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然[重生父子]》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1 《澄然》作者:南淮有榆 文案 日常抠钱坑爹防后妈,与父携手一起走向新世纪。 十九岁的澄然并不知道,蒋兆川煞费苦心,呕心沥血的为他铺好了路,就是为了能给他一个完美人生。 只是这圆满的人生里,没有他。 于是这中二少年一言不合就去跳楼了。 一砸砸到五岁前,没死啊,那就开始漫漫的假赚钱,真“坑爹”之路 CP:外冷闷骚攻X不定期中二受 主受,日常抠钱坑爹防后妈,与父携手一起走向新世纪。 受:蒋澄然 攻:蒋兆川 年上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前世今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蒋澄然,蒋兆川 ┃ 配角:无边的炮灰…… ┃ 其它:澄然,中二受,南淮有榆 第1章 前情 天台的风有点大,吹的人能摇摇坠坠。澄然喝了不少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等到了平地,一脚踩下去觉得整个人都是虚的。像棉花,又像弹簧,反正膝盖一弯就要倒。 他也真的摔了一下,摔了才知道地上是这么的硬。天台上也不会有清洁工日夜打扫,地上积了厚厚的灰,一抓一手的青藓,冷意就顺着手指钻进骨髓。不远处还不知道是谁家掉了一条平脚裤,被吹成了两个圆筒状。 澄然哈哈大笑,然后索性就不起来了,翻了个身平躺着,数天上一颗颗的星星,星罗密布的,跟打乱的棋盘一样,看着就眼晕。 他往口袋里摸了摸,突然就想起这趟是干什么来了。 跟手机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张便签纸,上面写了一串号码,蓝黑色的墨水力透纸背。幸好每个数字都写的很大,即便澄然在这种醉眼朦胧的情况下也能看的清楚。 他笑呵呵的去摸手机,在对面的万家灯火里对照着输入这十一个数字,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拨打。 几下短促的铃声之后,在被接通的那一瞬间,澄然也坐了起来。 “你好,哪位?” 澄然最烦听到他这种公式化的声音,可又不得不承认这种魅熟的男低音的确好听,好听的连带他所有的心弦都震动了起来。 明明是从小伴着他长大的,却是很久都没听到了。想到以后也不可能再有,澄然怔的只知道傻笑,手机那面的人“喂”了两声,“是谁?” 澄然讽道:“半年而已,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那人沉默了一阵,才道:“然然,你听我说……” “你说啊,我听着呢!可够狠的啊,先是不声不响的结婚,现在又换了号码,你谁都通知了,就是不告诉我。你说啊,你在躲谁,你在躲我!” “然然!”那人声音一肃,又无奈的叹了一声,“你别激动,爸爸知道你还不能接受,所以才打算缓缓,等过年的时候我会回去找你……” “你还来找我干什么,你应该搂着你的新婚夫人甜甜蜜蜜去。对了,她生了吗,她肚子多大了,恭喜你啊,又要当爸爸了。” “蒋澄然……” “你闭嘴。”澄然吼了一声,看着对面大楼一户户的灯火,倏地嚎啕了起来,“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不是人,你不是我爸。我爸已经死了,在我拿到大学通知单的那个暑假就死了。你跟她偷情,你还偷偷摸摸的结婚,你对不起我妈,你对不起我……”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不想跟你吵。我说过,她已经怀孕了,爸爸必须跟她结婚,我有责任。她是个好女人,她等了我那么多年……” 澄然抹了一把眼泪,把整张脸都弄的脏兮兮的,“那我呢,我也等了你这么多年……” 那人似乎深喘了一下,几乎都可以隔着手机听到他瞬然激烈的心跳,“我就知道会这样,你都十九岁了,是成年人,你该清醒了。我是你爸,你是我儿子,只能是这样!” 澄然说出的话几乎淡到没声,却把他胸腔里,那么多年,那么炽热的感情都发了出来,“可是我爱你,我还是爱你……” 那人不说话,澄然大喊道:“别挂。”每次他这么说,他一定会挂电话。当面说的那一次,他甚至给了澄然一巴掌,打的他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2 澄然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蒋兆川,蒋兆川,蒋兆川……”他越喊越大声,走的也越来越快,转眼间就走到了天台的护栏边,“你别挂电话,你别怕,别怕……这是我最后一次说了,我马上就要去找妈妈了,我要跟她赎罪,求她原谅我……” “你说什么!”手机里有东西被打翻的声音,蒋兆川急切的问,“你在哪,你在干什么……” “我们家的楼顶,不,这不是我们家了。你不要我了,你一直在等,你等我高考完就不要我了……你早就急着摆脱我,你结婚了,你终于不用面对我了,我这个肮脏的同性恋……” “然然,你别激动,你冷静一点。不管你在哪里,站着别动,爸爸来找你,我马上就来!” 澄然扶着栏杆,在夜风下的身子飘飘欲坠,“我对不起妈妈,我爱上最不该爱的人,我要去求她,求她原谅我……爸,妈妈会原谅我吗,你都不肯,你一直不肯……” 他醉的语无伦次,冷风呼啸着钻入屏幕,仿佛就在耳边,震的耳膜鼓痛。 “可是我爱你,我那么爱你。你答应过会照顾我一辈子的,你却走了。我跟你吵,跟你闹,就是希望你能再管我,你能再看我,你都没有!你彻底厌恶我了,你丢下我去过你的幸福生活了。你终于再婚了,马上还会有第二个孩子,你都已经不想联系我,就当是正常父亲你都不愿意!” 澄然气喘吁吁,扶着栏壁往外爬,“我打不通你的电话,我那么想你,我那么的求你,你竟然都不通知我,就算是亲情也没有了吗,你连这点爱都吝啬给我!你还记得我的生日吗,你知不知道我在学校是怎么过的?你一点点的抛弃我,不过两年,你就会忘记我了,你会幸福的忘记我。哪怕在路上遇到,你都不会看我一眼……” “我不怕死,你结婚的时候我已经死过一遍了。我怕你忘了我,我只怕你不要我……” 这和他从前的闹脾气都不一样,蒋兆川终于意识到他不是开玩笑的,他的呼吸紊乱到了极点,“宝宝,你听爸爸说,爸爸没有不要你,爸爸爱你,我的一切都是你的。爸爸最近就在在忙这个,所有的手续我都已经办好了,过年我就会把文件带给你,你只要签个字,爸爸所有的钱都是你的。就算毕业后你不想工作,你都可以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澄然笑的连手机都拿不稳,“你净身出户,就为了摆脱我,就为了跟她结婚。你好伟大,你,好爱她……” “不是,然然,宝宝。”像小时候一样,他亲昵的唤着澄然的小名,“答应爸爸,你别动,爸爸马上就到……” “到不了的,你搬了那么远,不就是为了避开我吗!沈展颜说的,她亲口说的,你每天都会去见她,你瞒着我跟我跟她交往了六年,你瞒着我跟她生孩子……你搬过去跟她一起住,你就是为了避开我……”澄然又哭又笑,不能自己,他一会儿看看星星,一会儿看看楼下的车水马龙,“我好高兴,又好害怕,我可以去找妈妈了。可是她走的那年我才三岁,她还能认出我吗?她不肯原谅我怎么办,我不能再活过来了……” “你不要动,你给我站着不要动!”蒋兆川气急败坏的喊着,伴随着阵阵发动引擎的声音。 “爸,我好累,我们都互相折磨了那么久,我终于可以结束它了。”澄然的两只脚都已经跨过了栏杆,“我高兴,我真的高兴,我可以不用伤心了。我不用整天想着你怎么结婚,也不用想着你有新的孩子,不用想着你厌恶我……我不会再因为你难过了,再也不会了……” “宝宝,你不喜欢爸爸就不结了,你别冲动好吗,我们好好谈谈。”他怒吼起来,“不准做傻事,我养了你这么大,你让我怎么办!” 澄然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滴在护栏上,他倏地发出一阵尖笑,恶毒的喊道:“你不会幸福的,我诅咒你,你对不起我妈,你对不起我!我不会让你幸福,我要你一辈子都记得我,你时刻都会记得我是怎么死的。我爱你,我不准你爱别人!” 手机从他手上滑落,澄然的身体往前一倾,直直的从楼顶坠下。 “然然,然然……”风声呼啸,把蒋兆川狂暴的怒吼吹的零零碎碎,“宝宝,我爱你,我一直爱你,是那种爱……” “砰”的一声,惊天动地的碎裂声淹没了澄然再也听不到的告白,手机和他的身体一样,都已经摔的支离破碎。血腥崩裂,路人的尖叫声响彻了整条马路…… 蒋兆川的宝马在原地极速的打了个转,一头撞到了消防栓上。 走马观灯一样,死前的记忆变得那么清晰…… 三岁的时候,澄然妈妈走的那一年,他开始知道,世上从此只有爸爸这一个亲人了。他们会相依为命,他们只有彼此了…… 澄然长大的过程中听了不少后妈恶毒的言论,从他知道这个词开始,他时时刻刻都盯住蒋兆川,不准他认识别的女人,不准他晚回家。只要有一点点怀疑的征兆,他就会哭的撕心裂肺,直到蒋兆川一遍遍的保证绝对不会再婚。 只是,浓烈的占有欲不知在什么时候变了味。情深至此,便成了爱欲。不仅仅是蒋兆川不准再婚,更者,他应该是自己的,他的下半生都只能属于他。 蒋兆川何其老练,他洞悉着澄然青春期的萌动,不动声色的避开。他违背了他的誓言,他交了女友。他并没有把她带回家,却恰到好处的每次都能让澄然撞个正着…… 终于在澄然顺利考入大学的那个暑假,蒋兆川又一次亲了亲他的额头,说出的话却在澄然的心口撕了一个大洞,“你考上大学,爸爸就放心了。” 澄然还来不及从他时隔已久的亲密中回过神,他就说:“然然,爸爸要结婚了。” 第2章 五岁? 澄然头疼欲裂,眼皮刚动了两下耳边就炸开了一声哭嚎,“你这是作死啊,然然还这么小,他妈刚走,尸骨未寒,你就动了这心思……我可怜的女儿啊,她拼死拼活的为你生了个儿子,现在她到地底下都闭不上眼……” 这声音又干哑又难听,扯的嗓子喊的撕心裂肺,就这么干哭了好一会。另外有人不耐烦的叹了一声,“你要我说几次,我没那想法。” 澄然豁地瞪圆了眼,刚想坐起来,肌肉一扯,浑身发痛,四肢都不像是自己的,只剩眼珠滴溜溜的转。 哭喊的声音停了一停,须臾又响,“我苦命的外孙哟!你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妈!” 接着,一双干瘪的手抚上了他的脸,“然然啊,小然,乖孙啊,你可算醒了。” 澄然睁眼看到的就是老旧的屋顶,豁然又是一个满脸忧伤的老太太。他瞳孔深深的一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嘴唇艰难的动起来,可惜发不出声。 “嗳嗳,醒了就好,吓死外婆了。”老太太又泪流满面,然后,饱含了指责的目光狠狠一瞪坐在另外一边的男人。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3 “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儿子醒了,你看都不看一眼。” 静了一下,便有人起身朝他走了过来,脚步声还是如出一辙的牢稳。然后,那张折磨了澄然小半辈子的脸突然就占据了他的视线。 他穿一身军装迷彩,上衣解着露出里面的工装背心,紧实的肌肉凸起,腹下的轮廓完美的显现。他神情冷然,薄唇紧抿,相貌是一种近乎严苛的英俊。且目光冷厉如铁,看着人起了一股子寒意。 澄然浑身一凛,脑子也麻木了,好像浑身的血液都给冻了起来。他一天天的数过日子,一百八十多天之后,他又一次见到了蒋兆川。 神迹啊,从那么高的楼摔下来,他竟然没死! 不过,不死也该残废了吧,难怪他感觉不到他的手脚。 这不,等等! 澄然混沌的脑子终于开始运转,且不说他从三十多层的高楼摔下来没死成,蒋兆川看着竟然年轻不少,可他外婆,他外婆都死了四年多了啊! 那明明就在他十五岁时老去的外婆却依然中气十足的喊着,“然然他妈临走前还拽着我的手,说‘一个,一个,我就这一个儿子,我到了天上都要看着他,我得护着。兆川,在然然懂事前,你不要再婚,你一定要照顾好我的然然,不能让别的女人欺负他……’现在呢,你看看你……我可怜的然然哟,他才五岁,就要没爹没妈……”随着老太太的干嚎,又一次次的提及亡妻,蒋兆川的眉间也皱的更紧,十足是不耐烦了。 好像碎掉的魂魄一点点的又汇到了身体里,澄然傻了眼,他才五岁…… 他努力转起脖子看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境况,握了握拳,小手小脚,整个人都缩了水,躺的还是记忆里,外婆家的那张老木床。 他记得了,五岁的时候,还是刚过完年那会,他曾不小心掉到河里。为此生了一场大病,烧的整个人迷迷糊糊,险些就随他的母亲一起去了。是他外婆一直守着他,照顾他,足足半年,才把他从病床上拉了回来。蒋兆川呢,他那时正筹备着创业,竟都没有来看过他几次。他外婆本来就不喜欢蒋兆川,为这事更是恨了他许久。澄然听人说过,老太太临走前还在担心,就怕蒋兆川趁她一走就再婚,领个狐狸精虐待他的乖孙。 四年后,她的担心就成了事实。 澄然的眼眶红了,怎么一睁眼就又是一片真心喂了狗的梦境。 蒋兆川被老太太夹枪带棍的指责了一番,脸色更是难看,他低头看着澄然,只问他,“有没有事?” 澄然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对了,他是怎么掉到河里的? 母亲为他取这名字,原是希望他“澄静而清,然则名至”,可惜还没教会他这几个字的含义就撒手去了。而蒋兆川那时又还没退伍,澄然从小基本就是由外婆带着,老太太从来就是溺爱政策。于是澄然在乡间长到五岁,追鸡赶鸭,拽猫打狗,活物见着他基本就要绕开三尺远,逐渐给混成了乡村一霸。把这个寄予厚望的名字给糟蹋的连根鸡毛都不剩。 澄然几天前就在田间的树上相中了一个马蜂窝,晾衣杆扛不动,干脆就跑到路边的坟地扯了根招魂幡,一个人咿呀乱喊的跑去捅那比他头还大的马蜂窝。真等蜂窝掉下来了,野生蜜没采成,就被一群痛失家园的马蜂追的抱头乱跑。恰好迎面走来的是蒋兆川一众人。 那几个文艺兵就看着一个小孩举着破破烂烂的招魂幡又晃又摇,顺便领一堆蜜蜂直冲向他的老父亲,大哭大喊着“不要不要”,全体给傻了眼。 只有澄然知道,他想喊的是“不要蛰我”,不是他外婆现在哭天抢地的,“我的乖孙啊,他掉下去之前还喊着让你不要再婚啊!” 踏了人家坟头,是有报应的。 澄然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脚一扭直接朝斜坡滚了下去。刚过完年,外婆给他穿的红衣红帽红裤子,这一路滚下来,活脱脱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风火轮。吓的河边一头灰驴子尥蹶子喷沫子,一个华丽丽的二踢脚正中主人胸口,踢的主人血沫子喷了两滴,就四蹄直奔的飞跑了出去。 这一时间,驴鸣狗叫,拽驴的拽驴,牵狗的牵狗,山坡上那几个文艺兵还被马蜂追的满山吼。 等澄然的小脚外婆三步一晃,五步一颤,喊着“你这是作死啊”跑过来时,澄然已经滚着扑到了河里。硬生生的把冰面砸了个坑,咕噜的沉了下去。 十九岁的旧魂,遇着五岁的新主,“咣当”一声,复机重启了。 五岁时的这一遭让他差点病死过去,如今还是自个救了自个。 澄然双唇微颤,他记起来了,他是滚着一身的驴粪球掉进河里的。上下两片唇一动,说了他复生以来的第一句话,“你妈……” 这绿箭都压不住的一嘴驴粪味。 外婆一听“妈”字,更是老泪纵横,“我的儿啊,你在天上睁睁眼。你怎么能就这么丢下然然走了……” 蒋兆川实在忍不住了,“妈,那就是我的几个战友,是文艺兵,平时都不在一个连队。我这次来就是想把澄然接走,我现在还没那心思。” 老太太向来是挤兑这个女婿挤兑惯了,又一听要把她的宝贝外孙接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在一个连怎么了,然然他妈不就是文艺兵,还不是被你给勾走了。要是不出这事,我的乖女儿,我的乖孙,我现在活的多自在……” 老太太一直放不下,打心眼里觉得是蒋兆川害了她女儿。看他就长了一副勾搭人的祸害样,要不是他,澄然他妈也不用回来躲着生小孩,等生了又因为年龄没到不能扯证,还得对外宣称这孩子是从亲戚家抱养来的。她女儿痛的死去活来给他生孩子,他却还在部队不回来,这足够让老太太把他恨上一个血窟窿了。 也真是她女儿福薄,刚等澄然三岁那年扯了证,蒋兆川也快退伍了。眼看着一家团聚的日子就要来了,却在那个夏天,一场大病病的身亡命殒。真真的,是红颜薄命。 幸好,澄然长的白嫩干净,样貌遗传了他母亲的精致,现在看着还没一点像那祸害。要不让老太太对着像他的脸,真怕连这个外孙都不想要了。 澄然母亲的死本就是蒋兆川心里的一根刺,这下果断不再搭理她,转了身就要走。 一看到他决绝的背影,澄然也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嚎啕,“爸,你不要我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别走!” 蒋兆川怔了一下,回过头的表情是百味杂陈。 澄然被外婆带着长大,自小就被灌输了他爸是个祸害这类的思想。而他妈一走,这样的言论更是恶毒了十倍。澄然被日夜熏陶着,也一致认同就是蒋兆川的错,要不是他勾引他妈,要不是他不闻不问,现在的他早就父母双全,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了。老太太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蒋兆川还这么年轻,他以后肯定会再找个狐狸精,联合着一起来欺负我的乖孙。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4 每当这时,老太太就又陷入极大的悲伤之中,感染着澄然也一同怨恨他爸。 澄然长到五岁,喊他“爸爸”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每次蒋兆川回来看他,对上的就是澄然埋怨的眼神,甚至有一次当面喊了他是“祸害”,让他去找狐狸精。气的蒋兆川举了巴掌就要教训,被老太太拦下来之后,父子俩的关系就更加疏远。这次也是蒋兆川刚安定下来,才决意要把澄然接走,不然再让老太太养两年,估计澄然都要对他举刀了。 没成想刚在田间找到他,就来了那一出,老太太怕是更不会放手了。 蒋兆川受不了老太太撒泼,又不能跟她吵。打算等澄然病好,先抢了人再说。 现在,澄然的这一声“爸”,叫的他又是惊愕又是感慨。心口处蓦然引上一股又酸又热的感觉,竟不知怎么反应才好。 老太太一口气提不上来,她一手带大的乖孙,怎么突然向着这个祸害了! 澄然现在还严重分不清时间,他看到蒋兆川的背影,眼里心里都是高三的那个暑假,蒋兆川和沈展颜一起离开的样子。心痛,痛的他直接哭了出来,小手小脚乱扑着伸向蒋兆川,“爸爸,不要走,你不要走。我好想你,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沈展颜得意的话简直又在耳边:澄然,你已经长大了,你爸爸对你的责任可以结束了。现在他要到我身边,和我,和我们即将出生的孩子,开始他新的生活。 蒋澄然,你可以清醒了! 我是你爸,你是我儿子,永远都是! 第3章 发誓 眼下还是二月寒春,澄然虽然换了衣服被包在被子里,可冰水里那刺骨的冷意依然在。他又沉浸在那年的悲情里,被记忆折磨的痛楚难当,“你为什么说走就走了,为什么从来不联系我。你不要我,你怎么能不要我……” 小孩特有的软嫩的声音哭着说这一番,惨白的小脸又挂满了泪,简直把人的心都吊了起来。老太太听着,又是悲从中来。为澄然,又为自己。小孩要的是父母,她要的是她的乖孙。 蒋兆川呼吸一凝,快步走到了床边,正让澄然更看清了他俊颜,心更是沉痛到了顶点,“你为什么要走!” “是爸爸不好。”蒋兆川都觉得眼眶发热,他抚着澄然的脑袋,似乎到了现在才找到一点为人父的感觉,“之前是爸爸在部队不能回来,没有不要你,从来没有不要你。” 澄然哭的声噎,一双眼睛被泪水浸的又红又肿,“可你就那么走了……” “爸以后不走了,爸爸会好好养你的。” “好,好,你不准走……”也许这次是真的吧。 澄然惊魂未定,到底还是五岁的身体,哭过一阵就精神不济的睡过去了,就是手还拽着蒋兆川的迷彩服,睡沉了才垂下手。 蒋兆川犹豫了一下,然后举手拍了拍睡的不太安稳的澄然,小孩子是不是要这么哄? 蒋兆川的父亲当过兵,他从小不是读书的料,于是初中毕业后干脆就走了父亲的老路,一头扎进部队。全家人都指望着他退伍后能给安排个职钢厂的工作,也算是个铁饭碗。结果蒋兆川十八岁那年遇着澄然他母亲,两个人一即对眼,天雷勾地火的一夜干柴。后来澄然他妈大了肚子,为了保全两个人,只能自己先回了乡下老家,背着压力生下了澄然。虽然等到了那张结婚证,却没等到最后的团聚生活。 俩人自己都是个孩子,蒋兆川十九岁就成了爸爸,着实有种“喜当爹”的感觉。且不说他对这种感觉陌生到了极点,又因着常年呆在部队,加上老太太不待见他,五年了,和澄然的父子关系也是冰点。如今总算退伍了,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领回他的儿子,先试试亲自教育,把关系缓和回去吧。 蒋兆川早就猜过他一定会被气的掉头就走,就是万般也没有猜到,澄然竟会主动叫他! 那只会对他冷言冷语,从来都不跟他亲近的小孩,实在激不起他半点父爱。直到刚才被他哭了这一遭,意外的把他的心肠都哭软了大半。血脉相连,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现在又有信心能把孩子领回去了。 老太太在房间里一边抹眼泪一边给澄然收拾行李,骂骂咧咧的,“然然的妈妈走了,现在连他也要离开我了,就我一个人在这,还有什么意思!” 蒋兆川动了动嘴巴,没有说话,他还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 老太太其实看的很开,她也知道孩子早晚要走,不可能永远把澄然留在身边,但就是接受不了蒋兆川。她抹着眼泪,从灰扑扑的毛线大衣里掏出一个布口袋,打开后粉色的手绢还精心包着一层,手绢里放着一张黑白的全家福照片。老太太干枯的手指轻轻的抚着照片上抱着小孩的女人,到底是放不下这个心。 澄然在睡了两天一夜后才好了不少,他终于能试着活动身体,走两步,跳两步,证明自己没毛病。 就是看着镜子里,那小胳膊小短腿的自己,实在还是如做梦一般。他会去捏自己的脸,咬自己的胳膊。他分不清,到底那十九年是一场梦,还是现在仍在梦中? 他有时看着蒋兆川,脑子里会闪过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一会儿是蒋兆川抱着一具缝缝补补,已经不成人样的尸体闷声痛哭;一会是在灵堂上,他对着少年的照片伸出手,往前一扑就晕过去;最后是在他们的那个家,他怀抱着一个骨灰盒坐了一夜,就那一夜,蒋兆川就衰老的竟同行将就木……他看到地上铺了很多东西,手表、照片、书,还有很多很多,他们每年生日都会拍的合照…… 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幻觉?蒋兆川会为他这么伤心吗,那当初,怎么又会走的这么坚决! 他明明待他那么狠。 澄然摇摇脑袋,他又头疼了,他从镜子前离开,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如果之前都是一场梦,那现在,是给他重新梦一场的机会吗? 他一心烦就想找点事做,转着转着,刚走出房间,就在大堂的那张四四方方的木头桌子上看到了蒋兆川放在那里的半包烟。 澄然没什么烟瘾,但他一喜之下早忘了现在是什么年纪,潇洒着夹一根烟在手里,然后去找打火机。他十四岁时就开始偷他爸的烟抽,这个动作完完全全就是下意识的。但没看到打火机,只有一个小小的火柴盒。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5 “然然,你要不要吃……”蒋兆川拿着一包刚买的薯片,刚跨进门槛,就看到澄然捏着烟,笨笨拙拙的在划火柴棍。 “蒋澄然!”他一手捏了包装袋,“出息了你!” 澄然被一把揪着后领趴到了蒋兆川的腿上,等老太太循着叫喊声跑过来时,澄然已经只剩半口气了。 这一边小孩的哭喊刚停,老太太的嚎啕又起,闹的简直要把屋顶给掀了。 澄然大病刚愈,又被结结实实的打了一顿屁股,再次趴在床上动弹不得。他气的想甩枕头,可外婆家的枕头是用荞麦皮灌的一个大包,他连推都推不动。 哎,这他妈的都什么事啊! 蒋兆川不可能一直呆在这,他又等了两天,确定澄然的高烧退了,也能下地活动了,带着他就准备走了。 老太太一把一把的抹眼泪,临走前说:“然然,带着你爸,先去给你妈妈上柱香。” 澄然心中一顿,缓缓的点了点头。 他妈走的时候他还太小,小到完全不能理解死亡的意义。只知道外婆说的:妈妈去天上了,在天上看着你。后来跟着蒋兆川,俩父子极度缺少交流,澄然才开始哭着喊着要妈妈,然后谁都跟他说,你再有,也只有后妈了。 澄然对母亲的记忆其实没剩多少,从来都是外婆在他耳边说着一些过往。但她很爱他,所以哪怕病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临走前还要指着蒋兆川:在然然懂事前,你不能再婚。 蒋兆川果然听了个十成十,等他一考上大学,算半个独立体,他就迅速的再婚了。还是在临结婚前的一个月才告诉他,表明了事情再无回转的余地。 他瞒的那么滴水不漏,对于再婚的事,还很狗血的奉子成婚,实在一点都没有尊重过他这个儿子。 澄然又想,也许,他就是记着亡妻的交代,即便知道自己对他怀着那样的心思,也要等送了他进大学,才彻底割地。 澄然心里还是怀着恨,跪在他妈的坟前一边烧纸一边哭,反正他现在才五岁,哭的再怎么难看都不会被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实在忍不住去想,他妈妈要是没有走的那么早,要是能陪他度过一整个青春期,要是能给他培养好一套崭新的独立观。说不定,说不定他就不会把蒋兆川看的那么重要了…… 大梦一场,又再初醒。他对着那块坚硬的墓碑问:妈,是你在保佑我吗,是不是你真的在天上看着我,让我回来了…… 老太太看着澄然把纸烧完,看他正正的磕了三个头,等最后一点火星子湮灭的时候。老太太佝偻的背突然就挺的笔直,眼神更是闪亮的坚定。她把粉红手帕重新塞回了毛线口袋,然后对着澄然招招手,“然然啊,到外婆这里来。” 澄然抖了抖了跪的发麻的腿,走到外婆身边。 “然然,来,看着你妈的墓。” 澄然听话的转过身,突然老太太一把把他环到怀里。两条本该枯瘦的手臂竟爆发出了千钧之力,她把澄然死死的卡在她的臂弯里,对着蒋兆川,浑浊的眼珠子都瞪了半只出来,“要把然然带走,你就在他妈妈坟前,好好发个誓。” 依着老太太一日三次说“狐狸精”的尿性,这誓言的内容是什么,动动脚趾也能猜出来。 蒋兆川戴着一副露指手套,手指微微一弯,眼神凶狠而凌厉,活像被惹怒的野兽在扑出前露出的那一截獠牙。 老太太紧缠的手背上青筋纵横,她也用尽了她所有的凶猛,但还是难掩撒泼,“你不发誓,我就带着然然一头撞死在这。跟我到底下,总比被你带着糟蹋好。” “然然他妈就是被你害死的,你给过她一天好日子没有。要让然然妈放心,你必须发个誓。对着死人,你可不能说谎,不然会遭遇天打雷劈的。” 蒋兆川实在不耐极了,在老太太眼里他到底是个多冷血的人,澄然是他的儿子,他何至于要用毒誓相报! 他本就不易妥协的性子,骄傲使然,何况是被这样逼着。这老太婆简直是在侮辱他,更是侮辱澄然他妈。 澄然也紧绷着脸,然后眼睛一眨,脆声的哭了起来,“外婆,你不要逼爸爸。他会记得妈妈的话的,他一定会记得的。” 这一哭,老太太马上就慌了,手臂一松,澄然就抖着小腿扑到了墓碑上,哭的低声,说的大声,字字声情并茂,“妈妈,你放心吧,爸爸说会照顾我的,就算他以后不要我了,你也会在天上看着我的。外婆说你天天都在看着我,我一点都不怕……” 蒋兆川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厉声的说:“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澄然,养育他,栽培他,一直到他长大成人。” 老太太还直挺着腰,大喘气不肯松口,显然没满意。 简直是从齿缝里逼出来的,“我不会再婚!” 第4章 烂账 老太太像完成了一件壮举似的,背一瘫,手一软,比赢了八圈麻将还高兴。 她把打国粹的精神劲,全用在了对付女婿上。老太太赶在最后,给外孙糊了一把十三幺。 蒋兆川从地上站了起来,两膝黄泥也不拂去,脸色实在阴沉的可怕。 澄然一见到他这样的表情就道大事不好,忙跌跌撞撞的走上去抱住他的腿,一叠声的喊“爸爸”,声音脆嫩嫩的,又把稚儿的无辜表情放大到极致。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6 蒋兆川誓言还在,再怎么样都不可能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发火,“走吧。”蒋兆川叹了口气,伸手把澄然的小手握在掌心。小孩的手还那么软,跟没骨头似的。手心却那么热,这份热度慢慢融化了他眉间的阴鸷。 老太太跟在他们后面,等到家时,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铁皮汽车,蒋兆川的那几个战友都坐在上面等他。 蒋兆川一言不发的把澄然的行李往车上搬,小孩子长的快,要换洗的衣服本来不多,不过老太太光土特产就塞了一大堆,生怕着澄然想吃吃不到。眼看要走了,又把澄然拉到屋里,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话。澄然看着外婆苍老的,犹如干瘪的橘子皮一样的脸,心里也着实的不好受。 她的老伴儿走的早,老太太本来应该有个女儿,却白发送黑发;本来应该有个女婿,却不受待见;现在,连唯一的外孙也要离开她了。 她本该安享晚年的后半生,却都用来了见证生离和死别。 澄然努力的垫脚去抱她,“外婆,你别难过,我一定回来看你,赚钱了让外婆享福。” 他人是五岁的,心却是十九岁的,好听的话一套套的说的正溜。又一副小笼包样,撒娇卖萌刚刚好。老太太马上联想到他刚才在墓前说的那一番话,哗哗的又老泪纵横。好像自从澄然大病一场,就有点不一样了。 “然然,你等等外婆。” 老太太先是去关门,还特意在门外环顾了一圈,确定没有人才折回来。然后在床头边那个一人高的大斗柜里翻了半天,从中间的抽屉,层层的衣服布料里找出一个小本本,做贼似的塞给澄然,“然然啊,你要记好,这本来是外婆给你妈妈存的,现在给你了。