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好医生》 第一章 快速解酒法 第一章 快速解酒法(本章免费) 初春时节,江南水乡,夕阳已落,华灯初上。 小城里有处小酒店,位置偏僻,门面也不大,店名却甚是雅致,名为唐时明月,店里正中摆着个一人多高的大酒瓮,据店主自己说,这大酒瓮是唐朝古物,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大酒瓮里装满了自酿美酒,酒味甘醇独具特色,是小店的不倒招牌,寻遍江南,只此一家。 店门一开,外面走进两人,都穿着笔挺西装,年纪不过二十五六,说说笑笑的进了店来。老板见了他俩,顿时一乐,笑着叫道:“王大夫,张老板,有些日子没来了!还是老规矩?” 两个年轻人找了张没人的桌子坐下,其中一个笑道:“还是老规矩,快着点儿啊!” “没说的,绝对快!”老板回头冲着厨房里喊了声:“椒香鸡丝,干烧芋艿鸭,点上醋少放盐!” 厨房里一连串的答应,显见这两道菜是常做。 被称做王大夫的年轻人名叫王平安,今年二十六岁,出身医学世家,家里开了个中医诊所,在小城里相当有名。他年纪虽轻,但医术却高,治好过不少疑难杂症,算是个小名医。坐他对面的是好友张其实,两人是高中同学兼好友,没事儿时爱往一块凑,吃点儿小菜喝点儿小酒,谈谈心事。 一边等着老板上菜,两人一边喝茶聊天,张其实问道:“平安,家里生意挺好吧,最近没怎么看你出来啊!” 王平安笑了笑,摸了摸鼻子,道:“确实不错。现在的人也开始喜欢看中医了,尤其养生方面,自从我家开始卖调理药汤,上门的病人成倍往上翻,现在每天都能接两百多人,从早忙到晚啊!我琢磨着应该招几个帮手了,就从省医学院的毕业生里招。” 张其实将领带松了松,喝口茶问道:“我有段时间没去你家了,还真不知道你家开始卖调理汤药的事。这汤药是怎么回事,是你开出药来,病人回家自己煎着喝?” 王平安嘿了声,摇头道:“哪有这么麻烦,现在是什么时代,哪还有自己煎药的,尤其是现在的白领,工作压力那么大,怎么可能自己花时间去煎药,再说他们也不会煎啊!是这么着,我开出药来,我家那几个小护士给煎好,然后用真空袋一装,给病人拿回家去,一次开一个礼拜的剂量,按量喝就成了,方便得很。” 张其实笑了,大声说道:“那可简单了!”他拍了拍自己日渐发福的肚子,又道:“就去年一年的功夫,我胖了不少,没办法饭局太多,吃得我直长肉,人一胖病就来,最近总是头晕,你说我该吃点什么药,好好调理调理。”说着他把手腕伸了过去,想让王平安给他号号脉。 王平安笑着摇了摇头,拍拍老朋友的手,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这是由于肥胖引起的高血压,现在还不严重,所以只是头晕,要是再不及时治,那以后毛病可就多了,不少病都是高血压引起的。” 张其实一听就急了,道:“呀,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有可能真就是高血压,这得吃药啊,你快帮我仔细看看!”非要王平安给他号脉不可。 王平安只好用三根手指按住了他的手腕,隔了一会说道:“你最近是不是少睡多梦,而且尿黄便秘?” 张其实咝地抽了口气,点头道:“是,确实是,我以为是上火呢,没往别的地方多想。” 王平安嗯了声,道:“你这是肝阳上亢型的,还不严重,也不用特地买降压药吃,注意饮食,用食疗就成,吃点平肝阳的东西。” 张其实一拍大腿,道:“等会我就和你一起回家吧,赶紧给我开点药汤喝喝!” 王平安笑着说:“还不到喝药汤的地步呢。这么着吧,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回家自己弄就成,很简单的。”他转头冲店老板道:“老板,帮忙拿纸笔过来。” “来咧!”老板一声答应,拿着纸笔过来,放在桌上,问王平安道:“要记东西?” 王平安答道:“我给其实开个方子,食疗的。” 店老板哟了声,站在旁边不肯走开,道:“食疗的啊,这可是好东西,我也看看。” 王平安拿起笔,在纸上一边写一边说:“很普通的方子,但很有效。买二两桑椹,再买半斤枸杞菜,要带梗的那种,不用买什么药罐子啥的,用家里的电饭锅就成,先按锅上的刻度加八百毫升水,然后放药,药得洗干净,别直接就往里扔!” 张其实笑道:“那能不洗吗,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 王平安接着说:“熬二十分钟,不要时间太长,把药渣扔了,你把汁当茶喝,一天两天喝完都成。连着喝一礼拜,你那头痛、心跳、头重脚轻的感觉就能好的差不多了。这方子一点副作用没有,比你买西药吃可强多了。” 张其实拿过纸,看着道:“天天弄这个,也挺麻烦啊,用没有更简单点的?” 店老板在旁边笑道:“两味药还嫌麻烦啊,再简单可就得一味药了,那能治病么?” 王平安看着老板,道:“你还别不信,真有一味药的,甚至连药都算不上。花生仁挑好的拿二两,泡到半瓶米醋里头,泡五天,然后每天早晨空腹吃十到十五颗,一样有效,只不过吃的时间长点!” 啪,张其实一拍手,笑道:“成了,我就吃花生仁了,这个简单啊,不用熬,连电饭锅都省了!”他一推店老板:“行了,别看热闹了,赶紧给我们上菜啊,等着吃呢!” “马上来,马上就来!”店老板忙不迭地答应。过不多时便送上菜来,王平安和张其实边吃边聊。 他俩快吃完的时候,就听雅座里面有人叫喊,说有人喝多吐了,让老板给拿热水,老板跑进去一看,顿时一脑袋汗,叫道:“哎呦,别往墙上吐啊,我这店还开呢!” 原来,里面有个客人喝多了,扶着墙大吐特吐,吐得满墙满地都是,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还是不停地干呕,满脸憋得痛红,可就是停不下! 店老板叫道:“这个喝热水不好使,得喝醋!”颠颠地跑了出去,拿了一小瓶醋进来。 看着店老板忙里忙外的,张其实放下筷子,对王平安说:“这店里太吵了,咱们吃得也差不多了,这就走吧!” “成,那就走人!”王平安站起身,叫道:“老板,结帐!”说着就要掏钱夹。张其实却道:“你可别着,这顿我请,别跟我抢,咱哥俩不兴来这一套的。” 店老板忙得一头汗,在雅座里叫道:“这也喝不进去啊,反倒呛着了。张大夫,你来看看吧,拜托拜托!” 王平安笑道:“这还走不成了!”他是大夫,遇到这事,不理不睬可是不成。他进了雅座,刚挑开门帘,里面一股酸臭味就扑鼻而来,他一皱眉头,走到那个呕吐的客人跟前,心里想:“这是何苦,喝这么多干嘛!” 呕吐的客人是个中年人,大概四十来岁年纪,吐得脸都发紫了,屋里还站着几个小青年,都急得满头大汗,不知所措,有的人不停地道:“要不送医院去洗胃吧,别是酒精中毒!” 王平安拍了拍中年人的后背,观察了下,道:“没大事,不是酒精中毒。老板切块姜来。” 店老板连忙又出去切姜。王平安扶着中年人坐下,抬起他的一条腿,按住膝盖外的足三里穴,开始按摩起来。说来也怪,他只按了几下,中年人的干呕就止住了。 王平安示意那几个小青年,让他给中年人擦干净嘴边的秽物,说道:“你们常喝酒的人记住这个小窍门,再有喝酒喝多的时候,就按这个地方。看清楚,这叫足三里穴,别看有个足字,但是在膝盖外面,可不是在脚底板上。” 几个小青年唯唯诺诺地点头答应,一个人问道:“您这是针灸吧,足三里穴是什么穴啊,以前都没听说过?” 王平安冲他一笑,道:“针灸?还足疗呢!这就是个小窍门,别看简单,但好用得很,记准穴位就成了。足三里穴属于足阳明胃经,是调理脾胃的大穴,喝酒伤胃呕吐不止,按这个穴自然就有效。” 几个小青年都蹲了下来,看他按穴位。张其实嫌屋里味太大,靠在门口看王平安按穴,笑着道:“我说哥儿几个,你们还不知道吧,我这兄弟要放古代可是神医级的人物,能替人打通任督二脉,造就武林高手。不管男侠女侠,要想成名,找他就行!” 王平安呵呵笑起来,回头冲他道:“你可别逗了你!” 店老板拿着块生姜跑了进来,见中年人已经不干呕了,乐道:“咦,这就好啦?”把生姜递了过去。 王平安把生姜塞到中年人的嘴里,让他含着,道:“等一会他气喘均了,再给他喝点谈盐水就可以了。行了,没事了!”拍拍手,站起身,招呼着张其实走了。 他俩出门不大会儿功夫,那个中年人长长地出了口气,身子一歪,卟的放了个屁,吐出嘴里的生姜,问道:“刚,刚才那人是谁啊?” 见他好了,店老板松了口气,笑道:“您不认识他?他可是咱们城里有名的小神医,医学世家出身,名叫王平安,别看年轻,医术这个!”他一挑大拇指! 一个小青年忽然说道:“就是平安中医诊所的王大夫吧?我可知道他,我一同学的妈有病,就是他给看好的,花的钱还不多!” 小青年们都哦了声,中年人也哦了声,点头道:“原来他就是王平安啊,我听过他的名声,确实厉害。今天要不是他,我可出丑了,说不定还得去医院洗胃呢。成,以后有病就找他了!” 王平安和张其实出了小酒店,边说边走,忽然张其实一拍脑门,道:“刚才一忙活儿,忘了给老板饭钱了,他也没管我要!” 王平安道:“下次一起算吧,也不差这一回。” 张其实却道:“反正也没走出多远,我给送回去就是了,你等我一会儿。”转身向来路奔回。 王平安站在路边,回头看看小店的招牌“唐时明月”,又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月亮,心想:“唐朝时的月亮和现在的月亮有什么区别,估计亮度一样吧?” 正想着,忽然间,他感到一阵眩晕…… 第二章 徐州城外小地主 第二章 徐州城外小地主(本章免费) 隋末炀帝昏庸,天下大乱,各地反王四起,烽火遍地,战乱过后,唐朝建立,华夏大地又复太平。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皇帝李世民坐拥天下已达二十年,贞观之治也已接近尾声,昔日披甲执锐的英雄已然迟暮,可大唐帝国却显出了勃勃生机,帝都名城有说不尽的繁华,数不尽的风liu。 要说繁华,且不提京师长安,单说苏北徐州。徐州古称彭城,为华夏九州之一,地处要冲,有北国锁钥,南国门户之称,更有九朝帝王徐州籍之说,人口稠密,商贾云集。 徐州城外五里,有座小小村落,名为五里村,据说这村子原来叫王家村,村中王姓最多,可在隋朝时由于炀帝大发天下之兵远征高句丽,徐州自古出英雄,国家兴兵,城中男儿岂有不入伍之理。军队出行,家人依依不舍,一送再送,直送出五里之遥,只好在王家村外分别,于是乎王家村便被徐州人称为五里村,叫着叫着,也就成了正式名称。 五里村有着百十户人家,除了一家之外,其余全是佃户,都为这家人耕种田地,而这家便是姓王,家主王有财,娶妻杨氏,生子王平安,家里有良田数百顷,虽算不上徐州头一号的大财主,但排排名次,也绝对能排进前十。 王有财年过四十才得一子,取名平安,现在已经十六岁了,王家上下向来把他当成心肝宝贝一样的疼爱。可这孩子从出生到长大,一直身体不好,动不动就得病,今年入春天气变化无常,这孩子得了场痢疾,看了不少大夫,吃了不少汤药,可就是不好,身子反而愈加虚弱,眼瞧着就不行了。 王有财和杨氏都急得嘴角冒泡,杨氏更是一日三哭,寻死觅活。他俩都是五十多岁奔六十的人了,再生孩子已是不可能,儿子一死,王家自必绝后,岂有不难过之理? 王宅的前院这些日子一直吵闹,可后院却甚是清静,花园当中,池塘旁边有一座巨大的书房,书房里躺着一个瘦弱少年,床边坐着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妇。 朦胧中,王平安神志渐渐清醒,眼未睁,鼻中先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他皱了皱鼻子,分辨出这是檀香的味道,而且是上好的檀香,非常名贵的那种,香而不浓,甜而不腻,他家里以前也点过檀香,可味道却照现在这种差了许多。 眼皮沉重,说什么也睁不开,可耳朵里却听到了一阵絮絮叨叨的话语,似乎是个女人声音,在祈祷着什么,可具体内容他又难以听清。 王平安想动一动,却发现身体虚弱无力,他心头猛地一震,我这是得病了啊!是什么病,我不是在小酒店外面看月亮吗,怎么会突然得病? 心头一震,他的眼皮突然间就睁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圆圆白白的脸,这是一张又熟悉又陌生的脸,属于一个老妇人的脸! “哎呀,我儿醒了,谢谢佛祖,谢谢佛祖!”老妇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慈爱地看着王平安,伸手在他额上摸了摸。 王平安一阵眩晕,突然之间,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记忆突然在脑海中炸开,记忆量太大,他一时忍受不住,双眼一闭,又晕了过去! “平安,平安,你可不要吓为娘啊!”老妇人叫了起来,抱着王平安的头哭了起来。 黑暗中,王平安的潜意识里发现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虽然这个人也叫王平安,却是一个十六岁的唐朝人,是个富家子弟,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有伺候自己的仆人,对了,还有个小童养媳。这个人喜爱读书,从小便手不离书,甚至把卧室改成了书房,书房里有他的上万卷书…… 而现在,这个人就是他自己,他已不再是现代的王平安,而是唐朝的王平安了! 难道,难道我穿越了?我从现代来到了古代?王平安再次睁开了双眼,看着面前一脸泪痕的老妇人,动了动干涩的喉咙,低声道:“母亲?”根据他刚刚获得的记忆,这人就是他这世的母亲杨氏。 杨氏又惊又喜,儿子一直病着,从前天开始就不能开口说话了,她这做母亲的不知流了多少眼泪,求了多少次佛祖,现在见儿子醒来,还能叫母亲,自然欣喜万分,取出手帕,又擦起眼泪来,不过这次却是欢喜之泪了。 王平安心想:“我这是病了啊,只是不知得的什么病,记忆当中却没有这个。”他抬起手,轻按在自己脖子上,号起脉来。舌头在嘴里卷了卷,满嘴的苦涩。 他医术高明,而且现在这副新身体得的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眨眼功夫就确定了病因,不过是痢疾罢了。在唐朝这种病是会死人的,可在现代他随随便便就能开出十几种方子来,保管药到病除,他小神医的绰号可不是白叫的。 “母亲,儿子这是……这是得了痢疾,还是热痢疾,对吧?”王平安轻声问道,虽然已经确诊,但毕竟是新身体,他还是问了问。 杨氏连忙点头,道:“不错,正是热痢疾,济生堂的成神医就是这么说的,他还给你开了药,我儿吃了,很快就会好了!”她露出笑容,嘴上安慰儿子,心中却是忐忑,都病了一个来月了,吃了几十剂药,可也没见好转,病反倒是越来越重,她对那个成神医的信心大是动摇,甚至有吃药再不好,干脆请个神婆来跳跳的念头。 确定是热痢疾就好办,王平安心中顿时现出了好几个速效方子,他道:“母亲,能将药方拿来给我看看吗?” 杨氏一愣,不明白儿子为什么要看药方,不过儿子既然要看,让他看便是,起身出了书房,说了几句话,叫守候在外面的仆人去拿药方,她转身又回到床边,真可谓是寸步不离,对王平安疼爱到了极点。 过不多时,书房外响起脚步声,呼呼啦啦的来了一大群的人,为首一人和杨氏年纪相仿,也是五十多岁的年纪,身上穿着酱紫色绸袍,正是王平安这世的父亲王有财。王有财的身后跟着一大票的仆人,他们听说王平安醒了,都赶来看望。 王有财一进书房,便道:“平安醒了?”走到床前,低头来看王平安,见儿子也正看着自己,心中松了好大一口气,道:“阿弥陀佛,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 王平安小小声音地叫了声:“父亲!” 王有财脸上露出喜色,在杨氏身边坐下,轻轻拍着王平安的胳膊,道:“好好,能说话,太好了,太好了!”情绪激动,关爱之情溢于言表。 杨氏道:“儿子要看药方呢,你拿来没有?” “拿来了,我把所有的药方都拿过来了!”王有财一招手,自有仆人送上药方。 