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东宫》 穿越之东宫_分节阅读_1 《穿越之东宫》作者:涩涩儿 文案: 一朝穿越,暴发户棠落瑾在皇后宫中出生,成了皇帝老子的“嫡子”,周岁封王,三岁时被封太子,这本该是天大的喜事,可是棠落瑾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是狸猫换太子中的“狸猫”,不是太子。 换句话说,他就是个赝品嫡子,随时都有可能丢掉小命的假太子! 本文又名: #论赝品太子如何修成正果# #论小受如何在嫡母眼皮子底下活泼健康成长# #论国舅爷和赝品太子的二三事# 入坑小提示: 1、主受,非生子,日更。 2、太子受Vs三国舅攻,无血缘。 3、慢热。很慢热。/(ㄒoㄒ)/~~ 内容标签:强强 穿越时空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棠落瑾,宁君迟 ┃ 配角: ┃ 其它: 银牌编辑评价: 别人穿越,他也穿越。暴发户棠落瑾也体会了一把穿越的感觉。可惜别人穿越都是金手指多多,他一朝穿越,就成了被皇后狸猫换太子里的“狸猫”,一个假嫡子。周岁封王,三岁封太子。可是在皇后不断生生生的背景下,棠落瑾的这个太子之位,坐的真不是那么稳当。 本文讲述了一个顶着嫡子马甲的真庶子,在皇后不断生生生的背景下,如何一步一步成长为真正的东宫之主,然后走向皇位的故事。文章自然流畅,将主角太子的成长一点一滴都呈现在读者面前。其中太子的成长、皇帝和太子的父子之情、反派的阴险狡诈和伪舅舅对太子的不可言说的感情等,刻画的相对细腻,值得一读。 第1章 换子 天元七年,三月二十五日夜,清宁宫。 “轰隆——” “娘娘三思!”于姑姑再次跪在皇后宁氏床前,神色悲戚,“娘娘今岁才二十有四,就算这一胎不是皇子,下一胎,下下胎,也必定是的。娘娘又何苦狸猫换太子,李代桃僵?让嫡出的公主变成庶出,让那庶出子,平白就得了好处,成了圣上的头一个嫡出皇子?” 于姑姑身后的两个宫女,亦跪地道:“娘娘三思!” 似是被于姑姑最后一句话给戳中了心事,皇后宁氏姣好的面容狰狞了一瞬,方才叹道:“姑姑所说,本宫岂会不知?然,宁家被诬陷叛国,父亲和大哥哥在我朝和突厥战场同时失踪,二哥哥被囚,四弟和妹妹年纪小小,被困在府中,寸步不得出,本宫三弟才九岁,甚至连在哪里失踪的,本宫都不得而知。宁家今遭此大难,本宫虽仍住在清宁宫,可这清宁宫,却连冷宫都不如。本宫又岂能什么都不做?” 皇后嫁给天元帝四载,伺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四载,心中明白这三位最看重的就是嫡出皇子。如果她这一胎生的是儿子,那么看在嫡出皇子的面上,天元帝也会多几份耐心在宁家叛国一案上;可如果她生出来的是女儿…… 皇后低下头,温柔地摸了摸肚子。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脸的决然。 “此事本宫意已决,谁都不必再劝。姑姑,快把催产药端过来,再让人去瞧瞧,馨昭仪那碗催产药,可是已经备下了?” 于姑姑和皇后的贴身宫女再不敢多说,于姑姑亲自去端了催产药,一个绿衣宫女匆匆走了进来。 “娘娘,馨昭仪的催产药奴婢已经煎好了,不知何时喂给馨昭仪?” 皇后看了一眼于姑姑。 于姑姑立刻道:“娘娘放心,奴婢从前在府中,可是跟着奴婢娘亲自学了十年的接生活计,这才能被老夫人看重,指到娘娘身边的。只要没有意外,必能一切顺利。” 皇后这才喝了催产药,待发动后,才一头汗水的对那绿衣宫女道:“流盼再等上半个时辰,就把那催产药给馨昭仪喝了!” 流盼立刻应是。 皇后咬了块软木,半点声音不敢发出。 两个时辰后,皇后顺利生产。 “是、是公主还是皇子?” 于姑姑将婴孩擦拭一番,随即跪地,低着头,声音发颤:“回娘娘,是公主。” 皇后心中钝痛,闭了闭眼,片刻后才声音沙哑地道:“把公主放在本宫身边,于姑姑快去给馨昭仪接生。记着,本宫嘱咐过你的话。” 于姑姑打了个冷颤,立刻应是。然后将小公主放在皇后身畔,就赶去了侧殿的馨昭仪处。 馨昭仪已经发作了一个多时辰了。 馨昭仪的两个贴身宫女正急的团团转。原因无他,她们娘娘现下就要生产,她们离不得娘娘,特特请了皇后的丫鬟抚桂亲自去告诉看守清宁宫的侍卫。可惜那侍卫却不知为何,竟然这大半晌,还没把接生婆和太医叫来。 “这是怎的了?明明被拘在清宁宫的是皇后,有错的也是宁家。咱们娘娘只是心眼好,怕那些宫人势力,薄待了皇后,这才留下来,没有搬出清宁宫。怎的那些侍卫,竟还要这般为难咱们娘娘?” 紫烟气得直跺脚,却也只敢小声拉住香炉嘀咕。 香炉比紫烟沉稳,当下往馨昭仪寝室内望了一眼,见现下伺候馨昭仪的,都是皇后的人,心里当下“咯噔”一声,忙抓着紫烟,小声道:“快!你自己亲去找侍卫长,再晚怕是来不及了!” 紫烟不明所以,可她素来知晓香炉比自己聪明,当下问也不问,立刻就小跑着去寻人了。 穿越之东宫_分节阅读_2 可惜香炉刚走,于姑姑就带着皇后的另一个宫女抚桂来了。一时之间,馨昭仪身边,竟被皇后那里的姑姑,大丫鬟流盼、抚桂、烟尘给包围住。 香炉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可是她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于姑姑就劝道:“馨昭仪娘娘现下已经开了四指,只怕孩子就要生出来了。在宁府的时候,奴婢娘是府里专门给人接生孩子的,奴婢虽愚笨,现下接生妇未来,馨昭仪娘娘若是信得过皇后,信得过奴婢,倒不如让奴婢先为馨昭仪娘娘接生?” “岂敢劳动于姑姑?我看……” 香炉阻止的话不曾说完,馨昭仪就横了她一眼,道:“姑姑说的甚么话?我岂会信不过皇后表姐?我信皇后表姐,姑姑是表姐的姑姑,我自然也是信得。这次就有劳姑姑辛苦,为我接生了。” 一番话,馨昭仪就许了于姑姑。香炉再也无法,只得提着精神,一边忙活,一边看着自家娘娘。 可惜馨昭仪是当真相信皇后,见于姑姑吩咐香炉做事,还替于姑姑赶她。 香炉再想为馨昭仪着想,到底也只是个奴婢,只得听从命令,去了小厨房烧水。 等她再次回来时,馨昭仪已经生产了。 “是个小公主。”于姑姑正欢喜地抱着婴孩给馨昭仪看,“娘娘快看,这小公主的眼睛,多像圣上?” 馨昭仪也正欢喜,还招了香炉过来:“香炉也过来看看。” 香炉眉心皱了皱,立刻笑着走了过去,将那小公主上下看了一遍,见小公主果真是眉眼间像极了圣上,可是却看不出来像自家娘娘。香炉心里怀疑,但此刻也甚么都不敢说,恭喜了自家娘娘几句,就见皇后身边的雾卷匆匆跑了过来。 “姑姑快过去看,小皇子可是哭坏了,娘娘正抱着他在房间里走呢。” 于姑姑立刻起身欲走。 馨昭仪讶然:“皇后表姐竟也生产了?是比我还要早么?” 于姑姑低头抹泪,恨声道:“宫外那群侍卫,皆是小人!咱们皇后娘娘比馨昭仪娘娘还要早两个时辰发动,可是咱们根本请不动那些人。奴婢这才给皇后娘娘接生的。待皇后娘娘生下小皇子,心里又惦记着馨昭仪娘娘,这才让奴婢带着流盼过来看看馨昭仪娘娘,正好馨昭仪娘娘也生了,这才害得皇后娘娘身边只剩下一个雾卷……” 馨昭仪当即泪流,只觉是自己拖累了皇后表姐,立刻赶了于姑姑回去。 于姑姑却道:“可是、可是娘娘这里还没有乳母,小公主饿了的话……” “我会亲自喂她。”馨昭仪爱怜的看一眼身侧的小公主,“这是我的孩子,我岂会饿着她?” 于姑姑这才安下心来,快快的回了清宁宫正殿。 皇后并没有如雾卷所说,抱着小皇子走来走去哄着小皇子,而是正坐在一张黄梨木的桌子前,咬破了手指,手写血书。 小皇子则被包在襁褓里,放在地上。 安静的一声不吭。 于姑姑亲手在馨昭仪那里接生的这个小皇子,当下心中有了些微的怜悯,可还是顾忌着皇后,上前低声道:“娘娘,那东西……奴婢没来得及给馨昭仪用。” 皇后面有愠色。 于姑姑道:“馨昭仪虽信任娘娘,只在那侧殿里留了两个宫女。那紫烟又性子跳脱,不经事。可是那个香炉却有几分聪明,早早吩咐了紫烟亲自去找侍卫。奴婢给馨昭仪接生完,估摸着太医就快来了,并不敢再给馨昭仪做手脚。” 皇后一面写着血书,一面道:“这便罢了。左右她月子里还要住在本宫的清宁宫,不怕找不到机会。馨昭仪虽是本宫表妹,可是她不死,本宫就不能把本宫的五公主抱回来,亲自养着。本宫也是无可奈何。” 于姑姑低头称是。 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小皇子,却突然大声哭了起来。哭声响彻整个空荡荡的宫殿。 于姑姑不敢动。 皇后一心写“血书”,待写完了,才道,“姑姑快来看看本宫写的鸣冤信,可能让太皇太后和圣上心生怜悯?” 于姑姑上前看了一眼,叹服道:“娘娘聪慧,不提宁家被冤一事,只求让圣上彻查此案,切莫姑息宁家。圣上若看了此信,必会对宁家多上几分心。” “可是,这还不够。”皇后站了起来,听着窗外哗啦哗啦的雨声,再看一眼窗外电闪雷鸣的情形,幽幽道,“这次,怕要姑姑再亲自跑一趟,抱着这个孩子,去长乐宫外,求太皇太后,大喊‘罪臣之女,不敢教养皇室血脉,求太皇太后怜悯,亲自教养这个孩子。’” 于姑姑看一眼不知被谁打开的窗户外,正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心中一突,正要说话,就见皇后眼前一晕,身子一歪,忙忙上前扶住:“娘娘快些歇息吧。您刚刚生完孩子,还亲自写了血书,现下又吹了冷风,若不好好歇息,将来可如何生得一个真正的嫡皇子,好照顾五公主?” 皇后这才任由于姑姑搀扶着,躺在了床上。看着于姑姑关了窗,就催促于姑姑拿着血书去长乐宫。 于姑姑为人奴婢,如何能拒绝?当下只得走过去,要把地上的婴孩抱起来。 不意她走到婴孩身边,刚刚蹲下身,一低头,就见那婴孩正睁着一双清亮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 眉心正上方一点红痣,越发显眼。 第2章 观音痣 “嗐!” 于姑姑被吓了一跳,叫出声来。 皇后道:“怎么了?” 于姑姑忙忙抱了婴孩,往皇后身边走去:“娘娘快看,奴婢单单以为这婴孩出生就有红痣,便是稀奇的了,没想到他才出生不到半个时辰,竟已经睁开了眼睛。” 皇后侧头一看,见那红痣长在哪里不好,偏偏长在婴孩双眉稍稍往上的地方,额头中间,犹如观音像上的那颗红痣一般,登时心生厌恶:“姑姑说的是,男生女相,果然稀奇。” 于姑姑讷讷不敢言,与皇后又说了几句,将门外的良辰、美景叫了过来,让她们好好伺候娘娘,自己便拿了血书,打了把伞,遮住婴孩,这便往雨夜里冲了出去。 正巧太医和稳婆赶来,侍卫正要放行,于姑姑一句话不说,就要往外冲出去。 侍卫长立刻举剑道:“你这宫婢,岂可违抗圣旨?私自离开清宁宫?” 于姑姑举起怀里婴孩:“并非我要出清宁宫,而是七皇子要出清宁宫。圣上说了皇后不许离开清宁宫,可是何时说了不许七皇子殿下离开?大人要拦我,我无话可说。可是,这皇后嫡出,圣上血脉,七皇子殿下。大人可当真要拦七皇子殿下?” 侍卫长虎目圆睁,只觉这宫婢忒麻烦,心下既不敢拦,也不敢立时放行。心中正在思忖,旁边一侍卫便在侍卫长耳边道:“大人何苦发愁?我们职责所在,自然要拦她。只是这宫婢以七皇子做威胁,我等岂可伤了七皇子?这才将这宫婢放了出去。” 侍卫长果然虚虚拦了于姑姑一下,于姑姑何等精明?心中虽气苦,但皇后让她这么出来,本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当下也不犹豫,抱着七皇子,就闯了出去,完全不去管跟在她身后的侍卫长和两个侍卫。 一路宫门紧锁,奈何于姑姑有七皇子在手,一路畅通无阻,在当夜子时,就到了长乐宫宫门口,举伞遮着七皇子,便是一跪。 穿越之东宫_分节阅读_3 “求您帮帮忙,给咱们通传一声,告诉太皇太后,咱们正抱着皇后刚刚生的七皇子,来给她老人家请安!” 如此一番话说出来,再看大雨滂沱,一把伞如何遮的住这大雨? 于姑姑全身湿透,那襁褓也早已半湿,襁褓里的婴孩哭声震天,看守长乐宫的奴婢当下也不敢耽搁,立刻去寻了太皇太后身边最得用的安姑姑。 安姑姑当下就起了身,往太皇太后寝室里去。 ——若是于姑姑一个人来的,莫说太皇太后,安姑姑都不会见她。