你一定要放好,藏的严严实实的。”她连着红本握住澄然的手,又把刚才逼蒋兆川发誓的力气使了出来,“这等于就是你妈妈给你的,然然你记好,不能给你爸爸。” 澄然一看,是一本存折。他装作看不懂的样子翻了翻,一笔一笔的数字记录后,总数竟然有小两万。 两万块不稀奇,但是放在现在,可以说是一笔巨款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存入记录就知道,这肯定是老太太从手指缝里,一点点抠着存起来的。 澄然花钱从来大手大脚,本着不能便宜别人的原则,反正拿他爸的钱一点都不手软。但是老太太这个存折,他拿的实在不踏实。 他烫了手似的连忙往他外婆怀里推,“这是什么啊,是留给妈妈的,我不能要。” “早晚都是要给你的。”老太太固执的找了块布给层层包好,把存折用力的塞到澄然棉袄内口袋里,又是叮嘱,“记着,这是你妈妈的东西,一定要收好了,千万不能弄丢。”接着泪花闪闪的,“要是你爸爸对你不好,外婆也去了,靠这个还能撑好几年。” 澄然一把抱住他,“外婆你放心,爸爸以后会赚大钱,我也会养你的。”他知道自己就是在空口说白话。如果一切会不变的继续下去,等不到他赚钱的那天,在他中考刚刚结束的那个暑假,外婆就会老去。 “好啊,外婆老了还指望你呢。那现在就先拿着外婆的,记得,不能丢。” 澄然郑重其事的点头,“我记得,我一定不会弄丢的。” “还有,千万不能给你爸。” 老太太轻声的说了一遍密码,又要澄然连背了几遍给她听,直到蒋兆川来敲门,老太太才万分不舍的送了澄然出去。一到外面,她又故意当着蒋兆川的面举了照片给澄然看,“然然,不管你走多远,你都要记得你妈妈啊!你看,你妈妈是最漂亮的,没有人比得上她!” 老太太还真不是偏袒自己的女儿,照片里的女人曲眉丰颊,温婉聘婷,安静的笑着像一株玉立幽兰,即便是不清晰的黑白照片也不能模糊她的美丽。澄然知道,她妈妈可是文兵团里的一枝花,多少人趋之若鹜,如果不是未婚先孕的话,她一定会有一个充满光明的未来。 只能说,造化弄人,更真是命薄如花。 蒋兆川盯了一会照片,心里几是麻木的,他一把拉过澄然,不再留恋的转身就走。 澄然跟那三个文艺兵一起坐在后座,汽车发动了,老太太还举着照片跑了两步,“然然,一定要记得你妈妈啊……” 她不止怕蒋兆川忘了她,更怕澄然会忘记她…… 澄然趴在车玻璃上,眨了眨眼睛,望着逐渐变成一个黑点的外婆。有些事情,他也是明白的。 一个女孩子未婚先孕,放在十九年后也是一件不好言说的事,何况是现在这个封闭的农村环境。他妈妈临盆的时候外婆怕丢人不肯去医院,于是他妈就在简陋的环境下咬着毛巾生下了他,受尽了苦,熬尽了疼,也是从此落了病根。 老太太怎么肯承认是她的死要面子间接害了唯一的女儿,她只能恨着蒋兆川,恨他那副祸害样,又恨他连在澄然出生这种关键的时刻都不回来。如果当时有一个男人在,但凡有一点点主意,不至于让她一个老太婆手忙脚乱,她的女儿更不至于在如花的年纪就轻易凋零。 澄然叹了口气,混沌的心思慢慢清明,曾经一言不合就能去跳楼的中二少年变成了中二小孩,这份心思都能变得柔软起来。 外婆怕他们忘了他妈妈,她这般的举动,或多或少,许是在赎罪。 可是当年,两个人若不是情投意合,也不能烈火干柴。澄然在高中可没少听没少见这类事,这烈火一烧起来,后续的事谁又能管的了。早恋基本没什么好结果,可是当初,他们都是自愿的。 当看到眼前的糖霜,就忘了苹果其实会腐烂。 归根究底,还是太年轻。 澄然突然就笑了,他父母之间,外婆之间,种种利弊本就是笔烂账。之后,他和蒋兆川之间,更是烂账。 他只能把前情往事都当作梦,但还是得靠着梦中的过往,一点点开始他现在的如今。 澄然正想着入神,猛不防头上被一只手摸了两下。他转过头一看,就是那个被老太太误认为要当蒋兆川第二春的文艺女兵,这两天被老太太埋汰成那样她也没生气,还很怜惜的在澄然头上抚了抚,目光中带了一点同情。 “然然,以后你要好好听你爸的话啊!” 澄然支着小腿想站起来,蒋兆川坐在前排,他这么坐着,连他爸的后脑勺都看不到。 “爸爸。”澄然挣扎着叫他,手脚并用的站起来。等蒋兆川侧身来看他,他就伸长了手去够蒋兆川的脖子,两手环着一把抱住,“我会听爸爸的话的。”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7 车里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澄然还想着给外婆挽回点好感,又接着说:“外婆刚才告诉我了,我最亲的人就是爸爸,所以我一定要听他的话,要懂事……” 澄然真是头一次跟他亲近,蒋兆川笑着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他到现在才知道,这孩子这么会说话。虽然这话大抵是半真半假,可说的对,从此他身边就只有一个澄然了。 那几个文艺兵本来也是澄然他妈的旧识,看澄然一脸的机灵样,说话时的两丸瞳仁简直黑的发亮,心底也是喜欢。澄然嘴甜的紧,一路“哥哥,姐姐”的叫过去,引了不少笑意,车子还没驶到一半,临时的压岁钱都收了三笔。 蒋兆川却总共没说几句,从这里到车站,近两小时候的车程,大概是父子俩到现在为止相处的时间最长的一次了。何况还有其他人在,蒋兆川问过他几句就无话可说。而且想到以后的日子,蒋兆川尚且叹气,也是一道难题。 等到了火车站,蒋兆川就正式和那几个文艺兵分手了。刚才摸过澄然头的女人眼眶红红的竟还有点舍不得,站在候车厅里不住的说:“你就算不想留在这,也不用走那么远。火车都要十几个小时呢,以后我们想再聚聚都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 蒋兆川倒没她那么留恋,他自嘲的笑了一声,“我也当真不想再留在这了,在部队呆了那么久,还没见过外面的风光,出去闯闯也好。”说着,他又用空出的那只手抓着澄然的后领不让他乱跑,“我跟你们不一样,我还有个儿子要养,总不能一辈子吃老本。” 那女人还是挺舍不得的样子,明明看到蒋兆川把火车票都握在手里了,还是努力的又劝了他几句。 他们在说话,澄然那眼睛瞪的,脑里的警笛滴呜呜的响。他外婆说的是有道理的,这是普通战友吗! 虽说澄然刚醒那几天心里还是又恨又变扭,可大梦一场,重始才为真。而且这一次不同,蒋兆川可是活生生的在他眼前,他不抓紧了,那就得让别人赶上了。 五岁的这一年已经是个转折,原先,他本来应该躺在病床上,等着要上幼儿园的时候才被他爸接走。但现在,他就提前走到了蒋兆川身边。 他马上急不可耐的去扯蒋兆川的手臂,“什么是火车,我要坐火车!” 蒋兆川松了口气,从后面拍了拍澄然的脑袋,点过头,终是走了。 检票的时候,澄然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即将被淘汰的火车站。十几年前的设施都还相当随意,所有人都急步匆匆,有人挑着担子,大包小包的行李跟农民工一样随处可见,这里还都是一些流浪汉的短期住所。当年的蒋兆川就是从这个车站走出去,开始他白手起家的人生。如今,也终有他了…… 第5章 经济 澄然从踏上车厢的那秒就开始窒息了,这里面简直就是个沙丁罐头,什么人都有,挤的满满当当。后面的人挤着前面的人在走,根本连停的时间都没有。不止是人,连味道都是五味杂陈,熏的他差点栽了个跟头。蒋兆头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还要牵着他,短短的一截路当真是不好走。前面后面的人都在骂骂咧咧的,乘务员的几声警告也泯然无音,费了好大的力气,他们才找到自己的座位。 蒋兆川带个小孩,买的是卧铺。澄然先他一步趴到了位置上,然后缩到床尾,拍着空余的地方说:“爸,你坐。” 蒋兆川长腿一跨坐了下来,他个子高大,身形又魁梧,小小的空间对他来说十分的局促。澄然蜷在他背后,抬头望着他宽阔的背影,往前挪了挪,把头靠在他背上。 背上一温,蒋兆川下意识的就觉得不自在。稍后才反应过来,这是澄然,是他的小儿子。 他僵持不动,任澄然靠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舒服的澄然都打起了瞌睡。 澄然靠着他如山峦一般的后背,心里腾升出汩汩的满足。他真的好久都没有这般的亲近过他了,也只有借着这具小小的身躯,才敢光明正大的贴过去。 火车开动起来,四处依然是人声悉嗦,吵吵嚷嚷的似潮水一般都没个停歇。澄然靠在他身上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蒋兆川等他睡熟了,才托着把他放到了铺上,自己则坐在一边若有所思。 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很难熬,澄然醒过来的时候都到晚上了。他睡够了,就想着打发时间,可往口袋里摸了摸,才想起现在根本没有手机,没有游戏机,没有一切能供他娱乐的东西,他只能躺着干瞪眼。 “爸。”他叫了一声,旁边的人应声而动。 “饿了?” 澄然摸摸肚子,临出发前外婆给他灌了不少东西,肚皮都鼓了,现在倒也没觉得多饿,只是一清醒,知道旁边躺的是蒋兆川,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这周围到了晚上也没个安静,那几个铺的呼噜声此起彼伏,简直像约好了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活像进了个大型养鸭场。澄然烦躁的捂耳朵,“好吵。” 蒋兆川没什么反应,在部位里天天对着一群大老爷们,什么阵仗没见过。他伸手过去捂住澄然的耳朵,“就一晚上,先忍忍。”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澄然侧过身,脸蹭过他的手心。眼睛熟悉了黑暗,能看清在黑暗中蒋兆川高耸的鼻梁,抿紧的唇线,还有他硬朗的脸部线条。铺位不大,他的身体舒展不开,腿蜷了一半,似乎不太好受。 澄然心里突然极为变扭,如果一切都没有变,现在躺在他身边的,会是沈展颜吗?或者,是他的小儿子? 他已经尽力自控了,情绪却一时流泄不住,呜咽着说:“爸……” “嗯?” 他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他被交错在时空中,脑海里充斥了幻象。半晌,只是低低的问了一句,还要模仿童言稚语,“火车要去哪里?” 蒋兆川只是沉默,随后安抚的拍了拍他,“去靠海的地方。”他又加了一句,“比外婆家好玩。” 澄然“嗯”了一声,翻来覆去了一会,还是睡不着,又问,“你在想什么,想妈妈吗?” 话一出口,蒋兆川连呼吸都弱去三分。澄然也怔住了,他总是忘记现在的体型,这话由一个不知世情的孩童口中说出,实在略显老成。他不由的又赶紧回忆了一遍这两天的所做所说,殊不知,越轨的其实大了去,只是外婆人老,蒋兆川又心存苦闷,全都未觉。 澄然赶紧又翻身打滚,悠着声音道:“外婆每天都说妈妈,啊……你为什么不说了……我想妈妈了……”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8 蒋兆川叹了一声,也想翻身却不然,片刻后才道:“人小鬼大,好好睡觉。” 澄然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小的支吾了一下。从今往后,他真的得要注意起来了。 熬过咣当乱响的车厢,火车在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到站。澄然的上下眼皮就跟粘着似的,打死也睁不开。蒋兆川叫烦了,匆匆的给他套好了衣服,干脆的一手把他夹在臂弯,跟带行李一样把他带下了车。 又一次穿过拥挤不堪的人群,一下车,一股清冽又潮湿的空气袭来,绕在鼻尖,激的澄然打了个喷嚏。 这下他的眼睛彻底睁开了,他从蒋兆川的臂弯里跳下来,夸张的打了个哈欠。眼神同时扫了扫四周,这个火车站在他出生的那年动第一次工,大肆的修整过一次,毅然的已经具备了现代信息。果然没有变,他们还是来了鹏城。 “然然,别乱跑。”蒋兆川拉着他,又怕被人流冲散,只能蹲下来把他抱在了手里。澄然抑制着心口的激动,两臂一环抱住他的脖子,尽情享受起小孩才能拥有的福利。 真是时光倒流,澄然没想到还能再看到记忆里的光景。曾经,他就是跟着这座城市一起成长,看着一座座高楼崛起,信息发达。不曾想一转眼,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蒋兆川叫了辆的士,迅速的报了个地址。澄然贴在车窗上,看景物倒退,饶有兴致的重温旧忆。 的士绕过街道,七拐八转,最后停在了一带筒子楼前。等蒋兆川一下车,车子就迫不及待地疾驰而去,留下一团的汽车尾气。 蒋兆川并作两指,任澄然牵着。澄然迈着小腿跟上,狐疑的打量四周,这里他从未来过,是只在照片里看过的,长廊式的筒子楼。一共四层高,灰墙灰顶的,站在楼下,还可以看到一长串的走廊里有很多人在走来走去。 这就不同了,当年他爸带他去的是一个普通小区,虽然看着旧了点,但是整齐干净。两年后应了政府拆迁,房东把房收了回去,蒋兆川又赚了第一桶金,才决心买了房。 这种隐埋在城市末端,存于老照片里的,杂乱无章的筒子楼,还真是他第一次见。 他内心生起一阵不安,这不会就是他以后要住的地方吧? 澄然还犹豫着不敢动,蒋兆川已经一手把他抱了起来。脚步稳健,目光坚定,嗯,就是朝着筒子楼去的。 蒋兆川直接走上了其中一栋的二楼,到了楼上的长廊,澄然才看清楚,走廊里几乎挂满了衣服杂物,紊乱的能容一个人走过就不错了。各色塑料袋飘扬,平角裤和胸罩齐飞,当看到一个头上缠着卷发器,骂骂咧咧的女人走过来时,他差点以为是穿越到了《功夫》的拍摄现场,这不就是一水的贫民区吗! 澄然被震晕了,蒋兆川却没有,他走到一扇门前,掏钥匙开门,然后抱着澄然走了进去。 外面杂乱,但房子里收拾的很整齐。虽然放空了一阵,但是还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霉味。 澄然清醒过来,愣愣的问,“这是哪里?” 蒋兆川言简意赅,“我们家。” “可是……”想到自己的年纪,澄然又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忘了,原先他是六岁才被蒋兆川接走的,那还要再等一年。 他咽着口水,走动着开始打量起这个家,不断的对自己说“我可以的。” 房子很小,估计都不到三十平。两室一厅,卫生间和厨房可以小到忽略不计。因为太小,厨房和客厅是并在一起的,走两步就到了头。老式的煤气灶锈迹斑斑,一面墙上有四五处都掉了皮,唯有天花板看着尚可。澄然还是不敢乱动,怕一咳嗽,就掉下一层灰来。 他这下彻底傻了眼,澄然自认他小时候虽然过的不是多金贵,但也算小康。后来蒋兆川的生意越做越大,吃穿用行更是连上了等级。蒋兆川从来不曾在物质上亏待过他,加上他后来工作忙,但凡有事就给钱,养了澄然一身的精贵毛病,还惯会窝里横。反正从小到大,他几乎没为钱烦过心。 可这一遭,变化也太大了。 澄然半晌回不了神,装也装不了了,“这怎么住啊!” 蒋兆川脸上闪过一丝不快,“这是爷爷单位分的房,怎么不能住!”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他爷爷在企事单位,临退休前分到一套住房。那时的住房条件多紧张,分配到的都是这种极具旧时特色的筒子楼。他听蒋兆川在酒桌上提过他的发家史,刚来鹏城时,的确就是住着这种住房。 澄然苦着脸,真不是他矫情,这种条件,太考验人了。 蒋兆川一眼把他看的透透,不由敛色。可话到嘴边,就成了抚着澄然的头,低声说:“爸以后会给你买大房子,一定会让你住的舒服。” 这句话听的澄然身心舒畅,忙把不快收起,笨手笨脚的搬行李,“我来帮爸爸。” 蒋兆川先把老太太准备的干货连面煮了一锅,打发澄然去吃饭,“还没箱子重,去你房子呆着。”又指了指简易的床头柜,“爸给你买了图画书,你看看。” 澄然慢悠悠的挪步到旁边那个属于他的小房间,看着还算干净,仅有的几件家具都是老古董。只有床单被褥都是新的,趴上去,松松软软,能把人陷进去。 床头柜上放着一摞书,全部都是属于这个时代经典的小人书。澄然随手翻了翻,找了个抽屉费劲的塞了进去,以后把这些书挂网上,随便一本都是高价。 这一天父子俩就光忙着收拾东西了,澄然把这直通通的房子跑了十几遍。白天还能应付,可到了晚上,一门之隔,都能听到走廊们邻居们的呼喝唠嗑。有中年妇女的算计,老太婆的牢骚,醉酒男人的暴躁……三教九流,真是什么人都有。 澄然的前十九年里就是没接触过这样的环境,即便用上他半熟不熟的心境,躺在床上听门外的动静,时不时还会觉得心惊肉跳。 他苦中作乐的想,真像是香港老电影,他还是主角呢! 澄然盯着黑魆魆的门板,半晌后抱着枕头找拖鞋。 他对面就是蒋兆川的房间,蒋兆川怕澄然晚上有动静,房门就没关严实,这给了澄然直截了当的机会。一声推门的动静,蒋兆川转头就看到澄然抱着他的枕头走了过来,小小的身子一晃一摆,头发翘了几根,揉着眼睛,跟梦游一样,走到床边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9 他缓缓吐了一口烟圈,把燃了一半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床都有他人一半高,澄然蹬着短腿咬牙爬上了床,一气钻到被子里,暖意马上袭身。 他往旁边靠,就是蒋兆川温暖的,结实的身躯。 澄然转个身,日光灯泡下的双眼炯炯有神,他眼睛眨巴眨巴,表情还是一派天真无邪,开口道:“爸,这么久没见,你不抱抱我,亲亲我吗?” 蒋兆川的视线一移,跟他大眼瞪小眼,喉头滚了滚。好半晌,才抬起手,硬朗的唇线一启,“乖,乖啊!”又笨拙的在澄然后背一拍一拍,把被子拍了个漏风。 澄然差点翻白眼,你这德行到底是怎么追到我妈的! 第6章 小孩 只能敌不动我动,澄然主动的往蒋兆川肩头一扎,蹭了蹭,软声道:“爸爸晚安。” 然后犹豫了一下,又贴上去,两手环住蒋兆川硬朗的胸膛。他肖想了几年,只有今天,总算是抱上了。 澄然利用年龄之便吃了块豆腐,又看蒋兆川不动,终于放心的睡过去。 不知何时,走廊外的吵嚷声也渐渐歇了。蒋兆川探出一只手去拉电灯绳,忍不住低头先看了一眼。小孩蜷的像只虾米,全身上下都是软的,身上若有若无的一股奶味,脸庞干净白嫩,一股机灵样。 他捏了捏澄然的脸,关掉灯,在黑暗中笑想,这儿子,看着还挺讨喜的。 父子俩就在这筒子楼里安定了下来。 蒋兆川有个战友也在鹏程,来的比他早了几年,现在在公安大队任职。穿的是肃板的制服,吃的是靠谱的公家饭。蒋兆川也是经他介绍,当了个辅警的职。前几天是请假去接的澄然,如今儿子一来,也要继续上岗工作去了。 澄然的年纪还远不到上学的时候,蒋兆川早就找准了地方,第二天就准备把他送托儿所。澄然一听就呆了,开玩笑,让他跟一群屁大点萝卜头呆一起,还不给吵死。他先是振振有词的表达了几句不去的意思,见蒋兆川根本不听,就立马发挥了小孩的优势,哭爹喊娘的抱着门不撒手,吼的墙灰都在簌簌的震。 蒋兆川怎会看不出,这小子哭的厉害,可脸上根本没泪,干净着呢! 他只当澄然害怕,忍着耐心道:“然然,爸爸要上班,不能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你听话,去托儿所,爸爸晚上就去接你。” “我不去。”刚才的借口都用尽了,澄然只好可怜兮兮的道:“托儿所要钱,爸爸赚钱辛苦,我不去。” 这话一喊出来,不止蒋兆川,连刚要开门的隔壁邻居都给听愣了。 本来辅警的工资就低,除了一身的半吊子制服穿的精神,堪是又累又苦,时间还不好把握。遇上溜门窃锁的都要第一时间冲上去,万一来者不善,危险性还高。蒋兆川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却不料澄然这一喊,心中一湃,大是感触。是谁教的他这些话,小小年纪,却知道赚钱是什么? 蒋兆川还未开口,那邻居先走过来了,“小蒋回来了,这就是你儿子吧,可算接过来了。” “李姐。”蒋兆川把扒在门板上的澄然强行抠了下来,“然然,叫阿姨。” 澄然紧皱的脸缓了缓,看李姐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又姿色平平,放心的喊了声,“阿姨好,我叫蒋澄然。” 李姐一听就乐了,“这小孩真乖,看着也不怕人。” 蒋兆川看着儿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李姐手上还提着菜篮,小声的问,“澄然,你不想去托儿所吗?” 澄然真是一脸苦愁,“托儿所好贵,而且……”他眼珠转了转,“老师还会打人,我自己在家里,我不去。” 蒋兆川脸沉了下去,“你几岁,连衣服都不会穿,你自己在家,吃什么喝什么!” 澄然苦巴着脸,就是不松口。简直跟以前一样,父子俩一对峙,谁也不让谁。以前澄然还能关门绝食,等着蒋兆川来哄。现在先不说绝食了,他连门都甩不出气势。 李姐适当的打圆场,“小蒋,小孩说的也对,这样吧,把澄然放我家,两餐在我家吃就行了。托儿所那么远,你下班再赶过去,得多晚了。” 蒋兆川顿了一下,“这……” 李姐拉着澄然就过去了,“只要你信得过我就行,正好,澄然来了,给我家朵朵做个伴多好。” 澄然哀嚎,怎么又有个小孩!算了算了,一个总比一群好。 蒋兆川想了想,也是个法子。他从上衣口袋里数了几张纸币给李姐,李姐意思的推搡了几下,就收起来了。 “然然,你听李阿姨的话,爸爸晚上就回来。” 澄然冲他一步三回头的背影挥挥手,“爸爸再见!”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10 李姐还真没见过这么听话的小孩,她牵着澄然开门进屋。刚关上门,一个小女孩就朝她扑了过来,“妈妈!” 那一嗓尖锐,澄然记起来了,昨天晚上哭的天都要亮的人就是她。 李姐把女儿抱了抱,对她说:“朵朵你看,妈妈给你带了个弟弟。你跟弟弟玩,妈妈先给你做饭。” 朵朵比澄然大了一岁,身体到心灵都是六岁的。她穿着笨重的小棉袄,咬着手指,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见到玩伴就激动起来,“弟弟……” 澄然打了个哆嗦,以幻影身法极速躲开了她扑过来的熊抱,默默的退到一边的小板凳上。 这个屋子比他爸的大不了多少,而且看着更旧。因为有小孩在,显得拥挤杂乱。地上堆着小孩的玩具,墙上东一道西一道的画满了水彩。厨房和客厅间挂着一扇布帘,当然也毫无用处,那边李姐刚起锅,烟味就呛到正厅来了。 李姐边咳嗽边喊:“朵朵,把弟弟带到房里去。” 小房间暂时隔绝了油烟,朵朵只知道笑,澄然还是冷着脸站远,避免跟朵朵有实际的接触。 他讨厌小孩是有原因的,全归于蒋兆川那句:她怀孕了。 蒋兆川不止给他带了个后妈,还直接买一送一,附赠一肚子。澄然那段时间就跟自虐似的,明明心里恨的都快出血了,还要一遍遍的想,在脑子里一遍遍的模拟沈展颜从怀孕到分娩,再到小孩长大,蒋兆川都会是什么反应?偏偏那时候连电视剧,路人,都在跟他作对一样。在他模拟的不全,不周到的时候,屏幕上能适时的跳出丈夫产房外焦急等候的画面,马路上能上演一家三口的和乐融融。 没出生时,蒋兆川会把耳朵贴在她的肚皮上吗;会看着B超乐的忘乎所以;会发动智慧分男女的取名;会在产房外急的转圈?那等生了呢,他会抱着孩子又哭又笑;也会喊着“宝宝”然后举高;会为他大把花钱;会在下班回来后把他一把抱住;会和沈展颜一起围着孩子转……反正蒋兆川所有给过的,没有给过他的温柔,都会原封不动,甚至变本加厉的加到那个孩子身上。 是啊,他小的时候蒋兆川根本没怎么管过他,好不容易又有一个孩子,该高兴成什么样,宠成什么样啊!父慈母孝的,一定会亲自教育,免的养成跟他一样的,心里不健康的残次品。 他可以重新去当一个父亲,可前提是不要他! 蒋兆川你个王八蛋!澄然又悲从中来,泪花开始闪。 在他沉迷感痛无法自拔的时候,朵朵也眨着眼睛打量他,仿佛是无法理解这个比她还小的弟弟怎么会这么奇怪。 遇到不懂的事该怎么办,于是她扯大嗓门就喊了一句,“妈!” 这一声跟鞭炮一样,一下把澄然给炸醒了。他连忙捂住朵朵的嘴,“别叫!” 李姐在喊了,“跟弟弟玩,别打架啊!”然后又是一阵锅碗瓢盆的声音。 澄然松了口气,擦了擦眼睛,又站远些,脸上是中二小孩特有的苦大仇深。 李姐是这附近厂里的女工,为了能照顾小孩,特意值的晚班。这一天里她给两个孩子做饭讲故事,等他们睡午觉的时候再踩着点的去菜场买菜,做完晚饭之后丈夫也正好下班,就该她换衣服值班去了。几乎一天的脚不沾地,澄然看在眼里都觉得累。 她丈夫是个瘦小木讷的男人,总是低着头,职业是同厂的出纳,可以算是这个筒子楼里高学历的人了。他看到澄然也不说什么,吃完饭就窝回房,连朵朵叫他也不理。 然后澄然发现,确定了她爸不管她之后,朵朵这熊孩子就撒欢的往外跑,半小时候再回来,手上多了一根棒棒糖。朵朵本来喜冲冲的,等回来一看到澄然,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看看手里的糖,再看看澄然的脸,很是难以取舍。 澄然先甩过头,“你自己吃吧!” 朵朵欢呼一声,吃完了糖又鬼鬼祟祟的叮嘱他,“明天我给你要一根,你不要跟别人说。” 澄然才懒的说这事,好不容易等蒋兆川回来了,他赶紧一溜烟跑回家了。 蒋兆川回来就觉得澄然的情绪有些低落,他盘腿坐在大床上,两只眼睛滴溜溜的盯转。蒋兆川走哪,他就盯哪,就算他到了厨房,隔着一堵墙,都觉得还在盯着,一阵背凉。 然后哒哒哒的脚步声过来,蒋兆川一低头,就见澄然抱住了他的腿。 小小的身子还没他腿高,澄然紧紧抱着,脸贴在他裤子上,也不说话。 蒋兆川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不想去李阿姨家?” 澄然摇摇头,心里的酸涩说不出来。片刻后朝他一伸手,“爸,你抱抱我。” 蒋兆川把手擦干净,便蹲下去绕过澄然臂下把他一手抱住,澄然大喊,“举高高!” 澄然被他举过头顶,从上到下看着蒋兆川的俊颜,乐的他哈哈大笑。蒋兆川看他四肢乱摆的样子,累了一天的心也松快了,一下下悠着澄然,“好不好玩!” 决定把澄然接过来时,蒋兆川始终有些担心。怕澄然还排斥他,又怕教不好他。但现在,他回来后终于不再是对着冷冰冰的四面墙,有个小孩会高高兴兴的跑过来叫他“爸爸”,会把身子贴着他,给他一点温暖。何况澄然比他所想的还要乖巧懂事。心口暖融融的,原来,为人父就是这种感觉。 晚上澄然也不肯回自己的房睡觉,坚定的钻了蒋兆川的被窝,蒋兆川也由着他去。 之后每天,蒋兆川上班就会把澄然送到隔壁李姐家,每天付给她一些看护费,伙食费。一个月零零总总的算下来比送托儿所要便宜的多。何况澄然从来不吵不闹,不像朵朵那么找事,李姐轻轻松松就赚了外快,每每还要向蒋兆川感叹,就没见过澄然这么好带的孩子。还要把朵朵拎出来,证明这俩孩子相处的多和睦,“喜不喜欢弟弟?” “喜欢。”朵朵咧着嘴笑,“弟弟好看。” 与此同时,朵朵每天傍晚带回的棒棒糖从一根变成了两根。 直到有天,澄然实在被她烦的不行了,黑着脸说:“我不吃糖。”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11 朵朵不乐意了,“我给你要的,他一开始还不肯。” “那就别要了。” 朵朵嘴巴一撇,像要哭。见澄然不理她,片刻后又期期艾艾的挨近他,献宝一样的说:“弟弟,我跟你说糖是怎么来的。他都不让我告诉爸妈,我只告诉你。” 这句话澄然听进去了,他耳朵一动,觉得有些不对。 朵朵指指自己,两个羊角辫晃来晃去,“我给叔叔碰一下,就给我一块糖。” 澄然一把拽住她,“谁,你说什么!” 第7章 变态 朵朵见澄然终于肯理她了,还笑的开心,讨好的更是把自己的秘密全盘托出,“我只跟你说哦,是楼下的胖叔叔,他每天都带着很多糖,只给我们吃。” 澄然心跳加速,连忙把门关紧,拉着朵朵到了墙角,压低声音问,“怎么给?” 朵朵一点都没有危机感的说:“跟胖叔叔说说话,还拉手,碰碰脸,就会给我们。” 她说的天真十足,澄然心里都快炸了。心想你怎么还能笑的出来,傻丫头,你给人占便宜了啊! 他又问了一遍,“只拉手,怎么碰脸?还有什么,你们平时都怎么说话的?” 朵朵做了个姿势,“胖叔会抱我们,坐在他腿上说话。就是要我们保密,绝对不能跟爸爸妈妈说,这样才有糖吃。” 接下来不用她再细说,澄然已经能猜到了。拿糖果引诱小孩,动手动脚,还再三说要保密……住在这里的五行八作,什么人都有。可没想到,竟然真的藏着一个变态。 他但愿是自己想多了,猜错了。他握着朵朵的手,神情极是严肃,“你这样,吃他的糖多久了?” 朵朵把手伸出来咬手指,对着手指数起来,“一天,两天,三天……”十个手指数完了,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澄然倒吸一口凉气,十天,他来这都不止十天了啊! 虽说他平时挺烦朵朵的,对她的胡搅蛮缠和乱献殷勤很是排斥,可那王八蛋怎么能对小孩下手。 澄然到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好像他刚来那时候,朵朵就问过他要不要吃糖,还说过要给他要糖。如果他当时能多问一句,哪怕一句就好了。 他脸黑如锅底,把朵朵都给吓着了,“弟弟,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吃?” 那一根根的棒棒糖,激的澄然心血直涌。他拔腿就想往外冲,然后蓦然想起来,怎么办,他都还没朵朵大。 “朵朵。”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这么温柔的唤朵朵的名,朵朵眼睛顿时就亮了。 澄然在屋里屋外找了半天,才从桌子底下找到一个被朵朵玩腻了随手丢的洋娃娃。娃娃比他们的手掌大不了多少,塑料做的,一捏就扁,廉价的根本撑不了几天。 “这个不好玩。”朵朵连忙喊。 澄然把娃娃身上破了一半的小裙子又套上去,然后才回屋带着朵朵坐到了床上,脸上一副老成刻板,“朵朵,你看着,这个就是你。” 朵朵哈哈大笑,推着那个娃娃,“你骗我,我才没那么丑!” 澄然一拉她,然后握着朵朵的手放在娃娃的肩上,胸口上,移到腹上,又顺着摸到了腿间,声音放的很慢很低,“你一定要记好,以后身上这几个地方绝对不可以让人碰。” 朵朵没心没肺的,好似不懂。 “你一定要记住。”澄然一用力,把她的手都抓疼了,“不能让陌生人拉手,不能被碰脸,不能被掀衣服,更不可以坐到别人的腿上。” 朵朵惦念她的糖,当即又吵又闹,反倒把李姐引了进来。李姐见这两个小孩抓着娃娃不放,还以为是在争玩具。她另找了个布偶递给他们,又打着哈欠去午睡了。 澄然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其实有些窝火。李姐几乎不分昼夜的忙,就算有时间拿来休息都不够,根本不知道朵朵正受着怎样的蒙骗。她的丈夫更是个不管事的,连话都很少说,简直不提也罢。 再看面前还拿着玩具甩来甩去的朵朵,他肯定哪怕今天他把嘴皮说破了,明天朵朵还是会惦念着她的糖。 