王平安挣扎着要坐起来,杨氏忙给他在背后垫上只枕头,扶他靠着床背坐起来,嘴里柔声道:“坐一坐好,成天躺着,会生褥疮的。” 王平安接过药方,看了前面几张,微微摇头,这些药方大同小异,虽非一人开出,但都太过简单些,主药无非是大黄、朴硝、石膏、知母等药,而且剂量不小,身体强壮的人服了无妨,可是身子弱的人服了,怕是有害无益。这些方子里只有一个方子最是对症,药也最多,辅药当中多了芩、连、栀、柏等药,如果按着热痢疾来治,几剂下去,病情就会减轻。 他挥了挥手里的那个方子,道:“这方子挺好啊,怎地不见效果?” 王有财咦了声,问道:“儿啊,你会看药方?” 王平安嗯了声,随便一指书房,房里有书万卷,指不定哪本就是医书,他漫无目的地乱指,估计别人也无法查证。 果然,王有财和杨氏同时点头,他俩都念过私塾,识得些字,但也无非就是启蒙读物罢了,远不如王平安这么爱读书,书房里的书也是王平安叫人买的,他俩只管花钱,却都没看过,所以王平安随便乱指,他们就都以为王平安真的看过医书了,并不追问。 王有财道:“我儿念书破万卷,等日后身体好了,为父送你去长安,考个进士回来,光耀咱们王家门庭!” 杨氏却白了他一眼,道:“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儿啊,这方子就是成神医给开的,儿说它有效,那它自然就是好的。唉,要是提早一个月就请成神医来看病,儿也不至于多受这许多的苦楚。” 王平安一呆,忙问道:“怎么,这个方子不是我刚有病时用的,而是病了一个月后才用的?”他拿着方子的手哆嗦了,如要真是如此,那这方子可就不是救人良方,而是杀人利器了。刚生病时用的药方,和病了一个月后用的药方,那能一样嘛! 杨氏点头道:“是啊。刚开始时找的是别的郎中,这帮人医术太差,治不好我儿,所以你爹爹便进了城里,找来成神医,这才得到这个药方的,这方子不对吗?” 王平安把方子往地上一扔,哼道:“这可真是庸医杀人不用刀!”什么成神医,开出这种方子来,哪可能成为神医,成为庸医还差不多。 第三章 有个小童养媳 第三章 有个小童养媳(本章免费) 王有财和杨氏听他这么说,都是大吃一惊,他们关心儿子的病,现在听儿子说成神医是庸医,自然都是吃惊。 王有财忙道:“平安啊,你怎么知道这个方子不好用呢,成神医可是咱们徐州最好的医生!” 杨氏却不管别的,在她眼里能治好儿子病的就是神医,治不好的就是庸医,这就是唯一标准,别的都是废话!她气呼呼地道:“我早看出那个姓成的是个骗子,我儿说他是庸医,他就是庸医。儿放宽心,下次咱们不找他了,娘给你找个神婆来跳跳,再让丹若和你成亲,冲冲喜,你这病就好了!” 王平安想起来了,他确实有个小童养媳,叫丁丹若,是专门给他冲喜用的。杨氏关心儿子,别的不怕就怕他有病治不好,所以各种法儿都想到了。为防止别的人家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个病秧子,所以干脆找了个孤女,从小养着当童养媳,就为了关键时刻冲喜用的。 王平安心想:“看来我这世的母亲竟是个美少女养成系的忠实拥护者,竟连冲喜用的童养媳都给我预备好了!” 他摇头道:“用不着这么麻烦。我再开个方子,按方抓药,用不了几天,我这病就能全好,我来口述,父亲来记录一下!” 王有财心中奇怪,忍不住摸了摸胡子,一不小心竟揪下几根,疼得他一咧嘴,问道:“平安,你会开药方?这药方可不是随便乱开的,吃错药会……会不妥的!”他本想说会死的,但死字不吉,他便改成不妥。 王平安心想父亲说得也对,以前的王平安顶多就是个书呆子,四书五经念得多了,可医术却不见得读过,冒然说会开药方,换谁都会起疑。 他道:“是我在一本医书上看到的,书房里的书太多,我一时也记不住是哪本了,但方子我却记得清楚。”见王有财还有迟疑之色,他便转头对杨氏道:“母亲,你信得过儿子的记忆力吗,儿子记性好着呢!” 杨氏立即点头,道:“为娘自是信得过我儿,儿的记性是最好的!”至于儿子为什么连本书的书名都没记住,却记住了药方,她倒是没有想到。 王有财性子随和,也不是较真的人,听杨氏这么说,他便在桌上铺好纸,提起笔来准备记药方。 王平安道:“罂粟壳四钱……” 王有财啊了一声,笔悬在空中迟迟不能下落,王平安后面说的什么,他便没听清,直等王平安把药方说完了,他才老脸憋得通红地道:“平安啊,罂粟壳是什么,头两个字怎么写呀?” 王平安一愣,心想:“难道唐时还没有罂粟这味药?不对啊,做为鸦片那是后世恶物,这时候的人不知也便罢了,但作为药材这可是很早很早以前就使用了的,不该不知啊!” 他忙道:“罂粟壳便是阿芙蓉的壳。”见王有财还是茫然,他又道:“就是御米!”这是罂粟的另一个称呼。 王有财还是不知,杨氏却道:“御米就是皇上吃的米吧,这个不难求,为娘这就派人去长安,花钱托人给你弄上几石回来,尽可我儿放开量的吃。” 王平安笑道:“母亲误会了,御米是种药,就是罂粟,也就是米囊,也被称为囊子!”他又说出罂粟的两个别名。 王有财还是不明白,叹口气,道:“儿啊,看来你的方子确是良方,用的药材为父都没听说过,就是不知城里的药堂有没有这种药。” 王平安硬起头皮,道:“这味药也有人称之为象谷的!”要是再没听过这个名字,那他也真就没法了,只好换方子了。 象谷二字一出口,王有财啊了声,脸上现出喜色,王平安心底一松,看来唐朝人管罂粟叫象谷,这时确实是有这味药的,这就妥了。却听王有财道:“这两个字为父倒是会写!”弄了半天,他面现喜色,不是因为听说过这味药,而是因为他会写这两个字。 王平安心想:“看来二老是真的对药物半点不懂。嗯,也对,如果真的懂,也就不会让我一直病着了。”他又把后面的药物说了遍,其它药物倒是普通,无非是山药、秦皮、干姜、地榆、白头翁、石榴皮等药。 最后,王平安道:“父亲,你派人抓药时要告诉药堂伙计,这个方子是仿桃花汤的,是加固涩之品,所以煎药时要用煎桃花汤的方法煎药,这点可别弄错了。” 王有财点头道:“为父亲自去城里抓药,再将药堂伙计请一个回家来,让他按方煎药,咱们让他怎样煎,他便怎样煎!”说着,将药方上的墨迹吹干,放入怀中,要亲自去城里抓药。 王平安道:“父亲,还是派人去吧,何需你亲自进城?” 王有财回头道:“别人为父信不过,还是亲自走一趟吧。平安你好生养病便是。”说罢,出了书房,招呼仆人套车,进城去了。 见丈夫走了,杨氏轻轻抚了抚王平安的头发,让他重新躺好,又替他掖好被角,道:“我儿说了这许多话,想必累了,歇息一会吧。想吃什么,娘叫厨房给你做?” 这世的父母如此关心自己,王平安心中感动,可这世的身子却是久病不愈,只说了这一小会儿的话,便感疲惫。他道:“娘照顾儿子,这几日都是不眠不休,自然更累,娘也回房休息吧,莫要为了儿子的病,将娘也累倒了。” 杨氏这些天来照顾王平安,真可谓是衣不解带,寸步不离,现见儿子病情有所好转,还出言安慰自己,做母亲的心中欢喜,当真是无法形容,直感这些日子不管多辛苦,都是值得的。她又拍拍了王平安的被子,嘱咐一番,这才回房休息去了。 王平安确实累了,闭上眼睛想睡上一会儿,可迷迷糊糊的却似睡非睡,这是久病必虚的表现之一,好在没有恶梦缠身,否则更加难受。似睡非睡之间,听到屋中有细碎的脚步声响起,有人轻手轻脚的来到了他的床前。 王平安轻轻嗯了声,心想:“母亲不放心我,又回来了?”他慢慢睁开眼睛,侧过头去,却见床前站着的不是他的母亲杨氏,而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少女中等身材,乌发如瀑,脸蛋白皙,模样十分清秀,穿着一身丫环的衣服,却又比丫环的衣服多了些小小饰品。少女正用漂亮的杏仁眼看着自己。 前世的记忆被唤了起来,王平安轻声道:“是丹若啊。” 第四章 治热痢疾的药方 第四章 治热痢疾的药方(本章免费) 前世的记忆被唤了起来,王平安轻声道:“是丹若啊?” 少女正是杨氏美少女养成计划的杰作,王平安的童养媳丁丹若。丁丹若见他醒了过来,小脸刷地就白了,小小声音地道:“少,少爷,奴婢吵到你了吗?” 虽然她是王家的童养媳,但地位比普通的丫环也高不到哪去,事实上就是个丫环,只不过是能在关键时刻,也就是王平安病得快不行时,能有冲喜这个“特殊功能”罢了。如果王平安以后病好了,那么杨氏必会向别的大户人家提亲,给王平安明媒正娶个妻子,那么她顶多只能做个妾,要是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个厉害角色,醋劲奇大的那种,那她连妾都做不成,只能当一辈子的使唤丫头。 以前的王平安由于总生病,脾气也就不是很好,对丁丹若更没有另眼看待这一说,呼喝打骂倒是没有,但斥责却是常有的事儿。所以少女见他醒了,以为是被自己的脚步声吵醒的,心中害怕,规规矩矩地低着头站在床边,等着少爷发脾气。 此时的王平安已非彼时的王少爷,脾气好得很,更没随意斥责别人的习惯。见少女有害怕的意思,王平安微微笑了笑,道:“你没吵着我,是我一直没睡着,身上有点难受,你把窗子打开,让我透透气。” 丁丹若连忙摇头,小声道:“窗子可不能打开,会着凉的,少爷的病怕见风。” 王平安笑道:“谁告诉你这病怕见风的?普通的痢疾如果治得快,倒是没什么,可要是病得时间久了,痢疾迁延,便会正虚而邪恋,转为休息痢,中医上管这个叫‘关门留寇’……唉,说了你也不懂!” 丁丹若见他态度和蔼,和以前大不一样,心中虽然纳闷儿,可还是不敢照他的话做,只是摇头道:“少爷看的书多,明白的事理就多,奴婢是万万及不上的。可窗子要是打开了,夫人就会打奴婢了。” “你是怕挨打呀!”王平安笑了笑,他坐起身子,道:“那就不开窗子。你打盆水来,我想洗洗脸。” 丁丹若忙答应一声,书房里便有洗漱用品,还备有热水,她从壶里倒出热水,调好水温,端了脸盆和手巾过来。王平安身子虚,洗脸有点吃力,少女让他坐着,她则用湿手巾给他擦脸擦手,服侍得要有多周到,就有多周到。 王平安见手巾擦完后,一点都不脏,估计着天天都有人给他擦。他又道:“我想解手,你……你扶我去吧!”记忆中他可是知道自己上茅房也要被小姑娘伺候的,可他必竟不是以前那个大少爷,所以说出这话来,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丁丹若忙道:“奴婢这就去给你端马桶。”跑到书房的角落里,提了个红漆马桶过来,放在床边,扶着王平安下床。紧接着,小姑娘面对着王平安,蹲下身子,去解他的裤子。 王平安吓了一跳,心头砰砰,他的记忆里可是有“蹲马桶的全套流程”的,可这套流程实在是太让人不好意思了,他连忙道:“我我,我自己解就成,你忙你的去吧!” 丁丹若啊了一声,抬起头,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的,满眼全是不解,她道:“少爷不要奴婢伺候吗,是奴婢伺候得不好吗?” “没没,你伺候得……那个很好,我还是自己来吧,你出去吧,我解手……那个很臭的!”王平安尴尬地道。 “哦,可以前都是奴婢伺候你的呀!”丁丹若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脸恐惧地道:“少爷是嫌弃奴婢,要赶奴婢走吗?”她是个孤女,最怕的便是被赶走,一想到少爷嫌弃自己伺候得不好,她顿时小嘴一扁,两眼红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王平安一咧嘴,你看我这一客气,反倒把小姑娘给吓着了!好吧,那我就奢靡一把,当一回唐朝大少爷。他道:“好好,还要你伺候,你继续,继续吧!” 丁丹若这才破涕为笑,小手拍了拍胸口,道:“吓死奴婢了,还以为少爷不要我了呢!”她素手轻挥,解开了王平安的裤子,一脱到底儿,王平安的下半shen就清洁溜溜,非常凉快了! 少女扶他在马桶上坐好,怕他着凉,还在上面加盖了一条小小的毯子,看毯子的大小,竟是专门在蹲马桶时用的。 王平安难得脸红一次,这事如果放在现代,解手时有小美女全程如此伺候,那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别说让小美女伺候了,就是跟她说一句,都有可能被抽;可在唐朝,这却又是再普通不过的事了,不让小美女伺候,她还不愿意呢! 王平安心想:“幸亏这身子虚,要不然小小平安非得立正不可,那丢人可丢大了!”他蹲马桶,而丁丹若就站在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王平安终究不是唐朝大少爷,在有人旁观的情况下,没法做到“心无旁骛”,为了缓解尴尬,他道:“丹若,丹若,你知道丹若是什么意思吗?” 丁丹若伺候他解手,丝毫不觉尴尬,可听王平安这么一问,小脸立时红了。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丹若是石榴的别称,石榴多子,夫人说,说……” 王平安忽然明白了,他刚才是觉得丹若这个名字很好听,很文雅,所以没话找话,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勉得自己拉臭臭的时候,少女旁观,让他太尴尬。可这一问,更尴尬了。丹若是石榴的别称,石榴多子,杨氏给丁丹若取这个名字,自然是希望她以后能给王平安多生儿子,话题转移到了生孩子上,尴尬程度也不见得小多少! 过了一会儿,王平安道:“好了,给我草纸吧!” 丁丹若嗯了声,将他膝盖上的毯子拿掉,又将他的内衣撩起,让他稍稍起身向前弯腰,露出屁屁! 王平安忙道:“别别,还是我自己来吧!” 丁丹若觉得少爷今天怪怪的,她道:“还是奴婢来吧!”拿起草纸,把王平安的屁屁擦了个干净。小手温柔,服侍得非常到位! 王平安脸红脖子粗,心想:“太奢靡了,实在是太奢靡了,我都成了纨绔子弟了!” 丁丹若又给他穿好裤子,扶他重新躺到床上,这才出去倒马桶,临出去前,将檀香炉的香火调得大了些。 看着少女忙碌的身影,王平安长长吐出口气,小姑娘模样可爱,只是有些胆小,可能是平常总被人呼来喝去的关系吧,要换在现代,这年纪这相貌,正是朝气勃勃,青春靓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好时光。没想到自己一穿越,竟混上了旧社会地主老财的生活,有了这么个漂亮的小童养媳供自己压迫,人生真是让人感叹啊! 王有财拿了药方,让仆人驾着马车进了徐州城,直奔城里最大的药铺济生堂,济生堂便是成神医开的,成神医名叫成济生,称得上是徐州第一名医,他家的药铺自然也是最大的,药材最全,如果某种药材在济生堂买不到,那么在徐州其它药铺就也买不到,只能去洛阳或者长安买了。 来到济生堂,王有财问小伙计成济生是否在家,小伙计说不在,成神医出诊了,现在只有坐堂医生在,医术也不差,王有财便让坐堂医生出来。 唐时没有象现代一样的医院,医生都兼开药铺,外堂抓药,内堂看病,而不出诊的医生,则称为坐堂医生。“坐堂”二字来源于名医张仲景,因为他在自家堂上给病人看病,所以世人称之为坐堂。宋朝开始则称药铺里的医生为坐堂大夫,而走街窜巷给人看病的医生称为铃医。“医生”二字便是源于唐朝,而“大夫”或“郎中”这种称呼是宋代以后才有的。 能在徐州最大的药铺里当坐堂医生,那医术肯定是不弱的,而且是成济生的本家,王有财想让他看看儿子开的药方,到底好不好使。 王有财是大财主,坐堂医生自然巴结,听说他是来抓药的,坐堂医生笑道:“王老爷,您家要是用药,派个人来便成,何劳您亲自跑一趟呢!” 王有财也不费话,直接拿出药方,道:“我儿子得了热痢疾,就是你们成神医给看的,这事你知道吧?” 坐堂医生陪笑道:“我自然知道,小公子的病情可有好转?” 王有财哼了声,道:“如有好转,我何必亲自跑来?你替我看看这个方子,可用不可用?” 坐堂医生接过方子看了看,抬头问道:“王老爷,这是谁给您家小公子开的方子啊?这方子完全不对啊,您可千万不能用,药可不是乱吃的,需知庸医杀人不用刀啊!” 王有财一听,嘿了声,心想:“这话怎么跟我儿子说的一模一样啊!” 第五章 一剂见效 第五章 一剂见效(本章免费) 王有财一听,嘿了声,心想:“这话怎么跟我儿子说的一模一样啊!”他心中对儿子开的药方终究还是有些疑虑,必竟以前王平安从来没开过药方,这是头一回。 王有财问坐堂医生道:“这么说,你看这药方是有点问题?” 