可是现在于姑姑抱了新出生的七皇子来,还是在这么个大雨天赶来,她就不能不告诉太皇太后。而太皇太后也不可能任由这个刚刚出生的曾孙淋雨。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本就觉轻,听得安姑姑来了,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等到听到安姑姑说,皇后身边的于姑姑,正在雨天里抱着七皇子淋雨后,太皇太后立刻清醒。 “放肆!”太皇太后恼道:“宁氏斗胆,竟敢拿着哀家小七的身体来威胁哀家!” 安姑姑忙劝道:“您可别气了,还是让奴婢速速去把七殿下抱过来罢。” 太皇太后道:“你自来做事稳当,怎的这一次没有先把小七抱过来,再来禀报于哀家?” 还能为甚?自然是那于姑姑口口声声道,没有太皇太后口谕,她绝不肯把皇后骨肉交给旁人?就连太皇太后身边的安姑姑都不行? 太皇太后面色更恼,道:“速速将她带来,小七由你抱着。她若不从,当场打死!” 安姑姑眼皮都没抬,应道:“奴婢遵命。” 一炷香后,安姑姑就抱着七皇子忙忙快步走了进来。 于姑姑因全身湿透,不宜面见太皇太后,被人带下去更衣了。 太皇太后一听,厌恶道:“带下去就莫要再带上来了。” 安姑姑抱着小小的七皇子,忙应了一声,然后就掀开七皇子的襁褓,要抱给太皇太后看。 “呀。”安姑姑惊到,“主子您快看,七皇子这眉心,竟有一颗红痣!咦?主子,他还睁眼了!” 太皇太后虽见多识广,也忍不住探头一瞧。 那婴孩肤色微红,眉心之上的红痣更是夺目。 太皇太后心中喜极,正要笑,就见那婴孩忽然睁大了干净明亮地双眼,正好奇地回看她。 太皇太后已经年过六十。这个年纪,最喜欢的,可不正是孩子干净的眸子?尤其这个孩子还是自己嫡亲的曾孙。 太皇太后爱怜地抚了一下婴孩额头上的红痣,喜道:“这红痣长在眉心正上方,竟是观音痣!佛祖保佑,这可是因着我皇室数载积福,这才得了这么一个皇子!” 安姑姑立刻双膝跪地,双手高举婴孩,道:“恭喜太皇太后,天降吉兆!恭喜七殿下,天生佛缘!” 安姑姑说罢,宫里其他宫女也都忙忙跪地,重复安姑姑的话。 太皇太后难得大笑,亲手抱过婴孩,道:“你这丫头,素来讨巧。不过,讨巧的好,讨巧的好!”低头看一眼婴孩,慈爱道,“今日七殿下生辰,天生观音痣,得佛祖喜爱,合宫上下,都赏三个月月例,长乐宫赏半年月例。” 众人叩头谢恩不提。 太皇太后低头觉得自己手上微微湿润,想到七皇子在大雨里淋了许久,心中对皇后更加不喜,道:“快去把侧殿收拾出来,再把哀家给小七准备的乳母叫来,叫小厨房备下热水小被子,给小七换下这襁褓,好好擦拭一番。” 太皇太后一声令下,众人皆忙碌了起来。 不消一盏茶功夫,太皇太后便亲自抱着七皇子到了侧殿。 “娘娘,七殿下年纪小,这会子身上难免有污秽,还是奴婢来吧。” 太皇太后闻言,这才放弃了亲自给七皇子换襁褓的事情,兀自站在一旁,打算看着安姑姑给七皇子换襁褓。 然后太皇太后身边的丫鬟宝珠就快步走了进来,小声说太后到了。 太皇太后微微一颔首,宝珠就出去请人了。 长乐宫离寿安宫很近,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又是嫡亲的姑侄,听见这边的动静,忙忙跑过来看看也是有的。 太皇太后今岁六十有五,太后今岁四十六,身上穿的素净,和太皇太后一样的圆脸盘,可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的模样。 “姑母,我听这边动静大得很,可是出了……”太后和太皇太后素来亲近,稍一屈膝行礼,就自己站了起来,刚刚开口,便听到了婴孩哭闹和安姑姑惊讶的声音。 “这是……”太后一迟疑,安姑姑便跪在了地上,手上还捧着一块布。 “奴婢失仪。”安姑姑将那块布举了起来,忙忙道,“这块布是包裹着七殿下的布,上面、上面似有血渍,怕是……皇后娘娘要递给太皇太后的亲笔书。” 太皇太后兀自冷着脸,显见是对皇后不满至极。 太后却心软,看了姑母一眼,便招手道:“念一念。” 安姑姑自是识字的,当下就把布上皇后所请,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臣妾幼时受训,忠孝二字,乃宁氏子孙最先学会之字。忠孝二字,早已令宁氏子孙铭记于心。……臣妾不求宽恕,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方会求宽恕二字,臣妾所求,唯请太皇太后、太后、皇上,愿意彻查宁家叛国一案,若宁家当真有错,罪妾愿身死谢罪,唯求太皇太后怜悯,将罪妾遗子抚养成人,做一闲王尔。妾宁氏,瑾拜上。” 宁氏所书,字字都在说着宁家的忠心。而宁家既忠心,又何来通敌叛国一事?可是既然宁氏敢求皇上细查此案,可见其对宁家之忠心,极其自信。 “倒也罢了。”太后搀扶着太皇太后往床榻走去,道,“宁家世代为将,世代忠心,叛国一案,皇帝本就不信。姑母将皇后关在清宁宫,何尝不是护着皇后,护着皇后腹中骨肉的意思?虽则皇后即便没有此举,皇帝也会彻查此案,还宁家清白。可是皇后既做了人母,为了孩子,突然糊涂起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姑母看在孩子面上,原谅他则个罢。” 宁家忠心,宁氏所写在血书上的事情,太皇太后焉会不知? 可正是因着知晓宁家叛国通敌一事是被冤枉,朝中半数官员上书,夺宁大元帅和宁大将军军职,收押受审,皇帝依旧念及宁家忠心,只派朝中刚正不阿之臣速速赶去严查此事,根本没有罢黜宁家官职。 甚至后宫之中,因宁氏临产在即,皇帝和她担忧不长眼的妃嫔打扰宁氏,又为着堵住旁人的嘴,便索性将宁氏禁足清宁宫。虽是禁足,但清宁宫里,除了馨昭仪和她的两个贴身大宫女,其余都是宁氏自己的人。送去的衣食饭菜,俱都是太后和太皇太后的厨房送过去的。 如此耗费一番心思,太皇太后也好,皇帝也好,哪个都以为宁氏会感念他们,悉心养好身子,诞育龙子。孰料宁氏还是突然早产,并且还自作主张,产后即写血书,七皇子甫一诞下,便被冒雨送到她的宫里。 宁氏如此一番作为,如何不是在间接逼迫太皇太后和皇帝,不得不为宁家洗清冤屈? 虽太皇太后知晓,皇帝本就要继续用宁家,本就打算为宁家洗清冤屈。可是,皇帝自己要帮忙,和宁氏用手段逼迫,这其中的差别,可就大了。 太皇太后正欲申斥宁氏,却见自家侄女兼寡妇儿媳,已经欣喜地把七皇子给抱了起来。 穿越之东宫_分节阅读_4 “这孩子……”太后喜悦道,“眉眼处,可真像极了皇帝小时候。还有这双眼睛,刚出生就睁了眼,双目清明,额上有如观音,长了红痣,且是中宫嫡子,这可真是天降吉兆啊。” 太皇太后听得太后说“中宫嫡子”这一句,心下一叹,方得罢了。 罢罢罢,那宁氏再糊涂,宁家却不糊涂,待宁元帅和宁大将军找回来,皇帝仍旧要用他们捍卫边境;而这个孩子……中宫嫡子,额上有观音痣,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吉兆,也足够消弭几分宁氏的过错了。 不过,宁氏令她的乖孙孙淋了雨,却也不可不惩。 “天亮之后,传哀家懿旨,皇后宁氏,贤良淑德,诞育皇嗣,当为后宫之首,禁足……解了罢。”然后又看一眼七皇子,“不过皇后刚刚诞下孩子,就写了血书,想来身子当是不好了,便让七皇子在哀家这里多留些日子。” “呀,七殿下笑了。” 太皇太后和太后闻言一看,果然看到白嫩嫩的小娃娃脸上,正笑得开心。 “这孩子,听到能留在姑母这里,竟这般欢喜。可见这曾祖孙的亲缘啊,真真是天生的!” 婴孩笑的越发欢快,一双大眼睛,明明看不清楚围着他的那些人的脸,却仍旧转来转去,毫不活泼。 可惜这婴孩心里,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天生的亲缘什么的,他可是不懂。但是,好不容易穿越一回,还做了被狸猫换公主里的“狸猫”,能在疼他的太皇太后宫里住着,可不是要比在皇后宫里住着要好? 况且,皇后不禁足了,那么他的那个生母馨昭仪,岂不是也能自由了?即便不能搬出清宁宫,周围伺候的人也会越来越多。想来那皇后,能对馨昭仪下手的机会也能少上大半。 这样意向,这心理年龄极大的婴孩,竟是笑得越发欢快起来。 第3章 小七 皇后宁氏于三月二十六夜,诞下嫡子,并且被太皇太后解了禁足的消息,翌日一大早,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后宫众人,尤其是活下来的五个皇子的母妃如何做想,暂且不提。 待得后宫诸人都往中宫清宁宫去探望皇后回来,和馨昭仪交好的阮婕妤才跟随众人去了长乐宫,并且留到了最后。 “阮婕妤可是有事?”太皇太后正令七皇子的乳母将七皇子抱了过来,将七皇子安置在榻上,逗弄着玩耍,笑道,“还是说,三公主或四皇子病了?” 阮婕妤抬头看了一眼据说颇有吉相的七皇子,忙忙又低下了头,起身恭谨道:“臣妾、臣妾是受了馨昭仪身边的宫女所托,想来跟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讨句话,问一问,馨昭仪昨夜刚刚生产,身子不便。但五公主年纪虽小,也该见见祖母和曾祖母,可否让让馨昭仪的大宫女,将五公主抱过来长乐宫,给曾祖母和祖母请安?” 阮婕妤怯懦着说完话,就听满室寂静,竟是无人再开口说话。 阮婕妤因是早年被采选到宫里的宫女,后误打误撞,成了天元帝的人,虽性子怯懦,可是怯懦却也成了天元帝能偶尔记起她的优势,阮婕妤因此四次有孕,可惜虽然四次有孕,为人本就胆小,又毫无城府,运道亦不如何,竟是四个孩子都在肚里便滑了胎,再不能生产。 好在天不绝她,几乎被抄了满门的梅婕妤生下三公主和四皇子后,便一命归西。因天元帝对梅家大怒,彼时宫里无人肯养那两个孩子。恰逢阮婕妤刚刚没了自己的第四个孩子,心里煎熬的坐都坐不住,便大着胆子给天元帝说了此事,天元帝将阮婕妤盯得后背都生了冷汗,思忖良久,竟也允了,将两个孩子都抱给了阮婕妤。 不过即便如此,阮婕妤的软弱怯懦,依旧如同从前,半点都没改。这次要不是为着馨昭仪曾经在四皇子重病高烧时帮着请过太医,还送了稀罕的药材过来,阮婕妤此刻也不敢为馨昭仪说话。 “臣、臣妾想着,五公主虽是公主,但终究有幸和七殿下同年同月同日出生,也是缘分。臣妾又心疼五公主和三公主一样都是公主,这才……这才多嘴说了一句。”阮婕妤胆小如鼠,当下就急的脸色一白,“砰的”一下,双膝一软,就跪在地上,“求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恕罪!是臣妾多嘴了。” 太皇太后这才开了口,声音淡淡地道:“地上凉,阮昭容起罢。你若伤了身子,谁来照顾三公主和四皇子?” 阮婕妤因母家势微,自己又是宫女出身,虽曾四次怀孕,可是又四次落胎,连着皇上也深觉她忌讳,早早不肯再临幸她。先前得封正三品婕妤,还是托了抚养三公主和四皇子的福气,如今得以晋封正二品九嫔之一的昭容,一时竟喜得说不出话来。 还是安姑姑上前一步,笑道:“昭容娘娘可是高兴坏了,还不快快叩谢太皇太后,免得太皇太后恼了,再收回圣恩,那可如何是好。” 这自然是玩笑话。 阮昭容却立时对着太皇太后和一旁的太后行了大礼,谢过恩典。 待阮昭容走了,太皇太后看了一眼安姑姑,便道:“再拟旨,长信宫已修缮完毕,馨昭仪既为九嫔之首,皇后禁足也解了,馨昭仪刚刚生产,身上不干净,莫要让中宫不宁,该立时带着五公主搬去才好。先前给皇后的赏赐,不必再送去。至于五公主……按着宫中例,双倍赏赐。” 安姑姑还在垂首等着,以为太皇太后还会有旁的吩咐,结果等了一会,却也没听到其他。 太后却道:“姑母忘了,馨昭仪温顺可爱,家中父兄长进,皇帝也喜欢她,可是为着她留着从一品的妃位呢。” 太皇太后双目一沉,道:“皇后七个月产子,馨昭仪八个月产女,两个孩子在母亲腹中,莫说十个月,连九个月都没待够,婉儿当真以为,这是巧合?” 婉儿正是太后闺名,闻言心中一惊,再低头看一眼七皇子,抚胸道:“小七眉眼处像极了皇帝,可是双耳耳垂饱满如珠,双唇极薄,这却是像极了皇后。馨昭仪耳垂薄,双唇厚,和小七却是全然不同。” 太皇太后冷哼道:“若非如此,哀家焉能再留宁氏?只是这馨昭仪,若无子嗣,只做宠妃,蠢钝些倒也罢了。当初明明有了孩子,却仍旧只带着两个宫女,跟随皇后住在清宁宫,岂非罔顾皇嗣安危?