澄然脑中一闪,猛然问道:“你刚才说,很多小孩都会去找他要糖吗?” 朵朵点头,听到好吃的就乐的,“只有我能拿两根,因为我……” 澄然一把捂住她的嘴,因为什么,因为被那死变态多动了手脚?他怎么能听下去。 接下来,他又辗转的跟朵朵问了很多。终于知道,她口中的胖叔就是筒子楼前面,也在他们院里的那个杂货铺里的胖老板。澄然有一点印象,那胖老板开着小小的一间杂货铺,每天下午的四五点,总能看到胖老板拖条长凳坐在外面,跟路过的人一个个的打招呼。他们这交通不便,一般的生活所需都会去杂货铺买,小孩们放学了,也都会选择去楼下的空地玩。真是天时地利。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12 澄然极力的回想了一下,似乎真的有几次,他看到胖老板的长凳上放着一罐罐的糖,彩色的玻璃纸与余晖交相辉映,折射的光芒耀眼,蛊惑…… 这筒子楼里的小孩太多了,今天是朵朵,明天还会有其他人。 去报警吗,他根本没证据?告诉家长,可那胖子要是咬定了只是喜欢小孩呢?何况是在这个年代,就依着朵朵这样语焉不详的,有多少人会往那方面想? 何况,朵朵太小了,他不能把这事捅出去。 澄然在床上坐了一会,一会儿说自己是想多了,一会儿又推翻。紧接着心里一亮,琢磨着,他爸经常加班加点的,肯定赶不回来,他只要今晚睡自己的房那就没事。 打定主意,澄然又绽出一个笑容,毫无城府的样子,“那等今天我们一起去找胖叔好不好!” 朵朵只看到一堆堆的糖果在眼前晃,当即应了下来。 靠近五点半,李姐把做好的饭菜摆上桌,火急火燎的上班去了。她前脚刚走,李姐的丈夫也回来了。一如澄然所见,总是有气无力,唯唯诺诺的一副死人脸。 他跟朵朵随意的扒了两口饭,然后就下了楼。现在是下班高峰,筒子楼里正是热闹。一辆辆自行车骑进空地,下了学的大小孩童追逐打闹,各色的制服校服晃来晃去,人挤人在一起,笑声喊声不绝。 澄然暗道,这样就好,人越多越好。 他拉住急欲往前冲的朵朵,站在一边打量着那个杂货铺。 杂货铺就像一个独门独栋的私家屋,旁边上还有一口水井。店长是个满脸横肉的大胖子,白胖白胖的,约莫四十岁了。他把一条长凳坐在外面,笑呵呵的招呼人来买东西。看到有小孩过来,还会跟他们玩一会,临走前再递给他们一块糖,或者一个还没吹的气球。 澄然站了有十五分钟,朵朵说的没错,的确有不少小孩会跑过去找那胖子,还有的是在家长买东西的时候顺捎过去的。胖子会亲热的拍拍他们的小脸,跟他们玩手拍手的游戏,逗小孩的动作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就像是马戏团里的小丑给孩子分玩具一样。直到有个六七岁左右的小女孩过去,胖子把她抱在腿上,拿玩具逗她,他拍着小女孩的背,手一点点的下移到腰眼下,屁股之上……尺寸把握的很准。 然后澄然注意到,胖子的表情整个就变了。他还在笑,却笑的怪异狰狞,且呼吸急促,脸上泛红。有种似满足又不满足,隐忍的欲望即快冲破,又不得不压制的强迫。他的两条腿不正常的抖动,膝盖一前一后的乱颤,似在摩擦双腿。 因为他的身体被小女孩掩着,若不是刻意观察的话根本就注意不到。而等小女孩不安的一动,胖子马上就把她放了下来,两腿交叠,拍了拍她的头,口型似乎是在说:玩去吧! 澄然一喘,这不止是变态,还是个出类拔萃的令人发指的变态,分分秒秒都把握的如此之准。何况,谁会想到有人会在这么多的眼皮底下干这种事。 澄然忘了在哪听过,有些人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才有感觉,看来是真的了。 来之前他还有一点想法,说不定就是他想错了。这会,就是一点也不剩了。拿甜处诱着小孩,又拿捏的准,看着还光明磊落的紧。即便是大点的孩子,怕是也不知道这是被占了便宜。 他等空地上的人到达顶峰,洗衣的晾衣的,泼水的骂街的都来了,澄然才一扭头对朵朵说:“知道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碰你的脸吗?” 澄然指着那胖子,“因为他身上都是细菌,都是脏东西,再被碰一下,身上就要长虫子,皮肤都会烂掉。”他夸张的做了一个撕裂的动作,“然后身上就没一处好肉,比打针还要疼。” 一听“打针”,朵朵果然被吓住了。哭丧着脸不敢说话,澄然又加一句,“你最近有没有牙疼,就是被他的细菌传染了。” 朵朵最近吃了不少糖,牙龈处还真有点疼,然后就一愣的功夫,澄然已经朝着那胖子跑过去了。 澄然跑着小碎步,身子一颤一抖,走的比正常的五岁小孩还要扭捏。他忍着恶心拉长了声音,挤出一个甜腻的过分的笑容,“叔叔!” 胖子一抖,就瞧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小男孩朝他跑过来。这一看顿时连想干什么都忘了,直呆呆的看着澄然扒上他的长凳,然后往他身上爬。 等看清澄然的脸,胖子咕咚就咽了一口口水。这小孩秀眉圆眼,脸颊饱满,白的像个雪娃子,竟长的比女孩还好看。胖子马上回神,想起来这是楼上那退伍兵的儿子。来了近两个月了,当时一见,就让他想的不行。只是这小孩不怎么出门,他爸又凶神恶煞,他几番拿了糖果去引,小孩也不正眼瞧他。 如今,好事竟送上门来了。 第8章 闹事 “叔叔,能不能给我两块糖!” 澄然扭着身子,笑的脸都快僵了,对胖子又腻了一分,还指指那一盒的气球,“这个也要,要两个。” 胖子心里在咽口水,不过表情还是克制的很好,和蔼可亲的笑的两边脸上的肉都堆到了一起。看着没动,手却扶着澄然的背,助他坐到自己腿上,“小宝宝,今天怎么出来玩了?” 澄然一凛,当下只觉得恶心难耐,一抖一身的鸡皮疙瘩。意思是,合着这变态已经惦记上他了?! 他面上还不能露出一点不对,继续往胖子身上靠,然后伸手去抓他凳上的糖罐。 他说的又甜腻又无知,“叔叔,别人说到你这里就有好吃的,我也想要。” 胖子一把按住他的手,皮糙肉厚的手指在澄然软嫩的手背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两下。极是亲切的说:“小弟弟别急,叔叔来给你拿。” 而后,便把澄然往腿上搂了搂。他刚才就是生生忍下,又加上看到肖想了许久的澄然,而看这小孩真是半点防备心都没,了不得就旧态复燃。 澄然这下是真的僵了,心里的咆哮程度直指上辈子蒋兆川奉子成婚之时。因为这死变态已经抱着他颠了起来,两腿一抖一颤,腰间还向上轻顶。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13 他的幅度还很低,也就澄然的心性能了解。其他任何人看来,都像是大人哄着小孩,抱着他慢慢晃。 行了,周围的人已经够多了,他才不忍了! “糖!”他真的咬牙切齿。 胖子赶紧笑呵呵的去够糖罐,那只手刚越过他,澄然就抽出手来猛地一扯,一嘴短牙对准胖子的手腕狠狠咬下。 若是一般的孩子真咬不出这气吞山河的气势来,澄然是把他一千米赛跑的吃奶力都用上来了。死死咬住最脆弱的手腕,饶是这胖子脂厚油多,也大觉吃痛。 他一痛,就要推开澄然。澄然稍稍松嘴,两腿也跟着直立起来。但却不是要跳下逃跑,而是直踢直蹬,电光火石间的速度乱快乱快,猛踩胖子的腿间物。 鸡飞蛋打,何况这一脚是冲着胖子还没消下去的东西猛踢。胖子痛的大吼一声,一甩手就把澄然推了出去。澄然再有力,怎么也是个五岁孩童,这一下就被掀到了远处,摔的几乎扑到了井边。 胖子捂住裆,脸色迅速的惨白,他痛的甚至顾不得骂,只能低吼乱叫。 这一吼一滚,显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空地上有不少大人小孩都朝开始朝小卖铺围过来,澄然有些支撑着站了起来,见有人观望,一言不合就大哭大喊,喊声直破天际,“别打我,别打我。叔叔我错了,我再也不问你要糖了!你别打我,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边说,边跌跌撞撞的朝着胖子走过去。胖子痛的厉害,两眼冒火,还不知前因后果,真真是不解又诧异的朝澄然投去一眼。这小孩怎么回事? 澄然已经快走到他面前了,就这一眼的功夫,澄然抬起头讥讽的冲他笑,小声却重字,“死蠢金鱼佬,玩意还那么小。” 胖子满眼赤红,几乎不敢置信,澄然笑着重复,“金鱼佬。” 胖子结结实实的叫了一声,他冲上去,直接给了澄然一脚。 这在澄然预料中,又超出计划外,他没想到这胖子速度这么快,他还来不及躲,就被踢飞了出去。 他无声骂:你妈啊! 这一脚还是朝肚子踢的,澄然四脚朝天的一倒,摔的尘土齐扬,眼泪直接飞了出来。这回是真的哭的涕泪横流,话都说不利索了。 但是,他毕竟是从三十几楼砸下来过的人,痛的龇牙裂齿之时,依然支支吾吾的拼出一句,“金鱼佬……” 胖子这个级别的变态,肯定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既然能费心掩的这么好,怕的就是被人说出来。何况还是被他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屁孩取笑。 变态就是欺软怕硬,还真没错。 果然胖子被激的像头发怒的疯狗,两眼赤红,疯狂的乱吼乱叫,白牙森森,“兔崽子,你个欠干的!” 他越疯,叫的越大声,就越合澄然的意。若不是痛的厉害,他还真想再站起来变着法的用十八种语言骂他。 胖子叫,他就哭,哭的两肩颤颤,两腿乱抖,爬都爬不起来。又见胖子来扑,这下围观群众也怒了,一名膀大腰圆的汉子伸手就拦住他,粗声粗气道:“干什么,打小孩,他才多大,你也下的去手!” 汉子起了头,围观群众马上热闹哄哄,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反正不嫌事大。又有几名妇女走到澄然身边,忙忙扶起了他,澄然还眼冒金光,疼的眼泪直淌,靠在那女人身上立马柔弱的跟个小草一样,“阿姨,我好疼,我只是想去买糖,他不给,还打我,好疼啊……” 身边的女人都是当了妈妈的,见澄然这样可怜,母性都被激起,全都冲着胖老板骂骂咧咧,众口一词的说他没人性。 澄然真哭假哭了一番,终于破口道:“不要再跟他买东西了,他打人,还说要打死我!” 胖子果然叫吼吼的又要过来,澄然马上往他身边的女人身上一扑,吓的瑟瑟发抖,哭的声嘶力竭,实在可怜到了极点,“叔叔,阿姨,不要让他过来,我好怕,我好疼……” 他还没哭完,另有一道哭声惊破天空,杀伤力直逼澄然的这一出。澄然眉间一抖,就见朵朵从层层人墙里跑着扑过来,整个人都抖成了个筛子。她扑到澄然身边又哭又喊,再一看那龇牙裂目,满身都是凶暴之气的胖子。两眼一翻,真是后怕到了极点。而其他大人小孩的想法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平日里慈眉善目的胖老板也会打人,打起人来如此之疯,打的竟还是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孩……就算小孩犯了错,骂两句打两下也就算了,谁还上脚踢啊! 闹了这么大一出,澄然哭也哭了,可怜也装够了,还不忘找个带手表的人瞄一眼时间。行了,再闹下去他爸该回来了。 澄然扶着朵朵起身,不成想一站起来就两眼发黑,而且腹上又开始泛疼,这一脚踢的真的是重。 他不必再理胖子,只看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面惊无色,有些小孩都吓的捂上眼,被爸爸妈妈强行带走了。这又觉得,这一脚没白挨。 胖子还在接受着居民的指责,他捂着裤裆冒冷汗,澄然就捂着肚子,一连串“叔叔,阿姨”的喊,一路洒着眼睛的可怜回了家。 他是还想闹的更大些,可惜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了。 朵朵着实被吓的不轻,跟在澄然身边,话说的颠三倒四,“弟弟,我好怕……他为什么打你……我再也不吃糖了……呜呜呜……他会不会踢我……” 等到了二楼,朵朵家里还是一派安静。筒子楼里的人几乎都跑过去看热闹了,朵朵的爸爸还是呆在房子不出声,这修行,简直是老僧入定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澄然被朵朵吵的耳朵疼,他摆摆手就摸钥匙开门。一等到家,肚上的疼意几乎是一下子袭上来了。澄然靠着门板喘了一会,确定眼前没重影了,才一步一摇的去找镜子。掀了上衣一看,肚上果然出现了淤青,虽然还是淡淡的一圈,但依稀能看出是个脚印的形状。 澄然眼前一花,扶着墙就要呕酸水。他从前其实就没怎么打过架,还以为身子变小了能灵活点,没想到还是躲不过那飞来一脚。 他疼的厉害,才注意到天色也已经暗了。澄然慢腾腾的挪回自己的小房间,只脱了外衣,赶紧把自己蒙在了被子里。 肚子上的疼一分分沉淀下来,没一会儿就浸到了四肢百骸。澄然疼的直打哆嗦,迷迷糊糊的还在想这小身板实在太不经踹了。这要是十九岁的自己,肯定能跟胖子干一架。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14 经他这一闹,但凡看到胖子刚才那副嘴脸的,应该都起了警觉了吧?尤其是做母亲的,听他喊的那几句,总不至于还放心的让自家小孩去找他?尤其那些小孩,只是看朵朵,吓的都快尿裤子了…… 澄然嘿嘿的想,他这算是大公无私的正义感吗,他应该是做了一件好事吧…… 他身上一冷一热的,虽然痛的满头汗,却还是含糊的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天都黑透了,他想抬头去拉一下电灯绳,还是没力气。 “啪嗒”一声,像有人拉着了电灯。眼前大亮,终于,澄然被一下急促的力道给摇醒了。 窗外已经是黑沉的一片,蒋兆川同样阴沉的脸就在他的上空,澄然伸手去够他,小声的叫了一声,“爸……” 声音轻疲无力,还颤着尾音。 蒋兆川目光锐利的把他扫了一遍,问他,“今天不跟爸睡了?” 澄然想笑,却笑的十分勉强。蒋兆川不和他多言,直接掀了被子去看。澄然惊叫一声,还想伸手去挡,蒋兆川已经手势凌厉的扒了他的上衣,露出小孩白净的上半身,一眼就看到他微肿的小腹。 澄然还有空去忍不住腹诽,上辈子你要有这手速来脱我衣服,我也不至于跑去跳楼了。 第9章 盛怒 白炽灯亮的耀眼,将澄然身上的这一道已经泛起紫红色的淤痕照的明明白白。 “爸……”澄然之前的气魄荡然无存,瑟缩着肩膀,精神萎靡,又因为被掀了衣服,冷的直发抖。加上肚子上的那块脚印,一整个刚被人欺负过的可怜样。 蒋兆川只听到脑子里的一声轰鸣,眼里当即燃了两簇暴火,“蒋澄然,你怎么回事!” 他今天到家的有些晚,只是刚下班回来,一到楼下,擦肩而过时的几个住户就把他给拦住了。筒子楼里平时走上走下,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蒋兆川认得那是几个熟悉的脸孔,谁料下一秒,那几个女人就对着他手舞足蹈又七嘴八舌的说开了。 “那白白嫩嫩的,看着可机灵的孩子,叫然然的,是你家的吧?你家孩子被打了!” 光这一句,蒋兆川就怔了。他疑是没听清,“说清楚,谁被打了?” “就刚才的事,你再早回来一点就遇到了。小孩去肖胖子那里买东西,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打了。” “那狠的,一脚就把你儿子给踢出来了。” “小孩太可怜了,一直哭的没完。肖胖子还想打,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人,被我们给拦下来了。” “然然平时看着挺听话的啊,每次来都叫人,那个嘴甜的。你说才五岁的孩子,能犯什么错,他也真下的去手。” “真是看不出来,肖胖子平时看着多老实的一个人,结果呢,这什么玩意啊!” …… 后面她们的磕盼唠叨蒋兆川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快步回了家,门开的大声响。却看房子里黑灯瞎火的,连澄然的影子都不见。 以往只稍他开门的动静大一点,小孩马上就会亲亲热热的跑上来叫“爸爸”,再抱着他的腿不撒手,非要蒋兆川把他抱起来悠两下才开心。反正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安静过。 黑魆魆的一片里,蒋兆川满心打鼓,先回自己的房间看了看,没人。再一去小房间,灯一开就看澄然躺在被窝里,小小的一团,躺的笔直笔直的,却两颊惨白,嘴唇哆嗦,额上还全是冷汗。 所以那几个邻居说的没错,在他不在的时候,澄然真的被人欺负了一通! 过了这一会儿,澄然肚子上的那个淤青越发的明显起来,痕迹清晰,十足就是狠狠的一脚。蒋兆川脸色全变,重重的一口粗气,“谁打的你!” 蒋兆川横眉冷目,眼里迸出料峭寒光,两道浓戾的剑眉蹙在了一起,盛怒之下,整张英俊的脸庞都变了色,铁青的满是风雷。澄然刚想说话,眼见他这样的表情,翻山倒海的苦意先倒了一缸。 在那个值得他永远铭记的暑假,蒋兆川坦诚说出要结婚的那一刻,父子俩在家里吵了个昏天黑地。澄然几乎把手上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绝食,抗议,通通不管用,还说出要以死相迫,可是蒋兆川说的什么:没得商量,必须结婚,已经定在了八月底。 那是他第一次声嘶力竭,掏空了他所有的感情,乞求一般的喊出了爱他。 他毫无理智的扑过去,扑到蒋兆川身上,撞的两个人都一阵趔趄。他的唇随之撞上去,触到蒋兆川唇边坚硬的短茬,四唇相贴,嘴里却是浓重的血腥味……直到蒋兆川劈面一巴掌,把他打的倒地不起。 他拽着自己的领口把他掼到了墙上,“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怎么会是我儿子!” 那时的蒋兆川,就是这样的表情。恨到极致,怒到极致。 澄然愣神的这一刹那,蒋兆川已经大步的冲了出去。 “爸……”澄然刚回复了些力气,生怕他一冲动,登时跌撞着跑下床,也赶紧时快时慢的追出去。 这个时间的居民都还没怎么睡,楼上楼下灯火通明,院子里还有不少人在插科打诨,那独栋的杂货铺亮着灯光,肖胖子还坐在他的长凳上,旁边围着几个人,听他在哀声连连。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15 “你们说,我在这几年了,什么时候干过出格的事。我自己没孩子,对这里的小孩哪个不是当成亲生的来疼……” “他叫什么,澄然?蒋澄然?这小孩心眼太坏了,到底是谁教育出来的,这以后……”肖胖子说的正热,却突然有种本能的危险感应,他一抬头,就见前面二楼的走廊里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仿佛正在盯着他。即便还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让肖胖子立感恶寒。 他瞬间就站了起来,弃了长凳准备往店里跑。 说时快,蒋兆川单手一撑,跨出阳台纵身一跃。在一阵惊声尖叫中落地,大跨步的追上了慌不择路的肖胖子,一脚踹他腿窝,把胖子踹的就地一滚。 “王八蛋!”蒋兆川暴怒之极,揪着胖子的肩把他按到了水井口里,“你敢碰我儿子,你他妈的敢碰我儿子!” 胖子吓坏了,旁边围观的人竟没人敢上前来劝,蒋兆川怒吼,捏紧的拳头全是暴戾,“他才五岁,你敢对他下手!你哪只脚踹的他,我今天就废了你!” 蒋兆川在部队时就尤擅散打,盛怒下的力量更是可怕。他果断一脚踩上胖子的小腿,胖子一声尖叫,疼的哭爹喊娘,什么求饶的话都说了。 “爸……爸……”澄然才追上来,也被眼前这个景象吓住了。他费力的跑上前,抱着蒋兆川的腿呜咽,“爸,回去吧,我没事了,我不疼了……” 蒋兆川喘着粗气,胖子大叫大喊,什么“祖宗,爷爷”一通乱喊,澄然一扫旁边那些吓的都不敢吱声的居民,又拉他的腿,“爸……”一叫完就蹲下去,又捂起肚子喊疼。 “你给我记好!”蒋兆川松开胖子,又一脚把他踹了个面。胖子双臂上举,做着个投降的姿势,后怕还没缓过来,吓的直翻白眼。 橙黄的灯光下,照着肖胖子的半个身子,澄然被蒋兆川抱了起来,他自上而下朝胖子看了一眼,扫到他的胳膊时,忽地一凛,就再也移不开眼了。 “然然别怕,爸带你去医院。”蒋兆川按着澄然的头摸了摸,越过满院目瞪口呆的围观群众,疾步的就往外冲。 他们这里偏僻,到了晚上一时都看不到的士。蒋兆川抱着澄然,跑一阵走一阵,不时注意着有没有车。他以脸贴着澄然的额头探了探,果然已经发起了低烧。 相比他的焦急难言,澄然只觉得难言的安心。以后再想到蒋兆川的发怒的时候,不止再是那一巴掌,而是今天,是为了要保护他…… 澄然被这一路颠簸的都有些想睡,一等蒋兆川喊“医生”,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的时候他才清醒了些。蒋兆川是一路抱着他跑来的医院,他脸庞涨红,难掩急躁,抱着澄然在几个科室间不停的穿梭,领了不少药之后又来了输液室。晚上的输液室没有几个人,只觉有一股冷飕飕的阴气。 护士来给澄然扎针的时候还惊了一下,这小孩除了眼睛一眯就没喊过疼,竟完全没有同龄孩子的哭天抢地。他越安静,蒋兆川就越心疼,满以为是澄然是疼过了劲,还是吓呆了。 他把澄然抱在腿上,按着他的头揉了一揉,“是爸不好……”他若是能早些赶回来,或者能下决心把澄然送到托儿所去……他当初到底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放了心,把澄然独自放在这个鱼龙混杂的环境里。 蒋兆川突然间觉自己错的离谱,如果澄然还在老太太那,肯定不至于会受这种欺负! 想到这,他不由的看了澄然一眼。澄然本来迷迷瞪瞪的,却被他这一眼吓的精神百倍。那瞬间万变的眼神里,分明有犹豫,有怀疑,又有隐隐的坚决…… “爸。”澄然适时喊了他一声,呜咽道:“我不疼了……” 刚才这话澄然也说过,他现在冷静下来,才问:“刚才为什么拦着?” 澄然眼珠转了转,黑溜溜的全是诚挚,“爸是警察,不能打人。如果你坐牢了,我就看不到你了。” 蒋兆川深吸一气,神色一僵,却没想到这才是澄然的理由。 他拿拇指撇了撇澄然的脸,把小脸刮的嫩红,“宝宝,爸爸让你委屈了。” 澄然心念一柔,仿佛是被无数小石砸起涟漪片片,一圈一圈的,扩出温柔的绵意。蒋兆川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亲昵的唤过他的小名了。上次,还是上次,在电话那面被他逼的才迫不得已的叫了他。 这一声如泉直涌到了心里,澄然咬着牙闷声的哭。蒋兆川轻轻拍着他的背,为着澄然这一事,心里直在琢磨,辅警这份工作的弹性太大,根本无法控制时间,更别说有时候他还要值晚班。万一下次他再晚回来呢,再让澄然遇到什么危险? 想到这,他才问起来,“宝宝,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打你?” 澄然马上换了套说辞,“我看到他在欺负人……” “怎么欺负?” 澄然想到胖子胳膊内侧的那排针孔,小心翼翼的斟酌,“他手里拿着好长的一个针,扎完自己的胳膊还要扎别人,我就去问他那是什么。然后他就骂我,还打我……” 蒋兆川手心一握,眉头微微一蹙,“你说他往胳膊上扎针?” “嗯!”澄然童言无忌,指指自己的手背,“比这个针还要长。爸,他也生病了吗,为什么不找医生?” “别想了。”蒋兆川神情一松,已经了然于心。岔开话题道:“冷不冷,爸抱你睡一会。” 澄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送上门的机会,直往他怀里钻。心里森然的想,死胖子光“黄,赌,毒”就沾了两样,不死也要废了。只是,像他这样的人死了也没用,他要是能抓着那药头,给他爸立一大功就好了。 第10章 潜入 澄然在医院挂了两天水,光药膏就开了一堆,回去后又涂涂抹抹。伤在肚子上,他原先还挺期待这种能跟蒋兆川有身体接触的事,却在上药的当晚就痛的吱哇乱叫。医生又说了那块淤青必得要揉散才行,蒋兆川的手劲就别提了。混着药膏一抹,又凉又疼,蒋兆川的手一动,他就喊一声:“疼啊!”再一抹,就喊:“妈啊!”蒋兆川一开始还耐心的低哄,后来被澄然喊的耳朵都噪了,直接冷脸道:“忍着,不然更疼。”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16 事后,澄然只能哼哼唧唧的躺在床上,袒着药膏未干的肚皮,真正做到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尽情享受着蒋兆川的照顾。 让澄然觉得欣慰的是,朵朵这熊丫头终于不再成日嚷嚷着吃糖了。自他大闹了一场后不知道乖觉了多少,每天也不再撒欢的要跑楼下玩,李姐上班去她还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澄然故意观察的那两次,朵朵即便下楼去了,见着胖子的杂货铺也是绕道走。胖子还不知死活的叫过她,朵朵一听便拔腿狂奔了。 胖子的杂货铺依然有人去光顾,他占着位置,生意怎么样也不能算萧条。只是对比从前闹哄哄,小孩乱挤的景象,就显得冷清了不少。见识过他那天暴戾面目的,有像朵朵这样自己被吓跑的,也有被母亲三令五申,不许再靠近那里的。澄然扒在走廊里,从楼上正好能看到杂货铺的全貌。胖子依然一有空坐在长凳上四处打招呼,只是身边没有再摆那罐总是装的满满的糖。 澄然等他腹上的淤青消的差不多之后,每天总要抽出个时间来,就跟蹲点似的在走廊上看。正好他身子小,藏在衣服后面或者走廊的拐角,从胖子的角度实在很难发现他。澄然想到胖子手臂内侧的那排针孔,一会儿庆幸自己幸好去闹事了,但想到那一脚,一会儿又恨的牙痒痒。 不止是他,肖胖子现在只要看到这俩父子,尤其是蒋兆川,几乎就要腿软的往反方向跑。澄然见过他朝着自己嘴皮乱动的样子,那口型似乎在说:兔崽子…… 澄然蹲在二楼走廊上忿忿的想:就是我这个兔崽子要送你去坐牢! 天气渐渐回暖,澄然每天从自己家到朵朵家中往返数十次,每次的眼神都只盯着楼下的杂货铺。好几次朵朵都跑过来吵着要跟澄然一起看,但一看楼下那道胖墩墩的背影,马上就怪叫着回屋去了。 澄然憋着气反思,这震撼教育是不是做过了些? 在他单方面的监视持续了两个半月之后,等到夏日炎炎,澄然还真摸出点门道来。 肖胖子虽然成日的都窝在杂货铺里,吃穿用不离这个院子,但是唯有在每个星期的周三,从外面一定会有一批货过来。小型的货车装着,都是在周三早上的七点左右,来给肖胖子送货。 澄然观察过那辆车,车主是个总是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看不清脸,也不知道多大年纪了。他从车上卸下来的就是些纸巾、洗衣粉、洗洁精,这些杂货铺里的常备货。肖胖子每每把货都搬完,再给他钱。看起来一切正常而有秩序。但澄然却在想,这人有没有问题? 光看那一排针孔,这死胖子肯定是条毒虫。而他平时又不出门,那只能等有人上门来了。来的频繁而有规律的,就是这个送货的男人。 可是,有没有可能是筒子楼里的人?每天跟他接触的人也不少?那这大海茫茫该怎么找? 澄然想了想他看过的那些刑侦剧,又回忆了回忆他全套的《古惑仔》,这里面都是怎么发现毒品的? 他抓耳挠腮,最终为难的放弃。算了,没这根筋就不猜了,去看看还不行吗! 澄然左等右等,等到暑假都结束了,九月初的开学高峰正是杂货铺最忙的时候。周三送来的货里终于有了纸笔文具,不过却少之甚少,肖胖子为了这个似乎还冲男人发了通火,不过最后又是点头哈腰的送了他离开。 而在当天下午,胖子从头到脚都换了身装备,装模作样的夹了个公文包,油头满面的出门去了。 澄然瞅准机会,又等李姐睡了,马上兔子一样一溜烟的蹿到了楼下院子里。这个点的院子里都没什么人,大人都上班去了,小孩也在学校。偶尔有几个走出来倒水晒衣服的,也都晃晃悠悠,一副睡眼迷蒙的样子。 杂货铺只有一个门面,一道门。不过因为胖子自己也住在里面,他又另搭着铺子重新接了一段做了个小屋。严格来说这其实属于违章建筑,不过就这个地方,违不违章也没人管了。 绕到杂货铺的背面,重新接的小屋里有个窗户,澄然趁没人注意跳起来推了推,一喜,还真给他推开了。 澄然活动着手脚,两手扒着窗户脚蹭着墙往里爬。事后他回想起来,那姿势又难受又难看,简直像只准备扒墙偷吃的烂泥猫。终于他一只脚先架到了窗栏上,抱着墙一滚,翻了进去。 窗户就靠在床边,澄然一翻滚到了床上,倒没觉得多疼。他坐起来略略环顾了几眼这个乱搭乱造的小房子,房间背光,还挂着厚厚的窗帘,显得一片阴暗,甚至有些冷寒。所有的生活用品都堆在这个几平米房间里,毫无章法,又杂乱又拥挤,尤其满地的卫生纸,把澄然好一阵恶心。 他小心的跨过满地的纸巾,翻箱倒柜的找了几件大家具。没翻到那些可疑的针筒,却看到了一堆的盗版影碟。光碟地上地下都铺了一堆,上面印着的封面和文字都极其恶俗,其中还夹杂着些是没有封面的,光秃秃的一张碟上歪七扭八的用黑笔写着几个字。澄然没看懂,却能猜出这里面会是些什么内容。 他忍着恶心把光碟放回原位,又找了张纸擦了擦手。不过一顿,脑中蓦然想到了什么。他赶紧摸走了几步,左看右看之下往房间尽头一拐,侧门有个简易的卫生间,连一根光秃秃的水管和裂了好几个角的洗手台,一个显然已经是用过的注射器就摆在洗手台上。 澄然又蹲下来一看,洗手台底下还散着两个针管。他又疑又喜,喜的是这胖子果然是个瘾君子,疑的是该怎么把人揪出来才好。 思索的功夫,澄然拿纸包了个针管,又翻窗户爬了出去。 当晚蒋兆川回来,澄然先是高高兴兴的扑上去叫了他一番,等蒋兆川把他高高举起的时候,澄然才惊道:“爸,门边那是什么?” 蒋兆川抱着澄然转了个身,就见门缝边上掉着一只脏兮兮的注射器。他略弯了弯腰,看了一会儿后表情一肃,“然然,这是哪来的?” “不是爸爸带进来的吗?”澄然不在意的晃着小腿,“好像是被门推进来的,我才看到。” 就注射剂掉的那个角落,的确像是推门而入的时候不小心带进来的。蒋兆川“唔”了一声,拿脚掂着滚了一圈。澄然赶紧趁热打铁道:“啊,外婆带我打预防针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爸,有人在我们门口打针吗,为什么不去医院啊?” 一提“打针”,蒋兆川脸上果然满是风雷。短短的一瞬又闪过好几道神色,是惊疑的,后怕的,转向澄然时又满是担忧。 他终于咬牙切齿的一句,“好你个混账。” 他连忙把澄然带回了房间,像害怕什么脏东西一样把门用力一带。他从澄然的手指开始细细的检查他身体的每一处,又不停的问,“你今天出门踩到什么没有,被扎到了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快说话,别让爸担心。” 澄然心里甜丝丝的,他装傻卖乖已经练成了一把好手,反正摇头,“没有,我下午一直在家,我等爸爸回来。” 蒋兆川还是不能放心,又拉着澄然看了一遍,尤其是脚底。澄然怕痒,脚心又被挠到,笑的他直在床上打滚。蒋兆川看他真的没事,也跟着笑了起来。 “宝宝,你坐着别动,先别出来。” 