坐堂医生嘿然道:“这哪是有点儿问题,问题太大了!”他指着药方道:“贵公子得的是热痢疾,我家成先生开的那剂药用的是内热外达法,要把体内的邪热泄出来啊。可你看这个方子,这根本就是固涩的,体内的邪热本来就够多了,泄之唯恐不及,哪还能留在体内呢?吃了这剂药,小公子的病别说好了,有可能更重,这方子绝对不能用!” 坐堂医生说得斩钉截铁,就差当着王有财的面撕药方了! 王有财皱起眉头,道:“我儿子也说了,这药是仿桃花汤的,确实是用来固……固什么来着,反正不是固本!”他不太懂医学上的说法。 “是固涩,收涩固脱之义!”坐堂医生嗤之以鼻,摇了摇头,把药方还给王有财,道:“还是照我家成先生开的药方抓药吧,再吃几剂,保准见好!” 王有财也摇了摇头,道:“成先生的药方自然是好的,可我儿子越吃病情越重,我看还是换药方吧,如还是不行,那再请成神医给看。就按这个方子抓药,还有找个小伙计跟我一块走,让他到我家煎药去!” 坐堂医生脸露难色,当医生的最烦的就是这种病患,自己特别有主见,不听医嘱,自己乱吃药,吃坏了身子,反会怪医生当初为什么不劝他。可王有财却不是普通的病患家属,那是徐州有名的大财主,坐堂医生不好说难听的,只好道:“王老爷,要不然你看这么着,你在这等会儿,我家成先生说不定这就回来了,让他给你看看这方子,岂不更好?” 王有财眼睛一亮,问道:“莫非成神医还有更好的方子,上次没给我儿子用?” 坐堂医生连忙把脑袋摇得象个波浪鼓,苦笑道:“那怎么可能,我家先生已经把最好的药方开给你了,哪可能用差的糊弄您呢?” “那还是算了吧!既然没有更好的方子,我又何必在这里等?你快快叫伙计抓好药,我还要回家照顾儿子呢!”王有财道。 坐堂医生见劝不动他,气道:“王老爷,咱们丑话可说在前头,您家小公子要是吃了这方子上的药,病情加重,出了不忍言的事情,您到时候可别怪到我们卖药的头上,我们只卖了你药,可没出方子!” 王有财迟疑了,俗话说关心则乱,这事要放别人身上,他绝对可以很硬气地说:“不关你们的事儿,一切后果我自行负责!”可得病的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实怕方子不好使,害了儿子性命,那他自己非得后悔得上吊不可! 见他犹豫,坐堂医生道:“要不然还按着我家先生开的方子,您再抓几剂药,回去给小公子服了?” 王有财当即摇头,儿子王平安开的药方好不好使尚未可知,可成神医开的药方好不好使,他却清清楚楚,差点把儿子吃得咽气,那能叫好使吗! 他道:“你还是按着这个方子把药抓了吧,然后派个伙计跟我走,要不你跟我走一趟也成。” 坐堂医生叹了口气,道:“我是走不开的,不过我派店里最好的伙计跟你去一趟吧!”离了内堂,亲自去外面配药。不多时,他提了三串药包进来,递给王有财,道:“王老爷,您不听劝,那我也没办法。这是您要的药,另外两剂,一剂是泻药,一剂是呕吐药。如果小公子服了药后,身子不适,你赶紧给他服另外两剂,把体内的残药排出来。不过小公子病了这许久,上吐下泻的,怕是也难受得很啊!” 王有财接过药包,叹了口,道:“多谢你想得周全,要是真有意外,我派人快马来请成神医便是!”付了药钱,出门上车,回转五里村。 坐堂医生送到门口,望着远去的马车,摇头叹道:“真是应了那句话,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乱吃东西都不行,何况乱吃药呢!好好一个孩子,摊上这么个爹!”回了内堂,想了想,提笔将刚才的药方默写下来,准备等成神医回来,给他看。 王有财坐着马车,一路急赶,回了自家大宅,一进门便问儿子如何,自有仆人上前通报,说少爷一切安好,不过好象又泄了几回。 王有财让跟来的济生堂药铺伙计去煎药,他则回了卧房去见老妻,把坐堂医生的话复述了一遍。杨氏听罢,也开始害怕起来,怕儿子开的药方不妥。两人一起来到王平安的书房。 王平安此时难受之极,他得的是痢疾,泻腹是难免的,何况他吃错了药,泄得更加严重,泄过一回之后,又泄了两回,第一回还能下床,后来两回竟连床都下不了,直接泄在床上被中,幸亏有丁丹若在旁伺候,给他擦洗换被,要不然他可有得罪受了。 王有财和杨氏进了书房,见儿子脸色苍白地躺着不动,眼睛闭得紧紧的,忙问丁丹若。小姑娘把情况一说,王有财和杨氏的脸色也都白了,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姓成的给开的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吃了!”药不好使,成神医立马儿变成了姓成的。 杨氏虽是女子,行事却比男人还要干脆,道:“老头子,就按儿子开的药方吃药吧!如果儿子有什么不测,我也不活了,随儿子一起走,到阴间去照顾他!” 王有财气道:“你说这话干嘛,有什么用?一点用都没有!” 两人不顾腥臭,坐在床边,看着王平安。王平安听到他们说话,睁开眼道:“爹,娘,那药抓回来没有?” 杨氏忙道:“抓回来了,你爹叫人煎着呢,一会就好。” 王有财却道:“平安啊,那药方你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是否真的有效,以前有没有人用过啊?” 王平安躺在床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身子太虚,想要好好笑笑都不成。他道:“岂止有效,我服了这药,一刻钟便能止泄,四个小时……两个时辰就能下地进食,此后两天每天两剂,不出三天这病就好,这是速效方子,肯定没有问题。” 痢疾在唐朝确是要命的恶疾,可放一千多年后,传统医学早把这种病研究个透彻,经典名方无数,如果王平安连速效方子都开不出,他哪还有资格被称为小神医。 杨氏擦了擦眼泪,道:“但愿如此,我儿吉人自有天相,小病小灾的哪能……”声音哽塞,说不下去了,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 王有财唉声叹气,他可不信儿子说的话,病了一个来月了,吃药无数,连徐州城里最好的大夫都失手治不好,儿子自己开药方,竟说三天就能全好,这怎么可能?莫非吃的不是汤药,而是天上的仙丹不成? 过了好一会儿,济生堂的伙计煎好了药,叫仆人端着进来,他也跟了过来。小伙计站在书房门外,不敢进来,只是说道:“王老爷,王太太,中间那碗是你们要的药,左边的是泻药,右边的是呕吐药,可别服错了!” 王平安被丁丹若扶了起来,他轻轻哼了声,心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开泻药干什么,我不吃这个都拉到床上了,吃了还不得把直肠拉出来!”几大口把自己开的药喝下,又躺回床上,闭目养神。 小伙计摇头叹气,心想:“惯孩子也没这么个惯法,他自己开药方,说好使,你们还真敢让他吃?乱吃药,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王家上下仆人都守候在书房外面,仆人们都听说少爷自己开药方的事了,而且似乎开的药方还不对头,可老爷夫人却真肯让他吃,莫非是看少爷病得痛苦,想让他长痛不如短痛…… 王平安在床上足足躺了半个时辰,说来也怪,这半个时辰他竟一次也未再泄。王有财和杨氏看在眼里,心中都想,莫非这药真的有点效果? 又过了一会儿,王平安睁开眼,道:“把被褥都换了吧,潮乎乎的我躺着难受。”说着,他慢慢坐起身,撩开被子,也不用人扶,自己下地了! 书房里书房外,一片抽气惊讶之声! 第六章 唐朝的神医跑来了 第六章 唐朝的神医跑来了(本章免费) 杨氏叫道:“我儿,我的心肝肉肉,你的病好了?” 王有财则叫道:“这这,这个药方当真有效!” 王家的仆人们都是一片欢呼,他们刚刚还以为老爷夫人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可不成想黑发人却从床上站起来了!王平安必竟是他们的少爷,是王家日后的家主,是他们赖以为生的少东家,他不死,就味意着他们的饭碗在以后几十年内不会被砸,仆人们自然高兴! 济生堂的小伙计却和众人的表情完全不一样,他惊骇得几乎晕倒,说什么也不能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他从小便在济生堂当学徒,早在他出生之前,成济生的神医名头便响彻徐州,在他心中成济生就是神一样的存在!他从来都坚信一点,那就是自家先生治不好的病,在徐州城就谁也治不好,根本不存在意外! 可眼前的情景却完全颠覆了小伙计以前的认知,王平安这个病秧子,刚才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躺在床上等死,听仆人们说已经拉在床上了,完全没得救。可这病秧子自己开了剂莫名其妙的药,吃了之后竟然半个时辰就能下地了! 这可能吗?这绝对不可能!这是幻觉!小伙计啪啪抽了自己两个嘴巴……疼,不是幻觉! 古代人总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说养病需要时间,而现代人也都认为中医是慢郎中,不象西医那样,吃药就见效!事实上这些认识只说对了一半,中医没有速效药吗?错,中医不仅有速效药,而且还很多!前提是只要找准病因,辩证清楚,那有不少病,是只需几剂药就能治好的,甚至有些看似极重的病,只需一剂药,服下去就见效的,也不在少数! 中华传统医学,经过数千年的锤炼,博大精深,岂容旁人小觑! 王平安久病不愈,虽然他自己开的药见效极快,可也没到能连跑带跳的程度,站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模样虽然狼狈,可精气却有所恢复,半死不活的样子却是没有了。他冲满脸喜色的丁丹若道:“还傻站着干嘛,快点换被褥啊!” 小姑娘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答应一声,将床上潮乎乎的被褥换下,刚才王平安在上面躺着,她没法全都换掉,现在正好,换了个彻底,书房里有好几床备用被褥,换起来倒也方便。 杨氏上前扶住王平安,眼泪又流下来了,道:“儿啊,你这是全好了?” 王平安笑了笑,道:“哪有这么快,至少要五剂药,三天功夫才行!” 杨氏追问道:“算上今天是三天吧?”她恨不得儿子马上就好,现在就好! 王平安点头道:“娘说得对,是算上今天!” 杨氏又惊又喜,扶着王平安的胳膊哭道:“我的儿啊,这些日子你可把娘愁坏了,娘差点活不下去了呀!” 王有财也上前扶住了王平安的另一只胳膊,却道:“老婆子你胡说什么,儿子病不好你哭,儿子病好了你还是哭,除了哭就不会点别的!” 丁丹若将床上被褥换好,老两口扶着儿子重新回床上躺好,正要寻问这药怎么就这么好使,到底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却听外面有人干嚎一声,转头看去,竟是济生堂的小伙计! 这小伙计再顾不得礼数,几步窜进书房,奔到床边,上前就去抓王平安的手,嘴里道:“不可能的,不吃我家先生的药,这病岂能治好,定是假的!”表情激动,貌似疯癫。 王有财大怒,反手就是一记耳光,骂道:“你是什么东西,谁让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说儿子病好是假的,正触动他的忌讳,岂有不动怒打人之理! 小伙计被抽得原地转了个圈子,这一个耳光把他给打醒了,他晃了晃脑袋,这才想起他现在在别人家里呢,这里可不是济生堂。他捂着腮帮子,苦着脸道:“王老爷息怒,小人没有恶意,是想给小少爷把把脉!” 杨氏现在对济生堂相当不满,吃他们的药差点把儿子吃死,现在又来胡说八道,她气道:“真真气人,你要是会把脉,早就出师自立门户了!快快走吧,回去告诉你师傅,让他收拾收拾,别再当医生了,改行当骗子去算了,当什么神医,神棍都比他强!” 小伙计满脸通红,想为自家先生辩解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临来之时,坐堂医生斩钉截铁地说这药方不好使,甚至连泻药和呕吐药都给开出来了,他还给煎制出来,一起端上。可现在那被说成是不好使的药,奇迹般地将王平安的病给治好了,这岂不是从反面证明,他们济生堂用药有误吗,那药可是成济生亲自给开的,他想为自家先生辩解,可又如何辩解呢? 王平安看他难堪,便道:“爹,娘,莫要这么说他。成神医还是有手段的,医生开错药也属平常,儿子这病不是好了吗,就不要多说了!” 杨氏不理小伙计,坐在床边,道:“还是我儿心善,依你就是!” 王有财哼了声,挥手道:“管家,给他拿两吊钱,打发走人,莫要留在这里看着碍眼!” 仆人答应一声,就要往外赶小伙计。小伙计却舍不得走,硬着头皮道:“少爷,你不是说得再吃几剂药吗,我还得给你煎药呢!”他想留下来看看,这药到底能不能完全将病治好,他好回去和成济生说清,免得被骂,还稀里糊涂的。 王平安道:“多谢了。前时我身子虚,无法指导家人煎药,现在身子好转,我让家里人煎制便是,你回去吧,辛苦你了!” 丁丹若小声道:“少爷,你教我煎药吧,我学做事快得很。” 王平安嗯了声,小姑娘温柔体贴,为人又仔细,自己的医术倒可传她一些。 小伙计无法,只好离去,一出王宅便即飞奔,他心里着急,想把这事快点告知成济生。 杨氏见儿子好了,便问道:“儿啊,你想吃些什么,娘亲自下厨给你做,这些日子你吃得少,娘都心疼死了!” 王平安想了想,道:“娘给儿子煮几个鸡蛋吧,拿块生姜,捣碎了加到鸡蛋里蒸熟,儿子现在胃弱,吃不得别的。” 杨氏又道:“要不要娘给你熬点参汤,或者肉汤什么的,给你补补身子?” 王平安笑着摇了摇头,道:“白米粥就好了……”他看了眼丁丹若,又道:“粥里可以加点丹若皮,就是石榴皮,儿子现在喝这种粥,正和养生之法。” 丁丹若脸红了,低下头不吱声。 杨氏拍手笑道:“好好,娘这就给你做去。” 济生堂。 被称为成神医的成济生出诊,直到半夜才回来。他已年过五十,但依旧精力充沛,这于平时保养有关,他相貌出众,留着漂亮的胡须,光看外表不象是五十多岁的人,倒有些象刚刚四十出头。 一回到济生堂,便见堂上仍亮着灯,坐堂医生守在店内。成济生奇怪地道:“你今天倒是勤快,这么晚了还不回家睡觉。” 坐堂医生满脸的苦笑,道:“先生,今天白天出事了,我一直等你回来,哪敢先回去睡觉!”他便把白天的事如实说了一遍,并递上那个药方。 成济生听完他的话,眉头已然皱起,再接过方子一看,登时显出怒色,他行医半生,只扫了一眼药方,便知不妙。他气道:“你真是糊涂,这种药也敢开给王家,难道你不知王家少年得的是热痢疾吗,吃了这种药岂不是要他性命!医者父母心,你怎可如此不负责任!” 坐堂医生一脸委屈,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还特地告诉王家老爷,我们只卖他药,却不是给他开的方子,他家公子有个三长两短,可跟咱们济生堂没有半点关系!” 成济生更加生气,呵斥道:“只知推卸责任,却不顾病人死活,这是医生该做的事吗?平日里我是如何教你的,你都忘了吗?还有,为什么不等我回来,眼睁睁的你就让王家人走了,你这不是害人吗!” 坐堂医生知道成济生的脾气,真是个好医生,如果不是这份负责任劲,他也不能得到徐州百姓的爱戴,也不可能被人称为神医。医生不仅仅要有医术,更要有医德! 坐堂医生道:“先生莫急,我不是派个伙计跟去了王家吗,要是出事,伙计会回来报信儿的!” 成济生哼了声:“人命关天,耽误不得!”转身就走,快步出了药铺,连夜就要赶去五里村。 坐堂医生追了出来,叫道:“先生,先生,这时城门都关了,你出不去的呀!” 第七章 辨证 第七章 辨证(本章免费) 成济生心急病人,别看他年纪不小,可跑得却挺快,竟然一口气跑到了城门。一到城门口,看到紧闭的城门,这才想起来,城门已关,不到明天早晨是不会开的。 成济生浑身大汗,就在城门口找了块石头,坐在上面喘气。有守门的卫兵认得他,忙过来打招呼,问成神医你这是怎么啦,大半夜的跑到门口来干什么? 成济生并不隐瞒,将事情说了。从这点上就能看出一个人的人品,如果换了别人,甭说不会大半夜的跑来急着出城,就连抓错药的事都不会提。