如何能不罚?哀家不曾降她分位,已是看在刚出生的五公主和皇帝宠爱她的份上了。” 太后叹道:“姑母令她立时搬出清宁宫,已经算是疼她了。只盼她能知些好歹,为着五公主,自己立起来。”否则再留馨昭仪在清宁宫,还不知要出什么事情。 太皇太后正要点头称是,就听乖巧的七皇子忽然嚎哭了起来,仿佛是受了甚么冤屈一般,嚎的屋里屋外一堆人都给震住了。 太皇太后信佛,自是喜欢极了这个长了观音痣的曾孙,立刻将人抱在怀里哄。 可惜七皇子却不给面子,使劲地嚎。 众人以为他饿了,让他吃奶,却也不吃;扒开小被子,把人光着身子翻来覆去看是否有伤口或是脏污东西,却也没有,只惹得这小不点嚎的更狠。 倒是太后笑道:“说起来馨昭仪也是小七的表姨母,这样哭,莫不是为着姑母不肯给馨昭仪晋位的事情哭?” 太后心里也喜欢馨昭仪,便顺口为馨昭仪讨了个巧,孰料她一张口,七皇子竟立时止住了哭声,睁着大大的眼睛,径自望着她。 太皇太后和太后心里俱是一奇,但也没有太过在意,只当这是个巧合。 不过太皇太后沉吟一番,想到馨昭仪的为人,还是道:“也罢,馨昭仪虽蠢钝,终究心思单纯,一向也是孝心有嘉。便按照从二品妃位的待遇给她,至于位分……且再等等。” 装小孩的七皇子这才乐了。 生孩子第二天,就被太皇太后从清宁宫离请出去,定会有不少人说闲话。现下馨昭仪虽然仍不能晋位,但是能得到妃位的待遇,想来馨昭仪也是高兴的。 七皇子这样想着,自觉自己对得起生母,转眼就因身子幼小,睡了过去。 太后见状,便开始小声和太皇太后说话,言道:“小七洗三那日,也不知皇帝能不能赶回来。” 因边境有战事,且无论南方北方,自去年入冬至今,滴雨未降,遑论瑞雪,皇帝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虽然天元帝不信鬼神,如今也知得辛辛苦苦祭祀求雨,因此才不在宫中。 太皇太后道:“左右也就是这两三日,便是晚了洗三礼,小七的满月礼,周岁礼,皇帝也绝不能缺。小七,终究是中宫嫡子,当慎重以待。” 太后亦点了头。 穿越之东宫_分节阅读_5 太皇太后接着便道:“既如此,那五公主和小七同一日过生辰,却是不妥。安丫头,你去清宁宫宣旨时,再嘱咐一声,令五公主洗三礼、生辰礼,俱都往后推一日。”顿了顿,又道,“不是哀家不心疼五公主,着实是哀家真心疼她,否则与嫡皇兄同一日生辰,再没人多看她一眼。” 安姑姑自然称是,拿了拟好的懿旨,请太皇太后盖了印,这才往清宁宫里去。 清宁宫里,皇后宁氏应付了一上午的妃嫔。哪怕她有皇后这个后宫至尊的身份,现下娘家出事,那些妃嫔抓住她刚刚生产的时机,分明想要惹她生怒,即便不能气得她无心坐月子,也要招她动一回怒,累一累脑子。 “娘娘,这是刘太医给您开得补身子的药,您快些喝吧。”于姑姑不在,流盼亲自端了药过来,请皇后喝药。 皇后靠在绣着富贵锦绣的大迎枕上,一语不发地将苦涩地药汁一口一口喝完,才道:“于姑姑呢?还没回来?” 流盼将药碗让小丫头端下去,低声回话:“回娘娘的话,于姑姑不曾回来。先前太皇太后身边的安姑姑来传话,奴婢问了安姑姑,结果安姑姑甚么都没说,只让奴婢小心伺候娘娘。奴婢便没敢再问。” 皇后不语。 流盼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皇后一眼,扎着胆子道:“娘娘,先下清宁宫里的奴婢越来越多,妃嫔也都争先给娘娘来请安。馨昭仪产女的事情……咱们怕是瞒不了几日,不若速速令人去告诉长乐宫一声,也免得小公主在馨昭仪那里吃苦。” 皇后从前有过一女,结果女儿在一岁半时,风寒去世,如今正是疼女儿疼得紧的时候,闻言如何不心疼? 可是父母只为子女,则为之计深远,皇后叹道:“本宫如何不心疼她?可是本宫的五儿,是和七皇子一天出生,虽说能讨个巧,可是五儿将来洗三、满月、百天、抓周礼还有以后的每个生辰,旁人都会先顾着七皇子,而不是顾着本宫的五儿,本宫的五儿,何其无辜?本宫心疼五儿还来不及,如何能让她将来因一个庶子,被众人忽视至此?” 流盼劝道:“可是娘娘,这清宁宫里,如今人来人往,哪里藏得住秘密?娘娘就算是为着小公主着想,也莫要太迟了才好。若是太迟,只怕太皇太后那边,会以为娘娘是别有居心。娘娘心疼小公主是好,可是,也总该心疼心疼自己。您在太皇太后面前讨了好,将来才好为小公主做主。” 皇后原本谨慎,奈何刚刚生了孩子,又为一桩偷梁换柱,费劲心神,心中并未细想。现下静下心来,听流盼一劝,方才回过神来——纵使是馨昭仪天真娇憨,一心认为她这个表姐是好人,可是馨昭仪身边的宫女却不蠢,这宫里的妃嫔更不蠢。她们今日只顾着奚落她,并没有在意馨昭仪。可是待她们回到自己宫里,细细回想,可不是就能想到馨昭仪并未出现的事情? 如此推断一番,即便没有证据,那些人也能给她安上个似是而非的名头。 皇后微微动容,正要开口吩咐流盼,就听长乐宫的安姑姑又过来宣旨了。 第4章 长命锁 安姑姑一日之间,来长乐宫两次宣旨。 可是这第二次宣旨,却不是给清宁宫皇后宣旨,而是给暂居清宁宫的馨昭仪宣旨。 令馨昭仪立刻搬去长信宫,享从二品妃位待遇。 另赐赏赐给新出生的五公主。 皇后因刚刚生产,并没有听到安姑姑宣旨,只听到抚桂转来的话。 “安姑姑说,太皇太后还有口谕,五公主八字奇特,虽生在三月二十六,可是从此后,洗三、生辰之礼,俱都要晚上一日再做,方才能一生顺遂。”抚桂小声又加了一句,“奴婢看了一眼,给五公主的赏赐,比寻常公主的赏赐要厚上一倍。娘娘您看,这是不是、是不是昨夜……” “砰”地一声,皇后直接摔了茶盏。 “昨夜?昨夜能有何事?抚桂你伺候本宫这么多年,竟是糊涂了!”皇后幽幽道,“你若再敢犯此等口误,本宫必饶不了你!” 抚桂忙忙跪地,磕头求饶:“奴婢再也不敢了,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皇后一挥手,不耐烦看她:“流盼把她拉下去,掌嘴四十,饿上两日。再去给五公主备礼,比太后的礼稍次一点就好。”顿了顿,又道,“本宫幼时戴的那个长命锁,拣出来送给五公主。” 流盼称是,拉着抚桂便出去了。 皇后只道,等皇上回来,看了七皇子,再看了血书,定会回心转意,既会彻查宁家叛国一案,亦会同意她的请求,愿意将还留在宁家被圈禁的弟妹接到中宫里来。 哪曾想到,太皇太后根本不曾给皇帝看血书,更不曾让皇帝去清宁宫走一趟。 待过了七皇子的洗三礼、满月礼,皇后出了月子,虽说身子仍旧不好,但还是硬撑着身子,想去见皇上。可是皇上根本避而不见。 哪怕皇后亲手做了羹汤,送到紫宸殿外,皇帝也避而不见。 而她“生下”的七皇子,仿佛是送给了太皇太后抚养一般,除了满月礼那日,她竟也一直不得见。 当然,皇后见不到七皇子,一是因着太皇太后有意为难,二来也是因着她在七皇子离开她的一个月里,并未表现出让太皇太后满意的“思子”情怀。 太皇太后从前能帮扶七岁的儿子继承大位,垂帘听政十三年之久,心中素来多疑,即便是七皇子的长相和皇后相似,但是想到皇后七月产子,馨昭仪八月产子,二人既是同时早产,还是同一个雷雨夜先后生产,并且都是被皇后身边的亲信于姑姑接生,太皇太后心里就不能不多思量几番。 如此思量之下,太皇太后见皇后虽日日送东西来长乐宫给七皇子,代皇后来看七皇子的也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可是太皇太后一见皇后送来的东西,便觉还不如皇后送给五公主的东西,因此哪怕皇后派来的是她身边最看重最稳妥的流盼,太皇太后也不肯让皇后立刻接了七皇子回去。 太皇太后不肯放七皇子回去,但是皇后身边的于姑姑,她却不能不放了。 毕竟,七皇子是皇后现下唯一的孩子,还是嫡子,身份何等重要?且宁家还在边境,太皇太后总要顾虑一二,便把被关了一个月的于姑姑叫了出来。 被关了一月之久,于姑姑早就已经憔悴不堪了。 她虽自抱着七皇子闯长乐宫时,就存了为主一死的想法,可是待她闯了长乐宫,七皇子被安姑姑抱走,自己又被关到一处阴湿狭窄的房间里,一月不给出门,然后突然又被太皇太后放出来后,于姑姑赴死的心思更是越发淡了。 “奴婢见过太皇太后,见过七殿下,太皇太后万福金安,七殿下万安。” 于姑姑跪在地上,一跪就是一个时辰。 太皇太后并不理她,只将七皇子放在榻上,拿着几个色彩鲜亮还缀着小铃铛的小绣球在七皇子眼前晃。 一个月的婴孩,先下已经能看清楚稍近一些的东西了。 心理年龄极大的七皇子殿下,虽然觉得这眼珠子随着小绣球跑的游戏格外幼稚,但鉴于太皇太后先下是他的金大腿,当然是毫不懈怠的陪着金大腿“玩”这个幼稚的游戏,一双清亮地眼睛只管追着绣球跑,脸上还时不时地露个“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笑容。 太皇太后喜欢极了这个曾孙,若非年纪大了,必然要将这个宝贝曾孙抱在怀里宠着长大。 就是现在,太皇太后也把七皇子住着的侧殿的库房,给摆满了东西——她老人家今岁六十有五,本就是世家朱家出来的千金,陪嫁极其丰厚,又垂帘听政十三年,做了三十年的太后,七年的太皇太后,存放东西的地方,都相当于普通宫嫔的一个宫殿,拿出这些东西给她喜欢的乖孙孙,着实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对太皇太后来说,只是喜欢七皇子的表现,可是对旁人来说,却是七皇子格外重要的信号——哪怕宁家现下出了事情,可是案情尚未下结论,七皇子嫡出的身份却不容更改,难道,七皇子将来,真的还能有缘储位? 众人心中怀疑,便也趁着七皇子的满月礼,统统送了不少好物过来。再有天元帝喜欢七皇子嫡出身份,亦赏赐了不少好东西。 如此一来,七皇子的库房,可不就一下子就满了起来? 太皇太后和太后自是不会与他说这些,可是太皇太后给他赏的两个大宫女泽兰、河柳,泽兰稳重,河柳却活泼喜财,明知道小小婴儿听不懂,还是把自己亲自写的库房来往的账本拿出来,一点一点念给七皇子听。 泽兰道:“太皇太后说让咱们念些四书五经给殿下听,你怎的念这些账本?小心太皇太后知道了,把你赶出去做粗使宫女。” 穿越之东宫_分节阅读_6 河柳却不服气:“账本怎的不能念?你没见皇上这几次来,每次都是拿着批改过的奏折给殿下拿着玩耍?偶尔兴致来了,还让你我给殿下念奏折,这账本又如何不该念?要知道,殿下将来……不管是哪个位置,这自己私库里的东西,哪里能没个数儿呢?难道还真像安宁公主那般,自己库房的金子银子都被弄走了,还一心念着那乳母的好?” 泽兰瞪她一眼,兀自拿了论语,念给七皇子听,却也不再指责河柳。 七皇子只竖着耳朵想,他这辈子的记忆力好像变得更好了。虽说他前世记性就好,一篇文章,读过三四遍,差不多就能背下全文。可是这辈子,他听泽兰河柳念上一遍,心里就能记个八九分,待她们念了第二遍,他就能完完全全在心里复述出来。 奇怪,难道是婴儿的记性格外好? 奈何七皇子殿下着实没见过像自己这样,带着前世记忆投胎的婴孩,自然也就没人可以讨论此事,以解困惑。 七皇子殿下只好把这困惑放在心里,闲了就拿出来想一想,现下太皇太后正逗着他玩,他心里存了事儿,竟是没能立刻回应金大腿。 太皇太后倒不恼,权当她的小曾孙是累了,伸手轻轻拍了拍七皇子身上,轻声哼了个曲儿,念道:“睡一睡,长一寸。哀家的小七,快些睡吧。等过几日,你父皇就要把给你取好的名儿送来了。到时候啊,哀家的小七,也要有名儿啦。” 七皇子殿下倒还想听一听太皇太后怎么处置于姑姑的事情,奈何身子不抵事,被太皇太后一哄,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七皇子睡得踏实安稳,于姑姑却不觉得安稳。 自来皇子公主取名,受宠的过了周岁,便有名儿赐下。若是不受宠的,长大三岁,到了要入学的年纪,再给取名的,也不是没有。 可是,七皇子如今才刚过了满月,宁家事情还未解决,太皇太后和皇上就要给七皇子取名,可见二人对七皇子的喜欢。 如此受宠的七皇子,将来皇后娘娘真的能找到机会,对他下手么? 尤其是,七皇子现下,根本不养在皇后娘娘身边,而是养在长乐宫里。 于姑姑心中只想着皇后如何,却忘了自己早已自身难保。 对于姑姑来说,她是在长乐宫里被拘了一个月,然后在太皇太后面前跪了一个时辰受罚。太皇太后从头到尾都是在惩罚她。 可是对旁人来说,于姑姑却是冒死闯长乐宫,然后还活下来的人。 