蒋兆川先去客厅把注射器收了起来,又把家里从上到下的打扫了一遍,唯恐哪里还落着一只针头,就会被澄然一脚踩到。 他里外打扫了好几遍,等着澄然都快睡着了。蒋兆川从楼上看着院子里还亮着灯的杂货铺,一股恨意袭上心头。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17 他逮过毒贩,深知这其中的厉害。毒品害人不浅,如果不小心碰到这种被污染过的针头,极有可能会染上艾滋。除了他,还会有谁把这种东西丢在他家门口! 被夜风一吹,才把蒋兆川的戾气吹去三分。他深思是不是泄露了什么,正在调查他,他就对澄然下手。要是再晚一天,会不会发生什么…… “爸。”小孩脆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虑,澄然已经换了背心短裤,正拽着蒋兆川的裤腿打哈欠。 蒋兆川抚着他的头,心里更是沉重。 “宝宝,爸爸想了想,这几天……” “我讨厌星期三。”澄然及时的打断他的话,苦着脸指着院子,“每到星期三就有大货车来拉东西,吵死了,睡都睡不好。” 蒋兆川问:“是给肖胖子的?” “是啊,反正星期三的早上特别吵,所以我都记得。” 蒋兆川一把把他抱了起来,“那今天是没睡好了,行了,爸带你睡觉。” 第11章 快跑 从前澄然有段时间非常迷陈浩南。《古惑仔》火起来的时候他跟很多小少年一样都向往着热血激烈的黑帮争斗,还曾经逃课跑到台球厅里去认大哥,结果却被勒索,一群人在台球厅里打了一架。闹来了警察,传到了学校。这事的后续就是被蒋兆川按着屁股打了一顿,再被骂的狗血淋头,才让他暂时学乖了。 如今虽是五岁的身,但在这样的环境下,仿佛又激发了他往日的正义情怀。他一点点搜集着肖胖子的情报,再辗转告诉蒋兆川。说来也怪,明明他这个年纪,说的任何话只会被当成童言稚语,蒋兆川却字字都听了进去。又放在心上,对肖胖子观察的格外认真。 澄然这次可以肯定,蒋兆川对胖子的憎恨,是因为他想害自己的这个原因,而远远超过了社会公正。对此澄然可没觉得有半点愧疚,他去惹胖子本来只是想为朵朵出口气,可现在能让蒋兆川担心,才让澄然觉得心里发甜。 他野心勃勃,又雄心壮志,他前十九年错过的,现在一定要一点点的再来过。 看蒋兆川为他担心,就是其中一项。 从九月初开始,不知道又过了多少个星期三。澄然和朵朵继续相处的磕磕绊绊,她忧心忡忡的表示,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就该去上小学了。她哭丧着脸,眼泪欲落不落的。仿佛离了父母,失去自由的日子近在眼前。 这倒点醒了澄然,对,等到他七岁,他也该去上学了。他好不容易才脱离了中国式教育,难道要他从“1,2,3”重头开始学吗? 为了这点,两个心理年龄相差甚远的小朋友一应而和的同时愁眉。 正在这时,底下突然传来一声嚎叫,那声音伴着惊吓,甚是凄惨。还掺杂着好几道喝骂,留神一听,好像是几句,“老实点”,“不许动”! 澄然眼前一亮,忙跳下凳子往外跑。朵朵不知所以,也跟着跑了出去。 院子里也刚好围满了看热闹的居民,澄然站在二楼,占尽了高的好处。他往下一看,闹事的地方果然是胖子的杂货铺。有几个穿制服的人守在周围,不稍片刻,就有三名人民警察扭着胖子走了出来。 其中最高的那个,威武挺拔,连背影都充斥满压迫之气,浅蓝色的警服穿在他身上一板的正气。就是他扭着胖子的胳膊,微拢的五指比常人都要长出一截。澄然不禁伸长了脖子,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视线过于强烈,蒋兆川仿佛感觉到什么回头一望,俩人的目光一上一下的接个正着。澄然本能的想要挥手,却愣在当场,只能痴痴的看着他。 蒋兆川对他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似乎是让他安心,又像是叮嘱他不要光看热闹。接着就手腕一翻,压着鬼吼怪叫的肖胖子走出了院子。 警笛声“滴呜滴呜”,悄无声息的来,风一阵的走。 澄然呆呆的就地坐了下来,脸上还残着一点痴迷。他回过神来,马上甩了甩头。苦笑着想,没想到就算再来一次,在控制情感这方面他还是弱的不堪一击。 那时蒋兆川应该就是察觉到他这种离经叛道的沉沦,才会一分分的,不漏声色的筹划了离开。 幸好他现在还小,蒋兆川应该发觉不了什么。 澄然垂下头,坐到腿也发麻了,底下围观的人都散了,才想起要回家。 他简单的洗了个澡,换了衣服,今天他爸抓了犯人,肯定会很晚才会回来。他一时也找不到什么消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尽都是挥之不去的记忆。他心慌又害怕,即便是顶着这具还不知世事的身体,唯恐还是怕露出了什么。蒋兆川的眼睛那么利,他总是能发觉到…… 澄然在床上又翻又滚的折腾,他给蒋兆川留了灯,近十点的时候他终于听到门外响起的脚步声。澄然马上翻身背对着门口,裹着半边被子假装闷头大睡。 蒋兆川开了门进来,脚步有一刹那的停顿,似乎是不习惯澄然今天没有扑上来。然后他才意识到现在是几点,又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 澄然竖起耳朵听着客厅里的动静,蒋兆川洗漱完之后才进了房间,他一靠近床沿,澄然就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酒味。肯定是今天抓捕的行动成功,他们一伙人跑去庆功了。 “然然,你睡了吗?” 澄然佯装着才醒过来,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样子,“爸,你回来了啊!” 蒋兆川喝酒喝的有点脸红,他见澄然醒了,高兴的在他脸上捏了一捏,“宝宝,爸今天抓到了犯人,过几天可以拿一笔奖金。爸请个假,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澄然马上就来了精神,连装睡都忘了,一骨碌爬了起来,“我想出去玩。”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18 蒋兆川拍了拍他的头,“你真是爸的福星,爸不止抓到了那个送货的,还顺着查到了他上面的人。爸本来一直没什么头绪,多亏你多看了几眼。” 澄然瞬间就嘚瑟了,又往蒋兆川身上扑,“我很厉害吗,我是不是很厉害!” 蒋兆川点头,眼底的笑意更浓。 澄然没想到还真帮他爸抓到了这个药头,更是乐的忘乎所以。而见蒋兆川半醉着,又大着胆子往他身上靠了靠。等到蒋兆川的呼吸平稳之后,就把头移到他的手臂上,闻着他身上的酒味,心里是说不出的平和。 连抓了几个毒贩,蒋兆川虽然不是编制内员,但看他平时就表现不俗,这次领到了一项个人嘉许奖,奖金也是不错的一笔。蒋兆川就想到来了大半年,却都没有好好带澄然去玩过一次,心里着实有些愧疚。 蒋兆川一句“请假”,却是不容易。他们局里刚顺藤摸瓜端了个毒贩窝,光是录口供签字都有得排队了。澄然本来满心欢喜的等,几个星期下来热情都被磨去了大半。而他不吵不闹,只是满脸委屈,蒋兆川每天都变着法的给他买零食。终于等有了假,也就一天。 父子俩叫了辆车去中心区,澄然穿着倍有精神,满脸红光的跟在蒋兆川身边,依稀能从街道两旁找到日后的剪影。自从邓小平划分了经济特区后,鹏城发展的尤其快。当年的蒋兆川就是抓准机遇,从贸易买卖做起,一路扶摇直上。这个过程澄然没有参与过,那时他来的时候蒋兆川已经足够给他小康的生活。随着他长大,蒋兆川又换了赚钱的路子,外婆就开始告诫他,一定要看好他爸,看好他的钱,绝对不能让他再婚,再找个女人跟他分财产。 为了这,澄然都不知跟他吵过多少次。如今他跟着蒋兆川,看着仿若褪色的街道,心里洋洋自得。这是个遍地黄金,随手可捞的时代,有他在蒋兆川身边,肯定能发展的更好。而且这次,无论是好是坏,都是他跟着一起经历的。 他心中高兴,“爸爸,你背我好不好!” 蒋兆川看他兴奋的神色,心里的惭愧越深,不假思索就俯下身,让澄然趴在他背上。 澄然跟指点江山一样,不停的左探右看。他一心想吃冰淇淋,大喊:“我要肯德基。” 蒋兆川问:“什么?” 澄然才想起来,好像第一家店都还没有开。 澄然从前出去玩,都是跟同学朋友一起到处疯。他这会想了想,其实跟蒋兆川一起出去过的次数实在屈指可数。他嫌蒋兆川品位不好,买的东西平淡无奇,挑的电影冗长无趣,连选的餐厅都是那么沉闷,一点朝气都没有。父子俩难得出去逛一次街,他受不了了还会找借口提前溜,半路自己找乐子。可是他从来没想过,放下工作来陪他,结果又被他扔下的蒋兆川该怎么打发时间? 就好比这次一样,蒋兆川平时工作那么忙,他一定是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来陪自己。可是他,总是挑三拣四,还以为唾手可得。 他总说蒋兆川不爱他,其实自己伤他的次数也不少。 澄然赶紧往嘴里扔了一颗糖,都化解不了那股酸涩。他一下子消沉起来,趴在蒋兆川肩头闷闷不语。 他突然的安静让蒋兆川都不习惯了,掂了掂肩膀,“怎么了?” “爸……”澄然在过去和现在中拉扯,不由的问,“你那么忙,我还让你出来,我是不是很不懂事?” 蒋兆川侧首看了他一眼,头顶蹭了蹭他的脸,“是爸没时间陪你才对。没听你李阿姨说,整个院里都找不到一个比你懂事的。” 这几句话终于修补了一点澄然内疚的心,他用力环着蒋兆川的脖子,“以后我会陪爸爸的,换我陪你。”绝对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看电影。 蒋兆川笑的开怀,背着他继续逛街。澄然随手乱指,雄心壮志的,“爸,以后你会比那个人还有钱……我们赚钱了买这里的房子……”蒋兆川才终于开口道:“安静点。” 一直到路灯亮起,把俩人的影子渐拉渐长,澄然才舍得回去。回去的路上他嘴里舔着冰激凌,让蒋兆川单手抱着。再走一段路,前面就是筒子楼了。 蒋兆川难得的喋喋不休,“飞机不要,小汽车也不要,怎么什么都不玩,想给爸省钱?” 澄然当然要应下这个好,他脸不红心不跳的,“爸抓坏人好辛苦,钱要省着花。” 蒋兆川刮了刮他的面皮,脚下忽而一顿,这顿足的时间很短,看起来就像被石子给绊了一下。但澄然注意到,蒋兆川脸上一直蔓着的笑意倏地沉了下去。 他把澄然紧紧的抱了一下,而后慢慢松开,脚下速度不变,只低声在澄然耳边说:“宝宝,爸爸跟你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澄然不说话,但是点头附和。 “爸累了,你下来自己跑,用力往前跑,看爸爸追不追得上你。” 澄然按捺着神色去看他背后,那电线杆子后,臭气熏天的垃圾房旁,多出了好几双脚。 第12章 血色 澄然心里一个“噗通”,难道是小偷?是劫匪?可是看他爸这突然严肃的表情,肯定不至于是为了两个小毛贼。 “宝宝,爸都抱了你一天了。有点累,你是男孩子,下来跑两步给爸爸看。” 蒋兆川勾着嘴角,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标准的皮笑肉不笑。 他们这一带治安不太好,不,应该说几乎没什么治安。澄然记得他们前面那栋楼里有个人就曾被高利贷逼债,那半个月里那家人门上天天被泼漆涂粪,还三五不时的来人威胁要烧房子,大半夜里的惨叫声都能传出三里远,始终也没个人来管。现在天虽然还没黑,但说有两个贼匪在跟踪他们,澄然觉得都是有可能的事。 只是,他们现在看着也不像有钱人啊!就算是小偷,总不至于三五成群的来抢……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19 电光火石间,澄然终于想到,那被抓的肖胖子,他爸立的功,都是因为——毒贩。 心里一片雪亮的同时,澄然也在发怵,他数不清那有几双脚,压着嗓子喊了一句,“爸……” 蒋兆川非常用力的看进他眼里,是要澄然牢牢记着,“爸都陪了你一天了,你就陪爸爸玩这一个游戏好不好?” 澄然两口把冰激凌吃完,从嘴到心都凉透了,他抱上去脸贴着蒋兆川的脸,也很用力,小孩的白嫩面皮被刺硬的短茬扎的一片通红,“我听爸爸的。” “爸累了,你下来走走。” 蒋兆川声音一扬,把他放了下来,弯腰的同时声音极为沉肃,“慢慢走,到前面就跑,到我们楼里去,不要回头,爸马上就来。” 澄然的脚步只顿了一下,收回眷恋的目光,马上就摇头晃脑的往前走。边走边跳边唱,十足一个调皮的小孩。 背后的脚步声马上急促了起来,澄然忍着没有回头,当听到蒋兆川的一声低哼,他立刻迈开脚步,拔腿就往前跑。 几团脚步声很快就混在了一起,那伙人几乎不说话,可短短的时间内,拳脚相交,硬骨着肉,甚至有利器破空的声音,暴虐的交织在耳边。澄然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发了疯似的往前冲,一看到灯光,他从来都没有觉得筒子楼是这么的安全过,边跑边用力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 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嗓子眼在发抖,被灌入口腔的风吹的热辣,“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他耳朵一动,背后是一道贴着他来的风动声。澄然抱头蹲下去,就地滚到了一边,让那踢出来的一脚给落了个空。 澄然滚了一身泥灰,咬死了不回头,越发的放开喉咙喊起来,他隐隐听到蒋兆川的怒吼,更是把胸腔里全部的力气都激了出来。安静的小道一下子充斥满了撞击,打斗,尖叫,空气中都是可以嗅到的血腥暴戾。没有电影里热血喷张的枪械搏斗,但是这种环境,却能真正的煽动人血液里的危险杀伐。澄然“哇”的一声哭叫了出来,“爸……爸……”却只能往前跑,他必须要喊的惊动大人,他没办法跑回去,反而是成了真正的累赘。 只要跑过前面那根灯柱,就能到筒子楼,澄然的大喊终于惊动了院里纳凉的人,居民们的交谈声叽叽喳喳,是真的有人往这边跑来了。只是他还来不及欢喜,前面的一根电线杆子旁猝然跳出一个人来,那人一见澄然,再看还是个小不点,也随着愣了一下。 澄然匆匆一看,面前这人年纪也很轻,顶多也就十七八岁,是个头发剪的乱七八糟还染的五颜六色的小马仔。看他也是无措的样子,澄然猜他可能就是个被拉来凑数的马仔,只能在尽头堵堵人,吓唬吓唬已经被追的精神紧张的猎物。 院子里的脚步和叫声已经接近了,澄然果断的大喊大叫,“在这里,快来人,救命!” 头发乱成鸡毛的马仔终于现出了慌乱,他的手在裤子口袋里握住了什么,感觉到从背后袭来的紧张感,反是兴奋的两眼通红。手一伸出来,掏出的是一把折叠刀。 鸡毛头把刀在指间潇洒的转了一圈,说着还不太流利的客家话,“你爸爸断我们财路,我今天就宰了个你兔崽子。” 这一听就是古惑仔初级学者说的话,澄然这个十级学者没憋住,“扑哧”笑了出来。一张脸又是灰又是泪,脏的像个泥娃,还有空取笑别人,“土包子。” 鸡毛头大叫一声,举着刀就刺过来,澄然左躲右闪,用力往前跑。他还以为自己速度很快,没想到鸡毛头几步就追上了他,脚下使了个绊子,把澄然摔的往前一扑。 他这一翻身,正好就看到了后面,蒋兆川正与那七八个人缠斗在一起。澄然看了一眼就心惊胆战,那几个人手上挥着的全是明晃晃的长砍刀,刀锋凌厉雪亮,那么多把并在一起简直要把这条路都照透了,刀子挥出的瞬间似乎还带着血光。蒋兆川一边要躲避着他们的武器,一边还要出手。他手臂上胳膊上都渗了血,那几个马仔追的脚下生风,两方都挂了不少彩。一见血他们的情绪尤为兴奋,开始又叫又喊,脏话连天,嘴里全是“死”字,要把蒋兆川往死里逼。蒋兆川堪堪一个侧身,一柄长刀就贴着他劈到了墙上,“嘣”的巨响,长刀都弯了一截。 蒋兆川极险的避开,飞出一脚把身前的马仔踢飞出去,手劈拳打,手肘直往马仔的腹上,门脸上撞。短短几秒尖叫不断,四周立刻横七扭八的倒了一地。蒋兆川嘴里粗气直喷,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一回头却见澄然被一个小马仔拎着后领,他眼里瞬间爬满了血丝,急的肝胆俱裂,“然然……” 关心则乱,那摔了一地的来人里瞬间爬起来一个,挥着刀就往澄然的方向追。 小马仔一见也来了精神,拽着澄然后领,朝天笑了两声,手腕一翻就要往下刺。 澄然急火攻心,忙忙一副死里逃生的表情,“啊,警察叔叔,警察来了,这边,快来救我!” “啊,警察!”小马仔下意识的就回头去看,澄然趁机抱住他的大腿,张口就咬。 “妈的,蠢货,滚!”追上来的人踢了小马仔一脚,澄然只看到一道寒光,那股冷意明显是朝着他的脖子划过来的,澄然还来不及尖叫,一只手已经抓住刀口,鲜血瞬间顺着刀锋淌了下来。 蒋兆川死死握着刀转了个方向,又忽地一声闷哼,脚下踉跄两步,背后赫然是一把带血的长刀。 “爸!”澄然撕心裂肺,脚一软摔到了地上,院子里的居民已经走了出来,一看这番场景全都吓的大叫,纷纷喊着要报警。那几个马仔一见人多势众,都拾起长刀往反方向跑。 蒋兆川手上背后都鲜血直淌,竟还靠墙站的笔直,他脸上半丝血色也无,澄然站起来想抱他又不敢,只能哭着朝围上来的居民们喊:“快,快送我爸去医院,求求你们,我爸爸不能有事,不能有事……” 居民们自然都吓坏了,之前是高利贷,现在却是真正的黑社会斗殴。一时间报警的报警,借车的借车,几个好心人手忙脚乱的把这俩父子送到了医院。期间澄然一直拉着蒋兆川的衣摆,抖的不成样子。他根本不敢去看蒋兆川身上最严重的两道伤口,用来压着手掌的毛巾几乎被血染的通透。蒋兆川的短发被汗水浸的湿漉漉的,嘴唇苍白。澄然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就怕一眨眼,他爸就会倒下去。 不管是那十九年,还是现在,蒋兆川向来都是一座大山的为他挡在前头,他从来都没有见过那如山一样伟岸的人会有这样狼狈虚弱的时候。他哭的不能自己,蒋兆川完全可以安全脱身的,却硬生生的为他握下那一刀……十指连心,他根本不敢想象那有多痛。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警察也随着一起涌入了医院,澄然不得不松开手,看着他爸被送到急诊室,血腥的腥甜味甚至盖过了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道。 眼睛睁了太久,眨眼的时候都有一股细微的疼意。有个小护士走到他身边,颇是怜惜的样子,“小弟弟,你也来检查一下,这一身的……血……” 澄然麻木的被拉去包扎,幸运的是他身上只有一些擦伤,那些可怖的血迹全是被蒋兆川沾上的。只是他皮肤过白,即便把血痕拭净了还是有一道红色的印记。 这一晚上澄然都不知道是怎么过的,他坐在冷冰冰的长凳上,旁边还有警察诱着他要做口供。终于等到蒋兆川包扎好了出来,澄然满心的担忧全化成了哭嚎,完全像个小孩一样只能哭个不停。 也多亏蒋兆川身体素质好,挨了几刀之后竟还站的起来,就是脚下还有些蹒跚。他走过来用完好的那只手揉揉澄然的头,“不哭了,爸没事。” 澄然抱着他的腿,心里的悔意如潮水翻浪。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这么自以为是,以为看过几部电影几本漫画,就能玩转人心!立了功,赢了奖金又怎样,那可是毒贩,都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是他自取其祸,还连累了他爸! “爸,我错了,我错了……钱不要了好不好,不要当警察了……”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20 蒋兆川不能拉扯肌肉,只在澄然的哭声中缓缓动了动唇,“好。” 第13章 暗号 蒋兆川背后的伤其实并不严重,那一刀是情急之下的虚砍,虽然破皮入肉,但也只是血糊糊的看着吓人。反而是他手上那道伤口,近乎深可入骨。厚厚的绷带裹的层层叠叠,只能垂着肩不可乱动。 民警们连做了几天的笔录,可以肯定是那批毒贩动的手,虽然之前已经落网了不少,可照这个情形看,还是野火烧不尽。 最重要的是,蒋兆川已经暴露了,那些人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今次是堵在路口上来砍人,谁知道下次又该是什么手段?蒋兆川再勇猛,也不可能次次都对付得了那么多人,何况他还有个儿子在,又那么小,要真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得了。 蒋兆川这几天在医院养伤,澄然就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小小的身子跑来跑去,给他倒水端饭,竟是意外的稳当。前几天他只能睡在旁边的空床上,到了半夜时不时就起身看看他爸。后来看蒋兆川的气色好了些,干脆就赖在他床上不走。也是不时不时就问一句,“爸,还疼吗?” 他这般的成了惊弓之鸟,蒋兆川倒是很想带着澄然回家,但事情刚刚安定下来,他又怕再出什么意外。上一次只能刚好避过,再来一次他就再没把握了。 想到此时,蒋兆川就忍不住去看紧紧扒在他怀里的澄然。小孩半睡半醒的,头一下下往下耷拉,明显是困了,还要强打精神。仿佛是感觉到蒋兆川在看他,他也马上抬头,眼里又闪烁起光芒,“爸爸?” 蒋兆川拿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澄然这次实在是被吓坏了,刚到医院的那晚他几乎哭了一夜,末了两只眼睛都肿成了核桃。蒋兆川不得不找护士要了两块冰,包在毛巾里给澄然敷着消肿。 澄然虽然平时还是孩子气十足,爱黏着他,但实在乖巧懂事,从来不吵不闹也不乱要东西,之前那些危急的情况下他都能给自己找到生路。光看他在医院这几天的样子,蒋兆川有时候觉得他简直不像个孩子。只有那晚,他哭的几乎声噎,嘴里支支吾吾,怎么也不肯松开拽着他衣服的手。真的还小,显然是给吓糊涂了。 他心中不是滋味,“宝宝,是爸爸不好。” 澄然用力的摇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好埋头在蒋兆川胸口上,肩膀耸动,似在忍着。 蒋兆川打趣他,“然然是小男子汉,可别哭了。前几天把爸的衣服都哭湿了,爸带的衣服还不多。” 澄然被他说的破涕为笑,这才止住了泪意,他蹭在蒋兆川胸口上擦了擦脸,近距离凝视着蒋兆川带着病气但依然英俊十足的俊颜,忽然就开始心跳加速。 这个时候的蒋兆川还是个年轻的,野心勃勃的男人,即便受了这样重的伤也不皱眉头。还要等很多年,经历很多事,才是日后他依赖的那个如高山仰止,成熟果敢的父亲。澄然的目光胶在他脸上,他眉间还有那股处于青年间的,不服输的戾气。澄然刹那间觉得,蒋兆川本来不该是这个样子,他之所以年少老成,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有了他的缘故。 从前没有问的问题,现在才敢开口,“爸,你后悔吗?” 蒋兆川无言的看着他。 “你后不后悔要了我?” 蒋兆川爱怜又负气的捏他的脸,“这又是你外婆教的!”他叹了口气,“你是我的儿子,身体里还融着爸的血。除了你,还有谁能跟爸爸最亲?” 澄然同样负气十足的说:“那你只能有我一个,我不许别人叫你爸爸。”他怕是又想到了蒋兆川奉子成婚的事,一次是这样,两次还是这样。他头顶了顶蒋兆川硬朗的胸膛,“只有我,你只能爱我,我不许,我不准别人叫你爸爸。” 少年厚积薄发的占有欲一上来,说出的话又不经思考。幸而蒋兆川没有深思,只是笑,“这么懂事的儿子,爸爸有你就够了。” 澄然心跳如鼓,他站起来抱住蒋兆川的脖子,用力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蒋兆川手不方便,这几天都没刮胡子,上唇和下颚上都蔓上了一层短青色的胡渣,配着他古铜肤色,极有阳刚气势。澄然回味了一下嘴唇被扎中的刺麻感,对上蒋兆川眼里的愕然,才戚戚然的说:“爸,你也亲亲我。” 他随口一说,蒋兆川停滞了一下还真凑上去,分别在他两边脸上贴了一贴,玩笑道:“这么黏人。” 澄然心里终于舒服了,黑了,他迅速跳下床去走廊尽头找护士,多要了两个软枕,回来塞在了蒋兆川的背后,头下。又费劲的扶着蒋兆川躺平,确定他爸躺舒服了,才蜷到他没受伤的手那边,小手握着蒋兆川中食二指,“爸,我不会乱动的,你晚上疼要告诉我。” 蒋兆川似笑非笑,走廊里一直开着灯,不时有护士查房的声音传过来。澄然果真没有乱动,只是等睡的熟了,又环住蒋兆川的手臂,就差把腿都缠上来,像树袋熊,把他爸的手臂当树干了。 他不动,蒋兆川也没有动。等声音静下来了,又睁眼看着天花板,思索着以后的路。 之后几天,蒋兆川一时还不敢让澄然回筒子楼,只能让他在医院里先托护士照看着。自己则带着裹满绷带的手跑外面奔波,又托了几个信得过的人去问,没过几天就找到了新的房子。蒋兆川把周围的路行,交通,还有人流都视察清楚了,很快就定了下来,只要一出院就能带澄然搬过去。 等伤好的差不多了,蒋兆川就提出了辞职。局里虽然劝了几句,也知道这事是必然的,有他战友的关系在,临走前的伤残抚恤金也没少给。蒋兆川出院后家也没回,直接带着澄然去了他们的新住所。房东是个胡须花白的老爷爷,自己就住他们楼下。知道蒋兆川之前是警察,又见他带个小孩,态度热情的跟他聊了半天,晚饭后特意领着他们去附近的大超市逛了逛,三个人走在一起倒像是祖孙三代。 新家在三楼,属于南面的老城区,小区占地面积一般,楼道里干净整洁,视野开阔。除了绿化还没有做好,其他各类设施都是一应齐全。澄然他们刚来的这晚,就有居委会来登记,进出也有保安盯着。环境比之他们之前的筒子楼不知正规了多少。 澄然抱着他们新买的被单,笨手笨脚的往床上铺,“爸,我们的东西还没有拿过来,以后还回去吗?” 蒋兆川摇头说:“现在还不行,再过一段时间,到时候爸找人把我们的东西送过来。” 澄然知道是为了什么,他理亏的应下声,把两个人的枕头拍的松软。见蒋兆川脱去外衣,他连忙跑下去,“我来我来……” 蒋兆川笑着拿他没办法,“爸已经好了。” 澄然不信,“怎么好?” 蒋兆川眉毛一横,伸手就把澄然抱起来举高,再一悠一荡,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澄然头快碰着天花板,又惊又喜的笑个不停。蒋兆川的身形十分标准结实,两肩宽阔有力,澄然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掉下来。就算是从前,他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21 经历了筒子楼里的吵闹,现在安静下来反倒是不习惯了。晚上临睡前澄然终于能放开蒋兆川的手臂,直接枕在他肩上,斟酌了好一会儿才问他:“爸真的不当警察了吗?” 蒋兆川答的认真,“不当了。” 澄然心里一喜,想着你总该去创业了,蒋兆川又说:“爸明天有事要出去,陈爷爷说了你可以先呆在他家里,爸会早些回来的。” 肯定是去为了白手起家找路子了,澄然喜滋滋的,“我听爸爸的。” 蒋兆川侧过身抚着澄然的后脑勺,眉头紧锁,低沉的声线似在发誓一般,“爸一定会让你过好日子。” “我知道。” 第二天蒋兆川六点不到就起床了,他手上的绷带已经拆了下来,扭了扭手腕可以活动自如。澄然本来想挣扎着起来,被蒋兆川按住被子塞了回去,临走前不忘叮嘱道:“陈爷爷说八点左右会过来,开门之前会在门外喊你一声,你听到陈爷爷的声音再开门。” 澄然睡眼迷蒙,还不知听清没有,蒋兆川重声道:“晚上回来就把门反锁,爸昨天教了你的。听清楚了,不准给别人开门。” 这一句甚有震慑力,立马将澄然的睡意驱去了七分。他直起身听话的点头,突然笑了起来,“爸,那你回来的时候我怎么给你开门?” “爸也会在门外叫你的。” “陈爷爷老了,他的声音我能听出来。可要是有人冒充你怎么办,我不小心开门了,不是你怎么办?” 蒋兆川脸色果然阴了下来,澄然想一想就知道,他又起了要把自己送到托儿所的心思。 他抱住蒋兆川的胳膊,“我看过故事书,有教的,爸,我们定个暗号好不好。这样你一说暗号,我就知道是你了。” 蒋兆川想了想,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是当澄然兴致冲冲的把暗号说出来,他喉头一噎,觉得真是说不出口。 等蒋兆川前脚出门,澄然就跳起来把自己收拾干净。等房东来了,又是嘴甜卖乖,哄的老两口笑声不断。好不容易等到了晚上,澄然早早亮起灯,守在门前等着蒋兆川。 近八点才等到他回来,澄然贴着门,听到蒋兆川敲门,“宝宝,给爸爸开门。” 澄然不听,喊:“暗号!” 蒋兆川沉声,“宝宝,你就开里面的防盗门,看爸一眼。” 澄然又喊:“爸,你在哪啊!有个坏人在我家门口,他对不上暗号!” 蒋兆川咬牙切齿了,深吸了一口气才靠着门缝低声的说:“宝宝,大灰狼来吹房子了。” 门在两秒内被打开,澄然欣喜的去抱他,“爸,你回来了啊!” 蒋兆川低头看着澄然一脸的机灵样,这孩子,到底遗传的谁? 第14章 赚钱 连着好几个星期,蒋兆川总是早出晚归的,澄然每天跟着陈爷爷,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只是猜着他应该是去联系合伙人,准备开始创业。 澄然想了想,竟是已经记不清蒋兆川一开始是做什么起家的。只知道他那时来的时候在做贸易,那之前呢?肯定的是蒋兆川一定跟他提过,可是他要么没听,要么就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他有些羞愧,转而想这个时代可以说是白手起家最好的时代,各种赚钱的行业如雨后春笋一样就等着人去摘,哪怕卖个盗版碟都能赚个盆满钵满。信息,电子,贸易,正在节节高升。对,蒋兆川好像还办过塑胶厂,做过电子,钢塑,还有什么来着? 但是,无论做什么生意都需要本钱。他爸到底有多少本钱他也不清楚,他旁敲侧击的问了,蒋兆川说的也是,“爸养的起你,你别担心这个,爸有办法。”澄然还想问,他又把澄然往房里推,“爸给你买了玩具,你好好玩。” 澄然看着那些充满了时代感的小汽车,小手枪,咕咚把口水咽了下去。 他们放在筒子楼的行李通过蒋兆川的战友送了过来,东西打了几个包裹,两个大男人轻松扛上楼。他的战友也是一个体格魁梧的男人,不过看着笑呵呵的很好相处。战友搬完东西后就递给澄然一个布偶熊,“这是你那小姐姐送的,让我一定给你。” 澄然嫌弃的看了一眼那耳朵都被咬掉了毛的小熊,勉为其难的接下,“其实她可以自己留着。” “小姑娘哭的眼泪一大把,说要找弟弟,以后就没人陪她玩了。” 想想那个傻丫头,澄然心里不是不感触的。幸好胖子已经被抓住了,经过这一遭,她日后肯定是不敢乱吃糖了。而她应该也会记得自己说过的,绝对不能让陌生人触碰身体。澄然找了个地方把玩具熊仔细的收了起来,日后可能也很难见到朵朵了,希望那丫头能平平安安的长大就好。 搬完家,蒋兆川特意留战友吃饭,肉菜铺了一桌,又买了好几瓶啤酒,两个人边吃边畅谈。澄然坐在凳子上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个战友,想起来了,以前有几年过年的时候他爸是会跟这个叔叔聚聚,一样喝酒吃饭,不过可谈的话就没今天多了。