但成济生却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并还请卫兵通融,能不能把城门开个小缝,偷偷放他出去。 卫兵哪敢放他出去,却对他心急病人的事很感动。一个卫兵上来道:“成神医,其实城外面还有一个人,和你一样也是跑得浑身是汗,进不来城,我们看着好象是你家的伙计,不知有什么急事。你要是不来我们也没把这当回事,你一来我们就想起来了,那小伙计现在还在城门外蹲着呢!” 成济生听他这般说,猛地站起身,脑中一阵眩晕,心想:“坏了,看来王家少年出事了!”他连连跺脚,道:“我家伙计定是来找我的,让我出城去给王家小公子看病,那小公子……唉!” “这也不能怪你呀,是他们自己乱吃药的!”卫兵道:“开城门我们不敢,但让你上城去说几句话,那还是可以的,要不你问问你家伙计,那小公子到底怎么着了?” 成济生忙道:“多谢这位兄弟!”跟着卫兵上了城墙。卫兵扯着嗓子向下吆喝,把城墙根儿底下蹲着的小伙计叫起来,和成济生讲话。 城底下的小伙计正是从王平安家里出来的那个,他一路紧赶慢赶,到了城门口,城门却关了,他只好等候在门外,打算明早一开门就赶回药铺。这时见他家先生亲自来了,忙跳起身,直着嗓子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成济生手扶城垛,听过之后大是惊疑,心想:“不可能啊,我的方子岂有不好用之理。那可是成方,从汉朝开始就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治热痢疾绝对好使,我这些年没治好一百人,也有**十人了,半次失手都无,这次怎会不好使?”他心中存有疑惑,一时间便没说话。 然而他不说话,别人说了。守门的卫兵在旁边听着呢,其中有一个卫兵叫道:“我说那个谁,你看那个姓王的小公子能下床了,可是不是呼呼喘粗气,说话又急又快?” 下面的小伙计一回忆,喘粗气倒是有,可说话又急又快却是没有,他道:“好象是喘粗气……” 上面的卫兵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叫道:“这就对了,这叫回光返照,当初我爷爷过世时,就有过这事儿,这是交待遗嘱呢,姓王的小公子肯定也是这样!” 他的嗓门奇大,城门口守卫的兵丁足足有两哨人,本来也没几个人注意这边,听他嗷嗷这一叫,便都过来,纷纷问发生了什么事。这卫兵挺爱嚼舌头,把事情添油加醋,加入不少自己的想象,如此这般的一通述说。卫兵们听后,七嘴八舌地安慰起成济生来,都说这事并不怪他。 成济生对自己的药方极有信心,心想没准真的是回光返照。一想到这个,他更急了,非要出城不可,那是一条人命啊,他去得及时些,没准能救回来呢! 卫兵们拗不过他,只好找一个大筐,用绳子将他顺了下去,小伙计在外面接住他,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连夜往五里村赶。等赶到五里村时,已是月过中天,到后半夜了。 来到王宅门外,成济生松了口气,道:“还好,咱们走得快,来得及时。”他没听到宅内传出哭声,便估计着王平安没事,否则他是王家独子,一旦死去,那王家非得哭个震天动地不可,那可能如此安静。 小伙计上前拍打门环,大门吱嘎一声打开,里面探出个人头,正是守门仆人。守门仆人见成济生来到,吃了一惊,忙将他请了进来,自己飞奔到后宅通报。 过不多时,王有财出来了,他早已安歇,儿子病情大好,他的心情也是大好,这晚睡得格外香甜,忽被仆人叫起,说是成济生来了,他便出来看看。这一出来便看到成济生坐在门房里,全身衣服湿透,原本漂亮的胡须也乱蓬蓬的。 王有财老于世故,哪能不明白成济生为什么这么晚的跑来,心中倒也感动。本来他对成济生印象大坏,恨他给儿子开错了药,可眼下成济生漏夜前来,责备的话也便说不出口了! 成济生见他出来,忙道:“王老爷,我怕你家小公子出事,连夜赶来,是被卫兵从城门上用大筐顺下来的,来得匆忙,还望您不要见怪!” 王有财唉了声,道:“成神……成先生一片好心,我哪能见怪呢!”本想称他神医,临时改口,改称先生了。 成济生道:“我想看看小公子,现在方便吗?” 王有财想了想,点头道:“你随我来吧!”这要换成杨氏出来见客,肯定说不行,这么晚了不许打扰儿子,可他必竟好说话些,便带着成济生去了书房。 王平安早就睡下,丁丹若睡在外间,听自家老爷来了,忙把门打开,将王有财和成济生一齐让进书房。屋里亮起灯火,王平安也醒了。 成济生也不客气,快步走到床边坐下,从被中轻轻拿出王平安的一只手,号起脉来。王平安心想:“这就是成神医吧?这人倒也不错,怕我有事,竟大半夜的赶来。”对成济生好感顿生。 成济生皱着眉头,号完一只手,又号另一只,好半天才松开,忽然间打了个喷嚏。擦擦嘴角,撸撸胡子,道:“怪了!” 王有财忙道:“怎么怪了,可是病情又有变化?” 成济生点了点头,满眼疑惑地道:“是变了,变好了!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王有财这才松了口气,心想:“你说话大喘气,可把我吓了一跳。”得意地道:“成先生不知,我儿平安久病成医,自己从书上看到个方子,按方抓药,一剂见效,这病已然好……好得差不多了!” 成济生哦了声,道:“王公子,你真的是服了那个方子上的药,所以才好的?那方子我看过了,乃是固涩之方,对你的病情大是不利啊!你看的是什么书,可否借成某一观?” 王平安坐起身来,心想:“我上哪儿给你找那书去,你想看我却没有书让你看!”他道:“前些日子胡乱翻书,记的一个方子,现在却忘了是哪本书了。” 成济生看了眼书房里成千上万卷的书册,一皱眉头,道:“凡是药方,必有指导如何用此方之法,想必小公子看到了。而你这方子和我开的方子南辕北辙,功效绝然不同,你可否愿意与成某辨证?” 王平安心中一喜,他在现代时极少有机会和人辨证,而辨证却是中医治病极重要的一个环节,可以分析症候,明确诊断,通过辨证,可大大提高医生的医术。在现代时这种能和人当面锣对面鼓的辨证机会极少,不成想到了唐朝,却有个神医愿意与他辨证,他自是求之不得! 他当即点头道:“好,不如请成神医先行辨证!” 成济生摇头道:“我没治好你的病,神医二字实不敢当。前几日我来给你看病,见你脉来弦数而促,舌苔满布垢厚,额头烫手,高温不退,是以我断此乃伏热郁湿互阻肠胃,近因表感新凉,内夹食滞触发,伏邪来势险重,当防昏闭变端。可对?” 王有财在旁听得一头雾水,没怎么听明白,问道:“成先生,你是说平安他吃完饭后不消化,所以得的这个病吧?” 成济生眉头大皱,想摇头,又想点头,感觉大有对牛弹琴的意思。用眼看向王平安,心想:“这孩子就算看过医书,估计也只是随便翻翻,能听懂我的话么?” 却见王平安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不错,成先生说得对。” 成济生精神一振,伸出四个手指,道:“我用便是四字疗法,内热外达,可对?” 王平安又点头道:“不错,成先生用的方法对极!” 王有财一拍手,在旁大声道:“既然都是不错,那怎么治不好病呢?” 成济生盯着王平安的眼睛,道:“可否解惑?” 第八章 左邻右舍都来贺喜 第八章 左邻右舍都来贺喜(本章免费) 王平安坐直了身子,道:“成先生,用药需当因人而宜,这点你自是清楚的了!” 成济生默默地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王平安又道:“我原先身子就虚,得了热痢之后,先是请过其他医生来看,他们开的药其实和成先生你开的药大同小异,只不过你开的药更加妥帖些。然而,因为我身子虚,那些医生开的药方虽然有效,却是不能及时治好,所以我的热痢转成了休息痢……” “哦,休息痢?这是什么说法?”成济生不解地道。 王平安心想:“这个一时半会还真解释不清,我总不能给他上堂理论课吧!”他含糊地说:“可以理解成久病不愈,所以病情变化,先权当这么理解吧!” 成济生又哦了一声,没再提问,静静地听下去。 王平安道:“你的方子是极好用的,如果我刚一发病,便用你的方子,那肯定很快痊愈。只不过你那方子的剂量也得稍减才行啊,要不然我还是受不了。” 成济生撸起胡子来,道:“老夫原本也有此念,但又想可能是先前那些方子太过粗糙,药力不大,所以才没减量,用以攻伐……”忽然间,他啊地一声,目瞪口呆,明白怎么回事了,他行医半生,有些事情不用别人挑明,只需给个因头,自己就能想明白。 王平安微微一笑,道:“我都病了一个月了,还攻伐,我受得了吗?” 成济生慢慢站起身,神情有些恍惚,一步一晃地出了书房,站在院中,扬头望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有财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儿子,道:“平安啊,这就辨证完了,爹没听明白啊,你是赢了,还是输了?” 丁丹若一直守在旁边,见王平安小大人似的说话,把赫赫有名的成神医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干脆出去仰望星空了,心中不免好笑,插口道:“少爷自然是辨赢了,要不然成先生能出去嘛!” 王有财露出喜色,呵呵笑道:“那我就明白了!” 屋外的小伙计见成济生出来了,上前道:“先生,先生?”见成济生目光呆滞,抬头不说话,他吓了一跳,忙道:“先生,你怎么啦?”轻轻推了成济生一把。 成济生回过神来,不理小伙计,大步进屋,冲王平安一鞠到地,道:“是老夫用错药了。当时你身子已虚,我却用了大量硝黄,以至攻伐过度,使你脾胃大伤,不能收摄,而你仿桃花汤加固涩之品,反其道行之,所以一剂见效,病情立时好转。成某受教了!” 他顿了顿,道:“老夫有一事相求。小公子你是从哪本医书上看到的这个方子?老夫确信,此方必挟有案例,可否借老夫一观?”如同嗜酒者见到甘酿,他实在忍耐不住好奇,非常想看看那本医书。 王平安心想:“你要想看到有关医书,怕得多活几百年,至少要到宋朝,才有类似医书出现。”摇头道:“我真的忘了是哪本书了!” 成济生脸色一黯,以为王平安不肯将医书示人,想来也对,能记载这种速效方的医书,必是千金不换,说不定还是孤本秘籍,哪可能给外人观瞧。他道:“是老夫唐突了。” 王有财也以为王平安不愿意把书给成济生看呢,心中大夸儿子,别看儿子年纪小,却懂事得很,那本医书肯定珍贵得很,可不能白白便宜了外人。上前打圆场道:“成先生辛苦了,请随我到客房休息吧!” 成济生叹了口气,冲王平安点点头,转身随王有财出去了。 王平安心里挺舒服,又躺下了,丁丹若却不去睡觉,问道:“少爷,你比成先生的医术还高明,他治不好的病,你却能治好,看来多读书确是有好处的。” 王平安摇头道:“那也不一定是成先生医术不高的原因,术业有专攻,也许他并不擅长治痢疾呢,如果换了拿手的科目,手段就会高超了。” 丁丹若点了点头,目光却看向书架,心想:“不知那是本什么样的医书,竟能让神医折服。” 王平安明白小姑娘的心思,道:“等以后有时间了,我教你识字看书,你也读些书,说不定日后也能成个女神医呢!” 丁丹若小脸红扑扑的,不好意思地道:“我一个女子哪能成为神医呢,只是想多学学煎药的方法,以后少爷有病,我好能给你煎药,好生的服侍你。” 王平安笑道:“难道你还想我以后常生病不成?” 丁丹若顿时急了:“没没,奴婢绝没这个意思!” “开个玩笑的,你可别哭!”王平安情知玩笑开过了头,小丫头可开不起这种玩笑,忙道:“好了,天快亮了,去睡吧!” 小姑娘这才答应,吹熄烛火,去外屋睡了。 第二天清早,王有财和杨氏一起来到,命仆人们摆上一桌子的清粥小菜,陪儿子吃早餐。王平安问起成济生,杨氏哼了声,道:“昨晚天太晚,娘不方便出来,气了半宿,今天天一亮我就去客房了,好生数落了他一番。这个老神棍,害得我儿受了那许多苦楚,不说他说谁。” 王平安道:“母亲这是何苦,成先生可能是不擅长治痢疾,而且他医德很好,半夜被人顺出城来看我,这样的人品,值得一交。” 杨氏拍了拍他的手背,笑道:“我儿说好,那便是好,为娘下次再见了他,不骂便是。” 又过两日,王平安按时服药,病情大好,到得第四日,痢疾的症状全消,身体恢复健康,他已然能在院子当中散步了,只需再将养几日,便能跑跳自如。 王有财和杨氏自都大喜,商量一番,派人送出请柬,遍请邻里,大宴宾朋。 亲朋好友接到请柬,尽数上门,王有财大肆铺张,痛痛快快地请了把客,席间对儿子自开药方治好病,又在深夜与成神医辨证,证得成神医哑口无言之事,大吹特吹,为了抬高儿子,他又管成济生叫成神医了,儿子能辨证赢了神医,那儿子岂不是成了神医当中的神医,而他自己则成了神医当中的神医……的爹爹! 亲朋好友却是没几个人信的,必竟这种事济生堂的人是不会乱说的,只有王家人自己这么说,一个病秧子自己能开出好药来,还把名满徐州的成神医给盖过去了,这话听听也就罢了,谁能信啊?王家小子要真这么厉害,他至于从小病到大么! 乱哄哄地闹了两天,王平安并没出来陪客,只是在书房里读书,曾经王少爷的记忆给他带来不少便宜,起码一手漂亮小楷写得亮眼之极,而且大多数书籍他都能背下来,看来曾经的王少爷活了十几年,这十几年全用来背书了,然后一股脑儿的都便宜了他。 日子平静下来后,杨氏见王平安身子一日好似一日,便告诉他,明天要带他去宝塔寺还愿。前些时候他生病,杨氏求神拜佛,去了宝塔寺,求佛祖保祐。现在王平安果然好了,还会自己开药方,以常理来讲,这绝不可能,所以只能用神佛保祐来解释了。所以杨氏要带着王平安去还愿,给寺中多添些香油钱,以便求神佛继续保祐儿子。 王平安虽不信神佛,但却愿意出去转转,来到唐朝有段日子了,可却还没见过贞观之治下的繁华,能出去走走,正和他的心意。 第九章 大和尚也生病 第九章 大和尚也生病(本章免费) 第二天,天还没亮,杨氏便早早的叫起王平安,带着他前去宝塔寺。如果换了别的事,杨氏定然舍不得这么早叫起儿子,可是礼佛需当诚心,尤其是还愿这种大事,绝对要毕恭毕敬的才行,还愿之前先睡懒觉是不行的。 王平安问杨氏,为什么不吃过早餐再去,饿着肚子上路,似乎无此必要。杨氏听罢一笑,告诉王平安,他们王家可是大香客,如去还愿,寺中住持得让人专门为他们做素斋的,早餐吃得晚点,倒也无妨。 套上马车,杨氏带着王平安和小姑娘丁丹若,一起去了宝塔寺。 徐州宝塔寺位于徐州城西北密林边上,始建不久,不过才几十年光景。相传前隋时,战乱遍地,从长安灵感寺来了一位得道高僧,这高僧来到徐州,见百姓生活困苦,哀鸿遍野,便发下大志愿,带领百姓清理战场,掩埋尸体,并在林边结庐而居,为亡灵超度。等到日子太平后,百姓感念高僧的恩德,便在他结庐之地盖起一座寺院,并在寺中兴建宝塔,经念高僧。至到此时,寺中主持已然传了三代。 五里村离宝塔寺倒也不远,车马慢行,小半个时辰便也到了,天色刚刚破晓,寺门已然打开。昨天杨氏就派人来告知寺内,是以知客僧一大早的便守在门口,等着大香客上门。 寺门口,王平安下了马车,见面前三扇红漆山门,黄铜拍环,红墙黄瓦,当真是好大一座寺院,他扶着杨氏下了马车,知客僧忙上前来,双掌合什,高声念着阿弥陀佛,欢迎杨氏到来。 王平安和杨氏进了宝塔寺,上香拜佛,杨氏口中念念有词,感谢佛祖保祐。王平安陪母亲跪在一旁,四下打量大雄宝殿。他见殿中佛像全身鎏金,光彩夺目,心中暗道:“这寺里好生有钱啊,别的不说,光说将这么大的佛像全都包上金,恐怕就得一两百斤的金子不可!” 杨氏念了好半天的佛,这才起身。知客僧请她到了还愿池,也就是个大铜缸的前面,请杨氏布施香油钱。杨氏取下手腕上一串明珠,扔到了缸里。 知客僧大喜,这串明珠个个有小拇指般大小,价值怕不得百贯有余,这可是大大地香油钱啊!知客僧深施一礼,道:“阿弥陀佛,小僧谢过杨施主,杨施主来得早,不知有没有用过早点,如不嫌弃,请到后堂,待小僧献上素斋,给杨施主充饥!” 王平安一乐,心想:“嘿,还真管饭啊!好,倒要看看唐朝的素斋到底是怎么个做法!” 杨氏一摆手,道:“还未添完香油,怎能用饭,那可是对佛祖不敬啊!” 知客僧脸上喜色更浓,心说:“这一串珠子可就不少了,难道还要再添一百贯不成,那可真是太好了!” 