不止活下来,于姑姑还得了太皇太后青眼,竟被太皇太后留下来说了一个时辰的话,末了还赏了两匹蜀锦、一套红宝石的首饰下来。旁的宫女太监,谁不嫉妒于姑姑? 就是真有不嫉妒的,那也是一心和于姑姑关系好的。 抚桂是于姑姑一手调教出来的,见于姑姑一脸苍白的回来,眼睛一红,一面帮着于姑姑接东西,一面小声道:“娘娘可是知道姑姑被太皇太后留下,说了一个时辰话的事情了。姑姑您……您小心着些。” 她们那位娘娘,原本就是多疑的性子。现下五公主被抱去了长信宫,待在馨昭仪身边,七皇子又在长乐宫,娘娘正在气头上,现下还不知要怎么发作于姑姑呢。 于姑姑刚出长乐宫的时候,因一心惦念皇后,还没想到自身如何。待出了长乐宫,见路上宫女太监,纷纷奇异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于姑姑心中这才警铃大作,反应过来,太皇太后哪里是轻易放她回来?分明是把她送回来,膈应皇后的。 她虽然是宁家世仆,对皇后也一向忠心。可是,太皇太后何等严苛公正,擅闯长乐宫的惩罚,就只是一个月的禁足么?况且,单单凭她还能自己走出长乐宫,而不是被抬出长乐宫,手里还捧着这些打赏这件事情,就足够皇后怀疑她的了。 于姑姑明知自己无辜,明知太皇太后是要斩断自己这个皇后的臂膀,心中酸涩之下,竟毫无办法可想。 然而于姑姑的运气还是好的,她刚刚整了衣衫,要往房间里走去,就见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徐有为喜气洋洋地带着一群小太监,捧着一堆东西来了。 第5章 宁家 宁大元帅回来了! 带着身边仅剩的三千兵士,还有突厥三王子、四王子、五王子三人的头颅回来的! 如此情形下,哪怕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彻底澄清宁家叛国一事。 可是,如果宁大元帅当真叛国,又哪里会砍了已经成年并颇受重视的突厥三位王子的头颅回来?而且,宁大元帅仅仅带了一万兵士,还能从五万突厥兵的围剿下活着出来,并带出了三千兵士,如此将才,哪里像是在叛国? 因此即便所谓的宁家叛国证据依旧明晃晃的放在那里,天元帝对宁家仍旧是重赏。朝中有人有异议,天元帝以一句“战场神将,除了宁卿,谁还能与朕分忧?爱卿么?”直接将人堵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宁家叛国一事,暂时搁置。 徐有为这才带了一队小太监,捧着赏赐来了清宁宫。 皇后身子疲惫,原本靠在大迎枕上,险些就要睡着,便听得外面一阵响动。 “流盼,出去瞧瞧。” 流盼放下手里的美人捶,便起身出去。只过了片刻,她就欣喜地跑了进来。 “娘娘大喜!老爷回来了,还是带着突厥三位王子的头颅回来的!”流盼喜道,“这下子,那些人再想污蔑宁家都不成了。” 皇后蓦地起身,快步往外走去,正碰上徐有为弓着身子给她道喜。 皇后心里只有比流盼更高兴的。 待徐有为将皇上的赏赐一一念了出来,皇后接了赏赐,方才问徐有为旁的事情。 “本宫父亲回来了,那本宫的大哥,宁将军呢?”皇后疑道,“本宫记得,那时皇上对本宫说,本宫父亲和大哥是同时带着一万军士失踪的,现下怎的只有本宫父亲回来了?” 徐有为脸上的笑僵了僵,却一字未说。 三日后,大棠和突厥交界处,再传讯来,宁大将军为助宁大元帅突围,身重数箭,死在突厥人手上。尸体突厥人挂在了营地高处,示众。 皇后怔怔的坐在榻上,手中茶盏一抖,“砰”的一声,掉落地上。 长乐宫。 太皇太后正在逗弄每日吃饱了就睡的七皇子。 天元帝亦坐在一旁。 “皇祖母大约也听说了,宁家的案子,虽然还没有破。”天元帝今岁堪堪二十有七,正值壮年,可是眉宇间的愁绪却是分外明显,“但宁家长子已死,宁家老二在边境受了酷刑,身子底子也毁了。朕看过军医的信,宁老二即便养好了身子,将来也会无子。宁山骤失一子,次子不能有子,三子才只有九岁,就已失踪,毫无音讯。便是为了安宁山的心,宁家府邸那些护卫,也该撤回来了。宁氏留在宁家的一弟两妹,如今也该接到宫里来才好。” 天元帝看着逗弄七皇子的太皇太后,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宁家为国家,为皇室牺牲如此之多,宁氏生下的唯一的儿子,也该还给宁氏,让宁氏这位亲生母亲养着才好。 宁氏是皇后,不是妃嫔。她的孩子在她膝下养大,便已经足够尊贵。并不需要像低位妃嫔那样,会欢喜太皇太后或是太后养她们的孩子,提升孩子的身份。 太皇太后曾经垂帘听政十余年,如何不知这些道理?可是这小七眉眼间像极了天元帝,而天元帝又和先帝有七分相像,小七便和先帝——也就是太皇太后唯一的儿子长相相似,太皇太后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何不思念死去的儿子?又如何才能不喜欢小七? 穿越之东宫_分节阅读_7 七皇子心中亦有些着急。旁人不知道真相,可是他却是知道的。 那日他刚刚出生,虽然眼睛不好使,耳朵也听不到太远的地方的声音,但自馨昭仪身边被人抱走,并被放到皇后正殿的地上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尤其是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刚出生的婴孩,皇后后来和于姑姑说的话,他都听入耳中,记在心里。自然知晓皇后这招偷梁换柱,为的只是宁家清白。现下宁家宁大元帅回来了,宁家得证清白之日亦不远矣,到那时,他这个假嫡子,哪里还有甚么用处? 不只是他没用了,还有他那个生母馨昭仪,怕是也没了用,皇后定是要杀了馨昭仪,把她亲生的女儿抱回来的。 小小的七皇子忍不住哀叹,等他到了皇后身边,还不知要过甚么样的日子。若是太皇太后这个金大腿能留下他就好了。 不过,七皇子也好,太皇太后也好,在听到天元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虽说皇室尊贵,然而皇室却也不能真的做孤家寡人,对臣子将才的想法视若无睹。 天元帝既看重并依赖宁山的打仗本事,自然就不能漠视宁山的女儿,更不能在宁山的女儿宁氏明明是正宫皇后的情形下,将宁氏刚刚生产下的独子抱走。 “也罢。”太皇太后叹道,“宁山在边境为我大棠捍卫边境,他的外孙,正该送去给他的女儿养着。” 天元帝也喜欢极了这个嫡子,将“抱孙不抱子”的祖训先放到一边,和太皇太后又说了几句话,便将七皇子抱了起来,在屋子里一面来回走着,一面笑道:“还有件事,孙儿尚未禀告祖母。孙儿将小七的名儿想好了。” 太皇太后这才来了精神:“皇帝想的是哪个字?” 七皇子这一辈,中间的字统统都是“落”字,所以皇帝取名,也只需取最后一个字就好。 “瑾字。”天元帝笑道,“瑾,美玉也。孙儿的小七俊美如玉,当得此字。” 太皇太后微微蹙眉。 天元帝又道:“皇祖母何故蹙眉?孙儿的嫡长子,自然应当怀瑾握瑜,虚怀若谷,心胸宽大,有君子之风,将来方有做储君的资格。” 太皇太后如何不明白天元帝取这个“瑾”字的缘故?现下只叹:“皇帝当真想好了,当真要立太子?” 天元帝道:“自来皇储之争,血雨腥风。孙儿统共十个兄弟,可是到了现在,先皇的儿子,只剩下孙儿和三皇兄,十皇弟。先皇当年,亦是兄弟十几人,可是最后,留下的又有几人?孙儿这些年总想着,若是当年,先帝能早早定下储君之位,将储君带在身边悉心教导,让旁人都知晓储君与自己的云泥之别,或许剩下的兄弟们,也不会争斗的如同虎狼一般,最后只余三人。 且,宁氏虽算不得元后,但孙儿从前的两位妻室,在进门前就已去世。宁氏是孙儿唯一娶进门的嫡妻。她的儿子,世代忠烈的宁家的外孙,乃正宫嫡子。祖宗规矩,只要小七不是蠢钝如猪,便当得皇储之位。” 太皇太后想起当年夺嫡之争,心中一叹,摆手道:“罢罢罢,现在的大棠朝,是皇帝做主。皇帝既要立储,哀家便会支持。不过,宁家虽好,宁氏行事,总是过于小家子气,待小七三岁,皇帝就要把东宫修缮完好,让小七早早搬去东宫,延请太子三师才好。” 天元帝张了张嘴,刚想为宁氏解释一番,就想到了宁氏和馨昭仪同时雷雨夜产子,宁氏令于姑姑擅闯长乐宫一事,思忖片刻,就点了头:“皇祖母所言甚是。宁氏本是女子,对其他嫔妃和嫔妃之子微有醋意也是人之常情。可是,朕的太子,却应胸怀宽大,有爱手足,不该被宁氏所误。” 天元帝说罢,就抱着棠落瑾低声嘀咕着什么。 太皇太后看着天元帝,却是微微摇了摇头。 天元帝虽然年轻,却早早忘了,他自己当年争夺储位时,是如何的杀红了眼睛,为了那个位置,甚么都不肯顾。明明知晓前两任没过门的妻子身子有问题,为了得到那两家的支持,毅然决然娶了她们的牌位进门。 现下小七自然什么都好。可是,等到小七长大,小七头上的五个兄长会比小七要早一步长大的时候,他们若对小七的位置有兴趣,小七难道真的要虚怀若谷,有爱手足的……把那个位置让出去么? 她的这个孙儿啊,到底还是有些年轻。 太皇太后如何做想,暂且不提。 棠落瑾却是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 说起来,他前世那个的亲妈,就是给他取了“落瑾”两个字做名字。怎么一朝穿越,这皇室里的老大,怎么还给他取了这两个字? 还不等棠落瑾从震惊里回过神来,他紧接着又听到了天元帝所说的立他为储君的几条原因里,最重要的一条—— 正宫嫡子,正宫嫡子…… 天元帝哪里知道,他哪里是甚么正宫嫡子,分明是皇后偷梁换柱弄来的一个庶皇子。 他的身体里,根本没有世代忠良的宁家半点血脉。宁家根本不会支持他,宁氏更是厌恶他“取代”了自己公主的位置。 若是天元帝只把他当成普通皇子,或许在皇后宁氏没有再次有孕前,他还能好好活着,可是,如果天元帝当真把他当成储君教导,还要正式立储…… 棠落瑾把小小的爪子攥了又攥——那他该怎么在宁氏手上,好好活到自己能掌控自己身体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文文是架空文,架得非常空。只是借了唐朝的版图……称呼、服装、背景神马的,都是蠢作者杜撰,不可考也不可靠。【啊喂!小天使们看着高兴就好啦 第6章 搬家 立储的事情,棠落瑾担心地有些早了。 天元帝再喜欢他,也会等他长到一周岁,才会宣布此事。 毕竟,这时候婴孩夭折的数量太多,饶是天元帝想早早立下储君之位,让其余皇子望而却步,要么勤勤恳恳做个贤王,要么老老实实做个闲王,无论如何,保下性命,再论其他,天元帝也只得先搁置下这件事情,亲自跑了趟清宁宫,许诺令人去宁府接皇后宁氏留在宁府的三个弟妹。 皇后喜极而泣:“皇上此话当真?” 天元帝其实对宁氏这个皇后还是很看重的,闻言拉过皇后的手,笑道:“朕何时对梓童说过假话?岳父为大棠朝在边境出生入死,他的孩子,自当由我们照顾。” 皇后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就依偎在了天元帝宽阔的胸膛里——她虽是皇后,却也是女子,又怎会不期待夫君的怜爱? 天元帝此刻却没甚心思,又道:“梓童的弟弟妹妹来了,便住在西配殿,朕的七皇子,就住在东配殿。朕已与皇祖母说过,皇祖母说,五月之前,把小七送回来。梓童这里,可是给小七收拾好了?” 皇后一怔。 天元帝又道:“四公主早夭,小七便是朕和梓童的第一个孩子,朕很是看重小七,梓潼也要好生教养小七才好。” 皇后这才低垂了眼,嗔道:“瞧皇上说的,就跟小七不是从臣妾肚子里爬出来似的。” 天元帝想到棠落瑾渐渐长开,容貌上除了像自己之外,就是像宁氏了,半点不像馨昭仪,闻言也道是自己多疑,安抚道:“朕相信梓童。” 当夜自是红烛高照,欢愉无数。 翌日,皇后送走了天元帝后,却是靠在贵妃榻上,道:“唤于姑姑来。” 在一旁伺候的雾卷一怔,就立刻屈膝行礼,出去唤人了。 穿越之东宫_分节阅读_8 她虽是皇后的大宫女,但并不算很聪慧,贵在乖巧忠心。她虽然既不知道皇后先前为何冷落于姑姑,也不知道皇后现在为何又要唤于姑姑来,但这并不妨碍她快快地去把于姑姑叫了过来。 于姑姑已经被皇后冷了好几日,闻言喜道:“娘娘真的唤我去伺候?” 雾卷老老实实道:“我只听娘娘说,要唤您过去。旁的,我就不知道了。” 这也足够于姑姑高兴的了,当下就把手上的一个猫眼石戒指摘下来,强戴在雾卷手上,道:“那也该谢谢你亲自来寻我。” 