而且对比今夕,多年后的这个战友显然颓废了太多。 虽然只有两个成年男人,酒桌上的气氛也不减,战友喝的红光满面,言语间似乎还想劝蒋兆川再回去。创业太难,就算存够了钱也要太久,赔了就更了不得。可怜他还有一个儿子,有份固定的工资总会不错。 听他越说越多,蒋兆川不搭理,澄然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这人也不知道是老实还是呆板,只说坏的,不说好的。 “总有办法的,对了,我托你打听的事……”蒋兆川欲言又止,转向听的一脸认真的澄然,“然然,吃饱了吗?”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22 澄然一听就知道有事,“吃饱了。” “你先去睡觉。” 澄然一会看看战友,一会看看蒋兆川,再不动声色的盯了盯房间的门缝。 “宝宝听话,爸跟叔叔说会话,马上就来。” 澄然只能说好,慢腾腾的跑回房间,先把门关上,再“呦呵”一声往床上扑。 客厅里果然静了一会,等谈话声再响起来,澄然也赶紧轻手轻脚的走下床,抑着呼吸,把耳朵贴在门缝仔细听。 那战友已经有五分醉了,开始满嘴跑火车,都是他在说,蒋兆川应,半天也没句能听的话。直到蒋兆川问了句,“能不能行!”他才突然住口了。 “你这样……”战友迟疑不决,“世哥的场子我还是能说几句,让你去没问题。就是,你想好了没有。这可不是随便走走场,你上去了我就管不了了,多大的交情我都没办法,等于是签生死状了。” “我知道。”蒋兆川好像抿了一口酒,“行了,话不多说,多谢你给我打点……我只要赢到钱就会抽身的。” “哎,哥俩说什么谢。我想过了,其实你回来也不是不行,大不了就去协助交通,调理琐事,安全的很。” “太慢了。”蒋兆川不为所动,“我要的是能迅速弄来一笔钱,我没有时间慢慢等……你知不知道,然然他都说为了给我省钱不去托儿所,他什么都不要,我买给他他都要假装不喜欢。还有一年他就要上幼儿园了,我怎么能让他比别的孩子差。别人有的,我要他也有。我把他接过来,就是要让他过好日子。” 蒋兆川喘了一口气,手在桌子上捶了一下,“我已经对不起他妈妈,不能再亏待他。” 战友颇有些意外,“从前都不知道你家澄然这么懂事,我记得你以前提起他都唉声叹气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现在他特别黏我,挺讨喜的。为了他,我也要挣个好前程。” 说话声停了,一之间只有倒酒,喝酒的声音。片刻后战友才道:“行,我也不劝你了。明天我就跟你去跟世哥说,你准备好了就去吧。” 蒋兆川似乎拍了拍他的肩,战友还是说了一句,“你自己小心,尤其你儿子还在。” “就是然然还在……会没事的。” 之后的气氛又活络起来了,他们就是喝酒聊天,谈的多是当年在部位里的事。澄然蹲在门边上,两腿都发麻了,两个人一直喝到晚上十一点,战友才说了要走。 澄然又重新蹑手蹑脚的躺回床上,并以十倍的手速换了睡觉的背心短裤,然后蜷在被子里,心里不解。他爸要干嘛去,迅速弄来一笔钱,怎么弄? 他心中一亮,激灵灵的一抖,他知道哪里不对了!刚才那些话,怎么听都是要去犯罪的节奏。 完了,蒋兆川是要去抢银行吗,还是去抢金店!没钱的时候,细细粒就为陈浩南抢过金店! 客厅里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擦桌子搬椅子,蒋兆川又去洗了个澡,十二点左右才收拾好了上床睡觉。澄然装睡都忘了,马上靠过去,可怜兮兮的,“爸。” “嗯,还没睡?” 蒋兆川身上的酒味还是很重,澄然蹭到他手臂上,想问又不敢问,只能一头扎他肩窝里。 第二天蒋兆川是和他的战友一起出门的,澄然终于把抢银行这类事从脑海里除了。战友可是警察,不会这么光明正大的带他走歪路。说不定这就是他爸的第一个合伙人,出门赚钱去了。 澄然猜对了一半,晚上蒋兆川回来的时候就拎了一大袋好吃好喝的,给澄然买了两套新衣,还往家里添了不少实用的东西。之后就一个人去了洗手间,呆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 走出来的时候,他脸上湿漉漉的,两眼发红,一身的烟味。澄然往垃圾桶里看了一眼,里面至少有一包的烟头。 “爸……”他小心翼翼的问,“你赚钱去了?” “嗯。”蒋兆川抹了把脸,回桌子上坐着,从包里拿了不少记事本还有报纸。见他不避讳自己了,澄然也爬上凳子去看,黑革的记事本里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对应的还画了些解析图,有不少都用红笔圈了出来,报纸上也圈了不少重点。 澄然贴着他一起看那些资料,他懂了些,“爸,你想养殖珍珠?” 蒋兆川有些惊疑,“你看得懂?” 这上面的字又多又复杂,澄然马上道:“陈爷爷是教授,他教我汉字了。以前在外婆家也有人教我。”他指着纸上那一排,“这个是蚌字,这个是珍珠,这个是年产量……这个是……”澄然眼睛一亮,十几万啊! 蒋兆川按着他的头让他坐下,“爸看好珠宝市场,你看上次我们去的地方,商场已经建起来了,一楼有好几家珠宝专柜都要进驻。现在的人都开始享受,以后的大小店面也不会少。爸这两天四处看了看,一颗普通的珍珠耳坠市场价要三十元左右,成串的普通淡水珠也要几百,珍珠的成色再好些就要上千,越贵越有人要。” 他看着搜集来的重点,“一个帆蚌可以养出十几到二十多颗的珍珠,爸想要大量养殖,普通的淡水珠一斤的收购价在三百元左右,品相圆润的可以更高些。” 澄然点点头,中国以后的淡水珍珠产量可是占世界首位的。以后的人都是越活越精致,要求也越来越高。现在的市场需要已经在不断提高了,珍珠虽然不如钻石那么高贵,但一样的永不褪色,备受女性青睐,稳占市场。 那慈禧太后,可不就是爱珍珠如命的。 就是……他扫过那些笔记。要珍珠产量大,这工作量也是相当大。光养殖的河蚌就要买几千个,那就要先租水塘,买水网笼子,而且植入珠核必须要找熟手,养殖时间还长。不算损耗的,都要好大一笔了。难怪蒋兆川昨天说,必须要迅速的弄来一笔钱。 想到钱,他马上打起精神,目光炯炯的看遍蒋兆川。他发上脸上的水珠还没干,除了脸有些苍白,似乎没别的不对劲的地方。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23 “爸。”澄然又亲热的往他身上扑,却被蒋兆川一手抵住,脸色不自然的,“爸要先看资料,宝宝乖,你去吃给你买的零食。” 第15章 笼子 澄然不情不愿的回了房间,他越不说,澄然心里就越怀疑。脑中极快的思索了一下昨天蒋兆川和战友的谈话,似乎有几句,“场子”,什么场子?什么地方才会用到这个词?他马上想到,蒋兆川是不是给那些“大哥”看场子,当打手去了? 打手听话可欺,真做了打手,以后什么敲诈勒索的脏水都要淌。而且,更赚不了一大笔钱。他爸才不会这么笨。 他越想越头疼,跟蒋兆川在一起总有想不完的事,放不了的心。尽管这些似乎从来不要他操心。 澄然还是怕的,就像从前蒋兆川瞒着自己一样,等箭在弦上,挽无可挽,再逼他接受。 澄然在床上打了一个滚,正好看到蒋兆川叠放在床头的外套,他拿起外套抖了抖,没什么东西掉下来。口袋里也摸了一摸,没有任何线索。 他只好重新走回客厅,指望着从他爸嘴里套出什么。蒋兆川见澄然怯怯的站在桌子旁边,直起身朝他伸了伸手,搂着澄然的腰把他抱到了腿上。 桌上被资料铺的满满,旁边有一个捏的扁扁的烟盒,还有……一盒火柴? “爸,你的打火机呢?” 蒋兆川头也没抬,“坏了。” 澄然扒拉着火柴看了几下,这不是小卖铺里那种五毛钱一包的便宜货,手里的火柴包装讲究,盒子上还印着名字和地址,一般都是酒店宾馆放在前台给客人用的。他仔细看了看,地址是中心区南片附近。他熟的很了。 盒子上的店家名是某个酒店,澄然暗暗记了下来,跟蒋兆川道了声晚安,一个人先去睡觉了。 他养精蓄锐了一整晚,早上蒋兆川刚走,澄然立马从床上蹦了起来,匆匆咬了几口蒋兆川买的早饭,带了钱,先去了楼下跟陈爷爷扯了个谎,要跟爸爸一起去市里玩。陈教授正戴着眼镜看报纸,一听之下也没深思,澄然赶紧溜了。 蒋兆川是走路去的,澄然出了小区就换了条路,叫了辆的士直往目的地奔。路上司机连看了他几眼,生怕他付不出钱。车开了二十分钟左右,澄然还是第一次心惊肉跳的看着计价器在跳,一等到了地方,他连一秒都不敢多呆,赶紧甩钱走人。 一下车就有点傻眼,澄然熟悉的还是十几年以后的景,这附近刚发展了个雏形,街道旁的店铺林林总总,澄然顺着记忆摸了半天,连找了几个人问路,又走了一条街,才看到火柴盒上印的那个酒店。 酒店占地挺大,门面更新,澄然擦了一把汗,缩在酒店一边那有成人高的大花瓶边,静静等蒋兆川来。门口的迎宾见是个小孩,也没赶他。又等了二十分钟左右,才看到蒋兆川徐徐走来。 蒋兆川穿了件灰色外套,黑色长裤。身姿笔挺,脚步稳健,近一米八八的个子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要不是碍着在跟踪,澄然真想冲过去喊,“爸,你太帅了!” 澄然抑制着冲动退到他的视觉盲点,满以为蒋兆川要进酒店。但他在酒店门口一转,脚下没停,稳稳的走向了旁边的地下停车场。 等他的身影看不见了,澄然再赶紧跟上,跟到入口处看蒋兆川走到地下了,再跑过去。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就算蒋兆川真的回头了,他也能找到地方躲。 停车场里明明暗暗的,又空旷,澄然跟的很辛苦,更不知蒋兆川来这地方干什么。一直跟着他走到了停车场的尽头,都已经没路了,他径直走到墙边的一个小角落,停了几秒,就走了进去。 角落里竟然有一道小门,有两个年轻人守在门口,手里各拿着两个探测仪,对着蒋兆川扫了一扫,确定他没问题,才让他进去了。 澄然躲在暗处看的清清楚楚,心里一沉,脑中闪过某个可怕的念头。 大约是太早,小门口的两个年轻人都还在打哈欠。虽然如此,但一时半会都没人来,澄然就是想浑水摸鱼都不行。 他只能藏在柱子后等着,这一等就是一天,澄然饿的两发晕,好险口袋里还藏着点饼干。计算着应该是到晚上了,六点左右终于有人陆续来了,这些人里有男有女,西装常服的都有。人一多,那两个小年轻就把门给打开了,开始一个个检测。 澄然排在队伍中间,轮到他的时候小年轻直接赶人,“去,小孩,别来这玩。” 澄然指着前面的男人大声道:“我是跟他来的。”等小年轻随之看去,他就一把挣脱了往前跑,小年轻在门口喊起来,他马上就跑没影了。 小门进去后有一段长长的过道,只靠墙上的几只灯照亮。越往前走就豁然开朗,澄然的心砰砰直跳,他不敢猜,这到底是不是他认为的那种地方。 不过这里面的环境倒真没澄然想象的那么乌烟瘴气,不暗也不乱,头顶上一排的聚光灯把整个场地照的亮亮堂堂,地方非常大,有不少人在坐着喝酒,穿着大胆的女郎们端着托盘走来走去,还不断的有人进来。 澄然仗着身子小四处溜来跑去,把这个三百多米的场地转了个遍。头先有人见是有个小孩还挺奇怪,但接着人一多,头顶的聚光灯忽的灭的只剩两盏,齐齐指向高台中间一个只有十平米的铁笼时,再也没有人去管什么小孩大人了,所有人的情绪都高涨起来,几百双眼睛都只盯着被聚光灯照的雪亮的铁笼。 “只要走上了台,唯一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笼子里有人高喊了这一句,场下的人紧跟着全部高叫了起来。片刻后,一声“开始”,两道怒吼,只听到有什么撞在了什么,扭打的声音清晰的从台上传来。 台上台下都是一样的热血奔放,澄然长的都还没台子高,急的连连跳脚也看不到。连打了两场,他却连拳手的脸都没看清。他旁边一个吼的正欢的男人看澄然跳来跳去好不滑稽,大抵是赢了钱心里高兴,朝澄然一嚷,把他架到了肩上一起看比赛。 这已经是第三场了,笼子里的两个人打的正烈,灯光炽亮,电子乐轰然炸响。场上的选手都赤着上身,浑身肌肉贲张,没有任何的安全设备,没有电影里漂亮的姿势,只有嘶吼和扭打,挥出的拳头,踢出的腿风,拳拳着肉,血汗横飞。 那两个拳手一次又一次的撞在一起,互相都发狠的死命的朝对方的腹部,腿部,脸上攻击。他们打的越狠,底下的人就叫的越响,“打死他,打死他……”一声声喊的骨血沸裂。他们都没有戴拳套,只在拳头上缠了厚厚的黄色胶带。每一拳击肉都是“嘭嘭”巨响,引的每个人的情绪都高到顶峰。 澄然看的胆战心惊,甚至还有抑制不住的兴奋,这场面实在太让人激动,太吸引眼球了!而随之,正当他努力想看清那两个选手的脸时,其中一个被猛揍了一拳,跌到了笼子边上,震的铁丝四晃。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24 台下顿时一片嘘声,还有人在喊,“废物,起来,打他!”“老子在你身上投了钱的,起来打!” 那人吐了一口血沫,撑着地就要站起来,头微微一偏,正看到坐在别人肩膀上,立的最高的蒋澄然。这一眼惊的他满脸铁青,一拳揍在笼子上。要不是有笼子挡着,他真要冲下去,表情可怕的都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 澄然的眼泪无声无息的掉了下来,顺着脸全滴在了男人的头上和肩膀上,那汉子吼道:“喂,小孩,这就给吓哭了,真没用啊哈哈哈!” 蒋兆川只觉得自己快炸了,他都怀疑是打的出现了幻觉,那小孩怎么跟过来的,他竟然也在!他拳头上血迹斑斑,打的铁笼不断震晃,仿佛是失去了语言功能,只能朝着澄然的方向不断嘶吼。 对手见他分心,抓准机会又扑了上来,密集的拳头直往蒋兆川的头部攻击。只要上了台,就没有点到为止,更没有秩序,只管把对方打倒为止。蒋兆川两眼沁满了血丝,怒吼的直把对手踢了出去。 他挥动双臂,结实健美的肌肉如山峦一般在全身流动,汗水混着血水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他一步步走过去,活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他的对手是个接近两米的壮汉,握紧的拳头足有沙包大,两个人都已经激斗的热汗连连,壮汉最终被蒋兆川一脚踢中腿部,再一拳打在眼眶上,眼珠子差点飞出来。 司仪再次尖叫着举起蒋兆川的手,宣布得胜者。蒋兆川赢了,生死之间的热血还没退下,他带血的眼睛直冲澄然,那样子简直像要撕碎了他。 澄然立刻跳下来,往高台旁边跑。笼子里没有出来的路,只有两条通道,分别通往两个选手的休息间。澄然跑到休息间的入口,依然有人守在那,见澄然跑过来抬手就赶,“这谁带进来的!” 休息间里马上传来一声怒吼,“别碰我儿子。” 门一开,蒋兆川粗喘着走出来,澄然扑到他身上,环着蒋兆川的脖子被抱了起来,满脸是水,满嘴哆嗦。 第16章 窥看 蒋兆川天大的怒气在抱到澄然的时候也消的没了,他喘气的时候还带着血腥味,“你怎么跑过来的?” 澄然眼眸闪烁,他抱着蒋兆川的脖子在上面贴了贴,一脸的泪全蹭在了上面。 通道外人声鼎沸,蒋兆川只能把他抱到了休息间里。他走的有些踉跄,没两步就坐到了椅子上。喘了喘气,这才恨恨的,“蒋澄然!”却又不知该从何骂起。这小子简直鬼精鬼精的,一路跟着来他竟然都没有察觉。更要命的是,还真让他混了进来。这哪里像个五岁稚儿? 澄然见他气的都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自己先呜咽起来,“爸,疼不疼!” 蒋兆川一身都是血气,脸上到胸口都有不同程度的乌青。就澄然刚刚看到的那一场,蒋兆川不知都挨了多少下。那昨天也是,这一天都是吗? 心疼的感觉快要在他的胸口上融出一个洞,澄然才发现他曾经把蒋兆川忽视的多么之深!他只知道他爸会赚钱,要给他钱,却从来不会关心,这些钱他是怎么赚的,是多辛苦来的!有那么一次,他在蒋兆川房间里发现一瓶女式香水,马上就认定他是给哪个女人买的,不分青红皂白的跟他爸又吵又闹,转手把香水给砸了个粉碎。几天后才知道原来那要给一个客户老婆送的人情。可即便知道自己错了,他也不道歉不理人,就是要蒋兆川敲着门哄他……这样小事数不胜数,他糟蹋的,哪里仅仅是钱! “爸。”澄然直呜咽,“回家好不好?” 休息室里还站着三四个小弟,说是为了给拳手服务,其实就是负责看着拳手怕他们临阵脱逃。有人盯着,蒋兆川不便多说,这里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地方,每个进来的人都必须先检查,后登记,再下注。这样层层的把守,如今却让一个小孩混了进来,如果让负责人知道…… 蒋兆川不禁抱紧了澄然,刚刚偃旗息鼓的拳头又堪堪握住,目中凶光毕露,唯恐有人近了澄然的身。 他坐在原地休息了好一会,这期间几乎都没怎么说话,等视线中那股模糊的感觉散去了,蒋兆川才要站起来换衣服。此时,休息室的门一开,好几个人走了进来。 人未到声先来,“蒋警官打的真是不错,大块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果然是部队里出来的,比我这的专业拳手还好。” 说话的是被几个小弟簇拥在中央的高大男人,男人衣着不凡,浓眉粗目,身上的江湖气极重。蒋兆川不动声色的把澄然的头按到了肩窝里,点点头道:“世哥。” 世哥就是这里的负责人,他目不斜视的走到蒋兆川身边,再随意不过的往澄然头上拍了拍,“儿子都这么厉害,真是英雄出少年。” 蒋兆川神色一变,想必他肯定已经了解到澄然混进来的过程,忙说:“世哥,小孩不懂事,是我没看好他。” “小孩嘛,我又没怪他。”世哥斜了一个小弟一眼,身侧的小弟立刻举手递给他一个文件袋,世哥转手又给了蒋兆川,又说了一句,“打的不错。” 黄皮的文件袋又大又厚,蒋兆川接过来掂量了一下,估摸着有七八万的样子。 果然世哥说:“第一场打的快,观众还没看过瘾,不够一万,是委屈你了。今天一下午你就连打两场,真是精彩,你听外面都热闹成什么样了。” 澄然抬头,正对上蒋兆川的双眼。他心里难受之极,这样残酷的打斗,他竟然一个下午就打了两场。 世哥顿了顿,声音一重,“蒋警官,你底子好,今天打的都是实力相当的拳手,对你来说小菜一碟,赢的说多不多。要是能再打赢一个……那赢的就不是这小几万的钱了。” 蒋兆川一手握着文件袋,一手搂着澄然,稳声道:“世哥,已经打完三场了。” 不知道是谁订下的规矩,但凡进了地下拳场打比赛的,无论对手强弱,必须要打满三场才能放人。一般人会在数天,或者一个月之内打完三场。而蒋兆川只用两天就熬完了全部比赛,连世哥都觉得不可思议。 换言之,蒋兆川这样的强手能给拳场带来收入,能为他赚钱。 蒋兆川刚觉出寒意,果然世哥又说:“哪有人会嫌钱多,难道怕烫手?”他笑的精明又阴测,“过两天,场子里还会来一个大块头,说是还出国参加过比赛,吹的天花乱坠的,但其实依我看,实在还不如你。” “蒋警官,说句实话,打了两天你也能看到了。这个圈子里多的就是名正但言不顺的人,看着块头大,名气响,就靠这个唬唬人。一旦上场了,碰到你这样的练家子,都得被打个狗啃泥。” 他一口一句的直给蒋兆川催眠,随之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哥俩好似的在蒋兆川的肩上拍了两下,“蒋警官,你愿意屈就在我们这个小场子里赚路费,我也把好机会留给你。你看前三场都好好的打下来了,要是再赢一场……”世哥比了个手指,“至少有这个数,劳烦你的时间,我个人再给你加两万,三十万,凑个整数。”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25 蒋兆川眉心一跳,地下拳赛的确来钱很快。数目越大,就代表着,风险也越高。但是与他这三天赚取的相比,三十万的诱惑着实巨大。 纵然知道对手肯定会更难缠,但只要再打一场,一场就行。 三十万,他可以心无旁骛的去创业,可以请个保姆专门照顾澄然,可以给他一个更好的环境…… 他犹豫不决,澄然都听出这里面的危险味道,他环紧蒋兆川,贴着他的脸,坚决道:“爸爸。” “世哥。”蒋兆川当即决定,“刚好打完三场,我不想再打了。” 世哥神色未变,“我也知道接连上场是有点难为你,这样吧……” 蒋兆川低了低头,示意澄然不要着急,“劳世哥的面子,怪我心眼小,只能赚的了这点零碎。”在世哥面色不虞之前,他又加了一句,“所以我也只能在世哥手下赚赚零花,哪比得上你的气魄,能撑这么大的场。” 世哥一向以己为荣,蒋兆川这句话赞的恰到好处,他眉毛一挑,“行,我这人最好说话。你到手的钱也不要,我哪里能勉强你。”他站起来掸了掸手,许是因为蒋兆川战友的面子没有直接示威,“下次蒋警官要是缺钱了,尽管来找我。” 这一声“蒋警官”叫的讽刺之极,澄然拿头撞了撞蒋兆川的脖子,气的直发抖。 门一开,世哥再次被簇拥着离开。休息室里立着几个泥木偶一样的小弟,一时安静至极。 蒋兆川这次没耽搁,他忍着全身的不适迅速换了衣服,把文件袋仔细的塞到外套的内口袋,一把抱了澄然,风风火火的走了。 按照原路离开了停车场之后,澄然才道:“爸,我自己下来走。” 蒋兆川瞪了他一眼,放低声音,“别说话,别乱动。” 澄然立刻住了口,心里一惊,难道又被人盯上了!? 现下已经快十点了,街上一排的路灯大亮,蒋兆川走上路面后却不急着回家,而是顺路直接走到了旁边的酒店。 酒店大堂装潢的堂皇大气,头顶亮闪闪的水晶吊灯照得亮如白昼。现下也已经没什么人了,前台员工似乎认得蒋兆川,和他打了个招呼,又朝澄然看了几眼。 蒋兆川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房间,他脸上阴沉的可怕,一等拿了房卡开门,转身就把澄然放到了地上,手一举,巴掌就要落下来。 澄然早做好了准备,仰着头眼睛也不眨。这一下,蒋兆川的巴掌就打不下来了。 “爸。”澄然上去抱住他的腿,“为什么来这里,我们去医院。” 蒋兆川精疲力尽的坐到了床上,一手捂了捂腰侧,按住澄然凑过来的头,象征性的在他身上打了两下。 澄然怪叫着躲,蒋兆川才问,“饿不饿?” 他一问,澄然的肚子马上应景的叫了两声。 “这附近有外卖……”话还没说完,就响起了敲门声。蒋兆川立时一个警觉,把澄然按在床上,凑到门缝边问,“谁?” 门外嗫嗫嚅嚅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蒋兆川听起来认得这个声音,打开门一看正是楼下前台的员工。 澄然狐疑的盯着被他爸挡住的门口,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时有时无,说了约莫五分钟,再关门时蒋兆川手上已经提着两份外卖盒,还有一瓶活血化瘀的药油。 他转身时女前台的身影一跃而过,澄然的双眼马上怀疑的瞪的大大的,“她是谁!” “别多问。”蒋兆川不以为意,把饭放到了桌上,“快来吃。”转身就进了洗手间,不多会水声响起。 菜色不错,还都是热的。澄然饿极了,但心不在焉的扒拉着米饭,危机感又重重蔓了上来。他喜欢蒋兆川出类,又忧心他太过惹眼,总有人对他不怀好意! 澄然却是忘了自己就是那不怀好意之首,一顿饭全含着怨气吃了。等他吃完,蒋兆川还在洗手间里没出来。 “爸,你好了吗?” 水声停了,但没人应他。 澄然慢慢的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试着握上了门把手,没有从里面锁上,他轻松的就把门开了条缝。 蒋兆川正背对着他擦身上的水珠,而后把毛巾放在一边,从洗手台上拿了药油涂抹。 洗手间里的灯光一片暖黄,把蒋兆川的身子照的一览无余。淡淡的水光混着暖黄镀在他身上,照出他宽广的背脊、流畅的腰身,到下面是笔直的双腿。每一块肌肉紧实瘦健,不显夸张,整个人呈现的就是一种成熟男人的雄壮健美,让看的人有种喉头发紧的灼热感。 蒋兆川的动作一顿,身体向后一侧,腿间的茂密阴影中,乌沉的粗硕雄物刚好落到澄然眼里。 两辈子都没这冲击,澄然觉得满身的血都冲到了脑袋上,再顺着脑袋淌回了脚底。他一脸赤红,哒哒哒的跑开,两下踢飞鞋子,一头扎到了床上。 蒋兆川就开着门继续往身上涂药油,直按得全身发热,才重新穿了条平角裤走出去。他坐到桌前,依然背着澄然把剩下的那份饭吃完,澄然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隙,偷看前面蒋兆川的后背,看那漂亮的肩胛骨一动一动……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26 等他吃完了,澄然自己翻了个身,脚步声先去了洗手间,片刻后又靠近,直到床边陷下去一块。 “宝宝,去洗澡。” 澄然抱紧被子,“不去。” “那去刷牙。” “不去。” 蒋兆川哭笑不得,也是累极了,就着躺了下来。伸出手臂,把僵的像块石头的澄然移到了他的胳膊上。 他的胸膛紧贴着澄然的后背,灯关了一盏,明明暧暧的灯光充斥,澄然干瞪着眼。太安静了,安静的他能听到胸膛里“扑通扑通”,堪称狂乱的心跳。 一只手捂到他的心口处,干燥的手掌贴着皮肤都要烧了起来,耳边是蒋兆川不解的声音,“你抖什么?” “啊!”澄然怪叫一声,头朝下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身子拱的像只待蹿的猫。 蒋兆川莫名其妙。 第17章 楼层 短短的一夜,澄然好像把他这辈子光怪陆离的梦都给做完了。梦里全是他跟蒋兆川在打架,不知道打了多少场,每一场的状况都堪称惨绝,简直是言语不能比,扰的他好不生烦。 没想到连睡觉都能这么累,澄然翻来覆去的,蒋兆川却睡的很熟,只是时而闷吟一声,应该是身上哪里又痛。 澄然睡不着,爬起来去了趟洗手间,躺回床上的时候把药油也握到了手上。他在手指上沾了点药油,不至于刺鼻,就以手抚着蒋兆川胸口,腰侧上的淤青,由轻至重的给他按。一直按到手心发热,药油揉开了不会再沾到被子。到了后半夜蒋兆川的闷哼也少了,他才一瞌一瞌,睡意刚刚上来。 澄然打了个哈欠,把药油盖紧了放到枕边,再蜷缩着扎到蒋兆川的肩窝里,开始酝酿睡意。 蒋兆川身上总有一种浓烈的,似是从骨子里透出的男性气息。趴在他身上,这股气息直催人口鼻,让澄然有种耳晕目眩,手脚轻软的沉沦感。每每闻到,又异常的安心。只在今天,这让他沉迷的气息里混上了尖锐的药油味道,刺的他心脏发酸。 暖暖的床头灯下,蒋兆川在他眼里幻成了好几个重影,澄然打了个哈欠,挪着趴到蒋兆川的胸口。犹豫了几秒,凑上去嘴唇抵着他脸侧的短茬蹭了好几下,如愿以偿了,才终于舍得睡下。 片刻后,均匀的呼吸中,蒋兆川搂了搂臂,一下下拍着澄然的后背。坚硬的下巴微动,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天色愈暗,冷空气在黑夜中又一次无声无息的降临了。房间里一圈圈的光晕投射在玻璃上,照出半空白雪如絮的飘然。澄然还睡的迷迷糊糊的,感觉是被拉了起来,然后手脚都被抬起,有人在给他套衣服。 他勉强才把眼睛睁出一条细缝,大舌头了,“爸?” 蒋兆川已经穿戴好,又恢复了那副精神,他揉揉澄然的头,“继续睡。” 澄然眼睛一闭,身子一软,跟个木偶一样任蒋兆川摆手摆脚,被他穿上层层棉衣棉裤,接着感觉全身一空,是被蒋兆川抱了起来。 蒋兆川先贴在门口听了听,才把房门一开,外间的冷气顿时扑面,冷的澄然一个哆嗦,困意也去了一半,“爸,好冷。” 他的眼睛终于能睁开了,“要走了吗?”他探头最后看了一眼房里的窗户,天都还没亮。 蒋兆川一指竖在他嘴上,示意他别说话。又往左右的走廊看了看,的确空旷无人,才大步但稳声的走向电梯。电梯上的数字正在跳动,有人上楼来了。 数字刚好跳往他们这层,蒋兆川脸色一变,立刻后退了几步。“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却是昨夜给他们送饭的那个女前台。 “你!”女前台看到蒋兆川就更紧张,她急声道:“别从楼下走,大堂里有人。” 蒋兆川闻言立刻往回走,取出房卡重新开了房门,女前台也跟着闪身进去。 澄然这下是彻底醒了,他马上猜出了门道:昨天他爸直接拒绝了世哥,世哥要面子又要钱,当老大的肯定不愿意善罢甘休。晚上天黑危险,他爸怕被跟踪,不放心带他回家,才会在酒店先住一夜。这个酒店说不定也是世哥名下的,而且还是为了掩盖地下拳场专门设的幌子。 蒋兆川虽然口头上拒绝了世哥,但那些跟踪的小弟看他没走远,还住了他们名下的酒店,回去跟世哥一说,世哥还会以为他爸要先考虑一夜,当事情一有转机,又是在他们眼皮底下,少不得就会放松警惕。他爸肯定是打算趁着天还没亮,那些人疲累的时候带他走,没想到楼下还是有人在守株待兔。万一碰了面,搞不好还会打起来。 澄然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的女前台,又抱紧了蒋兆川。 此路不通,蒋兆川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看,又转向澄然,心里马上生了另一个主意。 窗下无人,又是酒店的背面,外间的雪已经下满一层。那些人都躲在大堂里享暖气,肯定没人会愿意在雪地里受冻。澄然也看到了,他还有空乱想,鹏城的雪可是难得一见,寒潮三年多才会来一次,他那十几年才都只见过雪渣子。 “宝宝,你先下来。” 蒋兆川把辛苦赚来的文件袋递给澄然,又脱了衣服一撕,扭成两股绳,“你赶紧回去,别让他们注意到你。” 女前台眼里满是不忍,欲言又止,只能道:“你自己小心。”走出去时又说:“以后千万别再来了,不然就真的难脱身了。”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27 蒋兆川手上动作不停,朝向女前台致谢,“这两天多谢你。” 女前台脸上一红,转身跑了出去。 蒋兆川试了试衣服的韧度,立刻蹲身下去背对着澄然,“宝宝,趴上来。”等澄然伏到他背上,就用绳子在他后背上交叉两绕,把俩人绑在了一起。澄然把那个凝聚着他爸血汗的文件袋塞到了胸口,“爸爸,我不会乱动的。” 窗子一开,蒋兆川侧头碰了碰他的脸,“宝宝,把眼睛闭上,爸带你跑一会儿,睁开眼睛就能到家了。” 澄然点点头,紧贴着他那如高山一样的爸爸,“我不怕。” 蒋兆川扶住窗沿,站出去往下扫视一圈,脚踩在空调机上,找转角度往下一跳,落下的时候一手抓紧澄然环在他脖子上的胳膊,一手抓住上一层的窗户外壁,正正跳在右下层的外窗沿下。一道寒风从脸上掠过,冷霜侵体,澄然把惊呼全卡在了喉咙里,咬牙贴着蒋兆川的脖子,让他知道自己安全。 澄然汲取着他爸身上的气息,最初的惧意过后,只剩下满腔的温情。两次他从这样的高楼上落下,都是因为蒋兆川。但这一次,有蒋兆川在他身边,用自己的身躯护着他。上一次他跳下去,是要断绝一切。今天蒋兆川带着他,跳着迎下的,是他们共同的未来。 天边刚露一线鱼肚白,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风声和落雪。蒋兆川矫健的身姿若风,利落的在十几个窗沿上跳下落稳。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停滞。最后蹲身一跃,不让自己往后倒,跪伏在地上,留下一个膝印。 落稳后,蒋兆川来不及喘气,先把身上的衣绳解开。