杨氏道:“那串珠子是上次我还佛祖让我儿病好的香油,可佛祖保祐得多些,竟让我儿成了小神医,这以后可不怕再有病了,所以我再添一千贯,敬献佛祖,请他老人家以后再多多保祐我儿,最好能中个进士!” 知家僧咝地倒抽了口凉气,又惊又喜,一千贯的香油钱,这可不是小数目啊,都够再建座大殿的了!他忙道:“多谢杨施主,您老人家礼佛心诚,佛祖必会连连保祐!”说完,将杨氏和王平安请入后堂,他则匆匆地走了。 后堂布致的倒也雅致,矮脚小桌,黄缎坐垫,桌上茶具整洁,看来是宝塔寺里专门招待大香客用的。 王平安盘膝坐在垫上,道:“娘,这寺里的僧人倒也热情,想必平日里布施的香客不少,他们已经招待习惯了。” 杨氏颇有些得意地道:“香客虽多,可能添一千贯香油钱的却没几个,我儿稍等,那寺里主持马上就来!” 不用稍等,她的话音还未落地,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到了门口才稍稍放缓,随着一声佛号,一个身披大红袈裟,年纪四十来岁的肥大和尚出现在门口。这胖大和尚人没进门,客气话先进来了,他道:“哎呀,原来是杨施主驾临本寺,贫僧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说着话,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杨氏也不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道:“儿啊,这便是寺里的主持慧德禅师,你快快见礼!” 王平安冲母亲一挑大拇指,夸她神机妙算,主持果然来了。杨氏甚是得意,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铜钱砸出,鬼都能使唤得动,何况一个区区主持。 王平安站起身,向慧德行了一礼,并没多说什么。 他没话说,可慧德的话却不少,上得前来,上下打量王平安一番,忽道:“呀呀,王小施主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看这面相乃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才华满腹啊!” 他转脸对杨氏道:“杨施主,你听贫僧一句劝,快快送王小施主进京吧,早早高中进士,好为朝廷效力,王小施主一做官,百姓可有福啦!王小施主越早高中,百姓也好越早受他的恩惠,这可是天大的善举。阿弥陀佛,贫僧替天下百姓,向杨施主请愿了!” 王平安哈哈大笑,这和尚可真会说话,马屁拍得也太响点了吧,有点震耳欲聋了! 慧德马屁虽拍得夸张,可偏偏是杨氏最喜听的,她最喜欢别人夸他儿子好!杨氏点头道:“承主持吉言,待日后我儿高中,老身必再来寺中,多添香油,保我佛长明灯万古不熄!” 慧德千恩万谢,马屁如潮,拍得王家一老一小,尽皆舒舒服服。不多时素斋端上,慧德亲自坐陪,添饭挟菜,招待得十分殷勤。 席间,杨氏又说起王平安自己会开药方的事来,这个光荣事迹,她对亲朋好友说了不下几十遍,每说一次,便更加完善一点,现在说出来,当真是极具传奇色彩,精彩万分! 慧德至始至终面带微笑,频频点头,时不时的还插上几句嘴,夸夸王平安。王平安在旁边听着相当地不好意思,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吹得也太过火了吧! 慧德道:“看来王小施主是得了一本专治疑难杂症的医书……嗯,在佛祖的保祐下得到的,不知可否借贫僧一观?实不相瞒,我宝塔寺始建之初,便是以救治百姓为宗旨,所以寺中多有医书,但都太过普通,有些疑难杂症却是无法医治,以至于百姓苦楚,不知王小施主能否将医书借寺中一抄,也好造福徐州一地百姓?” 王平安哦了声,心想:“看来这和尚也不是一味的阿谀奉承,倒也有些善心,竟想着为百姓看病。嗯,也对,如果他当真一味的市侩,也不可能当上这一寺主持的。” 他摇头道:“不瞒主持,那医书我找不到了,不过里面内容倒记得一些,如是寺中遇到什么疑难杂症,你和我说一说,我倒可能帮着参考辨证一下,但是否有用,却是不敢保证!” 慧德倒不强求医书,听王平安愿意帮忙辨证,便道:“前几日京师长安灵感寺有位师弟来访,我宝塔寺源与灵感寺,同根同源,贫僧自要好生招待,可我这位师弟却偶染风寒,这种小病本不必求医,寺中就能医治……” 王平安一听这话,就明白了,那肯定是没治好啊,有可能是感冒,感冒虽是小病,可却能引起许多大病出来的,可别小看感冒!他道:“风寒有很多种,不知贵师弟得的是哪种?” 慧德想了想道:“贫僧不太懂医术,只知照方抓药。看我慧德师弟的样子,寒热不定,有点……有点象疟疾,但吃了药后,病情不见好转,反倒耳朵聋了,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杨氏一拍手,道:“那是吃错药了!” 第十章 感冒引起的耳聋 第十章 感冒引起的耳聋(本章免费) 慧德肥肥白白的脸上顿时露出尴尬之色,道:“阿弥陀佛,贫僧确是不太会开药,只能照书开方,也许,也许当真是开错了药吧?” 他嘴上谦虚,其实可不是这么回事。身为宝塔寺的主持,这寺又是以治病救人为宗旨的佛门圣地,他岂能不会开方,别看他长得肥头大耳,言语市侩,可却半点不比城中的医生医术差,只是在治疗疑难杂症方面弱了些,而他师弟得的正好不是常见病。 杨氏看向儿子,大声道:”儿啊,去给主持的师弟看看病,治好了他,也算是善举一件!”她对儿子信心十足,虽然很是盲目,说不出半点道理,可就是认为儿子一切都好,什么事也难不倒他。 王平安一咧嘴,心说:“我地个亲娘呐,病人还没看着呢,就让我治好他,真当我是神医哪,那是你们自己吹的,别吹着吹着,就当成真事儿啊!” 慧德见王平安年纪不大,医生这种职业,是年纪越大越值钱,这么小的年纪,怕是什么也不懂吧,就算是看过一本医书又能如何,我可看过几十本呢! 心里这么想,脸上却又惊又喜,道:“如果王小施主愿意出手救治,那我师弟可有救了,贫僧替师弟多谢了!”郑重其事地冲王平安行了一礼。 杨氏大感兴奋,饭也不吃了,站起身,催促道:“快快,我儿快去给那京城来的和尚看病,快点儿将他治好,咱们好快点回家!” 王平安只好跟着起身,点头答应,心里却没底。 慧德前面带路,领着两人出了后堂,向塔林走去。行到半路,却见小姑娘丁丹若跑了过来,她一直等在外面,见杨氏和王平安出来,自然跑来服侍。 一行人进了塔林,见林中又有一殿,殿外不少工匠在做活,是在用木头雕刻佛像。王平安路过时看了几眼,心中感叹,这寺里确实是真有钱啊,雕刻佛像的木料竟是上好的檀香木,光看这些木料,怕就得值好大一笔钱。 走不多远,出了塔林,进了一片竹林,林中有一小小禅房,门窗紧闭,想必长安来的惠正便住在这里。 到了门前,慧德也不敲门,吱嘎一声,直接推门而入。王平安向里面看去,只见屋里地中一名青年僧人盘膝坐在蒲团上,正回过头来看他们。这僧人和慧德完全不同,慧德是肥头大耳,袈裟华丽,而这僧人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身上只穿着件灰色僧衣,人长得极是英俊,气质上佳。 杨氏进了门,便道:“这小师父倒是长得俊俏,当和尚可惜了!”她快六十的年纪,说话自是肆无忌惮,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稍有无礼,别人也不会怪她。 青年僧人没什么反应,慧德倒是肥脸一红,道:“身体发肤,不过是皮囊罢了。”摸了摸三层下巴,颇有些悻悻然。 青年僧人正是灵感寺来的惠正,他耳朵失聪,又不会看唇语,不知杨氏说的是什么,站起身,双掌合什,念了声阿弥陀佛,算是打招呼。 慧德道:“这便是我师弟惠正,患病已有好几日了,什么都听不见。” 王平安上前啪啪拍了拍手,问道:“惠正师父,你听得见吗?” 惠正摇头,大声道:“听不见,小僧耳朵聋了,敢问施主如何称呼?” 杨氏在旁道:“看来是真聋了,要不然不能这么个喊法。” 王平安拉了惠正一把,两人一起坐下,见旁边小桌上有纸笔,王平安提笔写道:“我是王平安,来给你看病的。” 惠正笑着摇了摇头,道:“小僧失聪,乃是侍佛心意不诚之故,不是得病,多谢王施主美意,不必为小僧费心了!”声音依旧很大,他并非是有意大着嗓门说话,而是耳朵听不见声音后,说话声便会自然而然的大起来。 王平安提笔又写道:“那你的风寒呢?” 惠正又道:“同样如此,多谢施主费心,你请回吧,小僧还要再默念三千遍《金刚经》,以赎罪孽。”说着,闭上眼睛,嘟嘟囔囔地念起经来。 王平安回头问道:“主持,你这师弟以前犯过事儿?要不然怎么赎起罪来了?” 慧德苦笑道:“我这师弟自小皈依我佛,不太通世事,他以为得病是因为侍佛心意不诚之故,倒不是以前做过坏事。” 王平安嗯了声,也不管惠正愿不愿意,抓起他的一只手,三指搭腕,号起脉来,惠正睁开眼睛,连连摇头,对王平安所为,大不以为然。 “脉相浮弦,确是风寒!”王平安道,这病如果放在现代,也就是流行性感冒,并不十分严重,但却可以引发其它疾病。他又一捏惠正的腮帮子,捏开嘴巴,看了眼,道:“舌苔灰白,这是时邪闭塞少阳经气引发的,你的耳聋属于热火,少阳厥阴热多!” 惠正脾气虽好,可也不愿被人这么摆弄,摆头挣脱王平安的手,道:“小僧这不是病,也不想再吃药,王施主还请离去吧,莫要误了小僧的功课!” 杨氏在旁道:“这小和尚真不知好歹,我儿好心给你看病,你却不领情。” 慧德却是惊讶,看王平安的手法熟练,断症准确,这是极有经验的医生啊,这种经验可不是能从书本上学来的,必须要有实践才行,难不成这小施主经常给人看病?他问道:“王小施主,贫僧师弟的病可还有救,能治好吗?” 王平安嗯了声,想想道:“有点难治,需花点时间!” “能治好就成,如要花费时日,贫僧这就为你准备禅房,请王小施主多住几日……”听到能治,惠德大喜,这小师弟身份可特殊,据说极有可能日后接掌灵感寺,他得好好巴结才成。 可话没说完,就听王平安道:“耳聋之症用一刻钟就能治好,可这风寒就困难了,至少得两天四剂药才成。” 慧德一愣,说不下去了,就感鼻子一阵疼痛,气的,都快气歪了,能不疼嘛!他心中大有恼怒,失聪是什么病,风寒又是什么病,哪有失聪一刻钟就能治好的,风寒却要两日的道理,这不是胡说八道,消遣和尚嘛! 我要不是出家人,我非拿板凳砸你脑袋不可!慧德心中腹诽,嘴上却道:“这这,这玩笑有点大了,王小施主莫要说笑,失聪大症,哪可能一刻钟便治好的!”一脸的苦笑。 王平安笑了笑,心想:“这主持当的也挺不容易,又要陪吃饭,又要拍马屁,现在又以为我在胡说八道,还得陪笑脸!”他道:“寺中有银针吧,拿来我用。” 惠德虽然半点不信,可还是出了禅房,给他拿银针去了,而惠正却又闭起眼睛,自顾自地念起佛经来,幸亏他听不见王平安说什么,要不然也得以为是在消遣自己! 杨氏道:“儿啊,这病看起来挺严重的,都听不见声音了,要是治不好咱们就走吧,免得丢了面子!”她才不在乎惠正听不听得见呢,反倒是关心儿子的面子。 王平安却笑道:“看似严重,实则并非如此,母亲不必担心,儿子治得好。” 丁丹若看看王平安,又看看慧正,忽道:“少爷别说这病好治,否则人家不领你的情了。” 王平安嗯了声,道:“这倒说得也对,那等会儿我就吓唬吓唬他们。” 杨氏和丁丹若一起笑出声来! 第十一章 手到病除 第十一章 手到病除(本章免费) 过了不大一会儿,慧德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他取来了银针,交给王平安。王平安打开装银针的小盒,心中暗赞,这副银针手工极其考究,就算是放在现代,也是一等一的针具。 王平安道:“这套针具倒是不错,主持平常经常给人用针吗?” 慧德摇头道:“贫僧不会用针。这套针具是鄙寺师祖传下来的,但现在寺中已无人会用,平日里只是供奉在师祖画像之前。” 王平安哦了声,心想:“不懂就好。”他一本正经地道:“主持,事情是这样的,惠正师父的病虽然可以迅速治好,但危险性却大,只要稍有差池,惠正师父就会殒命,用针之前,我得和你说明此事,莫要出了意外怪我。” 慧德一愣,摸了摸油光闪亮的光头,问道:“那有别的方法吗,不用针不可以吗?” 王平安摇头道:“除此之外,再无它法医治惠正师父的耳聋了,怕他要一辈子这么聋下去了。” 慧德苦着脸道:“聋总比死好,虽然出家人不看重这副臭皮囊,可能在凡世为佛祖多点几盏长明之灯,也是好的。” 杨氏和丁丹若相视一笑,心中都想:“一吓就吓唬住了,看这肥大和尚犯难,当真是挺有趣的一件事。” 杨氏看着王平安,冲地上坐着的惠正一努嘴,示意儿子再吓唬一下这个俊俏的年青和尚。 王平安坐了下来,提笔在纸上写道:“患病之前,可否有喝生水,可否睡在凉地上?”然后推了推惠正。 惠正睁开眼睛,看到纸上的字,微微点头。他从长安一路来到徐州,千里迢迢,自然辛苦,这两样他都经历过。 王平安又写道:“贫苦百姓也都如此,所以你这病在北方很常见,但很难治,我找到了一种治疗方法,想在你身上一试,如果有效,以后会治好很多百姓,如果无效,有可能当场丧命。”他一边写,一边念了出来。 慧德在旁急道:“王小施主,你这般问法,我师弟必会答应,万一这法子不灵,岂不害了他性命!” 杨氏和丁丹若却在旁看得兴高采烈,都想看看惠正是如何拒绝的,就算惠正不拒绝,那答应时表情必也有趣,正可搏她们一笑。这一老一小两个女人,都挺想看看俊俏小和尚的为难表情! 谁知,惠正看过文字之后,高诵佛号,道:“正和小僧之意,如以小僧一命能助百姓无疾,小僧又有何舍不得这区区性命?请王施主施展医术吧!”脸色一片安然,半点为难之色都没有。 王平安看向杨氏,杨氏老太太点了点头,对这俊俏和尚好感大增,丁丹若则眨着大眼睛,颇有仰慕之意。 王平安忽地笑道:“幸亏惠正师父是出家人,要不然得愁煞多少怀春少女之心!” 丁丹若小脸立时红了,她对惠正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这和尚心地善良,很值得尊敬,可被少爷一说,她成了怀春少女。小姑娘不好意思,所以小脸红了。 慧德却在旁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王小施主,我师弟日后是要持掌京师灵感寺的,他要是在贫僧这里出了意外,你让我怎么向师伯师叔们交待啊!” 王平安不理他,从桌上拿起一本佛经,示意惠正咬着。惠正摇头不肯,说什么也不肯咬佛经,王平安只好写道:“我要施针,需当你张口衔物才成。”不肯咬书,总不能咬砚台吧,还不得把牙给咯嘣了。 他只好把写字的纸多拿几张,折厚之后让惠正咬着,然后用蜡烛将银针烤了烤权当消毒,心里想着:“等回去之后,我得配点消毒剂才成,要不然以后再给人用针,难免感染啊!” 让惠正全身放松,他用银针先刺惠正的听宫穴,两穴俱刺。听宫穴位于面部,耳屏前,下颌骨髁状突的后方,张口时呈凹陷处,所以并不难找。听宫穴主治耳聋,为手足少阳手太阳之会,要想治好惠正的失聪,首先就要刺听宫穴。 刺好听宫穴,再刺听会穴。听会穴位于耳屏间切迹的前方,下颌骨髁状突的后缘,张口时有凹陷处。这里有耳大神经,也主治耳聋。在现代临床运用中,一般用这个穴位治疗耳聋,中耳炎,还有面神经麻痹。 王平安一边用针,一边密切观察惠正的表情,通过惠正的表情来判断自己是否用针准确。 一个好的医生,当针具刺入病人体内时,疼或不疼,都是失手,都是医术不高的表现。针刺合格的标准,要使病人的局部产生或酸、或麻、或胀、或重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存在于病人表皮的,而来源于针尖所到的部位,这种感觉是非常舒服的。 惠正表情有些麻木,但目光中全无疼痛的神色,也没有半点感觉全无的神色,相反却有些惬意的意思。王平安明白,这是刺到位了。 刺过两穴之后,王平安又刺翳风穴,翳风穴位于耳垂后耳根部,颞骨乳突与下颌骨下颌支后缘间凹陷处。这个穴位针刺比较特殊,既能治聋,又能治哑,如治聋可向内上方刺入,治哑可向内下方刺入,王平安便是向内上方刺入。 刺好之后,稍停片刻,王平安起针,逐次将刺起出,道:“行了,你把纸从嘴里拿出来吧,你口水真多,纸都湿了!” 惠正很听话地将纸从嘴里拿出,见差不多全湿了,稍有尴尬地道:“小僧忍耐不住,幸好口水尚未湿襟!” “啊,师弟,你能听见声音啦!?”