雾卷推脱不得,只得收了。 于姑姑衣衫整洁,当下就跟着雾卷到了皇后那里。 皇后正端着一碗药在喝。 七月产女,生产后便下了床,咬破手指写了血书,费尽心思筹划之余,还要思念五公主……如此种种之下,皇后的身子怎会无碍?当下也只得好好调养。 于姑姑进门就跪。 皇后倒也不理,一味喝了药,漱了口,内务府的人进进出出的问完了话,到了正午时分,内务府的人这才走了个干净。 皇后喝了一杯雾卷递来的茶水,看了一眼地上仍旧跪着的于姑姑,这才嗔了雾卷一眼:“你这丫头,就该打。若不是本宫喝了这普洱茶,想到宫里普洱泡的最好的是于姑姑,哪里能瞧见,于姑姑还在跪着呢。雾卷怎的不提醒本宫一句?” 雾卷伸出右手,不轻不重地往脸上打了一下,赔笑道:“奴婢这可挨了打了,娘娘可能原谅奴婢则个了?” 皇后伸出一指,凭空指了指她,又笑了一会,才转头看向于姑姑:“快给于姑姑拿个绣櫈过来坐着。” 于姑姑忙道:“奴婢不敢。” 皇后摆了摆手,雾卷就吩咐小宫女把绣櫈搬了上来,让小宫女扶着已经跪的双腿发麻地于姑姑坐了上去。 然后皇后便把周围的奴婢都挥退了,大门敞着,宫婢却都在大门外面站着。 于姑姑忙忙打起了精神。 皇后却是不疾不徐地喝茶。 待将手里的茶喝尽了,皇后才开口道:“这几日,姑姑回来了,本宫却没让姑姑近前伺候。姑姑可是怪本宫了?” 于姑姑立刻起身,又跪了下去:“奴婢惶恐。奴婢能从长乐宫活着走出来,就是托了皇后娘娘的福气,托了宁家的福气,如今奴婢感激娘娘还来不及,如何敢怪罪娘娘?” 说罢,于姑姑见皇后不语,定了定心,又道,“奴婢那一个月,虽然没有受刑,只被太皇太后幽禁在一处狭窄的宫室,但那宫室里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每日只给奴婢送两餐,奴婢在娘娘身边何等尊贵?那时却只能自己提了夜壶,将夜壶从窗户里送出去,还要被小宫女小太监侮辱责骂。奴婢是娘娘身边的人,从前哪里受过这等委屈?天可怜见,奴婢心中所思所想所忠心者,尽是皇后娘娘和小公主。” 于姑姑再次行了大礼。 皇后这才笑道:“姑姑快起。姑姑是本宫的人,父母兄弟俱在宁府当差,姑姑对本宫的忠心,本宫岂会怀疑?只是太皇太后故意离间你我主仆,本宫虽是皇后,却也只是太皇太后的孙媳,明知这不是你的错,却也只得远了你。于姑姑,可曾因此而怪本宫?” 于姑姑自然惶恐,忙道不敢不曾。 皇后立刻便笑了,亲自从榻上起身,扶起了于姑姑。 于姑姑心中越发惶恐。 皇后微微叹了口气,道:“小公主出生那夜的事情,也只有你我主仆六个知晓。流盼她们自不必说,打从她们五岁上,就在本宫院子里当扫地丫鬟,十岁就贴身伺候本宫。本宫自是从不疑她们。姑姑虽不是与本宫一起长大,但也是母亲在本宫十二岁时,就送到本宫身边,陪伴本宫十余年的老人了。本宫如今有难,原本用流盼几个就好,可惜她们几个毕竟年幼,只有姑姑,从前学过诸多手艺,让本宫更加看重。却不知姑姑,可愿再帮本宫一次?” 于姑姑是宁家世仆,正如皇后所说,父母兄弟皆在宁家。皇后有令,她又岂敢不从? 当下再次跪下:“娘娘尽可吩咐。” 皇后这才把她的打算说了出来:“七皇子这两日就要来清宁宫住着。本宫瞧着,也只有派你去伺候七皇子,本宫才能安心,放心。” 于姑姑当下就有些眩晕。 七皇子是甚么身份,旁人不知,她又岂会不知?皇后令她去七皇子身边,说是“伺候”,实则除了监视之外,不就是要找机会将七皇子彻底了断,让七皇子早夭,免得妨碍皇后将来真正嫡子的路子么? 而皇子早夭,无论事实真相如何,她们这等贴身伺候的人,是再没有了活路。皇后让她去七皇子身边……归根究底,还是不肯信她。不止不肯信她,皇后还要她死,彻底闭了嘴巴,再也不能说出三月二十六那夜的事情。 “姑姑安心,皇上近日对七皇子和五公主同日出生的事情略有怀疑,本宫必不会让你近日动手。当然,姑姑如果能在保全自己的情形下动手,本宫亦不会说什么,还会将你安然送出宫去,令你回宁府成亲生子,将来儿孙满堂,姑姑以为如何?” 于姑姑明知自己将来儿孙满堂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此刻却也只能跪谢皇后。 为人奴婢,本就命贱。她哪里有选择的机会? 到了四月三十晌午,皇后留在京中的一弟两妹,进了清宁宫。 宁玥儿乃宁家庶女,年十六,身量纤细,娇娇怯怯,一见皇后,眼眶就红了起来,好不可怜。 皇后却一眼都没看宁玥儿。她更在意的是嫡出的一双弟妹。 “二姐姐!” “二姐!” 宁珍儿和宁君榆两人和皇后同父同母,如今又只有四岁大小,刚入宫时,还有些害怕,待看到皇后关切地看着他们时,二人就忍不住朝着皇后扑了过去。 皇后抱住二人,清泪流下。 “二姐姐,珍儿好怕。家里人谁都不能出门,姨娘每日都哭,家里奴婢也哭。” “二姐,榆儿也怕。不过瑜儿没有哭,瑜儿只想大哥、二哥、三哥和爹。他们怎么都不回家?三哥走之前跟榆儿说好的,四月就回来,怎的现在四月都要过去了,三哥还没回来?” 皇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三弟,在离开军营后,就已经失踪了。而且一失踪就是两个月之久。生死不知。 “娘娘,不若让四公子、三小姐、四小姐洗漱一番,吃点点心。”流盼含蓄地提醒,“然后奴婢再带着公子、小姐们,去长乐宫、寿安宫和各宫主位那里去见一见。” 皇后这才收了泪,闻言也只能低声嘱咐几人:“太皇太后和太后自是慈善,你们去了,只管跪拜即可。至于各宫主位……去湘贵妃、秦淑妃、蒋德妃那里去看看就好。其余人,还不配你们去拜见。” 宁珍儿刚要应是,宁君榆就道:“二姐,还有馨昭仪呢?表姐新生了小公主,我们也该去瞧瞧的。” 而且他们还带了礼物来呢。 皇后怔了怔,才神色温柔道:“正是如此。五公主很是可爱,你们要疼爱她才好。” 宁君榆严肃的点头:“二姐放心,我们会一定会疼她的,只比疼小外甥少一点点。” 穿越之东宫_分节阅读_9 宁珍儿也道:“就是就是。四哥哥说得是。我们会疼小外甥更多一些的。对了,二姐姐,小外甥呢?怎的不见他?” 皇后神色间很是复杂,正要让二人多疼一些五公主,就听长乐宫的安姑姑送七皇子回来了。 除了正兀自酣睡地七皇子自个儿,太皇太后还送来了两个乳母,两个大丫鬟,以及满满一个库房的东西。 第7章 瑶光居 等见了礼,安姑姑便笑道:“皇后娘娘莫怪,太皇太后着实是喜欢极了七皇子殿下,这才亲自给七皇子选了两位乳母,两个一等宫女,贴身伺候着。还有这些东西,有些是太皇太后赏的,有些是七皇子殿下洗三和满月时,宫里和宫外的人送的。太皇太后想着,这既是送七皇子的东西,那就该给七皇子送来。” 不等皇后说话,安姑姑转头看向穿了绿裳的河柳:“把记录七殿下库房物件的本子拿来。” 河柳微微一福身,就从身后小太监捧着的账本拿了过来,双手奉给皇后。 皇后如何能接? 太皇太后明显就是在防着皇后,账本子都有了,皇后只得认了。 她看一眼外面抬着东西的小太监,便笑着往东配殿一指,道:“皇祖母的人,本宫自是信得过的。于姑姑,你以后就是七皇子的姑姑了,记得要将七皇子身边的诸事都照应起来。” 于姑姑低眉顺眼的出列,点头称是。 于姑姑接着就领着安姑姑等人往东配殿去。 东配殿是清宁宫东面的侧殿。原本是给皇后抬举的妃嫔居住的,现下有了七皇子,正好给七皇子住。 因是宫中侧殿,东配殿也得了个瑶光居的牌匾。瑶光居是黄琉璃瓦歇山顶,坐东朝西,面阔五间正房,院落宽敞,东南处有一处六角凉亭,贴着凉厅北面,原本有一口井,现下这是放了一座以白色石头做池,还有一处长四尺、宽两尺的小小鱼池,里面刚刚放了四五条金色小鱼,还有各种形状的鹅卵石。 瑶光居院落北面,则是种了三株桃树。如今正是四月底,桃花尽落,颇有些寂寥之意。 安姑姑见了,皱眉道:“内务府怎么做事的?怎的七殿下的院子里,只有桃树,旁的连个花盆都没送来?还有房间的摆设,这倒是按着皇子的规矩来的。可是,七殿下是嫡子,这些摆设应当再贵重上三分才是。且七殿下还在襁褓之中,这富贵牡丹的图案,七殿下见了,哪里会喜欢?” “请内务府总管过来,今日下午前,快些给七殿下收拾好了住处。” 安姑姑被太皇太后派过来,就是为了做这些事情。当下当仁不让,将房间里的不合棠落瑾身份以及棠落瑾这个小小孩童不会喜欢的物事,全都换了一遍,又选了北面的梢间做库房,令河柳看着,把棠落瑾的宝贝东西都放了进去。 待到中午,棠落瑾觉得肚子涨的厉害,这才悠悠转醒。 他倒是想要忍上那么一忍,待哭上两声,然后再让人给帮着“嘘嘘”。奈何身体不由人,棠落瑾还没来得及叫上那么两声,小鸟儿一抬头,他就已经开始“嘘嘘”了。 棠落瑾:“……”这真的不怪他,真的。 自己给自己辩白之后,等他默默地“嘘嘘”完了,棠落瑾才开始叫了两声——没办法,他总得让人听见他叫,知晓他不舒服,然后给他换尿布吧。 守在悠悠车旁的小朱氏听到了,忙把棠落瑾盖着的小被子打开,往下一摸,果然湿了。 “呦,原来是小殿下开壶啦。”小朱氏笑着把脏污的尿布换了下来,又拿干净的布给棠落瑾擦了擦下面的小鸟,然后低头正要给棠落瑾系上新的尿布,就看棠落瑾的小鸟粉粉的,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摸完之后,看一眼棠落瑾正睁着大大的不可置信的双眼看他,微微有些心虚,赞道,“殿下果然是皇家人,连这小鸟儿,也格外有真龙之气。” 棠落瑾:“……”不就是摸了小爷一把么,看在每日要吃你的奶的份上,小爷才不会跟你计较。可是,你这奉承话也太假了吧?怪不得会整日被大朱氏压着干这干那来着。 “嘻嘻!” “哈哈!我也要摸!”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忽然从屋子外面跑了进来,手里还拽着一个和他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小女孩的手,“妹妹妹妹,咱们也来摸摸小外甥的小鸟儿,看看到底有没有真龙之气!” 棠落瑾:“……”哪里来的小屁孩!奶妈快把他们撵出去! 可怜小朱氏,现下“摸了小殿下小鸟儿”的把柄正攥在两个小屁话手里,虽然知晓两个小孩是皇后的嫡亲弟妹宁君榆和宁珍儿,但生怕两个小孩子不懂事,手下没有轻重伤了小殿下,忙忙拒绝道:“两位贵人,小殿下这就要吃奶了,奴婢怕污了两位贵人的眼,还请两位贵人且先等一等,待小殿下吃完奶了,再论其他。” 小殿下向来是吃饱了就睡。等小殿下吃饱了,这两位贵人应该不会提甚么要求了吧? 小朱氏这样想着,就要抱着棠落瑾往屏风后面走去。 孰料大朱氏这时候回来了:“瞧你这副小家子气的模样。两位贵人是小殿下的长辈,岂会伤了小殿下?不过是看一看,摸一摸而已,你怎的跟两位贵人要害了小殿下似的?” 小朱氏脸上一白,还是强行辩解道:“姐姐误会了,只是这个时辰,小殿下该进食了,我只是不愿令小殿下饿肚子而已。”见大朱氏不以为然,她又道,“你我终究是小殿下的奴婢。” 大朱氏在太皇太后和太后以及朱家主人家面前,从来都是宽和有礼,私下里虽也认真照顾棠落瑾,但她却是能偷懒就偷懒的那种。好在小朱氏勤勉,棠落瑾这才不曾吃得甚么苦头。 可是现下好了,大朱氏自以为棠落瑾才一个月多一点大,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便为着向皇后示好,强抱了棠落瑾过去,抱着棠落瑾就蹲在了宁君榆和宁珍儿面前,拉开棠落瑾的小被子,谄笑道:“两位贵人既是小殿下的长辈,想要和小殿下亲近也是应该,两位贵人,尽可亲近小殿下。” 宁君榆和宁珍儿才四岁,两人又是宁府最小的两个孩子。哪里见过棠落瑾这样好看的小娃娃?见小娃娃的小鸟儿还能让他们摸,当下就高兴了起来。 两人把棠落瑾当成最有意思的玩具。 宁君榆毕竟是哥哥,口头谦让一句:“妹妹先摸。” 宁珍儿这次却没有让回去,立刻喜道:“好,珍儿谢谢哥哥。” 宁君榆当即大悔。见宁珍儿探着头往前去,不禁懊恼,等宁珍儿惊叫了一声,宁君榆当即推开了宁珍儿,自己把脑袋迎了上去。 然后当头接了棠落瑾剩下的“嘘嘘”成果。 宁君榆和宁珍儿对看一眼,两人竟是一人接了棠落瑾一半的“成果”,狼狈极了。 棠落瑾:“……”哈哈哈哈,小爷才不是故意的!小爷这是年纪太小,控制不了身体来着!哈哈哈哈! 想摸小爷,还是等下辈子吧! 唔,不对,下辈子也不许摸!小爷身上的物件儿,可是金贵着呢! 