扶着脸色僵紫的澄然上下检查了一番,发现他睁大眼睛,嘴唇都冻的没了颜色,心中极慌,“宝宝,说句话。” 澄然呵出的气全成了白雾,回过神来往蒋兆川胸口蹭了蹭,“爸。”叫了一句表示自己没事。 蒋兆川把衣绳团成一团,再把落下时留下的雪印子踢的乱七八糟,一臂把澄然抱在臂弯里,用力往前跑去。 天色一亮,那些人就会发觉蒋兆川不见了,他简直是在与时光做斗争,不回头不停留,完全发挥了在部队负重越野的成绩。跑了二十分钟,到最近的那个站牌,正好迎上一辆刚来的早班车。蒋兆川这才回头环顾了一下背后,确定没有人跟着,装作无事的走上公车,挤在上班的人群里,被颠簸着离开这个危险地。 公车连开了好几个站,等车里的人下去的差不多了,蒋兆川找了个位置坐下,终于能静下来对着澄然一笑,“吓坏了?” “像电影。”澄然还沉在刚才那一幕里,“爸爸好帅!” 蒋兆川抵着他的额头,又笑又叹,澄然抱着他的胳膊摩挲,两个人用各自的方法分享温暖。 回到小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社区里刚刚恢复生机。雪已经停了,只有间歇性的冰粒,蒋兆川的头上眉上都凝了水珠,澄然不时从他臂弯里伸出手为他擦脸,这一路注意着背后,闪身上楼,总算安全的回了家。 澄然终于把胸腔里的那股气叹了出来,他跳下来把蒋兆川拉到床上,又去烧热水找衣服,像个小大人一样转来转去。蒋兆川把文件袋里的钱全取了出来,数了数,果然是八万,加上他前天剩下的,还有退伍费,平时的存款,一共加起来,怎么也有十几万。这个数字应他短期内的要求,应该是够了。 他皱眉认真的神态都被澄然看进了眼里,澄然转身跑到贮藏间,里面大多放着他的玩具,他摸了摸,从里面拉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盒,里面装的正是朵朵送的玩具熊。 澄然把玩具熊抱了一下,拉开它背上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暗红色的小本,朝他爸跑了过去。 “爸。”澄然小跑着到他面前,把存折递给他,报了个密码,“这个是外婆给我的,你拿去赚钱吧。” 他知道蒋兆川肯定不会要,硬是把存折推了过去,“放我这里没有用,爸爸肯定可以给我变的更多,对不对?” 蒋兆川翻了下存折,看澄然的眼神又疼又怜。澄然也爬上床跟他钻到一个被窝里,存了那么的委屈和担忧全溢了出来,“爸,你以后要告诉我,你不能什么也不说,不能让我找不到你。” “爸在这。” 外头的冷风扑在窗户上,新年的喜庆随着时有时无的鞭炮声开始扩散。澄然望着窗外亮起的天,恍惚间,原来他们相依为命的日子已经一年了,而他经历了那么多他不曾知道的事。 窗外还摇曳着常青的香樟树,一如春日从未远去。 第18章 奶茶 从拳场回来后澄然像有了后遗症一般,成日里无论有事没事都要跟在蒋兆川身后,晚上睡觉时也要牢牢扒在他身上。就是生怕他醒来,蒋兆川又不知去到何处。 而同样的,蒋兆川也密切注意着他。虽然暂时只能在家附近转悠,也是要把澄然带来抱去,只有儿子在他的视线里才会安心。 蒋兆川少有这样悠闲的时候,他趁着这机会陪儿子,有空回忆起澄然这一年里的种种事迹,越发的觉得,这小子简直就是鬼灵精变的!时常机灵的不像话,说话条理清晰,思想老练,哪里像一个孩子?只是每当他这么想,澄然转眼又是一脸稚气,咿咿呀呀的黏着他要去买零食。 一个是怕他又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一个同样是怕他鬼精的乱跑。同进同出的,一时之间,俩人的状态,竟都是谁也离不开谁。 蒋兆川早早就在超市里采购了一大堆的日常所需,在新年来临之前先在家里等风声。后来倒是等到战友来了一次,他一看蒋兆川身上还没褪色的淤青,当即把他好生的数落了一顿。蒋兆川在家里请他吃了一席饭,间接着提到世哥,战友就是轻飘飘的一句,“他说你还行,能打。还让我介绍些别的拳手去暖场。开玩笑,就这一次,以后谁来我也不掺和了。” 蒋兆川不露声色的缓了口气,“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送走了战友,澄然还是有些担心,“爸,他们会不会跟踪丁叔叔?说不定隔两天就会上门来找我们了?” 蒋兆川满以为他是吓怕了,心中滋味难言,被问的叹了口气,镇定的解释给他听,“不会的,那些人只是为了赚钱,敢凶人,但不会伤人。他们也小心的很,就怕弄出大事来。而且你丁叔叔还是穿制服的,放心好了,他们还不敢得罪。” 澄然长长的“哦”了一声,终于把脑子里黑道电影的桥段给挥了出去。是啊,哪来那么多打打杀杀的。 危机解除,澄然总算是结束了闷在家里发慌的日子,还有三天就是新年。第二天一早父子俩就出门去采办年货。澄然兴致冲冲的,骑在蒋兆川的肩头上,高处俯瞰,觉得看哪都新鲜,连人头攒动的拥挤场景都不觉得烦了。难得出来,蒋兆川少不得要给澄然买几身新衣服。澄然从前买衣服都只看品牌,不看价钱,花钱向来大手大脚,这大概真的是第一次在试衣间里对着吊牌价直瞪眼。并且怀疑以前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是一块布,几千近万他竟然都舍得买!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28 他现在的思想已经被完全颠覆,今时今日,他看到这些数字,想到的不再是在同学间多有面子,穿在身上多么潮,他是多么备受宠爱的大少爷……而是他爸在那个屈辱的铁笼里带血挥拳,被人当猎物一样围观的痛楚。这一套衣服,就不知道是多少的拳头换来的。而且刚才一路下来,自己还要这要那的,心里突然就不好受。 这是父子俩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蒋兆川一心想为澄然买些好的,看小孩刚刚还兴高采烈的,一转眼又在闷着发呆,不解道:“怎么了?” 澄然伸手,示意蒋兆川把他抱起来,然后贴着他的耳朵对他道:“其实,小孩子长的很快的,你可以给我买大点的衣服,这样我明年也能穿。” 蒋兆川怔了一下,而后眼睛一红,用力按了按澄然的头,从刚买的年货里掏出一颗牛奶糖,剥开喂到澄然嘴里。 鲜浓的奶味马上充斥了口腔,澄然忽然闻到一股香味,这味道甜腻腻的,又浓又醇,游在鼻翼间,扇动着味蕾去回味这股辛甜。 澄然立刻恢复精神,指着对面的店面道:“爸,不要衣服了,去买那个。” 澄然举手指着街对面的一家小店,浓浓的奶茶味正从里面蔓出来。 蒋兆川又剥了颗奶糖给他,迅速的付钱拿了衣服。澄然哀嚎都没用,就被蒋兆川抱出了童装店,直奔街对面。 澄然也不用看墙上贴的推荐,“珍珠奶茶,爸,你要不要喝?” 蒋兆川直接摇头,他骨子里就跟这些甜饮不沾边。 店员熟门熟路的拿出杯子冲奶茶,珍珠奶茶最方便也最省时间,蒋兆川本来无所事事的站着,只是看到店员将一大勺的“黑珍珠”勺进杯子里,他马上皱起了眉。 回去路上蒋兆川不停的去看澄然,盯他的频率基本是十秒一次,澄然就算是喜欢蒋兆川看他,也不由的有些心慌,“爸,你是不是想喝?” “不是。” “……” 鹏城是个外来人之乡,平时哪个点都是热闹繁华,也只有到了过年这几天,人都回家过年了,往日拥挤的大街才会突然地冷清下来。年三十晚上,澄然早早的就守在电视机前,春晚还没开始,外面鞭炮喧天,厨房里飘着饭菜的香味,他一侧头,就能看到蒋兆川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真的好多年都没有这样了,他和蒋兆川都有自己的朋友圈,每逢过年,父子俩除了会在一起吃顿年夜饭,更多的时候其实都拿来应酬。他和同学们一起去K歌,吃麦当劳,满街乱窜;蒋兆川也在一场场的换酒桌觥筹。没想到却还有这种机会,他还可以闻到满屋的温馨…… 澄然慢腾腾的走到厨房里,抱住他爸的一条腿。 蒋兆川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这里油烟大,去看电视,爸给你煮了好吃的。” 澄然拿头在他腿上撞了几下,重新坐到了沙发上,片刻后蒋兆川端了一个白瓷小碗出来,闻到浓香一蔓,澄然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他一直爱喝奶茶,而且独孤一味,只喝珍珠奶茶。因为蒋兆川给他煮过。 蒋兆川在碗里配了个小勺,奶茶里煮熟的圆子乌黑晶透,他才放心道:“用勺子吃,以后不准用吸管。” 他昨天光看着一团“黑珍珠”在吸管里上吸下移,都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不知道是谁发明了这些珍珠,又小又密,小孩吸都吸不动,随时都会被呛到气管里。可是看澄然却十分喜欢。他今天特意去打听了下,自己买了红茶包和浓鲜奶,试了一下午,又用木薯粉加红糖做了里面的珍珠圆子,配上小勺,才算是放心了。 澄然不肯动手,“爸爸你喂我。” 蒋兆川先拿勺在碗里搅了搅,“张嘴。” 这是他爸第一次煮奶茶,还远没有日后的香甜醇滑,珍珠丸子也没有外面卖的那么Q弹,主要是易嚼易吞。蒋兆川也没什么信心,“不能喝太甜,以后爸会煮更好的。” 这点他知道,以后他爸煮的奶茶可是一绝,而且之后都是越来越甜,很有港式风味。一点也不比茶餐厅里卖的差。他那时候上学每天都会带个保温杯去学校,曾经有同学抢着要喝,他只能大方的请了全班同学去校外的奶茶铺,这才保住了他爸的心血。 澄然最后把碗接过来吃的干净,其实这味道已经有些陌生了。之前,自从蒋兆川再婚后,他就再也没有喝过奶茶。 “爸爸。”吃到嘴里,终于回味甘甜。他吃完了就赖在蒋兆川身上,“这是我爱喝的,你不能给别人煮。” 蒋兆川笑起来,他揉澄然的头发,“我还有多少个宝贝儿子,嗯?” 蒋兆川平日里为人正肃,心头又压着太多事,因此眉目间总是团着一股化不去的阴戾。他着实还很年轻,却被这股戾气氤的冷厉沉暗,总令人敬而远之。也只有这些天,肩上的重石忽地松了不少,蒋兆川才开始频频朗笑。澄然伸手去抚他的眉毛,他的嘴巴,笑起来的蒋兆川英俊的逼人。和奶茶一样,以前是他的,以后也都是他的。 “你自己说的,你只能有我一个儿子。” 春晚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了,欢快喜庆的画面在老式的黑白电视机上上演,每一个人都在说着“新年快乐。”澄然一开始还靠在蒋兆川的肩头上看电视,野心勃勃的要熬到十二点。可惜小孩子的身体作息太规律了,他到九点多就开始打瞌睡,强撑着撑着就睡过去了。尚有意识前他反手抱住蒋兆川的腰,头埋在他胸前听声音,厨房里还有小火在“咕嘟咕嘟”的煮奶茶,木薯圆子被熬的化到了锅底,红茶和牛奶浓成了半锅,散出温暖的熏人甜味。 澄然就在这样的味道里半梦半醒,太甜了,甜的让他一时恍惚的觉起,仿佛从来没有过那十九年,和蒋兆川没有任何龃龉,没有后面那些漫长又痛苦的回忆。他才真的是六岁,一切都刚刚开始,他们还可以好好的做一对正常的父子。 午夜的时刻到来,蒋兆川关掉电视,把澄然抱在胸前回房间。澄然正被刚才的恍惚惊醒,他极努力的睁开眼睛,声音低到不行的说了一句,“爸,新年快乐。” “嗯。” 他终于放心了,灯光一灭,鞭炮声“砰砰”的炸起,窗外是漫天的绚烂到极致的烟花。澄然心里的坚持在梦中凝成一道墙,他从十九岁的严冬走到这个冬天,时光本该是永逝过客,却又还给了他这些年。一切似在重演,又带有偏差。可,到了这一次,他还能不能撼动蒋兆川…… 第19章 季节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29 新年之后,春运前的人流再次涌进了这个城市。蒋兆川短暂的陪澄然过了个年,然后又投入了市场考察中。澄然不解的问过他,竟还是为了珍珠养殖的事。 说起来,澄然其实早把蒋兆川之前说过的要养殖珍珠的事给忘了。他对蒋兆川的印象还保持在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这种层面上。突然间要转行去从事养殖业,还是觉得有些无法接受。 他尚且回不过神,蒋兆川却早就按着之前打听好的门道着手办事去了。 珍珠养殖的季节最好的季节是在每年的三四月份,原在去年的十一月左右蒋兆川就接洽过一个珍珠养殖的大户,只是碍着有心却缺少资金。现如今三个月过去,他就筹够了所有的本钱。从买蚌种,租赁水塘,到请工人。有了本金在手上,一关关就很容易打通。其中也少不得四处请人吃饭,在酒桌上拉关系。整个二月到三月上旬,蒋兆川又恢复了早出晚归,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生活。澄然也从不乱跑,每天晚上准时等在家。只是蒋兆川回来的时间就越来越晚,一个星期里有四天是满身大汗,还有三天是酒气冲天。 澄然从前听他提过,料想蒋兆川后来惊人的酒量也是这个时候被锻炼出来的。只是现在的他还远没有日后的游刃有余,蒋兆川每次喝完酒后都非常的烦躁,他怕吵着澄然,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一身的酒味洗都洗不干净,每每到了凌晨才能去睡。就算躺到床上,也是辗转无眠,黑暗中他一个背影,都让澄然觉得孤寂。 “爸。”澄然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用力掰开他的手臂,自己先枕上去。 蒋兆川迷迷糊糊的,感觉儿子往怀里钻就顺势搂住,另一手习惯性的在他背后开始拍,不由自主的在叹气。 “爸,你烦什么呢?” 蒋兆川揉了揉额头,眼睛对着黑魆魆的天花板,没有说话。 小区里平日里就安静,如今已经凌晨了,幽幽静静的只闻风声。澄然闭目在蒋兆川胸前靠着,只是听他规律的心跳,都觉得极有归属。渐渐,耳边蒋兆川的呼吸开始由重转轻。澄然听他睡了,也熬不住了,打个哈欠就埋头。 正当他以为蒋兆川沉到梦乡的时候,头顶的声音低低的响起,“爸在想,能不能给你最好的生活。宝宝,我把你从外婆身边带过来,爸到底能给你什么?” 蒋兆川原来也是会怕的,他说到底根本一无所有,全部的身家就是押命赢来的那几万块赌金。而现在他又把这仅有的身家都投到了前途未明的创业上。输了,不止什么都没有,连澄然即将要上学的学费都支付不起。他自己可以一穷二白的讲究,可是小孩怎么办,难道要跟他一起吃糠咽菜,小小年纪就营养不良? 这些日子以来,不管大小,每一笔钱投出去,蒋兆川心里都会闪过一些心思。但是他不敢想,他太不敢深想了。万物萌动,澄然就是他最深的挂念,连着他身上数以千万的血管。初春最盛的嫩芽,就是他的蓬勃。他深切的想把世上一切的好东西都堆到他面前,却偏偏什么都给不起。 他努力的想挑战这种境况,却是自己先陷入了牛角尖。还未得到,就已经怕失去。 澄然心里一咯噔,头在他爸爸的脖子上蹭了蹭,能从他鼻间浓重的酒气体会到他的恐慌。他是知道日后的一切,可是他爸不知道啊!难道现在要他说:“爸,你以后能坐拥千万资产。”就算说上一百遍,又有谁会信啊!而且,那还是他活着的时候的事,还不知道以后他爸的公司有没有被那个女人败光。 澄然只要一想到沈展颜就气的牙痒痒,当即决定,以后他不止要抓紧蒋兆川,还要守着他的钱。 “爸。” “嗯?” 澄然迅速回想了一下他那几年有什么最红火,不过他上辈子翻墙逃课找大哥这种事干多了,这一想脑子里出现的就是遍地的网吧、纷飞的点卡、地下的录像室,跳动的企鹅……“要不我们去找找一个叫马化腾的人,他也在深圳。” “找他干什么?” “你找他入股做企鹅,我吃亏点,认他做干爹。最多等十年,以后我们就吃穿不愁了。” 蒋兆川足足沉默了五分钟,“你睡觉。” 澄然笑的满床打滚,又从床尾一路滚到蒋兆川胸口,脸上是蒋兆川看不见的认真神色,“爸,你尽管放手去做,你做什么我都不怕。钱总是要花在有用的地方,不管你能赚到多少钱,还是穷到什么都没有,钱不是最重要的,反正你都是我爸,我一辈子都会跟着你。” 他摸到蒋兆川颤抖的唇,“我要是十六岁就好了,能跟你一起赚钱。” 蒋兆川侧身搂住他,“十六岁就好好去上学,爸要你赚什么钱,以后爸的钱全部都是你的。”他亲了亲澄然的额头,闻到小孩身上的一股奶味,“宝宝,爸为了你,也一定要挣到好前程。” 鹏城的气候向来温暖又潮湿,春风吹遍大地的时候,蒋兆川心里的是石头终于不再压的那么重了。四月中旬,蒋兆川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叫了一辆车,带澄然去了龙岗区的一个养殖场。中午十一点多他们到那,这地方已经有些偏僻了,绿意一路衍多,空气中都能嗅到湿漉漉的水汽。 到了养殖场,澄然一眼看到的就是几百亩的一片连着一片的明净水塘,剔透的能闪烁出世界上最耀眼的光芒。水面上有不少船只在打捞,一网网的河蚌堆积如山。场房里里外外都蹲满了工人,每个人都戴着手套,动作迅速又敏捷的撬开河蚌,再采集下一颗颗饱满的珍珠。人头聚攒的那么多,却出奇的安静,只能听到利落成一片的开蚌声。 其他人见到蒋兆川也置若罔闻,不过两秒就又埋头手上的事。等了几分钟,就有一个工人模样的人从场房里走过来,他戴着顶斗笠,一身深蓝的工作服,笑呵呵的摘下滑腻腻的手套,“蒋老板已经来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今天刚打捞,实在抽不出空来。” 蒋兆川也客套的打过招呼,牵住好奇不已的澄然,“杨哥忙是应该的,我也是顺路过来,顺便看看那三个水塘。” 杨老板憨厚的脸上都是笑,直了腰,转眼就改了称呼,“我就喜欢小蒋你这样亲力亲为的,放心,我雇了十只船,还有两天就能打捞结束,到时候就把那三个水塘给你空出来,你放手干吧。” 他一路招呼着蒋兆川过去,水面金光闪动,船只有序排行,数十名工人齐齐撒网,落下的都是丰收的涟漪。 打捞工人们整齐的中气十足的吆喝中,船只的吃水量猛然一增。这激动人心的场面显然鼓舞了杨老板,他又口若悬河的自夸他这里是怎样的风水宝地。从水深,水流,说到水质,包括他的三角帆蚌每年给他培育了近五千斤的珍珠……澄然第一次听,还觉得津津有味,听到后面就觉得这男人实在太能说了,滔滔不绝的那嘴张的比河蚌还大。蒋兆川跟他接触更久,想必都已经听他说过很多次了,还是不厌其烦的附和点头,瞧的那杨老板心花怒放。 巡视过一片广袤的波光粼粼,杨老板突然搓手道:“小蒋,你慢慢看,我去换身衣服,我们中午一起吃个饭。” “好,杨哥,你忙。” 杨老板摘下斗笠,非常没有形象的边扇风边走,走着走着又跑了起来,澄然被他滑稽的样子逗的直笑,“爸,他一点也不像个老板。” 蒋兆川似笑非笑,“别看表面,他可精明的很。” 澄然一听就紧张起来,“那他会骗你吗?” “爸也不笨。”蒋兆川心情大好,蹲下来把澄然抱起,又往前走高,站到一个坡度上,指给他看那片水光,“等打捞结束,下面的那三个水塘就是爸爸的。”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30 澄然不懂,“为什么要用他家门口的,别的地方也有水。” 蒋兆川沉声道:“爸跑了好几个地方,杨氏养殖场不是最大,但环境很好。其他几个附近的土地都还在谈归属权。这两年工业繁华,爸怕的是,如果附近建起工厂,那排放的废水废料肯定有一部分要流到水塘里,受了污染,那就什么都没用了。杨老板肯定也担心这个问题,所以宁愿把这附近的近千亩地全买了下来,方便以后扩充。他资金流出去了,才让爸有了机会加进来。所以爸宁愿吃点亏,租赁这个高价的。”他又捏了捏澄然的鼻子,“而且这里不是太偏僻,以后就算忙起来爸爸也能经常回来。” “我知道了。”澄然郑重的去看那片波光,由高处而望,当真是水天一线,无边无垠,温和又湿润的水雾笼罩住周围,淡水温柔的味道萦在鼻尖。碎锦含烟,像是美不胜收的鱼米乡。 第20章 与水 澄然来过几次后,总算知道蒋兆川说的,何谓“杨老板其实很精明。” 杨老板租赁给他爸爸的那三个水塘,一大两小,距离最远,水势最深。还是当初杨老板建养殖场时最初挖的三个,连河壁都是不规则形的,船只打捞起来还颇为费劲。 澄然只知道从高处看这三个水湖,高烟水寒,天地一色,实在是极有温润美感。没想到走近了,真要利用起来,就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心里在紧张,蒋兆川面上却是不露一分。跟杨老板该客套就客套,该算账就算账。他从杨老板那购了近八千只河蚌,另外又从他的养殖场里雇了一帮工人,加班加点的给河蚌植入珠苗,必要赶在四月底和五月间把一切都准备好。 杨老板雇了十条船,打捞了三天才采收完,正要在这个季节重新投入下一批珠蚌。多了一个蒋兆川,人手显然有些忙不过来。蒋兆川这些日子天天都要往养殖场转,时不时的查看一下珠苗的植入进度。不过他看归看,是从来不动手。杨老板却是两头跑的勤快,老板看起来比工人还要忙。 澄然总是跟在蒋兆川背后,反正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大人们谈事基本也不会避讳他。五月初的时候,珠苗已经植入了大半,就在当天下午,澄然正好在养殖场里四处乱转,刚到水塘那就看到杨老板在那唾沫横飞的说话,他看起来很激动,又搭配着各种肢体语言。而对面的蒋兆川却是叼着烟,抱胸浅笑,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俩人都站在傍水处,瞧杨老板说的手舞足蹈的样子,澄然真担心他会一把把他爸推到水里去。 马上,杨老板一只手就搭到了蒋兆川肩上,澄然飞快的跑过去,就听到杨老板说:“小蒋,杨哥还会害你不成,何况还能帮你省去一半的钱。正好那前面的村子都没事,我能找到人。你看,这不是能加快时间嘛……” 蒋兆川还是摇摇头,“杨哥,你就放心好了,我这边是不会拖累你的进度的。” “你这话说的……” 杨老板好似无奈,又看似心寒,然后喃喃说一句让人鸡皮疙瘩全出的话,“到底是小年轻啊……” 他见澄然过来了,即刻满脸堆笑的在他头上抚了一下,继续用他那鸭子蹒跚一样的步伐走了。 风吹水满痕,蒋兆川掐灭了烟,对着澄然招招手,“宝宝,过来。” 澄然摇摇晃晃的跑过去,蒋兆川伸手把他抱到臂上,“这里都是水,你乱跑什么!” 他话音重,但语气并不严厉,澄然就不怕,“你跟杨老板吵架了?” 蒋兆川抱着澄然沿着水边慢慢走,阳光虽然烈,但是这里常年雾湿水重,微风送着水波吹过来,还能闻到水中特有的湿气。刚和杨老板争执完,可蒋兆川似乎心情颇好,解释道:“不算吵,他觉得人手不够,想要给爸牵线,从养殖场附近的村子里找些人来做事。爸没答应。” 澄然追问,“给钱吗?” “给,还能比正式的工人低一半。” 澄然不懂了,“为什么不请?” 蒋兆川揉一把他的头发,“附近村子里的都是些普通人,请是请的到,可植入珠核是很有技巧性的工作,平常人根本代替不了。就算是按时交工了,半路出道培育出来的也肯定是些坏珠死珠。爸现在能省一半的工人钱,那两年后就是亏一半的利润钱。外行人不懂,杨老板怎么会不知道。” 珠蚌至少要等两年后才能成熟,植入珠苗就是最关键的一步。试想一下好不容易等够两年,采摘后的心血却全成了泡影,澄然马上踢蹬道:“那瘦猴想害你,不能放过他!” 蒋兆川正绕到最大的一个水塘,“他就是希望自己的利益多一点,别急,爸不答应,他也没办法。” 澄然还是正正经经的,“那他给你的河蚌下毒怎么办?” 蒋兆川大笑,“宝宝在想什么,几万只珠蚌堆在一起,下毒的工作量比植珠核还大。” 澄然想了想,的确是。 “可那瘦猴不怀好意。” 杨老板整个人都干瘦干瘦的,尤其两颊都瘦的深深的凹了进去。平日里是个黑汉子,但是一喝酒就脸红,红的就跟个猴屁股一样,澄然气上心头的“瘦猴”,倒还很符合他的形象。 “爸,他现在就算计你……” “别怕。”蒋兆川朝着养殖场的方向看了看,“现在都是技术性,又量大的工作。他也就嘴上能使使心思,做不了什么坏事。水域和珠蚌都是他自家的,他能狠下心买地,就是怕自己的心血被污染,根本舍不得动手脚。” 澄然一开始还认真听,可盯着蒋兆川的脸久了,心思马上就飘远了。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可他爸也太帅了!还会观察人心。 蒋兆川微微侧头就对上澄然的炯炯目光,“总看着爸爸干什么?” 澄然赞他,“爸爸聪明。” 五月上旬,蒋兆川的八千多个珠蚌终于全部投入了池塘中。水面上一串串的毛竹连网,不时随着水波绵延,荡碎一面的金光。从高处极目,只觉水面上凛然有序,横切密布,忍不住令人心潮动荡,仿佛已经看到了一片丰腴盛景。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31 可有一个问题,那最大的一个池塘里,却只飘着半面毛竹,另外半面采光也很好,但都空着。 澄然还另辟心思的问,“这是你留给我游泳用的吗?” 蒋兆川拍了他两下,怒目圆瞪,“你还敢游泳了,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天气越来越热,从他们家到养殖场要近两个小时的距离,澄然也越发的不肯一个人呆在家里。白班就跟在蒋兆川屁股后面,养殖场晚上也有工人值班,蒋兆川索性也在这里搭了个铺,晚上带着澄然住在河边上的小房子里,白天要看水施料,晚上也要提防着来摸东西的野贼。 这算是澄然第二个接触到的贫瘠环境了,不过有筒子楼在前,一个四面是墙的小房子还是能接受的。一到晚上四周就非常的安静,躺在床上,听到的就是风吹着水浪拍岸,时响时低,“哗哗”的漾在耳边,是大自然的催眠曲。 澄然枕在他爸的胳膊上,晚上在这里都不用电风扇,他露出的小手小脚都已经冰凉。蒋兆川不停的给他盖被子,澄然就一次次踢开,“爸,我们要在这住多久?” “不耐烦了。” 还真是有点,澄然当然不可能说出来,“要住两年吗?” “那你怎么上学。”蒋兆川侧身把他按到怀里,眼睛透过窗户去看外面黑沉的色,“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等夏天的高温过去,爸还要去找第二条路。” 澄然又来精神了,“做生意吗,要赚大钱了?” “你懂?”蒋兆川本来心烦意乱的,还是被澄然逗笑了,“爸爸不可能在这等两年,而且爸也没打算常做。” 澄然打了个哈欠,听着外面的水声,还有蒋兆川在他耳边絮絮的低吟,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 “爸,真像老人与海。”澄然闭眼描绘着,“我们一起住在窝棚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靠着水生活,外面都是风浪声,也是只有两个人……”澄然说一半,又惯性的装傻,“陈爷爷给我讲过什么故事,爸你听过没有。陈爷爷说是一个姓海的外国人写的。” 蒋兆川闷笑一声,笑过之后又沉默下来,半晌才说:“宝宝,是爸爸亏待你了。” 澄然可没觉得,而他甚至是有点感慨的。他明确知道也只有在小时候才能跟蒋兆川多亲近些,一旦等蒋兆川忙起来,等他长大,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不敢深想,日后哪一天蒋兆川知道了他的真正想法,会不会,会不会再给他一巴掌? 澄然这次没踢开蒋兆川盖上来的被子,只能紧紧的抱在他身上。 六月开始,那空着的半面池塘上密密麻麻的支起一蓬又一蓬的荷叶。七月的绿荷长势最盛,接天连叶,碧绿的找不出一丝杂色。隔了这么多年,澄然一看这景色就乐疯了,完全把他爸说的“不准一个人玩水”的警告给抛到脑后,撒丫子就要往水里跑。 蒋兆川气的大吼一通,又吓的心惊胆战,打又打不得,只能叫人撑了条船,拎着澄然去摘莲蓬。 那人高马大的工人撑一支竹篙,刚划船进到荷叶丛中,扑面而来的清新气息就熏的澄然心内一跃,荷叶的味道浸人心肺,越往里,全部都是绿色的世界。那股味道绕在鼻尖,贴入皮肤,仿佛连心肺都被涤荡透了。澄然举拳对天“哟嘿”了两声,蒋兆川站在船头,随手折了支荷花给他,“宝宝,接着。” 澄然措手不及,被那荷花打了个正着,接着一个莲蓬又丢下来,在船舱里堆了一地。然后船忽然荡了一下,是蒋兆川摘了片荷叶,做成帽子倒扣在澄然头上。 父子俩一起迎面笑着,澄然问他,“爸,你怎么想到要种荷叶,这能拿去卖吗?” “当然行。”蒋兆川剥了个莲子塞到他嘴里,“爸的预算就是八千个珠蚌,但是水塘必须要租三个,肯定有一半是填不满的。正好,荷叶是低值副产品,种植便宜,过两天就可以采收。爸已经联系了中药商和茶商,能卖个好价格。”他颇有欣慰,“正好爸能送你去幼儿园了。” 澄然艰难的把嘴里的莲子吞下去,难怪蒋兆川说要过了夏天就好,他真是奸猾奸猾的,不愧是做生意的料。一片水,他只看到玩,看到《老人与海》,蒋兆川却已经划分了各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是钱。 但是,他不想上幼儿园啊! 第21章 劝退 青荷盖绿水,碧荷田田,风动碎声。澄然在这充满绿意和水汽的地方呆了几个月,整个身心都舒畅了不少。荷叶的清香甚至让他暂时忘记了回忆里那些缥缈的幻影。以前的事他都好像记不太清楚了,再回想小时候,阳光、水波、碧荷、粉亭,和蒋兆川相拥而眠的日子,全新的填满了他的童年。 转眼到了九月,蒋兆川强行结束了澄然“无所事事”的悠荡日子,把他送到了幼儿园。 幼儿园就在小区附近,走过一条街就到。蒋兆川原先还担心澄然会不肯去,谁料这次澄然竟意外的听话。等到了幼儿园门口,哪怕一干的孩童都嚎啕成了一窝鸭场,眼泪流成海,澄然却也没受影响。一双黑亮的眼睛转来转去,然后停在蒋兆川身上。 蒋兆川被他看的心里一紧,把他抱高让澄然看着幼儿园里面的小滑梯,“宝宝白天就先在这,这里还有人陪你玩。等晚上爸爸再来接你。” “嗯。”澄然点头,在哭叫嚎啕成一片的孩童中成就了一股清流。 门口就有老师来接,老师们接过一个个哭爹喊娘不撒手的孩子,又赶紧催促家长,“快走快走,一会儿就好了,别回头,不然小孩就更舍不得了。” 蒋兆川在澄然头上用力揉了一把,看老师把他接走了,站了一会,才转身离开。 澄然侧身看到他爸的背影,他随着那些家长一起离开,两手斜斜的插在口袋里,看着松散慵慢。只他挺身宽肩,身材健壮,哪怕是混在一群人堆中,依然有吸引人驻足停观的力量。 澄然猛地甩脱了老师的手,朝着围墙跑过去。 “嗳!”老师正要追上去,澄然却不是往外跑,而是贴着那一圈的围墙小跑着往前。他伸长脖子仰看围墙,一步步数着脚下。围墙外,从前面的转角过去,就是十字路口,蒋兆川要过马路去对面回家。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32 汽车的鸣笛声响彻,澄然停下脚步,朝外大喊一声,“爸爸!” 小孩的声音还很尖嫩,这一声喊的他喉咙都有些疼,他的声音随车声一起呼啸而去,头顶灿光夺目,澄然仰头看着画满彩绘的墙壁,茫然的想,蒋兆川会走这条路吗,他在对面吗,他听到能怎么样? “碰碰”两声,一道人影笼罩在他头顶。澄然周身一紧,顿时只觉每个细胞都刻满了欢呼雀跃。他真的不想再看到他爸离开的背影了,蒋兆川这次听到了,这次他没有接着走了,他回头来找他了…… 蒋兆川利落的撑墙跳下,笔挺身姿立在澄然跟前,澄然踩着他长长的影子,扑上去抱住蒋兆川的腿。 “你啊!”