈梓砚和陈梓昕便一直觉得脖颈后冷飕飕的,一直在小心翼翼的观望两位表兄的脸色,陈梓熙年纪小,还贪睡,昨夜也吃了两杯小酒,睡的迟了,故此有些没精打采。景戎也不知是宿醉的原因还是怎的,眼眶下一圈明显的乌青,心不在焉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长公主瞧着一桌子明显心思各异的小辈,想着今日早上丫鬟来禀,昨夜驸马爷在书房着了凉,便有些担心,想着也不知大夫把过脉没,吃完早膳,她需得亲自去看看。 唯有顾卿晚是真饿了,昨夜他们是在军营中随便吃了点便过来的,秦御他们有宴席吃,顾卿晚可没有。这顿还是她在大长公主府吃的头一顿饭,也是她来这古代后,吃的最好的一顿。 顾卿晚只觉着这大长公主府的厨娘真不是一般的手艺高超,这里的饭菜,军营里她吃的那精心准备的营养餐和这里的菜品相比,简直都成了豆腐渣。 随便一道最简单的大白菜,那味道都能美掉人的舌头。 她吃的无比认真,动作虽然很优雅,不曾有半点失礼之处,也没发出任何声音来,可只要是能够得到的菜品,她都不动声色的吃了一遍又一遍。 不停的抿唇,眯眼,回味无穷,连秦御不时盯视过来的目光都没有发觉。 秦御本是不想当着人面,频频注视顾卿晚的,可他发现这女人实在太可恶,实在太没心没肺了。 没见这一桌子人都没心情用膳吗,她怎么能吃的那么欢实,就像八辈子没吃过东西一样! 好吧,他承认那女人的动作很优雅,可在旁人都不怎么动筷子的时候,她兀自吃的欢乐,这也不合适吧? 而且她怎么会事儿,昨夜将他想成了什么人,惹的他肚子来灌了火气,直灌了两壶凉茶才压下恼恨,她难道一觉起来就忘记了?就以为这事儿揭过去,算完了? 将他惹的如此生气,她却没事儿人一样,顾卿晚可真是极好啊。 秦御第十次狠狠瞪向顾卿晚,就见那边顾卿晚竟然依旧毫不所觉,她又夹了一根白玉笋条一点点,一段段的送进了丁香小口,贝齿轻咬,到了最后一段,粉舌一卷,那双箸间最后一段玉白的笋便被淹没进了唇齿间。 粉嫩的舌,玉白的笋,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红唇上下微微磨蹭,两颊蠕动了两下,白皙干净的脖颈线条轻轻一动,笋片便没了影儿,末了还意犹未尽的探出小舌,慢慢的从唇瓣的左边,沿着上唇细细舔过,直到右边,才钻进了丁香小口中。 樱红色的饱满唇瓣,被小舌舔弄过去,沾染的菜汁是不是没有了,秦御不知道,他只知道她的唇因这一舔,像是洒了露珠,点了珠光,莹润粉嫩的宛若蜜果,让人觉得口干舌燥,想要一口咬上去方才能够解渴。 秦御顿时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浑身一震,他本能的捏紧了拳头,生怕自己真的忘记了所在何处,扑了过去。 也再不敢瞪着顾卿晚,他收回视线,浑身僵硬,有些如坐针毡起来。 他总怕别人发现自己的异样,以至于光洁的额头瞬间渗出来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来。偏人一紧张便容易胡思乱想,一时又火上浇油的想起了昨夜的事情来。 昨日夜里许是心火太大,也可能是到底受了那该死的婢女的刺激,顾卿晚离开后,他好容易灌了些凉茶在床上翻腾半天才睡着,结果昨夜竟然做梦了! 那种梦不是头一次做,自打十二岁起头一次醒来后发现不对劲儿,这些年偶尔会有这种情况。 然而这两年领兵在外,脱离了京城的繁华窝,每天练兵出战练武,体力透支都比较大,已经有一年多没这样了,可没想到昨天夜里竟然…… 而且可怕的是,梦中虽然依旧是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可他却记得最后那一瞬,那张突然生出疤痕的脸蛋,还有那脸蛋上一双清透明亮的眼眸。 他都不知道是被吓醒的,还是该醒了。总之今日起身,他几乎是气急败坏的将被褥卷了起来。 到现在他都还记得进来伺候的婢女瞧见床榻时脸上那愕然到震惊的神情,秦御想大概那婢女是觉得他有病。昨天自己一脚将那要伺候的婢女踢的快死了,结果晚上又折腾出那样的事儿来。 在旁人家中,住着的是客房,结果居然弄脏了床。秦御这一辈子就没这样丢人过,故此今日一早,他的脸色就难看到了极点。便连大哥那里不大对劲,他都没顾得上问。就生怕他问了,大哥再追问他是怎么回事。 “二表哥,你怎么了?脸上怎这么红?” 秦御正浑身紧绷的想着,突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他一个机灵回过神来,就见坐在他下首的陈梓熙正托着脑袋一脸关切的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因饭桌上一直很安静,故此陈梓熙一言,登时心思不属的众人都瞧了过来,连顾卿晚都停了咀嚼,瞪着茫然的目光看了过来。 可怜心中有鬼的秦御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一下子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他一张俊美的面容,瞬间通红,额头上的汗珠,简直成滴往下滚落,神情也显得有些乖戾,一双异色的瞳眸,此刻更好似充斥了血色,这样浓重的色彩,却不知怎的令他本就妖冶的五官显得愈发凌冽锋利起来,整个人现出一股诡异的妖魅来。 