大朱氏和小朱氏也傻了眼,正面面相觑间,宁君榆和宁珍儿就一起往外奔去。 呜呜,他们可从来没受过这等侮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比那个受胯下之辱的韩信还要委屈一百倍来着! 两人心有灵犀地就要去跟皇后二姐告状。 若是平时,皇后或许还真要向着他们二人,可惜这会子,天元帝正巧来看他的小七,顺便看看皇后,两人这状一告,天元帝就“哈哈”大笑起来。 穿越之东宫_分节阅读_10 “朕的嫡子,小小年纪,便有脾气,甚好,甚好!”天元帝大笑后,招了徐有为过来,“你亲去跟皇祖母说下这里的事情。再令人给君榆、珍儿找出两套小儿用的文房四宝,四匹新上供的蜀锦来,给君榆、珍儿压压惊。”这便是打算彻底偏袒自己儿子了。 “至于朕的小七,”天元帝这次坐都没坐,便道,“朕亲自去教训他。” 宁君榆和宁珍儿年纪虽小,但也请了夫子,读了书,知晓“君臣”二字,忙忙又道:“皇上误会了,咱们并没有说七殿下不好。七殿下那么小,他控制不住自己……也是有的。许是等他长大了,能控制自己了,也就不会这般了。” 天元帝听了,笑得越发畅快,摸了摸宁君榆的小脑袋,还是往西配殿走去。 他本就是为了看小七而来的,自然要去好好看看小七。 天元帝走到西配殿时,就开始皱眉。 西配殿和正殿相比,地方自然是小了些。 因是侧殿,房子也不是坐北朝南的,而是坐西朝东向。 天元帝的妃嫔里,也有低等妃嫔住在侧殿。他去临幸妃嫔时,不觉得低等妃嫔的委屈。可是这事儿换在了他的嫡子身上,天元帝顿觉委屈了棠落瑾。 如此一番,倒还不如住在皇祖母那里。 天元帝心里想了一下,便又将这个念头搁下。 罢罢罢,宁家在北面边境为大棠流血拼命,他却把宁家血脉给太皇太后养,纵然是他再有道理,也不好向宁家交代。 宁家世代忠良,天元帝自诩明君,又怎可寒了忠臣之心? 再等等罢。 天元帝想,再等等,待小七再长大一些,确定了是否聪慧,就立小七为储君。如此一来,小七便可住在宽敞明亮的东宫里了。 天元帝如此想罢,还是觉得小七有些委屈。于是刚刚进了西配殿,抱着棠落瑾走了半晌,天元帝便一挥手,赏了一大堆东西给棠落瑾。 棠落瑾:“……”晕乎乎,晕乎乎,原来穿成皇N代,是这么个感觉! 第8章 祸起 棠落瑾是谁? 他的前世,是个暴发户的儿子,等他长大后,把暴发户爹的家业又暴发了一倍,虽然身上钱是够花了,可是生平最喜欢的还是最实在的金子和最能炒到高价的古董。 天元帝多好啊,一来就给他送了千两黄金,一把前前前朝末代皇帝亲制的古琴,西洋来的小自鸣钟一架,高一尺二寸、长四尺的玉马一匹,翡翠狮一对,镂金八宝大屏一架,紫檀木雕花海棠刺绣屏风一架,上等笔墨纸砚六套,天元帝用过的第一个麒麟镇纸,另赐温泉庄子一个,田百亩。 一大通赏赐下来,除了棠落瑾现下精神不济,高兴过了头,本想给天元帝糊个吻,结果手上脖子上都没甚力气,愣是流了些口水,被天元帝嘲笑一顿,尔后就气得直接睡了过去外,众人都知晓了天元帝对棠落瑾的喜欢。 ——朝廷因打仗的缘故,其实国库里钱就不是很多。国库钱不多,饶是天元帝私库里的钱物其实不少,天元帝也养成了自己人几乎不少金钱的习惯。可是这一次,他却赏了千两黄金,一处温泉庄子,还有其他的诸多物事给棠落瑾。 嫡子嫡子,在天元帝心里,竟是如此重要? 前朝后宫众人,在心里将棠落瑾过了一遍,俱都心中有了数。前朝除了几个顽固的御史,仍旧一日接一日的请天元帝收回宁家兵权,禁足皇后宁氏,等宁家叛国一事彻底洗清清白之后,重新启用宁家云云,前朝其余朝臣,俱都沉默不语。 而后宫之中,一些低位无子嫔妃,自然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高位嫔妃尤其是有皇子的,心中虽恨,却也只能在心里恨,此时此刻,竟不敢有太多动作——宁家还在和突厥打仗,即便宁家叛国证据犹在,天元帝摆明了要用宁家,她们的父兄尚且不敢有所动作,何况她们? 当下也只得咬碎了银牙,督促自己膝下的皇子用心读书。 可是很快的,棠落瑾还没有过上几天真正皇二代的美好生活,皇后宁氏正苦心筹划如何把自己女儿五公主接回来的时候,大棠和突厥战场又传来消息,山西知府千金女扮男装混入军营,并被宁家老二宁君远和天元帝伯祖父老安王在军营历练的曾孙棠落璟同时看中,宁君远为夺知府千金芳心,这才与突厥勾结,陷害棠落瑾,以致蒙葛草原一战,大棠三万士兵,命丧蒙葛草原,老安王最疼爱的曾孙棠落璟,亦在战场身死。且还是被突厥人砍了头,又斩断四肢丢在战场。 消息一传来,举国哗然。 老安王原本只知道棠落璟死了,却不知道棠落璟是这么被人先砍头、后斩四肢而死,在府中蓦地听了消息,当即栽倒在地,中风倒在床。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睁着两只浑浊的眼睛,老泪横流。 老安王是宗室辈分很高的人,且先皇登基,也多亏了老安王相助。天元帝闻言,招了老安王的儿子孙子安王和安王世子来询问,二人痛哭流涕,只求严惩叛国奸佞和女扮男装混淆视听的山西知府千金。 天元帝亦是震怒。 天元帝震怒的不是这个消息。 宁君远在刚刚被放出来后,就不顾重伤之身,写了密报,将山西知府千金混入军中,老安王曾孙对其一见倾心并为之费心隐瞒身份,宁君远初始并未发现不妥,但宁君远却坦诚自己亦对扮作男装的知府千金动心,然而军法严明,他那时只打算战事结束,再寻知府千金谈论将来。不意知府千金却先一步找到了他,坦诚身份,并诉说倾慕之心。宁君远心喜之下,心中虽打算迎娶其为妻,面上却一字不发,令其离开军营。可是蒙葛草原之战,父兄战场上不知下落,战后知府千金突然消失,而宁家则被立刻安上了叛国身份。 宁君远提前一刻知晓消息,即可就令才堪堪九岁的三弟宁君迟带着长兄在蒙葛草原之战前,暗地里给他的一方木盒去追捕知府千金,宁君迟这才会在世人眼中突然消失。 二男争一女的事情,天元帝早就知晓,并令之情人将此事隐瞒下来,好让宁家誓死守卫边境。 可是现在,明明朝中无将才可用,那些人竟仍旧大着胆子将他严令不得说出的事情说出来了,那些人的眼里,大棠安危何在?他天元帝的龙威何在? 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天元帝却不能如此。 大棠朝才堪堪经历五代帝王,大棠初期,尚且要对突厥称臣,纳岁贡。甚至大棠开国皇帝,在突厥可汗去世后,为表哀悼,“废朝三日,诏百官就馆吊其使者。”而这些,是君王去世时才能举行的隆重礼节,可见大棠初期,国力不如突厥,多般忍让。 先帝末年时,大棠历经四帝,国力日强,先帝便停止纳贡,突厥这才开始连番入侵大棠,抢夺金银财帛、粮食和男女。可惜先帝虽有雄才,却英年早逝,天元帝亦有才干,但他登基时是以太后养子即半个嫡子身份登基,登基时才二十有三,朝中重臣皆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天元帝为着收服这些重臣,安抚吐蕃,打压南诏、高丽、新罗等小国,又付出多般代价,现下天元帝心底虽怒不可遏,可是即便他龙威日盛,却也只有二十七岁,朝中依旧有人敢违抗他,甚至拼着大棠输而突厥赢,要打压他的威信,天元帝如何不怒? 然而心中再怒,天元帝如今,也只能做个“仁帝”,仁慈而忍耐。 可惜天元帝心里的怒火总要说出来才舒服。于是天元帝左选又选,干脆选了他新出生的儿子棠落瑾。 棠落瑾还不到两个月大,连翻身都不会,更别提说话了。 天元帝心里憋得难受,就跑来瑶光居,把众宫婢都赶出去,将悠车放在乌木桌前,一面自己给自己斟茶,一面对着悠车里的棠落瑾把那些话哗啦哗啦都给倒了出来。 期间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天元帝还怒气冲冲地狰狞了一张俊颜。 等狰狞完了,天元帝似是怕儿子吓到了,又俯下身子,在棠落瑾脸上亲了一口,胡茬狠狠刮了刮棠落瑾细细的皮肤。 棠落瑾:“……”谁来告诉他,怎么这个皇帝比祥林嫂还要啰嗦!还有,为什么天元帝的胡茬都没刮干净!太监宫女做什么吃的? 以及,无论宁家好不好,他自己的前途都不一定会好的好不好? 一个不是真嫡子的嫡皇子,前有五个活着的哥哥虎视眈眈,后有皇后欲除他而后快。他、他才是真的苦好不好? 穿越之东宫_分节阅读_11 棠落瑾越想越气,心中倒想把那个宁家三子诅咒一番,奈何人家才是个九岁的小孩儿,棠落瑾虽然现下只有不到两个月的身子,可自诩心里已经成年,不好跟个九岁小孩儿计较,郁闷一番后,就想伸出拳头砸一砸天元帝—— 天元帝膝下有七个皇子、五个公主,他哪里会不知道棠落瑾的小手段,当下一侧头,一伸手,酒吧棠落瑾的小拳头抓住了。 “嫌朕啰嗦了?”天元帝把心里的苦水都倒给棠落瑾,也有了心情调侃,“等你做了朕太子,那时候在你耳边啰嗦的人,才会不计其数。到时候,你大约还会怀念只有朕一个人跟你啰嗦的日子。” 棠落瑾:“……”他这个假的皇后嫡子本来就够难的了,要是天元帝真的封他做了太子……而且还是在他行动力不自由的时候封了太子,棠落瑾觉得,皇后肯定会疯了似的要他的命的。 这样一想,棠落瑾忍不住对自己的未来开始悲哀起来,“啊啊”叫了几声,就大哭起来。——反正他还那么小,哭一会也不丢人。 天元帝纳罕了一会,叹道:“莫哭了莫哭了。你现在才这么小,宁家又出了这等事情,朕虽是君王,却也不能不顾群臣意见,现在便立你为太子。好小七,再等一等,父皇便让你做太子,住东宫,将你带在身边悉心教导。等你长大后,你我父子,便将我大棠名扬天下,做这天下的霸主!” 这番话一说出来,天元帝的王霸之气尽显。 棠落瑾都看呆了。 没想到天元帝的下句话就是:“只是宁家出了这等事情,父皇最近一段时日,怕是不能来看小七,还要远着小七。不过小七放心,你那位三舅舅的下落,朕已经有数了。他倒是聪明,知晓把那女子抓住,才好为宁家洗脱罪名。只是路途遥远,那女子跑去了广州,若要让那女子活着回来,怕是要过上一个月,你三舅舅回来,宁家冤屈洗清,朕才能来看你。委屈小七了,莫怕。” 然后不等棠落瑾反应过来那句“莫怕”是甚么意思,天元帝就站起身,把桌上的茶壶往地上猛地一摔。 “孽子!小小年纪,便不尊孝道,从今日起,便给朕禁足禁足瑶光居!无朕令,不得出。” 天元帝怒摔茶壶之后,房间里就冲进来了一堆人,呼啦啦地跪了一地,将天元帝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待皇后赶来,天元帝斥道:“皇后宁氏,教子不严,同七皇子,一同禁足。无诏不得出!”尔后就甩袖离开。 皇后雍容华贵的面上瞬间阴沉了几许,一步一步,慢慢走向悠车,将棠落瑾抱了起来,在房间里一边走着,一边声音几不可闻地道:“本宫娘家,祸福只在皇上一念之间。若皇上还肯见本宫,本宫还有希望帮娘家翻身,可就因为你,”皇后目光越发阴沉,将棠落瑾抱得紧紧地,“可就因为你,如此不争气,竟令皇上将本宫禁足!没用的东西!” 棠落瑾“哇”的一下,用他最大的力气哭了起来。 天元帝你回来啊,你这个皇后是个疯子。她不是太皇太后,压根不懂朝政,只会宫斗啊。我有用她会杀我,我没用……她也会杀我的啊! 可怜棠落瑾穿过来还不到两个月,就要时时刻刻忧心自己的性命。 棠落瑾心里叹息,早知如此,奈何桥上,还不如不躲着孟婆,若他听话把那碗汤喝了,如今做个懵懂小娃,任事不知。也比如今这样,日日忧心,时时惶恐,生怕自己这辈子死的和上辈子一样难看,要好得多。 第9章 高烧 棠落瑾对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很是悲观。 刚出生的嫡皇子身边,按制要配四个乳母、一个管事姑姑、一个管事太监、四个一等宫女、八个二等宫女、粗使宫女和粗使小太监若干的。 虽然他身边跟着太皇太后给他的泽兰、河柳,还有乳母小朱氏,以及新来的乳母李氏,她们原本就是太皇太后的人,现下也继续认真照看他。但是瑶光居的其他奴婢太监都是谎话选的人。 况且宫中奴婢也有轮班,这四人不轮班的时候,棠落瑾这个既不会说话也不会表达自己的小皇子,就彻底被忽视了。 皇后因有了于姑姑,对于在棠落瑾身边安排旁的重要宫婢也不在意了,除了特特安排的几人,只随意挑选了几个看起来老实稳重的,安排在棠落瑾身边。每日虽然把于姑姑叫去一趟,可是皇后却没有亲自来看七皇子,瑶光居又被禁足,一些宫婢和小太监便都起了旁的心思,伺候棠落瑾也不是那么尽心了。 