蒋兆川有点无可奈何的叹气,穿过他臂下一把抱起。澄然摸摸他的侧脸,“爸,你会想我吗?” 蒋兆川朝他一笑,心说“爸去工作你也要一个人在家”,但说出了又是,“嗯,一定想你。” 澄然马上得寸进尺,“你亲亲我。” 蒋兆川的手指在他脸上一撇,凑上去亲了亲他发红的脸。老师正追过来,看看那堵两个人高的围墙,再看看高挺健朗的蒋兆川。顿时目瞪口呆,疼孩子也不是这么个疼法! 眼看着老师走过来,蒋兆川才放下澄然,示意他跟老师走,“爸晚上就来了。” 澄然还拉着他的衣角,“我先走,我进去了你才能走。” “好,爸看着你。” 澄然一步三回头的,见蒋兆川真的站在原地看着他,才缓着脚步,跟着老师一起进教室去了。 烈日下,蒋兆川在围墙下站了半晌,直到真的半点澄然的影子都看不到了,他才抬脚离开。路过门卫室的时候,看门大爷摇着蒲扇在笑,“小孩早晚得上学,没什么舍不得的。” 蒋兆川就带着这种不得不舍得的心情离开了幼儿园,晚上如约来接澄然,老师们带着一群小孩排队走到校门口,澄然率先就跑了上去,两眼晶亮,手一伸,让蒋兆川抱他。 领着澄然的老师不住的夸他,多是澄然不哭不闹,这种赞扬的话。 从李姐,到陈教授,又到老师,就算类似的话都听多了,蒋兆川依然觉得安慰。他掂掂臂中的澄然,在他背上拍了拍。 澄然只问他,“你的荷叶全都采收好了吗?” “嗯。”蒋兆川紧皱的眉慢慢舒缓了开来,“等处理晒干之后,就能卖出去了。” 澄然高兴起来,又听蒋兆川说:“跟爸接洽的中药商也给爸介绍了门道,接下来还要再忙一阵。” “是什么?” 见澄然仿佛真的听的懂的样子,蒋兆川也说给他听,“是钢铁还有农副产品的贸易买卖……” 他刚说了个开头,澄然心里就一欢,终于来了,到这一层,蒋兆川的事业就算步入正轨了。 他搂紧蒋兆川的脖子,恍惚忆起他六七岁的那几年,蒋兆川成日奔波的忙生意,也是到处去跑客户,拉单子,基本没时间管他,后来就给他请了一个保姆。他则成日不见人影,晚上回来了都近凌晨,澄然连续一个星期看不到他都是常有的事。 他心里有点发闷,到家了蒋兆川就迅速的给他做晚饭,厨房里没一会就飘出浓郁的奶茶味。蒋兆川煮的珍珠奶茶已经渐渐入了味道,奶茶味浓郁绵口,木薯圆子Q劲软弹。澄然没一会儿就吃了个精光。 等吃饭的时候,蒋兆川果然先给澄然打了预防针,“宝宝,爸爸接下来都会很忙,以后可能接了你还要出去。爸已经跟陈爷爷说好了,以后晚饭你可以先在楼下吃。” 澄然吞下饭点点头,“我知道,爸爸你忙。” 蒋兆川心里愧疚,摸着澄然的头,“你说你怎么一点小孩的脾气都没有。” 这句话说完没多久,两个礼拜之后,澄然就被幼儿园给送回……劝退了。 那天放学后还是蒋兆川去接的澄然,而等他到了校门口,就见老师也等在那,委婉的表示要家长去办公室谈一谈。 办公室里,那年纪轻轻的女老师笑的脸都酸了,尴尬的一说一句,“嗯,是这样的……蒋澄然小朋友,其实挺聪明的……就是,聪明过头了……” 蒋兆川两侧太阳穴一阵抽动,直觉老师要说的不是什么好事。 原来澄然在班里的时候,的确是最乖巧,最安静的一个。头几天上学,班里的其他小孩基本就是从早上哭到中午,只有澄然坐在座位上一声不吭的最听话。等老师把其他小孩一个个哄过去,不忘指着澄然道:“你们看看蒋澄然小朋友多乖,要多跟他学……” 话音还没落,澄然嘴一张,瞬然大哭起来。 虽然只是干嚎的没声音,但立刻又把所有小孩心中被强行送离父母身边的悲伤给带了起来。于是十几张嘴巴又齐齐大哭大喊,一哭就停不下来,不得不发动其他的幼师过来,一个挨一个的继续哄。 而等讲故事的时候,澄然更是时不时的捣乱,还捣乱的十分的清奇。比如老师刚刚说道:“大灰狼一口气把大哥盖的茅草的房子吹掉,大哥于是只能跑到第二只小猪盖的木头房子里……”澄然猝然插嘴道:“其实大灰狼想吃小猪,直接提把刀去就行了,根本不用吹房子。” 然后他就站起来,当着所有的小朋友声色并茂的形容,“你们见过大灰狼杀猪没,拿一把那么长的杀猪刀,朝小猪心口一捅,马上白刀子进红刀子……” 全班同学静静的沉默了三秒,然后集体吓的又跑又跳。 澄然还不忘添油加醋,“别跑别乱啊,谁跑出去就关谁小黑屋,里面有大灰狼等你们呢,一起吃猪肉啊!”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33 蒋澄然这个内心十九岁,但是顶着六岁皮囊的中二少年,每天就这样不遗余力的给这群祖国的花朵们灌输童年阴影。同时老师们的工作量与日俱增,熬了两个礼拜,终于在今天通知他不要再来了。 老师对着蒋兆川大吐苦水的时候,澄然就站在一边,一脚点地,再偷偷抬头,看到他爸时就两眼放光。面皮白净,秀眉大眼,机灵灵的样子教人怎么看怎么喜欢。蒋兆川心里怀疑,他哪有老师说的这么调皮? 他欲说两句,而老师实在是不敢再留他了。连请带推的把他们送出了办公室,也送出了她学术生涯中最困难的一课。 回去的路上父子俩难得没有说话,澄然只能牵着蒋兆川食中二指,费劲的跟上他的脚步,走的满头大汗才呐呐道:“爸。” 蒋兆川停了,这才俯身把澄然抱了起来,似笑非笑又哭笑不得,“你从哪学的这么机灵,谁教你的,嗯?” 他仿佛并不太生气,澄然马上抱着他又亲又蹭,“爸,我认字,还会写字,我不去幼儿园,等明年再让我上小学好了。” 他摊开蒋兆川一只手掌,在上面一笔一划的写下自己的名字,“对不对?” “澄然”这两个字本就复杂,绝不是学龄前的儿童可以写对的,蒋兆川面色复杂的看了他一会,澄然才贴着他的脸道:“你以后就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一个人在家也没事。” 蒋兆川抱着他的稚儿,手掌微合,上面的一笔一划还在隐隐发热。 第22章 番外:很久很久之后 很久很久之后: 谁都看的出,蒋兆川命不久矣了。 他身边的人,外面的人,在看着他的生命行将残喘之时,还在一个劲的猜测,他从年轻时拼下的那么大的家业,都准备留给谁? 要是放在电视剧里,他那笔可观的遗产都足以演个四十集的豪门争夺战了。幸亏蒋家人丁单薄,就是想争也争不起来,给吃瓜群众免了这一场的遗产好戏。 其实,何止是人丁单薄呢!简直就是少的没有人了,现在连这唯一的蒋家支柱也要去了。 用句话说,蒋兆川这一生,亲情,爱情,老年之乐,什么都没有,穷的就只剩下钱了。 暗沉沉的房间里,这蒋家支柱也即将走完他生命的最后一程。这不大的房间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病房,蒋兆川靠着呼吸机,才能勉强为他的遗嘱签下最后的署名。 西装革履的律师最后检查了一遍由他签名的文件,才郑重的收了起来,“蒋先生请放心,一切都会按照您的要求执行的。” 蒋兆川早已暮气沉沉的眼睛闻言才闪动了一下,他艰难的拿起呼吸机,终于把憋在胸腔里的那股气喘了出来。 他枯瘦的布满了暴突青筋的手臂摸到枕头下的一张照片,直到把照片按到胸口,仿佛才恢复了力气。 尽管已经写进遗嘱里被再三确认过,他还是担心。活着的时候担心,现在知道自己就快死了,就更害怕起来,“要记得……把我……葬在……” 蒋兆川的心肺已经成了个大漏箱,他情绪一激烈,呼吸间就疼的教他眦目,律师连忙接口道:“是蒋先生您儿子身边。” 房间里的呼吸声终于平稳了,律师看了看门口,斟酌着才道:“他们也来了,一直想要见见您。” 已经近二十三年了,人之将死,何况双方都已经这么老了。蒋兆川犹豫了下,并没有如以往那样坚持,点头说了声好。 律师把文件握在手里,打开门说了句话,才把门外那对已经等了一天的母子请了进来。 “他肯见我了?” 随着这把声音,女人犹豫着走了进来。 沈展颜也已经五十岁了,这些年的生活早把她仅有的美丽优雅给磨砺的一分不剩。尽管如此,她今天还是换了一条中高档的紫色连衣裙,脚下一双黑色的低跟皮鞋,脸上浮着一层淡粉。在走进门之前,也把她那份等待已久的忐忑给藏的密密实实。 她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跟以前一样,慢慢的走到蒋兆川的床前,伸手从后面拉出她躲躲闪闪的儿子,“老蒋,我带儿子看你来了。” 蒋兆川伸手拉了一下呼吸面罩,沉声道:“严律师。” 严律师从门边走过来,打开那份还新鲜热乎的文件,不带感情的声音一字不漏的把遗嘱上的要求再次重复了一遍。 沈展颜倏地握紧了双手,严阵以待的听到最后,她脸色狠狠一变,霎时连最后一抹血色也褪的干干净净。脂粉浮在脸上,越发的显得她面目形销,苍白无力。 严律师读完了,才收拾好文件走了出去,关上门,把空间留给这三人。 一片死寂中,沈展颜控制不住的冷笑,“念念也是你的儿子,你竟然什么都不留给他!” 蒋兆川始终握着胸口的照片,才能为自己争取一点说话的力量,“他是怎么来的,你自己最清楚。” “但他也是你的儿子。”沈展颜嘶哑了声音,“他马上大学毕业了你知道吗,他马上就要工作了,他想创业。你不帮他,你连一点创业的资金都不留给他!”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34 蒋兆川的眼神缥缈到了房间的其他角落,那双浑浊的眼珠突然变得清明起来。仿佛要在临死前把这房里的一切都深深的刻到脑子里。 这里曾经还是一个少年的房间,还都是二十多年前的摆设,就连墙上都贴着早已退了色的体育明星和摇滚天王的海报。站在这房间里,仿佛倒退了时光,倒退到与他曾经的十九岁。 沈展颜一把抓着他的儿子推到床前,“二十二年了,你看过他一眼没有。念念,你叫啊,你不是一直想见爸爸吗,你叫他爸爸啊!” 蒋念的眼里都是恐惧,蒋兆川的眼神也依然没有落到他身上。 房间里瞬间又静的可怕,只有一种仿佛期待已久的,生命迅速消速的死亡味道笼罩住了所有的空间,压的这对母子根本喘不过气来。 沈展颜粗粗扫了一眼,几乎瞳孔暴裂。床头柜上摆的整整齐齐的一摞书,一盒手表,一盒子相框。这些她醒着的梦着的都挥不去阴影还被蒋兆川当宝贝一样的收在身边。每本书,每块手表,每个相框都干净整洁,找不出一丝的灰尘,一定是蒋兆川天天都会捧在手里擦拭,顺便,再睹物思人。 她先是低低的笑了两声,然后越笑越大声,这声音干哑的让人毛骨悚然,“哈哈哈老蒋,同样是亲生儿子,你怎么就不能一起爱,你怎么就只爱一个!” 她话里浓浓的讽刺让蒋兆川不自觉的皱了下眉,就听沈展颜嘶喊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你们……你们真让人恶心。你爱他是不是,他也爱你……你们堂而皇之的乱伦,你们太恶心了,实在太恶心了……” 蒋念的嘴唇忽地哆嗦了起来,他马上就想往外跑,却被沈展颜死死抓住,“他回来了,他现在回来了,你怎么不看看。老蒋,你抬头看一眼,你好好看看,蒋澄然啊,是他回来了!” 蒋兆川浑身激颤了一下,他被这个名字激的满身垂垂待逝的血都热了起来。他终于有了反应,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个已经被他忽略了二十二年的小儿子。 差不多的身高,差不多的年轻。一样的高鼻薄唇,斯文眉眼,清隽帅气的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和他手里的这张照片一模一样。 蒋念心跳的不停,长这么大,他是第一次被自己的父亲以这样专注的眼神注视着。但他同时也清楚的知道,他正透过自己,看的是这张被医生刻意整出来的脸孔。这个脸孔的主人,就是母亲成日诅咒的那个早已堕楼而死的同父异母的哥哥。 沈展颜在旁边提醒他,“念念……宝宝,说话啊,你爸爸在呢!” 蒋兆川伸出的两只手直汇了毕生的力气,暴起的青筋仿佛要透手背而裂,“然然……宝宝……”蒋念被这个垂死之人一拉,竟然站不稳的直扑到他胸口。他不敢相信蒋兆川竟还有这么大的力气,那收拢的五指按的他背后生痛,耳边是他狂喜的低喃,“宝宝,你回来了。你来接爸爸了,你还在生爸爸的气吗,你原谅我了,你来接我了……” 沈展颜冷冷看着,压抑住心口腾升的血气,“老蒋,我求求你,就算你恨我。可是念念……宝宝他是你的小儿子,你就看在他跟然然长的这么像,你也要把财产留给他。他是你儿子啊,就是要继承你的一切。你就当给然然了,你就当给他了行不行!” 蒋兆川眉尖跳了一下,半推开这个过于安静的少年,狐疑着,“宝宝?” 蒋念唇一抖,“爸……” 蒋兆川眼里的贲热一下就消散的干净,他仿佛不认识的又看了这张面孔许久,直到他的眼睛又因浑浊而沉淀,才淡淡道:“是你啊!” 沈展颜扑到他床边,“你看,你看他跟然然长的多像。你就把他当然然好不好,他从小就没有受过父亲的爱……” 蒋兆川只是疲惫的摇摇头,“我做了一件错事,他就恨了我一辈子。我不能……不能再做任何让他不高兴的事。不然我就算死了,他都不肯见我。”蒋兆川不知想到什么,自顾自的笑了起来,“他那个脾气,肯定又会把自己关在房里,要不就砸东西,我说什么他都不理……” 他抬头扫视了一眼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又多说了两句,“要创业,靠自己也可以。宝宝要是在,肯定也会自己去拼,也不会要我帮他……你叫念念?不要怪我,然然他可记仇了,对比起来,他肯定是希望我把一切都捐出去……” 沈展颜近乎绝望,“你现在还有力气,我求你,我求你改一改,留一笔钱给他……” 蒋兆川索性闭上眼,胸口平静的起伏,像在等待最后的时刻。 沈展颜的心终于全盘的冷了下去,“你一点都没有把他当成你的儿子……你不要怪我,我本来不想说的。” 蒋念察觉到什么,叫了一声,“妈!” 沈展颜站的笔直,一声接一声的笑,“老蒋,是不是决定结婚的时候,你其实已经准备好了离婚文件?那半年里,你一步步的转移财产,就是为了在离婚之前把财产全部给他,你只留了一套买房子的钱,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慢慢凑近,用一种委婉的口气,“可惜了,他一点也不明白你的苦心,还没等你把文件给他签,就去跳楼了。” 见蒋兆川眉心一皱,她又说:“你一直以为他是被你害死的吧,不是,是我。你结婚那天不是很高兴吗,我就打了电话给他,让他一路听着我们是怎么敬酒,怎么念誓词的!当时声音那么大你肯定没听到,但我带着耳机,我听的一清二楚,他在哭啊,哭的特别厉害。他在求你回去,他不想去上学了,他前途也不要了,就希望你回来……” “你是不是在他学校附近看中了一套学区房,准备离了婚就过去陪他!你每个星期都有一天不见人,是不是去看他了?你怎么不告诉他呢,他一点也不知道。只要你走了,我就去联系他,跟他说你现在过的有多幸福。他真的信了,他每次都信,每次都要把我骂的狗血淋头,可是他不舍得挂电话啊,他想听你的消息,他一边哭一边在喊‘求求你了,你不要说了,你闭嘴,你别说了!你抢走了我爸爸,你抢走我的家!’” 蒋兆川一声暴喊,干涸的嘴皮裂出血色来,“你!” “他十一月过生日,你也走了,我马上就打电话给他,我问他,‘然然,今天是你生日对不对?’他不说话,怎么他生日你都不去见他吗?我就告诉他‘真是对不起,今天我胎动的厉害,兆川他陪我去医院了,现在在给我拿药,真的走不开。你的电脑能视频吗,要不要看看阿姨刚照的B超,小孩现在长的可好了,再不久就要出生了,兆川不知道多高兴,可能过年也不回去了,要忙着给小孩取名字……’” 蒋兆川怒不可遏,倏地暴起,一双眼珠都瞪了半只出来。他颓败的脸色在盛怒下而变得极富光彩。他伸手就要去抓沈展颜,可用力过猛,还没抓到,就伏在床边咳嗽起来,几乎把五脏心肺都咳成了一团。他连连喘气,病败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摧古拉朽的一下,沈展颜尤嫌不够的加了最后一句,“心疼吗,难受吗?记不记得,当年,非典蔓延的时候,你丢下我一个人跑去看他,我就是这种感觉。老蒋,你也够能忍的,你怎么什么都不跟他说。那两个月你都躲在哪里?他也在到处找你,电话从公司打到家里,我就听着电话铃一遍遍的响,我猜他一定急的要发疯了才接下电话,你猜我说什么?” “别说了,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我说‘是然然啊,放心,你爸爸没事。但是现在病情蔓延的太快了,兆川他担心我和孩子,正四处去弄证明出国,要带我去国外安胎。怎么,他没告诉你吗?要不你请个假,让你爸爸带你一起去。’” “然然,然然!”蒋兆川满臂满脸的青筋,枯死的眼眶里已经滴不出泪,他最后挣扎了这一下,全身都似被霜雪冻住了一般,力气尽失的躺在床上,嘴唇轻阖,却发不出声音。 沈展颜朝蒋念低喝了一声,“我教你的什么,快说。” 蒋念几乎快哭出来了,他呜咽着,“妈!” “别叫我!”沈展颜凝着他那张脸,厌恶和不忍齐齐夹杂,最后像嫌脏了眼睛一般吼他,“说啊,你怎么不说!”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35 蒋念喘了好几气,才声如蚊呐,“爸……” “大点声。” “爸!”他低喊,“我不会原谅你的,我死也不会原谅你。你以为你死了能见到我,你是做梦!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那酷似澄然的脸上只剩软弱的绝望,连语气都是何等的相似,蒋兆川的身体又冷又寒,像灶里的余辉,枯死无望。 同一时间,沈展颜大喊着打开窗户,把成摞的书,手表,相框,一下下的往外扔。书页哗哗如振翅的蝴蝶,带着一页页的标码和无望,砸下一地隐忍的尘灰……最后是蒋兆川一直握在胸口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还穿着高中制服,旁边放着一个蛋糕,稚气未脱的笑着。 第23章 安家 蒋兆川其实不管多忙,晚上都会尽量赶回来。而不管多晚,澄然总会给他留着灯,被窝里也空了一个位置。每次等蒋兆川带着一身的湿意躺上床,澄然又恢复了他狂野不羁的睡姿,手脚齐开,直往蒋兆川胸口上架。蒋兆川总要握着他的小手小脚全塞到怀里,澄然才会真正的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澄然又发挥了他超乎常人的智商和乖巧,自己看书识字,还会照书临摹,虽然字还写的歪歪扭扭,但是也分毫不错。蒋兆川最怕的就是会让澄然错过学前教育,可照现在一看,去不去幼儿园都不影响他的聪敏。陈教授也给予过充分的肯定,直夸澄然将来大有前途。 蒋兆川终于觉得,让澄然暂时在家也是可以的。他彻底心无旁骛的去跑业务,也不必再半路跑开,他一笔笔的找产品,拉客单,身上的酒味更是与日俱增。好几次蒋兆川回来都要先在洗手间里呆上几个小时,澄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他连干呕声都要隐藏的小心翼翼,等他走出来,纵然还两眼发红,身上已经清清爽爽,酒味被冲刷的淡淡无味。 “爸。”澄然心里颇不是滋味,可他也知道,有些业务就是要靠在酒桌上一轮轮的喝过来。他以前跟同学们出去疯玩,光是啤酒宿醉完都特别难受,别提像蒋兆川这样,一边喝还要一边保持清醒,铁打的胃怕是都要被酒给融了。 “爸,你好辛苦。”澄然现在已经深知“赚钱不易”的道理,“白手起家”这四个字说起来好有气势,真正做起来真是千难万险。 蒋兆川朦朦的醉意被澄然的这句话驱的都去了几分,他揉揉澄然的头,双眼在窗外的黑幕下散着堪比星光的柔意,他还稳着力气把澄然抱到了床上,“爸爸不觉得辛苦,宝宝只要记得,爸有能力,爸爸一定会给你最好的生活。” 澄然怔然了一下,“你赚钱都是为了我吗?” “当然。” 澄然低声问:“那我要是不懂事呢,我跟你吵,跟你闹,你还会心疼我吗?” 蒋兆川已经晕晕沉沉了,听了这话才强打精神,一下下拍着澄然的背失笑,“就算闹翻了天,你也是我儿子,爸的心永远只会在你身上。” 这话仿佛他以前也说过,可惜那时澄然半点也听不进去。现在听他淡淡酒气中的一字一字,心口更觉酸热难当。 他偎在蒋兆川怀里,“爸,我只想跟你相依为命。” 秋去冬来,光阴转逝,在一如温暖潮湿的气候中,转眼又到了春日。蒋兆川一向是在市场和养殖场两边跑,余下的时间总是带着澄然。澄然跟他去踏青,看过山林皑皑,溪清绿秀;一起去荔枝园,看过红云硕果,独享闹中取静;与他再去珍珠场,一同预想来年丰收,珠蚌满舱;他坐在蒋兆川结实的肩头上,一起看高楼林立,车流如涌。他喝过这个年代特有的橘子水,第一家麦当劳也快开业了,陈教授开始跟房屋拆迁办的人接洽……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过了最艰难的一段路。 两年的时间转瞬而去,经过两年多的养殖培育,属于蒋兆川那三条水塘里的珠蚌已然到了成熟期。打捞那天,蒋兆川租了三条船,打捞了整整一天,直到数以千计的珠蚌满满的堆上了河岸。 这样的场面澄然两年前见过一次,那时是杨老板的,其实他的珠蚌数量更多更密,从高处看,像流了一条乌黑的长流,几近无边。现在是他爸爸的,只是沿着河岸堆了一座小小的山。虽然千计,也就是千计了。 澄然还在心里暗暗比较,又不甘心的想,他爸会赚钱多了,还多赚了两年的荷叶呢!而蒋兆川已经一派胸有成竹,他这次没有再找杨老板的人手,一早就从别的养殖场里雇佣了一帮熟手,个个开蚌取珠的功夫都十分娴熟。淡水珠采收之后,都是以量以斤的算钱。本来蒋兆川珠蚌的数量就是一般,还要算上养殖中的耗损。现在已经瓜熟蒂落,再能节省的,就是必须要保证采收中的完整。 在两年前,澄然还满心期待着珍珠的成熟,可近来他爸已经靠加工贸易赚了些钱,还在策划着注册公司了,以至他现在衷心就觉得这活又累又不靠谱。养珍珠就要两到三年,时间长不说,还全是体力活,光是人工费就要花去不少了,那到手还能赚多少? 他反正知道他爸以后是靠贸易起家的,所以压根没对这次采收抱多少希望。只有蒋兆川看的极紧,从采收清洗,到一斤斤的珍珠入袋,到送去收购的那一刻,这绕了两年多的担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蒋兆川的这一批珍珠中规中矩,说不上极好,但绝对不坏。养殖在两到三年间的珍珠颗粒圆整,光泽丰富。按照市场价近三百元一斤的收购之后,除去各种人工费用,约有二十万左右。蒋兆川拿到这笔钱,转眼又不知道投资到哪去了。 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刻,澄然已经放了暑假,陈教授已经着手要把房收回去,他们又要换新的住处了。 政府规划是这南面的老城区都要拆掉,这几个月小区里的人都在慢慢的往外搬了。陈教授歉意的表示过会退给他们一部分的租金,也可以给他们介绍新的租房。眼看着其他的住户都一个接一个的走了,澄然这次却是十分的被动,仿佛已经不记得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会离开这里,走向他跟蒋兆川的真正的家。 蒋兆川在交出钥匙之前,近八月底的盛夏,带澄然去了一个地方。 自从澄然上学后,每次到他放假蒋兆川还是会抽空带着儿子出去走走,就是怕澄然小小年纪没人陪会觉得孤单。这次他照例带澄然先去街头转了一圈,街上的女人们举着伞,戴宽边太阳帽,很多都背上了时下正流行起来的信封包,自行车“叮铃铃”的响,所有人看着都懒懒的……蒋兆川在路边的小卖铺里给他买了一根冰激凌,澄然立刻耍赖的伸出手,“爸,你抱我吧,我走不动了。” 蒋兆川把他往臂上一环,澄然喜滋滋的舔着冰激凌,一只手搂上他的脖子,走了一路蒋兆川身上都发了汗,开始躲他的手,“热不热?” 澄然置若罔闻,他越长越大,蒋兆川其实已经不大抱他了。一长大,很多福利都要没有了。 想到此他就心中憋闷,越发抱紧蒋兆川不肯松手,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随着蒋兆川的步伐有些昏昏欲睡,也不知道到底走到了什么地方。 他两困成一条线,蒋兆川才一掂肩膀,“宝宝,别睡。” 澄然打着哈欠揉开眼,见到周围的环境时才猛地一震,彻底清醒了。 蒋兆川让他看的是一片刚刚落成的住宅社区,地块周围风景秀丽,整洁空旷,一列列的高楼矗立,颜色以纯白橘红交错。他们站的楼前摆放着不少移来的绿树,工人们紧锣密鼓的正在做绿化。蒋兆川抱着他走过通向小区里面的曲径,一块块的红格石子路下,澄然猝地想起来了,这里是,这里是…… 澄然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蒋兆川带他去的是哪一号楼,又是楼里的第几层。他还知道这里地皮的使用权限是五十年,他十三岁那年会重建小区广场,有很多老头老太会在社区里跳交谊舞,他在小区对面的早餐铺里买过好几年的早餐……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36 “叮咚”一声,随着电梯门一开,蒋兆川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他拍拍还沉在回忆中的澄然,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顿时,一股空阔的气息直扑而来。 澄然从蒋兆川身上跳下来,冲进去,先在空荡荡毛坯房里跑了一圈。 蒋兆川站在一边静静的笑着,等澄然跑了两三趟,才一摸他的头,从背后把澄然圈在腿上,澄然踩着他的脚背,两个人一晃一荡在房子里转,蒋兆川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兴奋,“宝宝,以后我们就住这里,爸爸会请最好的人来设计装修,再等一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澄然从他腿上仰头,“什么时候买的?” 还是一样,蒋兆川赚到第一桶金,第一件事就是买房。自从87年东晓花园的拍卖,就开始了鹏城的房地产时代,经济大热,迎来了房价的第一次涨幅。蒋兆川准备了这两年全部的积蓄,又等到珍珠采收结束,立刻就敲定了这一套房,很痛快的交了全款。 父子俩在这将近八十平的套房里转了几圈,澄然好几次忍不住要脱口而出——以后这里会摆一盆发财竹,这里是我们的客厅,我们有三个房间,不过有一个太小,只能当杂物间……厨房在右边,你每天都会在这里给我做饭……我们在这里过了好多年,直到你走…… 房子里还没有能坐的地方,蒋兆川只好把澄然抱到窗台上,“爸爸不能一直带着你换地方住,这两年的房价一直持高,早晚要买。” 澄然猛然想起,“可是你不是要租地方当公司?” 蒋兆川无所谓,又信心十足,“没有公司爸就继续跑单子。爸爸一家家的跑了两年,就能给你挣一个家,以后还能给你挣更多。只要你住的好,钱是最不愁赚的。”他亲昵的揉了揉澄然的头,“重要的是我们的家,以后的归属地。” 澄然粗略的算了一下现在的房价,他十九岁那年正在闹非典,全国上下都是一片慌乱,但房价好像也没低过,似乎在五千到六千多一平,也有的过万了吧?现在的话应该徘徊在三千到五千之间。他一拍大腿,他竟然忘了,应该97年以后再买啊,金融风暴后房价跌的那叫一个厉害……也不行,金融危机也会影响他爸的生意啊!所以还是现在买最好了! 他满脑子胡思乱想,蒋兆川摇了摇他,“宝宝喜不喜欢这里?” “嗯!”澄然从窗户里望出去,远远的,还能看到小区外的马路边,印着小平爷爷巨幅画像的街头宣传语。这一年,他们终于有家了! 第24章 老家 蒋兆川保证,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租房住,就在他们新房子的一条街外租了一家民宅。民宅一共有两层,第一层是房东住,他们住二楼。澄然挺高兴的是房子还是一室一厅的,他还可以跟蒋兆川睡一张大床,占最后一点便宜。 今年的新年,蒋兆川终于带澄然去了外婆家拜年。往实在了说,蒋兆川着实是在防着老太太。她带了澄然五年,但也给澄然灌输了一堆不可磨灭的坏思想。往年他不带澄然回去,一是因为还没有安家落户,二是澄然还小,没到上学的年纪。这两样中的任何一个理由都能让老太太胡搅蛮缠的把澄然抢回去。只能等到今年,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给澄然一个家,可以让老太太无话可说。 而现实是,老太太见到澄然的第一眼,眼泪“哗哗”的就淌下来了,“才几年没见,为什么我的乖孙瘦了这么多!”她摸着澄然的脸,当着蒋兆川的面愤愤的问,“你跟外婆说,是不是你爸已经找了狐狸精,连饭都不给你吃!” 蒋兆川转头就走,把老太太的絮絮叨叨甩在了后面。 “爸!”澄然追上去抱他的腿,蒋兆川只是平静的摸摸他的头,“爸去抽根烟,不走。” 澄然这才松了手,等蒋兆川离开了,他赶紧重新走到老太太身边,找了纸给她擦眼泪,“外婆,我吃好穿好着呢,不哭啊!” 老太太一听,直接捶胸顿足起来,“他这是作死啊,这么久了才带你回来一次,你吃的好不好,住的好不好,有没有找女人欺负你!外婆想死你了。” 澄然抱着老太太,心里也不好受,老太太想着他,也在想着他妈妈。可惜一个远离,一个死别。 老太太粗糙的手指在澄然脸上摸来摸去,把自己的泪花都抹到了澄然脸上,“然然啊,别走了,跟着那祸害有什么好,都瘦了这么多……” 澄然立刻连哄带骗的把老太太往屋里拉,老太太的思想太根深蒂固,又爱逞口舌之快,反正嘴巴上他是肯定说不过老太太。只好先截断她的话,“外婆,你看我长高没有?” “嗳嗳,高了,还俊了。” 澄然嘿嘿一笑,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来,“外婆你看,这是给你的。”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个红色方形盒,大红色的硬壳上还洒了点金粉,看着庄严又贵气,把老太太的眼神全吊了起来。 “外婆,你看看。” 一打开,盒子里的红丝绒垫布上放着的是一串莹白光润的珍珠项链,珍珠颗颗饱满,色泽均匀,在灯下散着一层柔柔的光。澄然徒手把项链托了起来,“外婆你看,这是爸爸专门买给你的,好不好看?” 一听是蒋兆川买的,老太太脸一沉,刚要挥手,澄然就爬到凳子上给老太太戴到了脖子上,不容她推拒,“是我选的,爸爸买的。” 珍珠冰冷的质感贴在皮肤上,老太太这辈子就没戴过什么首饰,蓦然有点眼湿,“乖孙选的,外婆喜欢。” 澄然趴在老太太肩上,笑着跟她说:“外婆,你每天只要想我一次就可以了。其他时间去打麻将,去养养花,去找邻居玩啊!我跟爸爸学赚钱呢,以后给你买好吃的。” “爸爸一直在好努力的赚钱,他买房子了,还给外婆买项链,他让我以后一定要多孝敬外婆。” 老太太从后面揉揉澄然的头,也没提要把项链摘下来,只是说:“晚上去看你妈妈。” 澄然心里顿时一咯噔,漫漫的悲意又袭上心头。 年三十晚上很多人都来拜祭过先人了,乡下的山头上还飘着纸钱。这里的冬天不比鹏城,是实打实的大雪。蒋兆川没让老太太出来,自己把澄然背在背上,一脚一脚踏着积雪往山上走。这片山头葬着的全是在这个村子里老去的人,一路走过去多的是个个堆起的坟包。澄然紧紧环着他爸的脖子,鼻子有点酸。 他妈妈的坟孤零零的立在一片积雪残骸中,碑上的几个字就融尽了她的一生,墓前已经有烧过纸钱的痕迹了,黑乎乎的一团被雪水打湿了,看着异常刺眼。蒋兆川把澄然放下,无不感慨的叹了口气。