慧德大声叫道,又惊又喜,他刚才提心吊胆的,真怕王平安用针出点意外,虽心中也有过能治好惠正耳聋的盼头,但却绝没想到这么快就好了。从王平安用针,到惠正开口说话,真的只有一刻钟功夫! 惠正一下子愣住,回过神来,自己可不是真的听到说话声了,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耳朵,脸上露出笑容! 杨氏大喜,拍手笑道:“我儿说能治好,自然就能,这又有什么稀罕的!” 丁丹若双眼闪亮,看着王平安,小脸上全是笑容,少爷太厉害了,简直比神医还神医! 慧德叫道:“神医,神医啊!” 惠正虽然不把耳聋治好当成太大一回事,但能听见声音,却也高兴,念了声阿弥陀佛,道:“小僧这不是病,而是侍佛心意不诚之故,王施主让小僧又复听力,想必是有佛缘之人。不知王施主可有皈依我佛之意,小僧愿为……” 杨氏脸色立时沉了下来,斥道:“小和尚胡说八道什么,我儿刚刚治好你的耳朵,你就撺掇着他出家,早知如此,就让你一直聋着了!” 丁丹若脸也一下子垮了下来,对惠正印象大变,不管这和尚有多俊俏,也不管他心地多善良,可劝少爷出家就是不对!小姑娘和老太太同仇敌忾,一起冲惠正呸了声! 王平安哈哈一笑,摇头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如要侍佛,倒也不必非得出家。嗯,你耳聋已愈,现在只差风寒,我开剂药给你,一剂见效,多服几剂,此病就可全好。” 说着,提笔写了药方,春柴胡二钱半,枯黄芩一钱半,法半夏二钱半,生甘草一钱半,京菖蒲一钱半,细木通一钱半。写罢交给慧德,道:“这是和解方,可治寒热,按方抓药,给惠正师父服了,这病也就好了!” 他站起身,拍拍长衫,一摇三晃地出去了,丁丹若扶着杨氏,一小一老,两脸骄傲地跟了出去。 惠正坐在蒲团上,连连摇头,道:“如此一个有佛缘之人,竟然不肯出家,真是难以想象,难以想象啊!” 慧德则拿着药方,在后面紧跟其上,叫道:“王小施主,王神医,贫僧让厨房再整治一桌上好素斋,咱们再吃点儿……” 第十二章 胡人大商贾 第十二章 胡人大商贾(本章免费) 慧德一路追了上来,拉着王平安的袖子,非要请他吃饭不可。 王平安笑道:“不是刚吃过吗,怎么又请?” 慧德陪着笑脸道:“早餐吃过了,可不是还没吃午餐呢嘛,小神医多留一会儿,等中午时分,贫僧让厨房仔细整治出桌好菜来,再让贫僧尽尽地主之宜!” 王平安回头看向母亲,杨氏得意洋洋,儿子当真给她长脸,前时儿子辨证赢了成济生,那是在家里,自家人说出去,别人多多少少的认为是在吹牛,可今天却是不同,儿子可是当着宝塔寺主持的面,治好了长安来的和尚,这回她再和亲朋好友说起此事,不会再有人不信了吧! 杨氏点头道:“既然主持这般热诚,那咱们便再叨扰一顿吧!” 王平安嘿嘿一笑,道:“既然主持这般热诚,要不干脆派个人去咱们家,把我爹也请来吧,反正请三个也是请,请四个也是请!” 慧德看出他在开玩笑,笑道:“正是正是,贫僧这便派人去施主家里,请王老爷也来,大家一起吃喝,倒也热闹。” 几人说说笑笑,离了塔林,又回到前殿。此时的大殿上已有不少香客来到,人来人往,殿内香烟缭绕,说话声此起彼伏。 王平安和杨氏说说笑笑,想出寺去看看风景,路过大殿之时,忽见殿内站着一名锦衣大汉,面对着佛像大声说着什么,说的是番邦语言,但看表情,却不象是拜佛,更不是向佛祖祈求什么,而是在咒骂! 大殿里的其它香客都对他怒目而视,有的香客听得懂番邦语言,甚至想撸起袖子,上前对他进行痛殴! 慧德叹气道:“这个胡商又来了,这几日他天天来闹,当真是不得消停。” 杨氏奇道:“这是为何,这胡人怎生如此无礼,竟敢在佛祖面前大呼小叫?你是主持,怎么不去管管!” 慧德脸一红,道:“这个胡商得了种怪病,已经得了十来年了,看了无数的医生,但都治不好,去年他来鄙寺许愿,还捐了一万贯的香油钱……” 王平安惊讶地道:“一万贯!”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儿,他本以为一千贯就是大手笔了,可没想到有人为了许愿,竟能提前捐出一万贯。看来自己家虽然是个大财主,可和胡商巨贾比起来,财力还是差得极远。 慧德道:“是啊,本来答应如能病好,他再捐三万贯,可一年过去了,病去没有半点好转,是以他便要我退他的香油钱,可那些钱贫僧都用来修补庙宇了,一时半会的还不上啊!” 杨氏气道:“岂有此理,礼佛的款项哪有往回要的道理。你看他的样子,一副疯子的表情,侍佛心意不诚,佛祖怎会保祐与他!” 慧德忙道:“谁说不是呢。”眼睛却瞟向王平安。 王平安一皱眉头,心说:“看我干嘛,想我出手为你寺里解决这个麻烦?大家头回见面,你求我的次数未免太多了吧!” 杨氏最看不上不敬佛祖之人,竟出乎意料的没让王平安去给看病,一拉儿子,向寺外走去,眼不见为净,有这功夫还不如去看看风景呢! 突然,那在殿上咆哮的胡人大汉啊地叫了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砰地一声大响,吓得香客们远远躲开,谁也不去扶他。 慧德一拍光头,叫道:“坏了坏了,小麻烦到底变成大麻烦了!”快步进殿,扶起那胡人大汉,揉前胸拍后背,心中暗暗叫苦,番子就是番子,寻死也不找个好地方,非要到我的寺里来,这不是给我惹麻烦嘛! 见胡人大汉不醒,他更是着急,叫道:“王小施主,小神医,你快过来看看吧!” 王平安无法,只好走进殿来,俯下身子察看胡人大汉,见这大汉三十来岁,棕色卷发,棕色胡子,有点欧洲人的模样。他拍了拍胡人大汉的脸颊,道:“没事儿,是气上冲顶,背过气去了,拿碗凉水浇他脑袋上就好。” 慧德只是一时着急,并非不懂如何救治,听王平安一提醒,忙命小和尚取来瓢凉水,喷到了胡人大汉的脸上! 胡人大汉悠悠醒转,睁开眼睛,看到慧德的光头,顿时从地上蹦起来,忽地打了个嗝,叫道:“你这贼秃,竟然躲着不肯见我……呃,快……呃,快……呃,快快还我……呃呃……”一边说话,一边不停地打嗝,话没说完,打嗝却打得满脸通红,说不下去了。 慧德退后两步,躲开胡人大汉的唾沫星子,道:“阿依丁施主,你何必来鄙寺大闹,就算佛祖没有保祐你,可礼佛的香油钱也不能往回要啊,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周围的香客纷纷指责这名叫阿依丁的胡人,都说他心不诚,所以佛祖才不保祐他,他还有脸来要香油钱,真真不知羞耻,胡人不懂礼数,可见一斑! 阿依丁心中愤怒,本想大声辩驳,可是他的嗝却打个不停,越是着急,打得越严重,以至于竟无法说话! 杨氏在后面看得心烦,道:“儿啊,这人好生无礼,不就是打嗝的毛病吗,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快快给他治好,然后让他滚蛋吧!” 王平安叹口气,这老娘可真会给自己找活儿干,不干还不行!他走上前,道:“稍安勿躁,有话好好说!”一边说着,一边去拉阿依丁的手腕,想给他把把脉。 阿依丁此时神情正是最激动的时候,忽见有人伸手过来,还以为是要打他的,急得一甩手,叫道:“你要干什么……呃……”一个猛嗝打上来,双眼忽然翻白,又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砰地又是一声大响! 慧德叫道:“凉水凉水,再来一瓢!” 王平安摆摆手,道:“不急,他醒过来情绪激动,反倒不好诊治,我就这么给他号脉吧。”抓起阿依丁的手,三指扣腕,号起脉来。 这时殿里殿外的香客足有三四十人,见王平安当场号脉,都纷纷过来凑热闹,问这是谁家的少年。 杨氏见众人焦点放到了儿子身上,当母亲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不停地对香客们说道:“这是我儿子,叫王平安,我是他娘!” 慧德见王平安出手,心中感激,自然全力为王平安扬名,他口齿伶俐,便把王平安怎么辨赢成济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转述出来,又说了刚才治好师弟惠正的事,说得精彩万分,听得众香客不停地哦哦,以示感叹! 王平安忽道:“主持,这个阿依丁是不是天天都来闹吧?” 慧德忙道:“这几日是天天来闹,以前不是。他是商人啊,贩运货物,从胡地到徐州,一年也只能往来一次,所以去年许愿,今年却来闹个不休。” 王平安嗯了声,站起身,背着手围着阿依丁慢慢转圈。 香客们看他有模有样的,有的便笑道:“小神医,这胡人得是什么病,为什么打嗝打得晕了过去?瞧他肚子也不鼓啊,不象吃撑了的样子。” 王平安笑着摇了摇头,道:“吃撑了打嗝,那就不是病了。”低头看向阿依丁,心里琢磨开了,这条大汉看上去不象是身子弱的样子,而且又相当有钱,那么他应该是看过不少名医,吃过不少汤药,治打嗝其实就是治胃病,别的医生应该开过不少成方,但既然都治不好,那么看来只能用偏方了。 偏方,也就是单方验方,指药味不多,但对某些病证具有独特疗效的方剂。莫要小看偏方,有时候著名的成方治不好的疑难杂症,可偏偏恰恰就能治,而且疗效奇好! 转了两圈,王平安想起了一剂古怪偏方,招手叫过丁丹若,说了几句话。小姑娘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既想笑,又疑惑,答应一声,匆匆出了大殿,向塔林小跑过去。 杨氏道:“儿啊,你让丹若干什么去了?” 王平安笑道:“去给这个阿依丁找药去了!” 第十三章 煎制偏方 第十三章 煎制偏方(本章免费) 慧德竖起耳朵在旁听着,心里纳闷儿,去找药?塔林方向也没什么药啊,如果有药,我身为寺内主持,岂能不知!他探过头来,问道:“不知那位女施主是去找什么药了?” 王平安一脸神秘地道:“天机不可泄露!” 杨氏这时底气极足,大声道:“我儿用药如神,药方都是千金不换,哪能当众说出,主持就别问了!” 慧德被她抢白,颇有尴尬之色,忙陪起笑脸道:“对对,贫僧不该问,是贫僧唐突了!” 周围的香客议论纷纷,在阿依丁的身边围成一个圈子,对着这胡人巨商指指点点,却谁也不肯施救。 一般情况下,来寺里求神拜佛的,都是有所求而来,不管是求姻缘,还是问前程,甚至象这个胡人巨商一样,是来祈求病好的,都是带着目地来的,如果无欲无求,那谁能求着谁呢,谁又愿意去求谁呢? 一个微微佝偻着腰的老汉忽然问道:“小公子,你真的会看病?”这老汉衣着敝旧,看样子不象是个有钱人,面色愁苦,好象欠别人钱似的,容貌非常苍老。 王平安还没说话,杨氏行不乐意了,哼道:“什么叫真的会看病?我儿医术高超,连成神医都甘拜下风,你说我儿会不会看病!” 老汉哦哦几声,心想:“成神医我倒知道是谁,可平常穷苦人家也请不起他看病啊,我要是请的起名医,何必佝偻着腰呢!” 就在这时,小姑娘丁丹若跑了回来,手里提着个小手帕包,一回到大殿,便道:“少爷,药……药我取回来了!”小脸跑得痛红,表情奇怪。 王平安接过手帕,打开看了看,道:“嗯,正是这味药,不过用不了这许多。主持,能否请你切些几片生姜来,我要煎药,给这阿依丁服用。” 慧德忙道:“好,好,生姜我寺中厨房里有的是,别说几片,就是用几斤都没问题。”叫过小和尚,让他去取生姜。 王平安看了眼周围的香客,心想:“这么多人围观,如果我这偏方不好使,那丢人可丢大发了。”便道:“各位父老乡亲,我这是祖传秘方,煎制此药时,这个这个……”有点说不下去,这里又不是他家,他总不好出言赶人。只好对慧德道:“主持,能否借一处静室,我要煎药了。” 慧德忙点头道:“有有,鄙寺之中静室多处,贫僧便带王小施主去,煎药的炉子和器具都是现成的,贫僧让人给你搬过去。”他前头带路,领着王平安向后院走去。 王平安本意是如果偏方无效,也不必太多人知道,省得他丢了面子,所以才有这么一说,他避到静室,大家自然也就散了。可不成想,他这一避开,反倒吊起香客们的胃口,大家谁也不肯走了,都等在当地,想看看结果,而且这时还有新的香客来到,先来的一说,后来的也不肯走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殿中,人群当中就是那个倒霉的阿依丁,他还晕着呢! 王平安进了静室,请出慧德,也不用别人帮忙,自己煎起药来,将丁丹若拿来的药捏了一小撮放进药锅里,加入生姜,然后用武火煮沸,再改用文火,让药锅里保持着一个小滚头,如此煎药。 慧德被王平安“请”了出来,心想:“这是什么方子,难道真是千金不换?出家人不贪图别人的秘方,但……阿弥陀佛,贫僧是替病人担心,要监督一下他用药是否正确,免得害了那阿依丁的性命,总不能因为他是胡人就要被无视,胡人也是人,众生平等嘛!” 离了静室,他快步走向塔林,问那些正在做活的木匠,刚才那个小姑娘来的时候,做过些什么,是否拔走过花花草草? 木匠们被问的莫名其妙,都说不知,刚才是有个小姑娘来过,但转了一圈就走了,是有蹲到地上过,可这周围也没有花花草草让她拔呀! 慧德心中不解,到底她拿走的是什么药,问明了刚才她蹲过的地方,仔细观看,却只见到一地的锯末和泥土,别说药材,就连小草都没半棵! “那到底是什么药啊?”慧德摸着大光头,满腹疑惑地又回了静室。 慧德折腾的这么一会功夫,王平安已将药煎好了,滤掉药渣,取碗盛好药汁。煎这味药无需太长时间,只需用十分钟左右,连一刻钟都用不了。 他见慧德回来,笑道:“主持来得正好。走,咱们给阿依丁灌药去!”端着药碗出了静室。 慧德不死心,磨磨蹭蹭地不肯走,低头去看王平安倒在地上的药渣,想研究一下是什么渣滓。可药渣碎乎乎的一小撮,也看不出是什么,他只手捏一小点儿,不管脏不脏的,直接放进嘴里,抿了抿,心想:“这什么味儿,尝不出来是啥药啊!” 王平安在外叫他:“主持,咱们快步吧!” “来了,来了!”慧德连声答应,也出了静室,和王平安一起去前面。 到了前殿,王平安心想:“好家伙,赶集吗?”就见大殿里里外外,站了足足有二百来人,全是来寺里进香的香客,竟是谁也没走。 杨氏见他回来,道:“儿啊,那药可煎好了?”刚才她在人群里把儿子的光辉事迹又说了一遍,这份得意劲就甭提了。有个好儿子,当娘的就是骄傲。 王平安道:“煎好了,这碗就是!” 有的香客叫道:“凉水凉水,快点把这番邦蛮子弄醒,给他吃药!” 另有香客却道:“用得着什么凉水,咱们不是有脚嘛!”说去砰砰两脚,想踹醒阿依丁。可阿依丁却没醒过来,可能是刚才打嗝打得太猛烈了,所以晕得很实诚,绝对不是假装的。 王平安道:“不用弄醒他,用鼻饲法即可。主持,你这里有没有软一点细一点的管子?” 慧德摇头道:“这个倒是没有,要管子做什么?” 王平安心想:“没有管子那就没法用鼻饲法了。”他冲阿依丁一努嘴,道:“那还是踹醒他算了!” 话音刚落,七八只大脚便一起伸了过去,阿依丁啊地痛呼起来,睁开眼睛,叫道:“谁……呃……踢我……呃呃!”仍旧打嗝不止。 王平安蹲下身子,扶起阿依丁,道:“这里有碗汤药,你把它喝了吧,看看效果,我估计应该能治好你的胃病。” 阿依丁奇道:“咦……呃……你怎知道我……呃,是胃有病?” 王平安道:“我并不知道,是佛祖告诉我的,这碗药也是佛祖赐下,你把它喝了吧,如果不灵,你再破口大骂不迟。你看,主持不就站在你旁边呢嘛!” 慧德脸一垮,治不好就要骂我啊,早知这样我躲远点了。 阿依丁将信将疑,环视了一下四周,见围观人无数,心想:“这么多人在场,应该不是毒药吧?嗯,我和这小公子无冤无仇,他也犯不着害我!”接过药碗,三口并做两口,将药喝了,喝完后,长长地打了一个嗝儿! 王平安站起身,道:“你去旁边坐一会儿,长吸气慢吐气,过半个时辰,如果不再打嗝,说明这药就是有效的,如果还是打嗝,那那……主持,你来照顾一下他!” 慧德苦着脸答应一声,心想:“王小施主啊,你怎么总记着我啊!” 王平安拉过母亲,挎着她的手臂,道:“母亲,咱们出去看看风景。”带着丁丹若,出寺看景去了。 香客们却是谁也不肯离去,都看着阿依丁,把阿依丁看得头皮发麻,他挤出人群,找了个树根儿下坐好,按着王平安说的方法,吐气吸气。 