棠落瑾也无法。如果他已经能开口说话,或许还能出口吓唬吓唬那几个不听话的人,让他们知道要乖乖听话。可是现下好了,别说吓唬人了,就连告状,他现在都告不了。 好在那几个宫婢也就是懒上一些。他一旦有事,多叫唤两声,她们还是会来给他换尿布或是喂奶,最多嘴上轻声嘟囔两句,其他的在他身上扭一下、掐一下的事情,她们还是没有做过的。 可是棠落瑾并不高兴。 因为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天元帝说的那个“三舅舅”还没有回来,宁家的案子仍旧没有结论,他和皇后就要依旧禁足清宁宫。 他自己也就罢了,每日除了吃奶就是睡觉,没有皇后的命令,旁人也不敢对他不好。可是皇后呢?她还能等上几日?一旦她不能等下去了,又会如何做? 禁足之人,想要搏得太皇太后、太后和天元帝的关注,只有两个法子,一个是生病,且是重病,一个就是死。 棠落瑾想,宁家事没有完全解决,皇后大约不会立刻让他去死上一死。可是为了宁家,皇后很可能会让他病上一病。 不过,皇后要让他怎么生病呢? 棠落瑾正躺在悠车里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忽觉身上有些冷。睁眼看去,正看到今晚守夜的小宫女把房间的窗户都打开了。 小宫女打开窗户后,走到他身边,就冲他笑了笑,然后又把他肚子上盖着的小被子拿开,挂在悠车车架上。 不一会,就又有人送盆冰块进来。 小宫女坐在他身边,拿着一把团扇给他扇风。 此时正是五月中旬,白天虽暖和了,可是晚上却仍旧有些凉。 若是成年人,掀了被子,开着窗,放着冰盆,或许忍忍也能过去。可是一个不到两个月的婴儿,哪里禁得住这些? 棠落瑾想都不想,立刻大声嚎哭了起来。 小宫女不意棠落瑾这个时辰还不肯睡,而且哭起来还这般大声,登时慌了神。 瑶光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夜晚安静,棠落瑾骤然一哭起来,住的近的乳母小朱氏立时就披了衣服往这边来看。 小宫女立刻窗户都关好,把冰盆往榻下一踢,从悠车里抱过棠落瑾,就装作一直在哄棠落瑾的模样,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小朱氏虽疼爱棠落瑾,但终究是被当做乳母调教的,并未细心发现房间里的不对劲,抱过棠落瑾,就亲自哄着。 还唱起了家乡的小曲儿。 棠落瑾一把抓住了小朱氏的衣襟,说什么都不肯放。 小朱氏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比棠落瑾大三岁,是男孩,已经可以在朱家的仆人院里到处跑了;一个比棠落瑾大两个月,是个女儿。现下小朱氏正在尤其喜欢孩子的时候,明知棠落瑾是主子的身份,也忍不住在心里是把棠落瑾当成自己的孩子养。 见棠落瑾难得表现出如此依赖她的模样,小朱氏自是不顾自己昨个儿已经值过夜,转头看了一眼小宫女,温和地道:“你回去睡吧。殿下这里,有我看着。” 小宫女哪里敢走?只能和小朱氏一起留了下来,期冀待会趁着小朱氏也睡了,好把那盆冰悄悄端出去。 棠落瑾见小朱氏不走了,这才放下心来。然后他就开始“咿咿呀呀”地叫唤,想指挥着小朱氏往小宫女藏冰盆的地方走。 可是小朱氏哪里会知晓棠落瑾怎么想的?一心以为棠落瑾想让她陪着做“游戏”,微微笑着,就把棠落瑾的手指给抓了起来。 穿越之东宫_分节阅读_12 “小殿下快快长大,等长大了,奴婢就抓不住小殿下了。” 棠落瑾:“……”得,为了不被人说妖孽,他还是就这么冻着吧。 他这身体到底是个婴儿的身体,哭闹一场,哪里能不累?棠落瑾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就抓着小朱氏的衣襟睡了过去。什么宫斗宅斗技能,哪怕他真的会,他才这样小的年纪,也没力气没精神去用了。 小朱氏却是真心喜欢棠落瑾,见棠落瑾睡着了,也并不离开。 小宫女咬着牙,微微有些瑟缩地看向榻下的冰盆。该怎么办?她若是办好了这件事,或许暂时得不到什么赏,但若是办砸了这件事,她必然是要头一个受惩罚的? 小宫女正在害怕时,就听见外间有人悄悄推了门进来,重新点了蜡烛。 小朱氏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棠落瑾身边的一个二等宫女,微微颔首,便继续看着棠落瑾。 小宫女眨了眨眼,就退出了房间。 一刻钟后,小宫女和二等宫女再回到房间的时候,小朱氏已经趴在悠车旁“睡着了”。 那二等宫女在小宫女耳边说了些甚么,小宫女就咬了咬牙,拿了自己的帕子,沾了冰盆里刚刚融化的一些冰水,微微拧干,就在棠落瑾身上擦拭起来。 如此来回三遍,二等宫女才点了头,将冰盆端走。 小宫女悄悄又把窗户打开,瑟缩地蹲在一旁。 她想,她这次大约真的活不了了。可是,那个二等宫女跟她说了那些话,许了她老子娘百两银子,还许了她两个弟弟的前程。有了这些,就是她死了,大约也是笑着死的吧。 小宫女忽然又有了勇气。 等死的勇气。 清宁宫正殿。 皇后正在面无表情地等着消息。 一个绿衣宫女不一会就悄悄走了进来。 雾卷、烟尘守在门外,流盼、抚桂站在皇后身边,于姑姑一人忐忑不安地坐在皇后下首的小杌子上。 “启禀娘娘,方才眼见事成,七殿下忽然大哭了起来,将小朱氏惊醒,一直守在七殿下身边。奴婢怕事情败露,就点了加了东西的蜡烛,让小朱氏和七殿下一起沉睡。尔后亲眼看七殿下被冰水浸过的湿布擦了三遍身子,这才将冰盆和蜡烛都端了回来。除了咱们的人,无人察觉。想来小殿下年纪幼小,不到明日,大约便会生病。” 于姑姑将头垂地更低。 皇后声音冰冷地道:“本宫知道了,抚桂去送送她。” 抚桂福了福身,把绿衣宫女送了出去,临别前,还不忘塞了一块十两重的银子给绿衣宫女。 等抚桂回来后,就见皇后正在发怒。 “本宫先前待小七这样好,从未令任何人苛待他。可是馨昭仪又是如何待本宫的?”皇后恨道,“五公主在馨昭仪那里,不但至今连个名儿都没有,现下更是得了风寒,一病就是三四日。馨昭仪既敢如此待本宫的女儿,那就别怪本宫忽略她的孩子了!” 于姑姑等人俱都低了头,不说话。 皇后却道:“她既如此,那么就告诉林氏一声,让她和之前一样,每日继续吃些冰的东西,好好调养调养七皇子的身子!至于小林氏……她家里公婆不都喜欢赌么?抚桂想法子悄悄找了她,让她也与林氏一般,好生为七皇子调养身子。” 她迟早要生下嫡子的。棠落瑾于她,现下虽还有些用处,却因占了五公主的位置,让她新生厌恶。先前没有理由便罢了,现下有了理由,皇后虽不能立刻结果了棠落瑾,却也要让棠落瑾落个体弱多病的身子才好。 于姑姑这才知晓,为何先前小宫女没有办成让七殿下吹冷风的事情,皇后也不曾发怒。原来皇后早就已经动了手脚。 七皇子才一个月多一些,若是乳母一直吃冰冷的东西,七皇子吃了她的奶水,岂会不生病? 于姑姑竟是不知,是该庆幸七皇子不太喜欢吃林氏的奶水好,还是该悲哀,七皇子区区婴儿,如今却被一国之母算计上。即便这一招一出,七皇子暂时死不了。可是皇后若是这次伤害七皇子尝到了甜头,将来想要重复用这一招算计皇上和太皇太后的关注,七皇子的身子,却也早晚要坏掉。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瑶光居就闹腾开了。 棠落瑾上辈子先有个土豪爹,后来自己也做了土豪,虽有口腹之欲,却也不会不顾身体的冷热同吃。因此他从未尝过腹泻之苦。 可是这一朝穿越,棠落瑾还没过上几天皇子凤孙的好日子,他就已经开始上吐下泻,发了高热。 他一开始还能哭着嚎,现在连嚎哭的力气都没有,竟是只能木呆呆的服从身体本能,一边呕吐,一边腹泻。 瑶光居的人俱都紧张了起来。 泽兰、河柳和小朱氏、李氏自不必说,她们本就是太皇太后给棠落瑾的人,太皇太后在把她们送出来时就说了,棠落瑾好,她们好,棠落瑾不好,如果不是她们的过错,家人自然无碍,若是她们的过错,家里人一个都逃不过。 四人里小朱氏和李氏贴身照顾棠落瑾,河柳在一旁稳定宫婢,泽兰则要求和于姑姑一起往皇后那里去,打算请示皇后,请太医。 皇后早知如此,却也一大早的就梳妆好了,将几个弟妹都招了过来——皇后禁足,宁君榆、宁玥儿、宁珍儿自然也被禁足清宁宫西配殿。 三人正在陪着皇后说话,宁君榆颇信任父兄,一心想着父兄定能扭转乾坤,还宁家清白,见皇后二姐神色似有忧色,还故意耍了拳讨皇后开心。 皇后微微一笑,亲自拿了帕子给宁君榆擦汗。 泽兰和于姑姑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于姑姑立时低了头,泽兰心里却微微有些怒气。 旁人只道皇后每日寻了于姑姑问话,就是看重七殿下了。可是泽兰却觉得,一个心疼孩子的母亲,哪里能有一日不亲眼见一见孩子呢? 皇后啊皇后,明明对从前的四公主照顾的那样无微不至,为何换了七殿下,皇后竟会如此视而不见? 第10章 痴傻 泽兰虽觉皇后不够挂心七皇子,可是宫规森严,她也猜不到七皇子不是皇后亲生子的事情,只以为皇后单纯的不喜欢七皇子出生后“带来”的种种不好,才会如此。 “小七病了?”出乎泽兰意料的是,皇后这次却是反应极大,豁然起身,怒道,“小七身边跟着你们这么多人,怎会轻易病了?你们这些人,就是这样照顾七皇子的?” 泽兰和于姑姑忙忙跪地认罪。 泽兰顶着皇后的怒火,道:“奴婢照顾七殿下不周,是奴婢的错。只是现下七殿下小小年纪就发了高热,上吐下泻,危在旦夕,奴婢还请娘娘快些想法子,让外面的侍卫去寻太医来,为七殿下治病。” 穿越之东宫_分节阅读_13 皇后听到泽兰说棠落瑾发了高热,目光微微闪了闪,吩咐道:“本宫岂会不知这个道理?抚桂,你亲自拿了本宫凤印,令那些侍卫速速延请太医!不得延误!” 抚桂忙忙应是,往内室走了一趟,就捧着凤印往外头去了。 皇后当下起身,道:“本宫先去看看本宫的小七。” 宁君榆虽才四岁,却也忙忙跟着起身,拉住皇后衣裙下摆,道:“二姐,君榆也与你同去,一起看看小外甥。” 宁珍儿、宁玥儿亦开口说要去看小外甥。 皇后斥道:“胡闹!珍儿、榆儿才几岁?你们去了,若是不小心被染了病,该如何使好?玥儿与本宫同去,你们两个,留在房里写大字。” 宁玥儿立时就后悔了。若是那七殿下生的真是什么会传染的病,那皇后岂不是会抓住机会,就要除掉她这个唯一的同父异母的庶妹? 可惜后悔也没有用,皇后毕竟是皇后,哪怕被禁足清宁宫,依旧是宁玥儿不能违抗的人。当下只得跟随皇后去了瑶光居。 好在宁玥儿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皇后带她到了瑶光居,就不再管她,而是独自坐在依旧还在上吐下泻的棠落瑾身旁,寸步不离地守着棠落瑾。 棠落瑾明知道是皇后在他身边,也知道自己这次生病,肯定是皇后动的手脚。可是他还这么小,皇后要杀他,易如反掌,他根本甚么都做不得。 更何况他现在还在生病,更加无法拒绝皇后看似慈爱的照顾了。 清宁宫门口,看守清宁宫的侍卫头领一听说是七皇子上吐下泻,还发着烧,立刻就找了三个侍卫,一个去天元帝那里回禀,一个去太医院,一个去长乐宫,侍卫头领自己则在门口严阵以待。 ——他是被天元帝钦点的看守清宁宫的人,哪里不知道天元帝对七殿下的看重?当下就拦着抚桂,细细询问七殿下的病情。 抚桂知晓棠落瑾身份,也知晓皇后对棠落瑾的打算,哪里耐烦侍卫头领询问这个? 可是她到底在皇后身边久了,闻言也不敢恼,只拿了帕子擦拭眼角,道:“七殿下身边的奴才也不知是怎么做事的。七殿下如今,正是上吐下泻,发着高烧。娘娘正在那里贴身照顾七殿下。大人恕罪,奴婢也要回去伺候七殿下了。” 毕竟男女有别,侍卫头领不好再拦,只得放了抚桂离开。 长乐宫太皇太后和太后正在逗弄太后养着的五皇子,闻言俱惊。 太后起身就想去瑶光居瞧一瞧棠落瑾,太皇太后却沉声道:“安姑姑亲自挑选两个宫女、两个乳母去看看小七,小七病好之前,一切都交由你们五人伺候。瑶光居其余人,全都给哀家绑到长乐宫来!哀家倒要瞧瞧,小七这次生病,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安姑姑立刻领命离开。 太皇太后向来看重天元帝的子嗣,因宫里秦淑妃宫里的宫女有孕,秦淑妃又是出了名的善妒,这才令她提前挑选了乳母。