四下一片俱寂,众人好像一时没从这样突然的美色中回过神来,便连顾卿晚都看的一呆,心想,这妖孽的一张脸啊,若是托生了女人,也是祸国殃民的胚子。 大长公主默了一下,吓了一跳,惊道:“阿御,你没事吧?这是怎么了?” 一颗汗滴沿着秦御挺拔的鼻梁坠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却道:“方才一时不察,吃了一角番椒。” 他说着指了指桌上一盆红椒鱼头道。 因众人方才都各有心思,也没人察觉他在说谎,倒是皆露出了恍然之色来。 秦御心头苦笑,长松了一口气,心道辛亏前头就放着一盘番椒所做的菜肴,不然今日可真是要应对无言了。 顾卿晚有些弄不明白这个架空的朝代算中国历史上的什么时候,按照社会发展,文明的水平,好像是唐宋那样,可明代末期才传入中国的辣椒,这个时空却偏偏已经有了。因也是出海带回来的,故而便叫番椒。 不过这样也好,她本就是个无辣不欢的,此刻见秦御好像很尴尬,顾卿晚便笑着道:“这番椒是挺辣的,不留神吃到嘴里,却要受一番罪呢。” 她本是为秦御解围,谁知她不说还好,一说,秦御那厮竟然用吃人的眼光狠狠扫过来一眼。那眼神就好像她是害得他出丑尴尬的那口番椒一样,简直莫名其妙。 顾卿晚觉得人果然不能随便发善心,她白了秦御一眼,低了头,心中骂个不停。 不识好人心,狗咬吕洞宾。 大长公主便也笑着道:“你这孩子,不小心吃了番椒,赶紧喝水啊!你们这些没眼力界儿的丫鬟,快快,给燕广王盛个甜汤。那个冰片银耳汤就不错,快给他端去。” 站在秦御身边伺候布菜的丫鬟表示很无辜,很茫然,她方才伺候的很用心啊,明明燕广王就没动过筷子啊!她很冤枉好不好,可郡王说是吃番椒吃的,那也只能是吃番椒吃的,她受了大长公主一眼,白着脸,有些慌张的上前。 还没等她动作,陈梓砚倒先站了起来,赔笑讨好的道:“我来,我亲自给二表哥盛汤。” 昨儿夜里安排的婢女出了问题,二表兄早上都没给他一个好脸色,陈梓砚觉得自己有必要弥补一下。 大长公主见他们兄弟亲近,满意的点头而笑,这一打岔,该回神的人倒是回了神,大长公主也才留意到身边顾卿晚已经用了不少东西。 她一时也受了影响,大抵长辈都爱看吃相好的孩子,一时愈发觉得顾卿晚顺眼,是个有后福的,也跟着让婢女给换了一碗热汤,用了大半。 再无它事,一时众人用完了早膳,再度移步进了起居待客的明堂中,秦御兄弟都在此留下了不大美好的回忆,眼见时辰也差不多了,便直接提出了离开,向大长公主辞行。 大长公主也不多留他们,只道:“回京了好好陪陪你们父王,母妃,替姑母问他们好,姑母准备了一些吃食之物,已经装裹好,送到了马车上,不占什么地方,你们带上。” 秦御兄弟恭敬的谢过,站起身来。那边景戎也含笑道:“师夫,我也跟着逸哥哥他们回京了,听说大军凯旋会很热闹呢,我可不能错过那场面。” 大长公主武艺出众,景戎早年曾得过大长公主的一些指点,也不曾正式拜师,却一直叫的师夫。 京城人人都知道,礼亲王世子有两个弟弟,一个是一母所出的胞弟秦御,一个是不知怎么,莫名其妙就得了秦逸眼缘,被他视若亲弟的宣平侯景戎。这景戎比礼亲王的庶出弟弟更让礼亲王世子疼护。 而景戎这次离京,本来就是迎接秦逸的,大长公主闻言便也点头,道:“你这下子,回去好好习武,下次来师夫都指点不了你了……” 他们那边说着话,这边秦御却目光清冷扫向还坐在大长公主身边的顾卿晚,眼神示意她跟上。 谁知顾卿晚起是起身了,却像是压根没看到他的眼色,接着她突然径自上前,突然冲大长公主福了福身,道:“殿下,晚晚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殿下能否应允。” 秦御突然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大好的预感。盯着顾卿晚背影的眸子,似能逼出毒汁来。 大长公主看向顾卿晚,含笑点头,顾卿晚便道:“晚晚的手帕交陈心颖伤了腿,还在大长公主府中休养,不知道大长公主可否也留晚晚在这里多住两日,晚晚想陪着心颖。再来,晚晚先前也是因为受了箭伤,这才呆在军营,跟着大军北上的,军营之中留着女子这也不合规矩,如今既然到了大长公主这里,再加上晚晚的伤已经养好了,再跟着大军也不适合了。还请大长公主收留晚晚两日呢。” 秦御瞳孔猛然一缩,双拳握的咯咯作响,死死盯着顾卿晚的后背,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憋屈感觉。 ------题外话------ 景戎由Iffy领养,也谢谢Iffy送了521颗钻石,嗷嗷,素已拜倒在土豪妹妹的石榴裙下,快把偶拖走。谢谢舞云空 送了21颗钻石,earily 送了1颗钻石,情丝倩兮 送了9朵鲜花、睡覚覚 送了2朵鲜花、落樱蝶舞 送了3朵鲜花、18956437744 送了9朵鲜花、240672778 送了1朵鲜花、18989484040 送了10朵鲜花,么么哒。谢谢大家的礼物,谢谢妞们的月票,你们太好了,爱你们! 059 纯情娇羞的秦御 言情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