第十四章 偏方效果也很妙 第十四章 偏方效果也很妙(本章免费) 王平安三人在寺后林中散步,林中空气清新,小鸟鸣唱,倒是个好去处,而且还立有几处石碑,纪念当初高僧在此救助百姓的事,走走停停,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杨氏对于风景兴趣不是很大,反倒追问王平安,他给阿依丁开的是什么药方,塔林中也有药吗,她刚才路过塔林时,只是见过不少木匠在干活,却没留意有什么药草生长。 王平安笑着将那味药说了,丁丹若在旁笑个不停,杨氏也忍不住莞尔,道:“儿啊,那也是药?真是从未听说过,能好使吗?” 王平安沉吟片刻,这才道:“这是个偏方,书上有过记载,但是否真的有效,还有待验证。不过就算是治不好病,但也没有副作用,不会吃坏人的!” 杨氏不懂什么叫副作用,但听吃不坏人,也就放心了。其实就算吃坏人也没关系,那阿依丁是胡人,并非大唐子民,即使吃坏了肚子,想要告官,官府也不会受理,只能自认倒霉! 丁丹若扶着杨氏,忽地笑了,小声道:“万一这偏方不好使,那主持和尚可要头疼了,阿依丁非骂得他狗血淋头不可!” 三人幻想了下大和尚光头**的样子,忍不住一起笑出声来! 待他们再回到寺中时,天色已然近午。他们一进寺,这下可了不得了,那些香客们一拥而上,纷纷叫道:“小神医,小神医,我身体不适,拜托你给我开个方子,治治我的病痛!”呼呼啦啦,竟一口气拥过来三十四人! 他们出寺时,这些香客们可没这么热情,不但不够热情,一些人还对杨氏吹嘘王平安的光荣事迹不以为然,认为是吹牛皮。可现在轰地围来一大堆的人,那显见是信了杨氏所说,而且还证明那偏方是有效的,否则阿依丁病不好,这些人又怎会变了态度! 众人吵吵闹闹声中,阿依丁跑了过来,挤进人群,来到王平安的跟前,双手抚胸,弯腰鞠躬,向王平安行了个胡礼。他直起身子,满脸喜容地道:“小神医,多谢你给我开了汤药,我服药之后,照你所说的方法呼吸,竟再也没打过一个嗝,而且感觉肚子里暖洋洋的,这病似乎是好了!” 杨氏得意地道:“我儿出手,自然是药到病除,我刚才说过,你们还不信,这回可是知道厉害了吧!”儿子又给她长了脸,老太太心里说不出的舒坦,数不尽的得意。 阿依丁和香客们一起摇头,都说哪有不信,他们从头到尾,都非常相信小神医的医术,简直相信的不能再相信了! 慧德大和尚在人群外高声叫道:“各位施主,大伙儿都散一散,请小神医进殿说话!” 对对对,怎能让小神医站在院子里,这可是大大的不敬。香客们簇拥着王平安,一起进了大殿。慧德亲自拿来蒲团,请王平安和杨氏坐下,又让小和尚搬来小桌,奉上香茶。 阿依丁紧靠着王平安坐下,毕恭毕敬地道:“小神医,敢问你是用什么药物治好我的病的?实不相瞒,这些年来,我看过不少名医,吃了无数汤药,可这病却是断断续续,好一阵坏一阵,反复发做,就算是好的时候,肚子也没刚才服药后那般舒服。不知小神医用的是什么药特,能否告知一二?” 一殿的香客都屏住呼吸,鸦雀无声地听着,他们也很想知道王平安用的是什么药物,竟能迅速地治好阿依丁多年的痼疾。 王平安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口茶,长长地嗯了声,忽向慧德笑道:“主持,这茶不错啊,是从哪里买来的?” 殿中一片噗哧声,香客们们憋了半天气,等着听秘方,可王平安却来了这么一句,他们能不喷嘛! 慧德修养还算好,并没有把泄气表现得太明显,实际上他也特别想知道,那味在寺中塔林里找到的药特,到底是什么。他陪着笑脸,道:“王小施主喝着这茶还算可口?这茶是从长安托人买来的,专门招待贵客。既然王小施主喜欢,离走之时那就请多带些回家,给王老爷也尝尝,算是鄙寺的一点心意!” “那便多谢主持了!”王平安放下茶杯,对阿依丁道:“想必你刚才已经去塔林看过了吧,想查查我在那里取了味什么药,结果没找到,我没说错吧?” 阿依丁脸上一红,点头称是。其实不光是他去过,不少好事的香客也去过,可众人无一不是空手而回,他们在塔林里没有看到任何一味药物,甚至连疑似药物的花花草草都没有。 王平安微微一笑,道:“要说全治好你的多年痼疾,那是有些太夸张了,这汤药你至少要喝一个半月,才能彻底根除。你可知你是为什么得的这种病吗?” 阿依丁想了想,道:“以前那些医生,都说我这病是胃寒所致,我自己也确实有这种感觉,想必是饮食不当的关系吧。我长年行商,虽然在饮食上多加注意,但万里迢迢的,难免有时吃不好喝不好,一到这种时候,肚子就疼痛不止,打嗝也严重起来。” “不错,你这病正是由于跋山涉水,沐风栉雨,再加上饥饱不时所致,以前的医生倒也没有看错,只是有些病成方难以见效,所以我今天给你开的是偏方。”王平安笑道。 阿依丁犹豫道:“敢问偏方是?”他以为王平安是想敲他笔医药费,这笔钱他倒是不在意出,可看王平安有些不太愿意说,商人的性子便开始发做,盘算起来,他该出多少钱,才能买到这个方子呢? 王平安道:“如果一剂见效,这方子不说也罢,但你还得服上一段时间,索兴我便告诉你吧!我先问你,你去塔林时,看到了什么?” 没等阿依丁说话,有些性子急的香客便道:“一群木匠在干活,满地的锯末,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阿依丁回忆了一下,确实是如此,点头道:“恕我愚昧,实是没有看到什么药草生长。” 王平安拍手笑道:“塔林之中确实没有药草生长,可那味药各位却是都看到了!”他从怀里取出手帕,放在桌上打开,一指帕中之物,道:“这就是那味药!” 殿中众人大哗:“这这,这怎么可能,这也算是药?” 第十五章 在大殿上坐堂 第十五章 在大殿上坐堂(本章免费) 王平安打开的手帕里,装的不是什么药草,而是一小堆锯末,也就是塔林中木匠做活儿时,锯下来的木头渣子! 王平安一指锯末,笑道:“这怎么不是药了,这不但是药,而且是味好药。” 香客们纷纷摇头,锯末也能是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慧德在旁摸了摸光头,忽然道:“贫僧明白了,这果然是味药!”他对香客们说道:“各位施主,贫僧寺中近来要制一批佛像,所用木料俱是檀香木,甚是名贵,如不是这样的好木料,是显不出寺中侍佛的诚意的!” 香客们一起点头,这话说得不错,别的事情马虎些也就算了,侍佛大事却万不可马虎,他们都是善男信女,对这种事自然非常支持。 慧德看向王平安,道:“檀香有理气舒胃的功效,而生姜却可温中散寒,二者结合,妙用无穷,正好治了阿依丁施主的病痛。不知贫僧说得可正确?” 王平安点了点头,笑道:“不错,主持分析得完全正确。这个方子价廉而效佳,本是贫苦出身的百姓使用的偏方,不想今日在富贵人身上一用,竟也同样用效。阿依丁老兄,你使用的药可是来自寺中,还是用来雕塑佛像用的,与佛祖大有关系,你不会再往回要香油钱了吧?” 阿依丁面红耳赤,连连摇头,说再不往回要了,而且还要再献上香油钱,以谢佛祖!香客们轰然大笑,都说佛祖是要谢的,但更要谢谢面前这位小神医。 阿依丁心中感激,自然连声应承,表示日后定会登门拜访,感谢王平安的治病之恩。 这时,一位老汉挤了进来,对王平安施礼,道:“小神医,求你帮帮忙,替老汉看看病吧,老汉家中贫寒,看不起医生,你能开出便宜的方子来,是否也替我开上一剂,拜托了!”说话的这位老汉,正是那个佝偻着腰,先前问王平安会不会看病的那人。 王平安忙起身还礼,虽对方对自己有所求,但上了年纪的人给自己行礼,他终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问道:“老人家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说给我听听吧!” 这老汉指了指自己的两侧胁肋,道:“我这里疼痛,象针扎的一样疼,尤其到了晚上,疼得更加厉害,疼得我都睡不着觉,因为没钱看病,所以一直拖着,现在越来越严重了。” 王平安哦了一声,请老汉坐下,给他号起脉来。过了片刻,他道:“老人家,你的脉象沉涩,这是有淤血的症状,你以前受过伤吧?” 老汉又惊又喜,这小神医当真厉害,只号了一下脉,就能知道自己以前受过伤,他点头道:“正是正是,我砍柴为生,每天都要背好大一捆柴,有一次不小心摔倒,肋骨碰到了石头上,当时感觉没啥要紧,但此后这里就一直疼痛,疼得我连腰都直不起了!” 王平安叫他伸出舌头,见老汉的舌头暗紫发黑,点了点头,这正是受伤之后,淤血未化的特征。他又伸手轻轻去按老汉的胁肋,每按到一处,便问:“这里疼吗?这里呢,还有这里呢?” 每按到一点,老汉便哎呀一声,连声道:“这里疼,这里也疼,哎呀,好象到处都疼!” 王平安放开手,稍稍想了一下,道:“你这病并非是什么疑难杂症,更加不是什么要命的大病,虽然看上去挺严重的,但其实只要吃三四剂药,这病就能好,比他的病还要好得快!”说着,一指阿依丁。 老汉原本愁苦的脸上露出笑容,道:“多谢小神医,多谢小神医。只是不知这药钱……” 王平安笑道:“不贵,每剂一担柴钱足矣。”叫小和尚拿过纸笔,他写下药方:柴胡两钱,天花粉、当归、穿山甲、桃仁、红花各三钱,酒炒大黄和甘草各一钱。 写好后,将药方递给老汉,道:“你可以去找一家心地善良的药铺,给他们每天送柴,权当药钱。然后将此药一日一剂,连服四天,胁肋之间的淤血便会散开,此后你注意保养身子就成。” 见老汉脸上有迟疑之色,他便拍老汉的手背,道:“放心,这药一定好使,如果信不过我,你可以先问问药铺里的坐堂医生,此方是否有效,一问便知!” 老汉忙道:“自然信得过小神医,你真是好心人啊!”又再行礼。 王平安一开药方,这下子可不得了了,香客们使劲向前挤,都道:“我也家境贫寒,看不起医生,小神医你行行好,也给我看看吧!” 殿内立时吵闹不休,香客们一起叫了起来,慧德正好站在圈当中,一个不小心,被挤得摔倒在地上,身上被踩了几脚,痛极之下,只好叫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各位施主,留神脚下……” 王平安本来想叫声大伙儿别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可见香客们俱都兴奋,象看到多大便宜似的,都想跑过来捡,他只好道:“等等,各位,我有话说!” “小神医有话尽管讲!”有的香客叫道。 更有甚者很直接地叫道:“讲好之后,快快给我们看病!” 杨氏本来挺高兴的,必竟儿子受人尊重了嘛,可现在发现大家对不要钱白看医生的兴趣更大,她就又有些生起气来,心中暗道:“这些个家伙,当真爱占小便宜,竟想省下看病钱,不如我叫我儿收他们的钱,看他们还叫不叫,挤不挤!” 占便宜乃是人之常情,自古皆然,倒也没什么值得生气的,可这么多人要来看病,王平安是吃不消的。而且他观察了下众香客,除了刚刚那个老汉之外,似乎没有患重病的,顶多是些小病小灾,既然如此,他也就没必要抢药铺的生意了。 王平安大声道:“做人要有原则,我这个人向来有原则,讲究事不过三,一天之内顶多给三个病人看病,今天给主持的师弟看了,给阿依丁看了,又给这位老丈看了,不多不少,正好三位,今日到此为止,再不看病,请各位还是去城里找医生吧!” 说着,他站起身,左手扶起杨氏,右手拉过丁丹若,拼命挤出人群,出了宝塔寺,跳上自家马车,让车夫快点扬鞭赶路,落荒而逃。 香客们岂肯罢休,在后面一边追赶,一边劝王平安不要讲原则,一日不过三太少,还是一日不过四,不过五更好啊!连跑带颠地追赶马车,大有后世粉丝追赶偶像的驾势! 直跑出二里多地,马车这才将香客们甩掉,车中三人相顾发笑,杨氏笑道:“我儿这回可出了名了,竟有这许多人追捧。” 王平安则摇头叹道:“出名是好事,不过以后安静日子却也少了,求医问药的人还不得把咱家门坎儿给踩破了!” 丁丹若却道:“这是少爷有本事,换了别人,门坎儿想被踩破,人家还不肯呢!” 第十六章 终于有人上门了 第十六章 终于有人上门了(本章免费) 一路说说笑笑,回到了五里村,进了家门之后,杨氏忍不住心中欢喜,跑去向王有财说了今天这事,王有财听后,心中也是高兴,可又有些担忧。 以前儿子身子不好,他们也没多想别的什么,儿子喜爱读书,不喜管理田庄事宜,做父母的也由着儿子性子。可现在王平安身体好了起来,王有财的想法难免也就多了。儿子读了那么多的书,学问也算不错,如果去应试的话,没准儿还能中个进士,就算退一步说,由州府举荐,成为乡贡,那也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儿,老王家到现在为止,还没出过当官的呢! 王有财这辈子是甭想当官了,所以他对王平安的期望就大,希望儿子能有个一官半职的。可现在王平安小神医的名头传出,上门求医的人必不在少数,这样一来,岂不是要耽误儿子的功课! 王有财把这事儿和杨氏一说,杨氏也犯愁了,是啊,名气这东西有点就成,可不能耽误儿子的学业啊! 老两口商量一番,便去找王平安,将此事一说。王平安听听也有道理,当医生只是治人,不如当官,当好官,那便是治天下了!他拍胸脯保证,自己定要好好读书,来年去考个进士回来,光耀门庭!老两口这才放下心来。 可能是王平安的名头还不够响亮,此后几天过去,并无病人上门求诊,那个阿依丁也没有来。王平安闲来无事,便开始整理书房里的那上万卷书籍。 感谢曾经的王少爷,他给王平安留下了大量的记忆,而这些记忆又是以书为主,王平安翻阅书架上的书,发现大多数竟然都能背得下来,只是其中意思不甚了了,想必是以前的王少爷只会死记硬背,却不求甚解的原因。 这日一早,吃过早饭之后,王平安坐在桌前看书,小姑娘丁丹若进来了,手上端着托盘,给王平安送来茶水,见王平安在看一本厚厚的书,便问道:“少爷,你看的是什么书,是医书吗?” 王平安放下书本,摇头道:“不是,我看的是如何押韵的书,是用来做诗的,以后要应付科考,诗是一定要会做的。” 丁丹若哦了声,又道:“科举里不考医术吗?如果考医术的话,少爷一定能够高中,得个进士啥的。” 王平安拿起茶杯喝茶,摇头道:“我还真不太清楚科举会考些什么,看来得请位老师才行,要不然一个人钻研,有些事情还真弄不明白。” 丁丹若忽道:“可是请了老师回来,他们会逼你背书啊。少爷忘了,以前有位师父逼着你背书,你背不出来,他就罚你在日头下站着,结果你都被晒晕了,夫人一气之下辞退了那个人,从此以后也再不请人来教你了,反正咱们家又不缺钱,本就富贵,读不读书又能怎地。” 王平安笑道:“富是够富了,可贵却未必,终究还是平民,如要是哪个有权势之人看中了咱家的田产,想要夺走,那时你就看出富和贵到底有什么不同了!” 小姑娘点头道:“少爷说也得是,看来读书科考不仅是为了当官,也是为了自保,让别人没法欺负咱们。” “你倒是聪明,一点就透!”王平安笑了笑,又道:“城里应该有书院吧,以前未曾留意过,看来我得出去转转,找家书院去念书,有人指点一二,这样以后参加科举,也能熟悉一下门路。” 丁丹若不太懂去书院读书和在家读书的区别,听少爷这般说,她便点头道:“好啊,到时少爷去书院读书,我也去,在一旁伺候你。” 王平安呵呵笑了两声,去书院读书还要带个丫环,那到底是去读书啊,还是去摆谱儿的!他道:“我爹娘呢,这几日倒是少见他们来书房。” 丁丹若回道:“老爷每天出去查看田庄,和平常一样。可夫人……”提起夫人,小姑娘笑了,道:“夫人拿了条板凳,坐在门房里,说是如果有人来求少爷看病,她就要将对方骂走,免得他们打扰到少爷读书。” 啊,竟有这种事?王平安一愣,怪不得这两天一直消停,没人上门求医,原来都是被母亲挡了回去。他问道:“上门求医的人可多?” 丁丹若摇了摇头:“一个都没有,夫人白坐了好几天。本来她说不许人上门求医,惹她生气,可这几天没人来求医,我看她好象倒更生气了!” 王平安哈哈大笑,这是何苦,怕有人上门,便去堵门口,可没人上门又生气,赶情怎么都不对啊!母亲的心情他明白,本来以为在宝塔寺里扬名扬的不小,结果并非如此,那些香客们只不过是瞎起哄罢了,所以母亲心情自然有些失落。 他站起身,道:“我出去看看,如果真没有人上门,那就让母亲不要等在门房了,怪累的。”出了书房,向前院走去。 待到了门房,果然见母亲杨氏坐在门房里,满脸气呼呼的表情。王平安道:“母亲,你在这里做什么?” 杨氏见儿子来了,便道:“平安,你不在房里读书,来前院干嘛?” 王平安道:“读书累了,出去走走。母亲,你是在这里为我阻挡来求医的人吗?” 杨氏嗯了声,气呼呼地道:“你说那些人有多没良心,尤其是那个慧德,咱们治好了他师弟,他竟然也不来谢谢你,还有那个阿依丁,更是混蛋,对了还有那个老死头子,更加没有良心,是个老混蛋!”