不意秦淑妃宫里的宫女还未用上她们,就先给七皇子用上了。 太后不忍心道:“姑母何不亲自去瞧瞧小七?如今皇后的三弟回来了,想来宁家沉冤昭雪的时候指日可待,咱们也不必那样远着小七了。” 太皇太后看一眼在榻上玩耍的极有精神的五皇子,叹道:“婉儿所说,哀家岂会不知?只是皇命不可违。这天下,只需要一个能真正做主的皇帝。皇帝既起先开口禁足皇后母子,那么打破禁足,让咱们能进去瞧小七的,也只能是皇帝。你我虽是皇帝的长辈,有孝道在,皇帝便要敬你我三分;然而皇权皇权,始终的唯一的。哀家不能明着去打皇帝的脸,婉儿,你是皇帝嫡母,亦不能如此。” 太后闻言,思忖片刻,严肃了脸,叹道:“姑母所言甚是。这天下,这皇宫,终究都是皇帝的。” 太皇太后拍了拍太后的手:“你也不必着急。哀家瞧着,皇后自从失去了四公主,为人虽有些糊涂,可是皇后的兄弟都是好的。宁三郎区区九岁稚龄,便能从军营中带着两个亲卫离开,将逃跑的山西知府千金抓住,且还能逃脱奸人算计,一路辗转,回到京城,并成功见到皇帝,定是个聪慧的。再有皇帝,他本就有心替宁家洗清叛国罪,想来这两日里,宁家便能拜托罪名,咱们也能去好好瞧一瞧小七。” 太皇太后说完,忽的又叹了口气。 太后服侍太皇太后多年,自然明白太皇太后叹气的缘故——宁家越来越好,太皇太后就越不能开口,索要小七。 可怜太皇太后数年来,难得有了一个想要养着的曾孙,竟是完全不能开这个口。 太皇太后终究还是少猜了一点。 若只有太皇太后所说的几个缘故,天元帝也的确会如太皇太后所说,这一两日,才会安稳住朝廷,为宁家洗清冤屈。 可是现下天元帝最看重的嫡子棠落瑾偏偏病了,且还是上吐下泻,发着高烧,病的浑然不知世事。 天元帝震怒之下,难得强硬了起来,当天便带着宁家三子宁君迟,亲自审问了前任山西知府千金岳云容,又雷霆一怒,拿着宁君迟呈上来的真正的通敌证据——突厥和平王等人的书信和信件,将先皇之兄平王全家上下一百二十余口以及三代姻亲的秦家、两代姻亲的陈家和一代姻亲的御史林家、刘将军府全家上下一同收押牢中,行抄家之举,宫中秦淑妃,亦被禁足含象殿,秦淑妃所出的大公主,则被送到公主院。 天元帝在翌日早朝直言:“逆贼平王,窥伺皇位,联合其姻亲秦家、陈家、刘家、林家,与敌国突厥相勾结,谋朝篡位,使我大棠损失近六万兵马,使我大棠险些污蔑忠臣名将宁家一家上下,其心可诛!若非朕的嫡子七皇子如今危在旦夕,不宜见血,朕即可便下令其首恶凌迟,其余成年男子,全部斩首,成年女子和幼童,皆入贱籍!现在,便多留他们一些日子罢!” 一时之间,京城之中,人人自危。 这是天元帝登帝位以后,头一次如此震怒,收押数家,几百余人。只待七皇子病情转安,便会凌迟的凌迟,斩首的斩首,没入奴籍的没入贱籍。 不少人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无论天元帝登基之后,如何为人和善,勤政爱民,天元帝争夺储位时,算计自己的两次婚姻,设计诛杀自家三个兄弟的狠毒,令人闻之侧目,就是先帝也是几番犹豫,才定下天元帝的储位。这些事情,他们怎能因天元帝一时的“仁善软弱”,就统统忘了? 能为帝者,如何会当真愚昧?只懂得一味的仁善? 天元帝登基四载,从前不能怒,也不需要怒,现在天元帝有了宁家守护大棠与突厥边境,如何不能怒? 且不提京城中人如何心中如何揣度,棠落瑾这次却是吃了大大的苦头。 他心里年龄虽大,可是身体上才只有两个月大小,哪里守得住这等苦楚?不过两日,就已经身心俱疲。 好在宫里的太医还是有一把刷子的,棠落瑾虽受了几日折磨,倒也安然活了下来。 只是整个人都变得呆呆的。 天元帝和太皇太后、太后等希望他好的,自是觉得棠落瑾哪哪都好,如今有些不爱叫唤,也只是生了场大病,变得有些乖,有些懒了而已。 可是在那些不希望棠落瑾好的人眼中,棠落瑾会变得有些呆,则是因着那一场高烧——因为一场高烧而烧成傻子的人虽不多见,但寻常人一辈子也会听到或见到这么一个,因此两个月的七皇子殿下被烧傻了,也不是不可能的。 而且,才两个月的婴儿而已,就是傻了也不大看得出来,最多是看着呆了些罢了。 皇后在棠落瑾身边照顾了整整三天两夜,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寝宫里。 然后她便躺在床上笑了出来。 三弟带了如山的铁证回来,宁家罪名彻底洗清。 虽然长兄被乱箭射死,可是父亲和次兄都仍旧守在边境。三弟虽只有九岁稚龄,如今也被皇上看重,特特许其和四弟一同在上。庶妹虽有些心思,但她自信弹压得住,小妹娇憨聪颖,暂且带在身边,也能解了她思女之心。 皇后明明已经困极,现下却怎么都舍不得闭上眼睛。 瞧,上天还是带她不薄的。 在她需要棠落瑾为宁家翻案时,宁落瑾便出现了,并且相貌还意外地和她有几分相似,让旁人想“误会”都“误会”不成;在她地位稳固,不需要宁落瑾时,宁落瑾便“自觉”发了高烧,并且烧成了一个傻子,彻底不再挡她未来孩子的路。 穿越之东宫_分节阅读_14 皇后岂能不高兴? “娘娘,您怎的又起身了?”抚桂被皇后的动作吓了一跳,忙忙起身服侍道,“您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现在该睡了。” 皇后道:“去小佛堂。” 抚桂疑惑道:“去小佛堂作甚?七殿下不是已经‘好’了么?” 皇后微微一笑,然后便叹了口气。 去小佛堂,自然是许愿。 只要佛祖能保佑,棠落瑾当真已经痴傻,并且保佑她将来能诞育真正的嫡皇子,继承天元帝大统,那么,她宁君环,此生再不做一件恶事! 第11章 君迟 七皇子被烧成傻子了! 七皇子百日礼之前,虽有些七皇子痴傻的风声,可是毕竟不曾亲眼看到,众人也只在心中猜测。 可是七皇子过百日礼当天,虽容貌出众,七分像天元帝,俊俏喜人,一颗观音痣更是令不少夫人太太念佛,可是双目却呆滞如痴儿。 百日礼当天,天元帝亲自开口大办,宫中自是来了满满的亲贵大臣和命妇等人,且都送了重礼。 可是也是这一天,小朱氏将棠落瑾抱出来后,众人成串的话还没夸奖完,就见这粉雕玉琢地七皇子的下衫忽然湿了。 七皇子是三月二十六的生辰,百日当天,已到七月。夏日炎炎,七皇子穿的自然也少,下衫一湿,众人就瞧见了。 他们不光瞧见这个了,还瞧见七皇子下衫湿了之后,目光仍旧是呆滞的。一声都没叫,仿佛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有亲贵拿了拨浪鼓、鲜艳地绣球、铃铛去逗七皇子,七皇子亦是没有任何反应。 天元帝和太皇太后、太后稳坐高位,仿佛七皇子还是正常人一般。 皇后似是偷偷擦拭了几下眼角。 众人大惊之下,心中有数,再开口,说得还是夸奖七皇子的话,可是,夸的却只有七皇子的容貌了。 ——就算七皇子真成了痴傻之人,只要一日皇上不开口承认,他们便一日不能承认。要知道,因七皇子发着高烧上吐下泻一事,整个清宁宫连带着皇后的亲信,都不知被清理了多少,最后就连太皇太后给七皇子的乳母里,都有一人被拉出去杖毙。 而勾结突厥妄图夺取皇位的平王一党,更是死的死,被关天牢的关天牢,被罚贱籍的罚做贱籍。天元帝甚至开口道,此类人等,永世不赦。 天元帝如此震怒,寻常人也不敢招天元帝的晦气。因此就算是知晓了皇后嫡出的七皇子“傻了”,也都闭嘴不言,仿佛七皇子与其他人并无不同。 清宁宫里,宁家越发好了,碍眼的七皇子也已经“傻”了,皇后只觉日子越过越好。 哪怕她还不能立时就把她的五公主抱来,每日瞧着馨昭仪傻乎乎地抱五公主过来和她请安,能亲自抱一抱五公主,将五公主身边的人里安插了自己的人,皇后暂且也满足了。 皇后好了,庶妹宁玥儿每日除了请安,只肯待在自己房间里,生怕碍了皇后的眼,将来在出嫁上被皇后为难;宁珍儿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可是在她看来,二姐姐分明就是在“强颜欢笑”,每日除了给二姐姐请安,就是去瑶光居里,认真的坐在七皇子的悠车旁,给七皇子念书说话。 除了宁珍儿,还有宁君榆、宁君迟,初时在读书之余,也常常会去看棠落瑾,期冀棠落瑾并不是真的傻了,而只是病了一场,太难过。等不难过了,也就能恢复健康了。 宁君榆甚至想要把棠落瑾从悠车里抱出来:“不如我抱抱你,你朝我笑一笑?我从前来看你,你都会跟我笑得很好看的。” 宁珍儿忙阻止道:“四哥哥,咱们太小,抱不起来小七的。不如让三哥哥抱。三哥哥比咱们大,也比咱们厉害,让三哥哥来抱抱小七,小七或许就会像从前那样笑了。” 九岁的小少年宁君迟微微拧了拧眉。 棠落瑾脸上保持着木呆呆的表情,心里却狠狠翻了个白眼——笑?他才不会冲着仇人的弟妹笑呢!况且,他现下除了装成烧坏了脑袋成了小傻子,也想不出其他的保命之法了。既然装了,自然要装到有一日能离开皇后或者至少能让皇后暂时不动他的时候。 至于现在,他自然是装呆装到底,免得被这小几个小萝卜头看出来了,回头告诉皇后,他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宁珍儿、宁君榆只有四岁,宁君迟虽然九岁了,但也怎么都不会想到一个刚过了百日礼的小婴孩竟会装傻,见无论怎么逗弄,棠落瑾都是一副傻呆呆的模样,宁珍儿和宁君榆便渐渐将棠落瑾丢开了。 倒也不算是完全丢开。宁家主母去世,皇后自然要多照顾宁珍儿一些。虽然皇后没有时间亲自教导宁珍儿,却也给宁珍儿请了先皇留下的妃嫔里,无子却有才华的两位,亲自教导宁珍儿。宁珍儿每日忙于功课,自然没时间去看棠落瑾。 宁君榆亦是如此。他每日除了跟着哥哥去上,还要跟着父亲的亲兵早起练武,骑马拉弓射箭等等,又是四岁这样爱玩的年纪,皇后稍稍一阻止,他便不怎么常去看棠落瑾了。 宁珍儿和宁君榆不来,棠落瑾自是轻松不少。 自从他上次大病之后,身边的人几乎被换了大半。太皇太后给他的乳母小朱氏、一等宫女泽兰、河柳虽然没有被换掉,但是却也一人挨了二十板子,轮流挨了打,休息好了,这才被送回来照顾他。 小朱氏自不必说,是真心把棠落瑾当成自己孩子疼的,就算棠落瑾看着有些傻了,她也一心觉得自己伺候的七皇子样样都好,每每都拿出十八般武艺,来逗棠落瑾。 泽兰、河柳自从被打过板子,将棠落瑾看得更紧,就连新派来伺候棠落瑾的宫人也不肯轻易相信,两人商量好了,在没找到可以真正信任的宫人之前,她们两个就轮流看着棠落瑾。无论何时何地,她们之中,必有一人守着棠落瑾。 小朱氏是被太皇太后选中做乳母后,才略略学了几个字的,泽兰从前是穷困秀才的女儿,自小在秀才爹的膝上长大,自幼聪慧,小小年纪,便跟着秀才爹学了字,入宫前,就会背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等,等到了宫里,因和河柳住在一起,便也教了河柳许多字。后来也是因着本就识字,才被太皇太后看重,令人特特教了她们认真读书,因此两人也是有些学问的。 现下虽人人都道七殿下真的傻了,可是两人还是每日都给七殿下读五经、账册,还会读佛经,祈求七殿下快些好。 这三人待棠落瑾如此真心,棠落瑾却仍旧甚么都不能做。 有些事情,既然开了头,就必须要继续走下去。 他既然装了傻,至少现在,他只能装傻。 所有人都认定了在他生病时,衣不解带照顾了他三天两夜的皇后宁氏爱子如珠如宝,所以人都不认为,皇后这个“亲生母亲”会对他做出这等事情,棠落瑾想要活下来,只能如此。 装傻。 一个很可能会成为傻子的婴孩,想来那位皇后,暂时应当不会对他动手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皇后在确定棠落瑾很可能是个傻子后,便开始变得“慈爱”起来,每日必亲自来看他,亲自为他换衣物,还会偶尔看着他哭。 天元帝和太皇太后、太后本欲斥责皇后没有照顾好棠落瑾,见状也只能在心中叹一声“慈母心怀”,按捺下想要将棠落瑾搬出清宁宫的心思,然后严惩秦家和在棠落瑾生病那晚守夜的宫女。 皇后虽在朝政一事上颇有些糊涂,可是在宫斗上面,却是一把好手。她当初算计棠落瑾生病时,唯恐被人查到她的头上,便利用了秦淑妃放在清宁宫的眼线,以此害了棠落瑾生病。因此棠落瑾病后,皇后无事,秦家接受的惩罚却更重,而秦淑妃,虽因生育大公主而没有被赐死,但也被灌了哑药,关进了冷宫。 大公主也被送到了公主院,周围仆从全部换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