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37 澄然伸手把墓碑上的积雪都擦掉,又扯了扯附近的枯草,盯着他妈的墓碑沉默不语。 蒋兆川眼睛有点红,转过身不去看澄然的动作。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澄然的记忆都只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记得有一个笑起来极温柔的母亲。而那点记忆也像鲜花一样,只经历了短短的暖春,便日渐枯败,最后没入碑土。 “妈。”他低低的叫了一声,短暂的像花朵一样的回忆又迅速丰富了起来。为什么连他都可以重新来过,他妈妈还是就这么走了? “妈,我现在跟爸爸一起生活,他在努力赚钱,我也好好读书,以后会过的更好。”他对着墓碑说话,心里头却是另外一声音:妈妈,我还是一样,我还是这么没出息,我注定没有前途了……怎么办……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等我长大…… “妈妈,一定是你在天上看着我。”可为什么一定要我带着记忆重来,还真不如什么都不记得的好…… 他在墓碑上抚了又抚,磨的十指通红,天气越来越来冷,直到蒋兆川把他抱起来,“宝宝,回去了。” 澄然吸了吸鼻子,被冷风一吹,整个人都在发抖。蒋兆川压着他的头,在墓碑前又站了一会,旋即转身走了。 空气中还有燃尽的纸钱的味道,焦苦焦苦的,澄然压抑着声音,眼前还都是他妈妈温柔的残影,“爸,你爱妈妈吗?” 耳边蒋兆川的呼吸平稳,脚步沉沉,似往常一般的沉默,一脚一脚都是轧然的冷肃声,“我对不起她。”蒋兆川又用力按着澄然的后脑勺,“更对不起你。” 澄然埋在他肩头,只能闷声的抽泣。 父子俩一共在乡下呆了三天,老太太除了头一天晚上对蒋兆川冷嘲热讽大呛声之外,其他时间竟都安静了不少。她脖子上那串珍珠项链一直没摘下来过,偶尔吃饭的时候,还会给蒋兆川夹一筷子。澄然看在眼里都觉得稀奇,反正上辈子老太太对蒋兆川从来没有过好颜色,连临死前都在恨着他。可原来,原来只要他小时候懂事一点,多在两边调节,他们也有短暂的和平共处的时候。 其实就是说说好话,在两边嘴甜,只要他说,大人们心里总会舒服一点。可那时候,那时候他在干什么呢?好像也是在跟他爸爸闹,不理人,听了老太太的话,不准他去找“狐狸精。” 澄然一头撞在蒋兆川胸口,后者只在他额头摸了摸,第四天一早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火车咣当,这次回去只买到了硬座,难熬的很。澄然一直卧在蒋兆川的腿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感受着节庆的氛围,忽然想起一件事,只是斟酌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蒋兆川先发现了他的异样,一捏他的脸,“嘀咕什么?” 澄然呐呐道:“还去爷爷家吗?” 蒋兆川又是沉默,只有车厢里的重重嘈音在耳畔。 不止是澄然的外婆不喜欢蒋兆川,同样蒋兆川的家里人也抵触澄然。这一对的未婚先孕让两家老人彼此间都势如水火。老太太认为是蒋兆川毁了她女儿的一生,蒋兆川的父母也同样认为是这对母子拖累了他儿子。害的蒋兆川还不到三十岁就成了鳏夫,又带着一个儿子,这以后要再婚就更难了。幸好他们都不知道老太太逼着蒋兆川发过重誓,否则别管多大年纪,打起来都是一定的。 自从去年家里人催婚不成,蒋兆川和二老大吵了一架后,和家里人基本就是半决裂的状态了。今年过年他也没回去,他猜都猜的到,二老见到澄然,就跟老太太见到他一样,一样横眉冷对,一样冷言冷语。 “不回了。”蒋兆川半晌才说了句话,“爸已经托人给爷爷他们送钱了,现在也没时间回去。” 澄然趴在他胸口上,到底什么原因,他现在已经明白了。在爷爷奶奶眼里,他就是个“拖油瓶”。 火车在半夜才到了鹏城,澄然干坐了十几个小时,两条腿麻的动都动不了。蒋兆川也在原地活动了好一阵子,才带着澄然往家赶。半夜的风冷飕飕的,澄然一路光打哈欠,迷迷糊糊的说:“爸,你还没送我新年礼物。” 蒋兆川找了辆车送他们回去,听了这话乐的直笑,“书没白念,现在就知道要礼物了。” 等到了住了地方,蒋兆川果然松了口,“爸爸早就备着,少了谁也不会少了你的。” 突然之间,蒋兆川止了声,握着钥匙的手差点没抓稳,只能停在原地看着门口。 澄然打了个哈欠,已经快倚在蒋兆川的脖子上睡着了,还狐疑着,“爸,怎么不回去?” 然后他就听到一个苍老,又怪声怪气的女声,“舍得回来了,过年都不回家,还要我来找你。” 第25章 崭新 蒋兆川隔了一会才叫了一声,“妈。”又问,“你怎么自己来了?” 他回过神去开门,澄然也清醒了一半。他们租的这个私人房的路灯不是太好,离的远,他们又住二楼,只能模模糊糊的照出一个大概的人影。澄然看着那团黑乎乎的影子站起来,突然就有点防备。 澄然跟爷爷奶奶向来不太亲近,见面的次数更少。这会也是靠着勉强的印象,才记起面前这个看起来还很精气神十足的老妪是他的奶奶。 蒋兆川开了门,把一老一小都迎了进来,才皱着眉道:“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能在外面等。带钱了吗,怎么不先开个宾馆住?” 灯一开,终于看清她冷的泛白的脸色。老太太却不觉得冷,更不说累,只是老大不乐意,“我不来,那还找的到你吗!”她把蒋兆川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扫了澄然两眼,看父子俩都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这是从哪来,有空出去,为什么不回家!?” 老太太虽然也疲劳,说起话来却是掷地有声。她跟澄然的外婆完全是两个样子,头发半白但一脸肃严,身体老的佝偻了但还是努力的站的笔直。她穿着一件青色的缎面小袄,一条黑毛呢裤,手上拎一个行李包,腕上晃着一个金手镯,全身上下都力持着一份城里人的体面。 澄然记得老太太姓田,退休前一直是坐厂办公室的,不大不小的领导也见过一些,为人颇有些自傲。也是因为这,田老太很是看不上他妈妈,一个姑娘家还没结婚就敢跟人生孩子,在她眼里就是死罪。尤其这个姑娘还留了个拖油瓶,自己走的倒是干脆,就狠狠拖累了他儿子。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38 最后田老太冷飕飕的目光定在澄然身上,明知故问,“这是去哪了?” 蒋兆川只能先蹲身把澄然放下,“宝宝,你不是困了,先去睡觉。” 澄然欲言又止的看着他,蒋兆川道:“爸爸马上过来。” 田老太似乎轻轻哼了一声,澄然忍着困意,先走到她面前轻声叫了句,“奶奶。”没等到田老太的回应,才慢慢走回房间去了。 他不忘回头,临关门前听到蒋兆川在说:“妈,你先坐……” 澄然没兴趣偷听家常,加上他实在是困了,换了衣服就往被子里钻。胡思乱想,奶奶真的很生气吗?她来只是想见见爸爸吗?去年他们吵的不可开交,就是为了二老要给蒋兆川相亲的事,那今年,也会这样吗?反正,他们是肯定不会松口的……曾经,蒋兆川就是为了他直接跟家里翻脸了,带着他到了十八岁,又为了沈展颜离开了他……蒋兆川骨子里其实真绝情啊,他每次都可以面不改色,坚定无移的离开,连头也不回。 灯忽然暗了下去,被子掀开了一半,是蒋兆川躺了上来。 澄然侧着身不动,听他好像在叹气,过了一会儿往澄然背上轻拍了几下,自己才睡了。 田老太第二天也没走,一早做好早饭,又打扫屋子,对蒋兆川嘘寒问暖。接下来几天都是这样,看样子似乎是打算就这么住下来。澄然不好开口直接问,而蒋兆川又开始不分日夜的奔波,家里有一个田老太坐镇,能为澄然做上三餐,还能让他放心些。 一直到澄然开学的前一天,田老太总是冷着的脸才算放了下来。她来了近十天,头一次和颜悦色的把澄然叫到沙发上跟她说话。 “然然。”田老太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衣服上不沾一缕毛发,镯子上的金手镯微微一晃,笑不露齿,问的很直接,“知不知道你爸爸的房子买了多少钱?” 澄然笑脸迎她,心想她故意趁着蒋兆川不在才问,说不定就是在他爸那问不到门道,才来忽悠他,他当然不可能老实回答,拐弯道:“爸爸说了吗,我不知道。” 田老太又问,“没去房子里看过吗?” 澄然凝神想了半天,“我们搬了好多个房子,奶奶你问哪一个?” 田老太眼中闪了闪,哼哼呜呜两下,又漫不经心的问起他的成绩。 澄然知道他爸的意思,他没接受家里人的安排去啃“铁饭碗”,没拿家里一分钱自己出来创业,现在赚的钱自然不会让任何人知根知底。包括自己给他的那两万块,到底用没用他也不知道。买房是为了让田老太了解他要在鹏城安定的决心,但到底花了多少,他还有多少家资,肯定也是含糊着不肯透露。 而且,说不定田老太就要拿这个标准去给他物色对象。 以前不懂,但澄然现在是心如明镜,就冲着他现在还小,就算二老再提,蒋兆川还是一样的不会同意,说不定还是会冲动的跟家里决裂。澄然当年只记得是他在哭,而他们在吵,最后蒋兆川吼了一句“你们不用管我”。 最终他得到他爸爸了,反之田老太二老失去了他。 蒋兆川的狠心绝情,几次多是因为他。 当时他靠冷战暂时赢了,最终还不是输给了沈展颜的肚子,有什么区别! 田老太失去了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他也失去了他的家。 澄然心里一抽一抽的难受,恰逢田老太问他,“然然,等你们搬了新家,奶奶来照顾你们。” 他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的说:“哦,好。” 田老太终于在第二天放心的回去了,依然如她来时的那样体面,只是临走前意味深长的对蒋兆川说了一句,“你答应我的,好好想想。” 蒋兆川面上微微一抽,当着澄然的面不好多说,只点头,“到时候再说。” 老太太长叹了一气,带着儿子终于松口的兴奋乐呵呵的回家去了。 她坚持不要蒋兆川送她,连背影都透着股欢喜。澄然马上就起了警惕,蒋兆川这个人的处事原则,就是很难会说什么“到时候”这种明显敷衍的话。 等门一关,他默默地贴在蒋兆川身上,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爸,你会结婚吗?” 蒋兆川闻言一怔,按下纷乱思绪,宽厚的手掌把澄然的小手包的更紧,“爸有你就够了。” 澄然眼中一亮,心怀里的感情前所未有的滋长的最深。他爬到蒋兆川身上,抱着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脸,摩挲着他颊边的短茬。蒋兆川的身体有些僵,似是不能习惯这样的亲密。他整个人都陷在沙发上,又听澄然在他耳边说话,“你现在照顾我,我以后也会照顾你的,你别找女人好不好?” 这话有些赌气,可是说出来,连每个音节都是颤的。蒋兆川知道他这小儿子是害怕了,被田老太吓着了,说不定那三天他外婆又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才让他有了危机感。 他镇定的笑了两声,“不结不结,爸答应过你妈妈的,不会再婚。” 澄然一口咬牙,把脸死死的埋在蒋兆川的肩膀上。 有那么一刻,他都受不了这么卑鄙的自己。 新家很快就开始装修了,蒋兆川把注册公司的钱全部投在了他们的新房子上,从请人设计到装修动工,样样都要和澄然讨论一番。挑选瓷砖,木板,细节到床头的地毯上用什么花纹都要一起选择。父子俩的兴致都极高,很多挑选的品位也不谋而合。澄然更像是要把从前错过的时光都重拾,一想到那是他们以后的家,心中的喜悦更是难言。他更是有意的引着蒋兆川去挑选他指中的风格,凭着他的记忆要把他们的家还原到一模一样。 新房子追求质量,就那么断断续续但又力求完美的装修了半年,之后又空了半年多。等味道都散尽了,蒋兆川特意去翻了半天的黄历,在他找到的最好的那个日子,正式搬家那天,很风俗的拿着个枕头进门,在新家开伙,煮了一锅最浓的珍珠奶茶。奶甜味馨馨的飘荡在厨房上空,又徐徐散到每个角落。墙角边的那盆发财竹也摆上了,没有经过修剪,绿油油的长的正旺。还是三个房间,还是一样的分配,连窗帘都是刻意的颜色……澄然看过每一个细节,感觉一切都对上了,还是一样的,还是他们的家。他终于又回来了! 只是这次比当年晚了两年,现在他都十岁了。他特意去厨房里比了比,他已经长到蒋兆川的腰间了,一伸手,就抱住他爸精瘦的腰,脸贴在他的背后,随着蒋兆川的动作走来走去。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39 蒋兆川依然老样子的空出一只手拍拍他的头,笑他,“你这习惯是改不了了。” 澄然贴在他腰间,“不改。” 蒋兆川也不知该怎么说,同龄的男孩子个个都活泼好动的不得了,像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乱的能上房拆屋顶,正是家长管都管不住的时候。可澄然却还跟小时候一样,意外的黏人。 他又拍了一下澄然的手,“宝宝……”一开口,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幸而澄然很快就松了手,跑到客厅去看他们的新电视机。 蒋兆川感到腰间一松,他一个人在厨房,瞬间又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而到了晚上,澄然怎么也不肯进他的房间睡觉。 第26章 手表 这是他们搬入新家的第一天,澄然就闹起了脾气。他刚洗好澡,穿着睡衣,带着股新鲜水嫩的湿气,固执的站在自己的房门前,但就是不进去。 蒋兆川一样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头也不回的进了卧室,澄然就亦步亦趋的跟了上来,往蒋兆川的大床上一坐,然后就要躺下。 “宝宝。”蒋兆川掀开被子,要把澄然往下拉,“你房间就在对面,去你房间睡。” 澄然仰着头,不肯应,“我就睡这里。” 蒋兆川有点无奈,“你几岁了,还不肯一个人睡。” 他把澄然拉着下床,澄然顺势就往他身上扒,牢牢的缠着他的手他的腰,“你让我一个人睡,我就会做噩梦。” 蒋兆川脸色不好,“什么梦?” 澄然眼底都是郁色,“梦到我从楼上摔下来。” “胡说什么。”蒋兆川掰开他的手,肃声道:“你是大孩子了知不知道,别像小时候一样撒娇。” 澄然低着头不说话,看他这副小模样,蒋兆川又温起声音,“宝宝,小孩长大了就得跟父母分床睡。”他点点澄然的脑袋,“你都十岁了,有自己的房间了,你不是很喜欢吗?” 蒋兆川忽地一笑,带着点调侃的意味,“你是怕黑,不敢一个人睡?” 澄然眼圈红了,“我就在这睡。” 夜已经寒了,蒋兆川近日新联系上了一个合伙人,准备在输出贸易上搭线,明日起来还要筹划。他满心都在拼搏和赚钱,想要尽早把已经错过两年的公司建立起来。选地段,择产品,还有银行贷款一大堆事情都在等着他去做。他实在没有时间去多想这个儿子又在闹什么变扭,若说以前都是环境所迫的没办法,现在都搬来新家了,他的房间又是崭新独立,有什么不好? 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原因就是小孩一时之间不能习惯,等睡了两天就行了。 蒋兆川不多说了,弯腰把澄然打横抱起,几步走到了对面他的房间。房间里的每样东西都是小巧而精致,童趣风十足。蒋兆川还买了很多的毛绒玩具堆在床上,床头。使得整张床看起来都暖呼呼,软绵绵的。他按下澄然的挣扎的手脚,不由分说把他抱到了床上,开了一盏床头灯,“宝宝要是害怕,就开灯睡。” 说罢他就起身离开了房间,房门静静的关的严实。 澄然在暖暖的橘色灯光下躺了半晌,睡不着的把床边软绒绒的玩具一个个的抱了一番。抱着抱着他就有点迷糊了,他现在到底几岁,还玩这些东西!? 瞪着眼睛到了半夜,澄然总是不自觉的要摸摸脑下,枕着的已经不是蒋兆川健壮的臂膀,换成这样的软枕,实在是不习惯到了极点。而且脸庞耳畔,也没有另一个人温热的呼吸……话说,蒋兆川睡的熟不熟? 澄然失眠了一夜,到了凌晨四点多才有了点睡意,可是刚睡不久,就被蒋兆川叫醒起来上学。冬天要从被窝里钻出来实在需要毅力,而澄然就睡了这会的功夫,已经开始了好几个斑驳离奇的梦了。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还有两个乌青的黑眼圈,蒋兆川一见真是怔了一下,当即帮他穿起了衣服,却不问他是怎么没睡好。 澄然一整天精神不济,晚上蒋兆川接了他回来,做好饭又匆匆的出去了,一直到了十二点才带着疲累的脚步回到家。无论换了几个地方,澄然总是会给他留一盏过道灯,暖黄暖黄的,都带着新家的味道。 蒋兆川习惯性的回房去看澄然,又忘了儿子其实已经有自己的房间了。望着对面那紧闭的门,他想进去看看,又不知怎么,明明澄然才十岁,他却有种儿子大了终不由人的感慨。 马上年底了,他是十一岁了。 他带着一身的疲意和感慨梳洗躺床,睡前脑子里习惯性的转一遍生意经。他跟澄然不同,闭上眼睛就累的什么也没空想了,脑子高速运转了一天,只有在黑甜一觉中才能安宁些。 这种安宁持续没多久,一个小时左右,他的房门就被叩响了。 蒋兆川先睁开眼睛,但没动,敲门声停了一停又继续响,“咚咚咚咚”,平稳持续,不折不挠。 他抬手按下床头灯,起身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下,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澄然,他睡眼朦胧的站在门口,房里的灯光被蒋兆川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半,剩下的光照的他脸上明明暧暧,眼神可怜兮兮,像只被抛在墙角的绒毛熊,话却是坚定,“我要在这睡。”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40 蒋兆川眉心一跳,呼吸间全是无可奈何。澄然已经伸出了手,又说:“我困了。” 已经快两点了,静默了一阵,蒋兆川还是弯下腰,把澄然抱了起来。 蒋兆川一个成年男人,在自己的房间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他只穿了一条灰色的家居长裤,袒露的上身肌肉贲张,胸肌紧凸,臂膀胸腹间线条扬利,身材欣长健美。澄然拥在他肩上,指间触到他微凉的皮肤,胸膛里就是一阵狂跳。 又能如愿以偿的躺到他身边,澄然的手脚刚缠上,蒋兆川就轻轻拨开,“别黏人。” 澄然果然安静的躺了片刻,可不到半个小时,又板着蒋兆川的肩膀去枕,手一伸脚一横,不遗余力的往他身上架。蒋兆川折腾了半天,最后只能放弃。不知怎么,他想起在五六年前,还在筒子楼,他被来寻仇的毒贩砍伤进了医院。那时候身边只有一个澄然,他也是这样每天晚上都紧紧的贴着他缠着他,抱着他的手臂就不肯松手……那一年他们什么都没有,这样辛苦的日子,澄然却陪着他熬过来了。 蒋兆川侧过身,放宽身体把澄然揽到臂间。他还想到他们搬到筒子楼的第一晚,澄然奋力的爬着那比他人还高的大床。他忍俊不禁,突然觉得,还是算了,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健全的家庭,小孩无忧无虑的日子就这么几年,他怎么开心就怎么来吧。 他伸手捏捏澄然的脸,心里瞬然松快不少。 接下来几天,澄然每每往蒋兆川房里钻,惊讶的发现他竟然不赶自己了。澄然才不会去问为什么,更心安理得的霸占了蒋兆川一半的床。 最近几天小区里已经开始四处放鞭炮了,热热闹闹的的预示着新年的到来。蒋兆川今年没带澄然回乡下,只在年三十晚上带澄然出去吃了一顿饭。饭桌上还有他的合伙人一家。蒋兆川已经初步具有了一个商人的精气面貌,嘴上说是随便的一顿饭,但依然穿的西装革履,领带庄重,皮鞋锃亮,头发往后梳的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开始会和人玩弄玩笑,初有八面玲珑的风范。 澄然这几年来从来都只见下班后的蒋兆川,这会忽然看到了他爸重新坐在酒桌上,才又忆起上辈子他最熟悉的蒋兆川的生意人风貌。他略带同情的看着对面桌上的合伙人,要是不变的话,蒋兆川赚够金之后就会踢掉他,然后迅速换路子,紧跟他偶像李嘉诚的脚步去办了塑胶厂,之后接触电子一类,最后顶下了贸易公司,一路就是稳准狠的赚钱。他的赚钱方式更崇尚单打独斗,钱只有攥在他自己手上才会放心。真是精的跟鬼一样,不然也不能那么狠心敛财。 不过想起来,那么多年中,蒋兆川只有对他才会大方,在物质上从来都是有求必应。当年他走的时候似乎还说过,他永远都是他的儿子,以后钱会全部都留给他…… 澄然开始肉酸的喝饮料,气呼呼的盯着蒋兆川。心想难道你还想留给别人,可你这算是拿钱买自由吗? 他越盯越厉害,最后连饭都忘了吃。蒋兆川终于不能不留意,“总看着爸爸干什么?” 澄然扭过头去,光饮料就喝了个滚饱。 最后几个大人在酒桌上就着各自小孩的成绩作风唠了一番,才终于酒足饭饱的付钱走人。蒋兆川的酒量已经练出来了,他满身酒气,脸颊泛红,但路还是走的稳稳当当,他把澄然牵在手里,迎着满街的烟火炮竹往前走,“爸想买辆车,现在不用太好,可以先买二手的……银行贷款也拿到了,爸看好出口贸易,先从食品做,今年一定会改善很多……”他高兴起来,握着澄然的肩,“宝宝,爸很快能让你过的更好。” 澄然摩挲着蒋兆川的手腕,思道:“爸你马上是不是又要去找客户了,买车之前要不要买块手表?” 蒋兆川晃了晃手腕,听澄然一说才注意起来,他这块石英表还是初次去拉客户的时候咬牙花了五千多买的,当时撑过了一时的场面。现在生意大了,接触的人也不同,再看手表,的确是太过普通了。 他笑道:“是该换了,到时候给你也买一块。” 澄然心中一跳,忽地想起初三的时候,隔壁班有个女孩对他表白,给他写了一封长长的粉红色的信,信里面还放着一只手表。他当时满头雾水,以为那个女孩是在骂他。后来在她满脸通红的支支吾吾中解释,才知道原来女生送男生手表的意思是说分分钟钟都在想你…… 那年的他还觉得不屑,谁传出的鬼话都敢信。可现在听蒋兆川说,终于有点理解了那个女孩的青春情怀。 第27章 上门 蒋兆川也真的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带澄然去商场选了一款学生手表,他自己也买了一块三万多的轻奢机械表,把手上这款戴了三年多的旧表换了下来。 当蒋兆川把纯白色的硬塑料表带扣在他手腕的时候,澄然觉得他的另一只手都在轻轻发颤。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蒋兆川,明亮的眼里糅出一分纯粹。如果送手表的含义是真的?蒋兆川肯定不知道这个含义!他知道吗?他知道了又怎么样? 澄然都被自己的一通胡思乱想给逗笑了,人家那是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他入个什么戏! 可他只能靠着这么一点胡思乱想,这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听来的旁门左道,在蒋兆川身上,在俩人的关系里凑出一点存在感。 他摸了摸蒋兆川腕上冰冷的表带,也不是不感慨的,当年他爸拼了命的去打拳赛,三场的奖金赢了八万,那八万他也不得不精打细算的全要用在刀刃上。回想那时候,而现在买一块手表就可以花去将近一半的钱。这是他第一次循序渐进的感觉到,由俭入奢到底是个怎样的过程。 澄然不由的握紧蒋兆川的手,仰头仔细端详他,现在蒋兆川越发的习惯穿正装,总是精神烁烁,眼眸隼利,腰板笔直,有种仿佛随时都要奔赴生意场的准备。所以以后,等他越来越忙之后,又会变得跟以前一样,连家也来不及回,父子俩最多的交流方式,那就是给钱。 他心里有点发闷,从手表柜台离开的时候,澄然两眼乱扫,路过好几个珠宝柜台,那明晃晃的珠光灼目,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当一串串莹白的珍珠饰品晃入眼中,澄然突生其想,“爸,你以后还养珍珠吗?” 虽说养殖工作量大,事多又脏,环境还简陋。可那莲莲田叶,碧波池水,坐落在池边的小房子。夜晚能睡在蒋兆川身上听水波拍浪,风声细细,那种相依相靠的依恋感简直能随着清香的空气透到骨子里去。他开始由衷的怀念那段日子。 但蒋兆川没有如他所愿,摇摇头,“本来就不是长久之计,幸好爸停手的早。”父子俩走出商场,一阵冷风扑面。见澄然瑟缩,又目光闪烁,隐隐含着股期翼,他很心有灵犀的把儿子抱上了肩,边说道:“知道现在的收购价是多少吗?” 澄然喜滋滋的接口,再两手抱住他的脖子,“三百吗?涨了?” 这两年国内的确已经扩开了珍珠市场,当淡水珍珠开始在全国红红火火的时候,各个养殖场也如雨后春笋的频繁冒起。只是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进入九十年代没多久,刚火爆了一阵,珍珠养殖就进入了低谷。现在市面上多的就是淡水珠,河蚌堆积如山,珍珠都以千万斤计,收购价却大幅度下降。珍珠再美丽,在那样的收购价下也失了颜色。蒋兆川凝重的面色里也不知是不是心有余悸,“爸打听了一下,现在的收购价已经跌到150-200元一斤,折了一半不止。私人的就更不必提了,最低的几十元都有。爸如果没收手,现在也是血本无归。” “也?”澄然奇着,脑中闪过一个人,“爸说杨老板吗?” 蒋兆川把他抱紧了些,“他现在焦头烂额,到处想办法攻克新的珍珠品种。也联系过爸爸要不要再入这行,看来是求着人要租他的地方,能补一点是一点。” 澄然扬了扬脸,说不上是什么感觉。那曾经想耍些小心机的瘦老板最终还是应了时代脚步,亏在了自己的生意上,现在他的那些抠钱办法都只能用在他自身了。 他不禁贴了贴蒋兆川的脸,“爸爸聪明,能及时收手。” 澄然[重生父子]_分节阅读_41 蒋兆川哈哈大笑,打开穿在外面的灰呢大衣,把澄然完全裹了进去,掂了掂手,话是欣喜的,可表情却有点失落,“宝宝都长这么大了,爸快抱不动你了。” 可他手臂持稳,不摇不颤,没半点说的“抱不动”的感觉。只是审视一番,澄然现在长高了不少,现在的确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成日被抱着了。也不知是蒋兆川习惯了还是澄然腻惯了,除了个子的增长,俩人都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澄然改口道:“那你以后背我。” 蒋兆川在他身上拍了一下,“你就成天想着占爸爸便宜。” 他随口一说,却正中澄然的心底。那点沉醉的心思像被人打了一拳,碎的更加杂乱。那些记忆又涌到脑子里,多的让他害怕。他生怕暴露的再多一分,再多一点,就真的要被蒋兆川察觉了。 他慢慢晃着脚尖,手指把玩着蒋兆川胸前的领带。蒋兆川太高,就算是他以后长大了,也够不到他的高度。只有这样耍赖的靠在他身上,才能看到蒋兆川对着他时,眼里脉脉流动的温情。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蒋兆川爱他,都只是那种爱。 一直等回到了家,澄然才不舍的从蒋兆川身上跳下来,又坐到客厅里看电视。 蒋兆川简单的换了衣服,就去厨房做晚饭,澄然自觉的跑到厨房里,先是给他爸打下手,择了一阵菜,蒋兆川就笑,“宝宝,你把最嫩的地方都摘了,等会吃树皮吗?” 澄然也觉得自己真干不了这活,干脆退到后面靠着蒋兆川的背给他添麻烦。蒋兆川不时轻笑两声,也只有在家,他才难有这样轻松的时候。 最后一道汤刚刚滚起来,门铃也被按响了。 澄然哒哒哒的跑去开门,顺便问,“爸,你请客人了吗?” 蒋兆川也擦了擦手走到客厅去看,隔着外面的防盗门,父子俩看到来人时都有点愣,澄然把门打开,叫道:“奶奶。” 田老太的样子跟一年前相比没什么变化,甚至连身上衣服的样式颜色都差不多,不过这次没有开口就问:怎么不回家! 她笑呵呵的走了进来,看不出一点风尘仆仆后的疲累,笑容善意,语气温和,“都在家啊!” 蒋兆川也有些吃惊,他年前的确告诉了老家现在的地址,也说了会抽个时间回去,没想到田老太到底还是自己摸上门来了,连个提前的通知都没有。 浓郁的鲜汤味已经飘到了客厅,窗外天色已暗,水汽氤氲的全是温馨的香味。田老太的包裹明显比去年的大了不少,满面笑容,毫无疲色,自顾自的走进来把行李放下了,又径自开口,“妈知道你忙,都当老板了,就别特意抽时间回来了,妈来看你也一样。” 澄然望着那个鼓囊囊的包,有点怀疑田老太到底是怎么把它拽过来的,而听田老太接下来的话,他眉心就是一抖。 “你这样忙,妈来照顾照顾你。” 蒋兆川克制住了脸上细微的变化,只对澄然说:“宝宝,给奶奶倒杯茶,再添一份碗筷来。” 澄然听话的跑进了厨房,刚把杯子洗好,水流声一小,就听到田老太的赞叹,“兆川,这房子买的可真好,又亮又宽敞。” 蒋兆川的声音不咸不淡的,“妈喜欢,这次就多住几天。我这两天有时间,带你一起逛逛。” 汤锅“扑扑”的往外溢出香气,澄然关小火,又是田老太的声音,“这房子,还是只有你和澄然两个人住?” “嗯?” 田老太果然不满,“好好的家,弄的这么没人气。” 蒋兆川没说话,澄然听到打火机打响的声音。 蒋兆川从出去一个人推销跑业务,拉拢合伙人,找银行贷款,到从饭桌上的唇枪舌剑,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多了去了。就是对付不了似澄然他外婆,似田老太这类,上了年纪,端持着一堆大道理,软刀子,理直气壮敢侃侃而谈的老年人。因为哪怕他长了十张嘴,都能被一句振振有词的“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给顶回来。 他连吸了两口烟,澄然才端着茶杯走到客厅。碧绿的茶叶冲出一汪嫩绿的茶水,田老太的目光马上移到澄然身上,炙热而期切,看的澄然一下哆嗦。 “然然。”田老太端着茶杯随意的润了润嘴,嘴角向两边拉出一个大大的弧度,“然然不是说过,等新房子装修好了就让奶奶来照顾你们吗!” 澄然好生的怔了一下,他说过这话? 第28章 账本 澄然几乎是瞠目结舌的听着田老太把一年前,连他自己都记不得的一个小细节给扩充成了一段能令人声泪俱下的情感访谈。说到关键处,又拉起他的手,“然然,你看你爸爸都当老板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忙。你还这么小,到时谁来照顾你?” 把田老太暗示的笑容放到一边,澄然在心里想:你不明白,其实我已经三十岁了。 要是别的人他随便怎么不给面子都行,可这是他的奶奶,他要是露出一点不好的情绪惹的他爸又跟奶奶吵起来,那就是案件重演了。 光是看那沉甸甸的行李袋,就知道田老太这次是有备而来。 “奶奶。”澄然斟酌了一会,觉得怎么说都不对,“奶奶你年纪大了,应该在家享清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