虽然杨氏头发花白,年纪早已不轻,可骂起别人老混蛋来,却是精神头十足!” 王平安唉了一声,道:“别人是否有良心,那是别人的事,母亲大可不必为此着恼,免得气坏了身子,那多不值啊!”他出了大门,道:“娘,我读书累了,想进城去逛逛,散散心,今天要晚一点才能回来。” 杨氏在后面叫道:“叫丹若陪你去,还有套上马车,走路多累啊!”喊完门外,又喊门里:“丹若,你个死丫头,又跑到哪儿撒欢去了。少爷要进城,你跟去伺候!”小姑娘其实就在院子里,哪需要她喊得这般惊天动地。丁丹若连声答应,小跑着追了出来。 王平安回头道:“要的便是走路,坐车就没意思了。”带上丁丹若,一路向徐州城走去。 见儿子走了,杨氏又坐在板凳上,心里想着:“怎么还没人上门求医,哼,白让我等了好几天!好,如果有人上门,我非好好骂他一顿不可,出出这几天的心中恶气!” 事与愿为,似乎别人都知道王家老夫人堵在门口,是为了骂人的,竟然连一个病人也没有上门。杨氏等了好久,连午饭都是在门房里吃的,可就是没人上门,把老太太气的……真是有气没地方撒。 午后,杨氏也累了,便想不再等候,想回房去睡个午觉,可偏偏这时,一辆豪华马车急驰而来,车夫把鞭子甩得震天响,似有紧急的事情一样,车上四匹健马俱都跑得通体热汗! 豪华马车到了王宅门口,车夫勒住健马,人未下车,便叫道:“敢问一下,这里可是王平安小神医的府上?” 杨氏顿时乐了,她这口气,终于有地方撒了! 第十七章 笑个不停 第十七章 笑个不停(本章免费) 王家自有看门房的仆人,只因杨氏就坐在门房里,所以仆人为了在东家面前显示自己很忙,正拿着扫帚在门外扫地,这个活他都干了好几天了,王宅门前扫的一尘不染,可没办法,就算扫得再干净他还得扫,老夫人就坐在里面呢啊! 一见有人上门,不仅杨氏大喜,这门房也挺高兴,终于有活干了,他扔下扫帚,正要上前招呼,却感身边一阵风刮过,定睛看去,竟是自家主母杨氏,真没想到杨氏这么大岁数了,走路竟还走的这般快,比自己还快! 杨氏三步并做两步,出了大门,双手叉腰,哼道:“错了,这里不是小神医的家,你找错门儿了!” 那车夫满头大汗,急得不行,又问道:“那打听一下,小神医的家怎么个走法?” 杨氏一指前面道路,道:“你向前走,出村一里,有个岔路,你向左转,再走一里半,又有一岔路,你再左转,这回要走一里多,遇见岔路后,你再左转,这便上了大路,最后你再左转,便可到小神医的府上了!” 这车夫叫道:“多谢指点!”一甩长鞭,驾车急疾,车中突然传出一阵狂笑之声,笑声嘶哑,却似癫狂,真不知车内乘客有什么好笑的! 杨氏拍拍手,哼了声,转身回了门房,也不进去睡午觉了,叫仆人送上热茶,她坐在门房里喝了起来。 过了不多时,马蹄得得,车轮响处,那辆豪华马车又回来了。是啊,能不回来吗,左转、左转、左转、再左转,不回来这车也没地方可去啊! 马车又停在了王宅门口,这回车夫可不坐在车上问了,嗖地就跳了下来,叫道:“我说老太太,你特也缺德了,竟然告诉我一路左转,这不又回来了吗!我一时着急赶路,等上了大道这才明白上当!你你,你这不是调理别人嘛,我又没招你惹你!” 杨氏慢斯条理的站起身,道:“怎地没招我惹我,你刚刚问路时说错话了,老身听着不舒服,所以让你跑上一圈,好好想想你的过错!如何,现在可想明白了?” 车中忽然又传来大笑声,车夫连忙转回去,车内传出说话声,似乎是在训斥车夫。车夫一头大汗地又跑了过来,焦急地道:“这位夫人,不管刚才小人说过什么,小人都给你道歉了,对不住对不住。敢问王平安小神医是住在这里吧,他可以家中?” 杨氏大感得意,她白等了好几天,憋了一肚子气,这时候哪可能放过车夫,道:“又说错话了,老身听着不顺耳,你再说一遍!” 车夫是又急又气,可他已经明白,这里就是王平安的家,这位夫人很有可能是王平安的家人,真正是得罪不起的人物,他只好又问:“敢问这里是小神医王少爷的府上吧?” 杨氏一瞪眼睛,喝道:“还敢再说错,老身看你还得再去跑一圈儿!” 车夫急得跳脚,汗水顺着腮帮子往下流,低声下气地道:“敢问老夫人,小人到底哪句话说错了,还请你老人家明示!” 杨氏哼了声,大声道:“神医便是神医,为何前面要加个小字?” 这句话一出口,车夫差点没气晕过去!弄了半天,就因为多说了个“小”字,你就让我围着五里村跑了一圈,我说大娘,你特狠点儿了吧! 车夫扑通一声就给杨氏跪下了,道:“老夫人,求你行行好吧,小人说错了话,你就担待一二。我家主人身患重病,实在耽误不起了。小神医……不不,是王神医如果在家,求他救我家主人一救!” “这还差不多!”杨氏得意洋洋地道:“我儿平安不在家,你们请回吧。去城里找医生看病,以后别再来了,我儿不会替你家主人看病的!”一甩袖子,老太太一摇三晃地进门了,砰地一声大响,把大门关上。 车夫茫然无措,回头冲着马车叫道:“主人,王神医不在家中,咱们咱们……” 车里狂笑声不绝,听声音是个老年男子,而又传出个少女的声音:“想必是在家中,只是那位老夫人挡着不让见罢了,我来求她。”说着话,一个少女出了马车。 这少女身材高挑,穿着紧身窄袖的胡服,金发碧眼,鼻梁挺秀,肤色雪白,竟是个极美丽的白人少女,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真正称得上是青春靓丽,艳光四射! 长筒皮靴踏在地上,少女下了马车,正要上前扣门,大道之上传来一阵马蹄声,又有一位骑着健马的胡人来到,却是那位阿依丁。 阿依丁离得老远便叫道:“阿曼古丽,你怎么才到,小神医可在家中?” 车夫从地上慢慢站起,擦了把汗,心想:“围着村子兜了一圈,可不才到嘛。这事说起来还得怪阿依丁老爷,要不是他满嘴的小神医,我至于得罪了那老太太,被难为成这样嘛!” 白人少女名为阿曼古丽,她等阿依丁到了近前,摇头道:“王神医在不在府中还不清楚,但他的母亲似乎不喜我们打扰,把大门关上了!” 阿依丁跳下马背,奔到马车旁,打开门叫道:“姐夫,你没事吧?哎呀,怎么还是笑个不停,这脸都紫了!”转身跑向大门,道:“还是我来叫门吧,王神医的母亲我见过,别的不爱,就爱听好听的,我拍拍她的马屁,她就会让我们见小神医了。” 王平安带着丁丹若,两人进了徐州城。徐州街市繁华,热闹非凡,两人一边走一边看,遇到有卖特色小吃的摊子,便坐下来吃点,逛街逛得倒也开心。 小姑娘丁丹若是最高兴的,她自小就在王家当童养媳,兼职当使唤丫头,以前的王少爷不喜欢出门,她也就没有机会逛街,今天有少爷相伴,进城逛街玩耍,她是高兴到了极点,看什么都新奇,看什么都想买。 王平安大方得很,反正他带了钱袋,丁丹若喜欢什么,他就买什么,走到晌午时分,两人手里已是大包小包的提了一堆东西了。 路过一家文房四宝店,看门脸极大,王平安道:“这里有家文具店。走,咱进去看看,我想买几枝好笔。” 带着丁丹若走了进去,店伙计见两人衣着华丽,王平安还一副少爷派头,立知是有大主顾上门,迎上前去,陪着笑脸:“公子爷,您可好久没来了,上次说的砚台,小店可还给您留着呢,这可是上好的陶砚,您这边请!” 丁丹若咦了声,道:“少爷,这人认得你啊,你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王平安嘿了声,小声道:“他见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他不是让咱们看砚台吗,你瞧着,那砚台必定贵得吓死人!” 两人随着店伙计来到一处大案前,这案上摆放着几十个砚台。店伙计拿起一个砚台,道:“公子爷你看,这可是真正的陶砚,虢州出产,现在咸同书院的公子们都用这种!” 王平安哦了声,他这次进城本就有打听书院的想法,听店伙计提起,便问道:“咸同书院里的人都爱用这种砚?” 第十八章 咸同学院 第十八章 咸同学院(本章免费) 一提起咸同书院,店伙计立时来劲了,脸上露出羡慕之色,道:“可不是吗,咸同书院可是咱们徐州城里最大的书院,往次科考中进士的人有好几百,里面读书的都是有钱的公子。他们的眼光还能错得了?公子爷你看这陶砚,这成色,这底纹,百里挑一啊!” 王平安嘿然,唐朝从建立到至今才多少年,一科进士才有几个,历年全国的进士加一起都不一定有几百人,还说什么光咸同书院出的进士就有那么多,这牛皮未免吹得太大! 他接过砚台,道:“这个要卖多少钱,要是太贵我可不买!” 店伙计笑道:“不贵不贵,小店的价格最是公道,这块上好陶砚只卖一百二十贯,地地道道的物美价廉!” 丁丹若在旁啊的一声,双眼瞪得大大的,小声道:“一百二十贯还说不贵,如果去买米,都够十口之家吃上三年的了。” “小姐这话可错了,这是砚台啊,文房四宝之一,哪能和米比呢!”店伙计又道:“这陶砚卖得非常快,就是昨天还被咸同书院的公子们买走三块呢,都是这个价走的货。” 王平安摇头道:“不对吧,我刚进入咸同书院念书,可没见有同窗用过这种砚啊!” 店伙计一愣,抓抓头发,道:“公子说刚进入咸同书院?不对呀,往年咸同书院这个时候已经不收学生了啊,公子爷是怎么进去的?” “我,我刚开始是在别的学院念书,后转入咸同的。”王平安随口说了句,他又看了看那块陶砚,如果徐州城里最大的学院,里面的学生都用这种名贵的用具,那么这个学院必定浮夸风浓厚,这样的学院不读也罢。 店伙计听后,信以为真,他一个店伙计也不可能对转学这种事去刨根问底儿,他从王平安手里拿过那块陶砚,道:“既然公子本就在咸同学院读书,那小人也就不必再将你……你,小人给你换别的吧!” 王平安微微一笑,道:“刚才把我当肥羊了吧!” 店伙计嘿嘿干笑两声,道:“小人哪敢,公子爷说笑了。”可脸上表情却是:对啊,我是刚才把你当肥羊了,所以才下的刀! 这次店伙计取出的是一个长方木盒,把木盒打开,里面装的是一整套文房四宝,这套文具做工精良,却半点都不奢华,看上去很是质朴。他道:“公子爷,这套才是咸同书院的常规用具,别看模样一般,却甚是好用。” 王平安见里面有两块砚台,一大一小,取出那块小的,见这砚台是有盖的,只有半个巴掌大小,份量也不重,颇有些轻飘飘的。 店伙计解释道:“这块小墨盒是随身带着的,出门时用最是方便,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可是院主的名言,想必公子爷是知道的。“ 王平安点了点头,心想:“这还差不多,从学生们所使的文具上就可以看出一个学院的风格,刚才差点被这伙计给蒙了。”他道:“不错,我看同窗们正是用的这种文具,给我来四套。” “好咧,这就给您包好!”店伙计手脚麻利,包好四套,交给王平安,道:“多谢公子,一共两贯!” 丁丹若在旁哈地一声,气道:“这么四套才两贯,可刚才你卖给我们的光一个砚台就要一百二十贯,幸亏我家少爷机警,要不然非上了你的恶当不可,你就不怕我们以后再也不光顾你这店了吗?”一边说一边掏钱。 店伙计笑道:“要是刚刚你们买了那个砚台,以后不来就不来,可现在公子爷买了这四套文具,那小店就要巴结着了,希望公子爷以后常来照顾小店生意!” 王平安接过文具哈哈一笑,道:“肥羊嘛,宰一次就够了,可惜你连一次都没宰成。跟你实话实说,我不是咸同书院的学生,就连这个书院的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不过我倒是挺想去那里看看,你可为我指指路?” 店伙计一愣,随即一拍脑门,道:“哎呀,原来公子刚才是套我话来着!你想问咸同学院的位置,这个好办,公子出了我这小店,一路向西,遇见个大十字路口,然后向北转,不远即到,好找得很。不过公子爷,你要现在想进书院怕是晚了,得等明年正月学院才能再招学生。” 王平安笑了笑,道:“今天先去探个路,熟悉熟悉,进不进书院,以后再说!”带着丁丹若出了文具店,按着店伙计指的道,一路寻去。 果真如店伙计所说,咸同书院并不难找,不多时便走到了。只见这书院占地极广,但看外表却并非多么宏伟,照说这徐州第一大书院,怎么着门面儿也得气派些。可这咸同书院却是白墙低矮,山门上的黑油漆也有些斑驳,门口只有一个老汉,坐在台阶上,身下藤椅,手中茶壶,正一边喝茶,一连闭着眼睛嘟嘟囔囔地叨咕着什么。 丁丹若道:“这就是咱们徐州城最大的书院?看这门,还不如咱家的呢!” 王平安踏上台阶,来到老汉的跟前,道:“老先生,打听一下,这是咸同书院吗?” 老汉睁开眼睛看了看他,茶壶放到嘴边,吱儿地喝了一口,点头道:“正是。小公子是访友,还是想进里面读书,访友请报上名来,如想读书,明年正月十六再来。” 王平安心想:“嘿,一杆子把我支到明年去了。”他道:“既非访友,亦非报名,只是慕名前来,想进去一游,老丈可行个方便?” 老汉摇头道:“此处是学子读书所在,并非游览之所,小公子还是请回吧!”说完又闭上了眼睛,任王平安再怎么说,也不肯睁眼,更不肯答话。 王平安又问了几句,见对方态度冷淡,深感无趣,只好下了台阶,道:“天色不早,咱们回家吧。” 丁丹若小姑娘心性,见少爷遭了冷遇,忍不住道:“看这书院破破烂烂的,少爷不进也罢,以后他们求咱们进,咱们都不稀罕进!” 王平安嘿了声,心想:“单看这守门老汉的驾势,就知这学院必定人材辈出,否则他一个守门的岂会如此傲慢,自是有所恃。”叹口气,带着小姑娘出城回家了。 王宅门口此时正是热闹,阿依丁拍着门板,叫道:“王夫人,求你开开门,我是阿依丁啊,就是前几日小神医在宝塔寺给看病的那个人,今日特来拜访,有急事相求!” 不管他把门板拍得如何山响,可里面却无半点声息,杨氏坚决不给开门! 阿依丁在前面喊,后面的车内狂笑声不止,可笑声却越来越弱,似乎车中那人快要不行了。 就在这时,忽有人道:“咦,你们是谁,堵在我家门口做什么?”说话之人是王家主人王有财,他巡视完田庄回来了! 第十九章 巨富 第十九章 巨富(本章免费) 阿依丁哪里认得王有财,可见这人身穿团花缎服,头戴同样花纹的帽子,一看便是个乡下财主。做为商人,他眼光自然厉害,只动念间便明白这一定是王家老爷小神医的父亲。 阿依丁紧走几步,到了王有财的跟前,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叫道:“王老爷,求你救命!”他深怕王有财和杨氏一样脾气,不通情理,拦着不让他见王平安,所以干脆就一步到位,直接跪倒哀求! 王有财吓了一跳,别看他是个大财主,可性子随和,别说自家佃户,就算是家中仆人,只要不逢年过节的,他也不会让人给自己下跪,阿依丁突然来了这么一招,顿时把他吓住,连忙伸手相扶,道:“这位老兄,不必如此,有话站起来说!” “王老爷要是不答应,在下便不起来,就在你家门口长跪不起,直到跪死为止!”阿依丁很有泼皮无赖的本事,说得好象要出人命一样。 王有财急得直揪胡子,连声道:“这这,这是干嘛,你我素不相识,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死在我家门口,我岂不是要吃官司!” 阿依丁哭道:“王老爷,小人阿依丁,前日在宝塔寺被小神医平安少爷相救,心中感激,本想来府上拜访,谁知家中出了事……”他将这几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阿依丁是个突厥小贵族,在唐朝初期,唐军向突厥发动进攻时,突厥各部并不团结,有的归顺大唐,有的反抗到底,而阿依丁的部落就属于归顺大唐的,战争结束之后,反抗的突厥部落灭亡的灭亡,西逃的西逃,草原上剩下的都是当初顺的部落。 阿依丁的部落当年很识时务,所以大唐朝廷给予优待,允许他们进入中原经商,阿依丁这才富裕起来。可他必竟是个小贵族,想要巴结突厥的大贵族,他有个远房姐姐,便嫁给了当时草原上的一个大贵族,这人名叫哈米提。 哈米提也是个大商人,用现代的话来讲,那是富豪排行榜上正数前几名的人物,常年住在徐州。可这哈米提娶妻妾无数,却没有一个给他生孩子的,没儿子也就算了,连女儿也没一个,眼看着就要黄土埋身,却没有子嗣,庞大的家产无人继承,哈米提哪可能不着急。正巧阿依丁的部落巴结,送上一个美貌女子给他做妾,也就是阿依丁的姐姐。 多年过去了,哈米提别的妻妾仍未生养,而哈米提本人已然六十多岁,偏巧这时,阿依丁的姐姐怀孕了,这下子可把哈米提乐得不行。阿依丁虽是远房弟弟,可平常也时常去巴结,向哈米提套近乎。 那日,阿依丁在宝塔寺吃了王平安给开的方子,发现把锯末当药吃,还真好使,一高兴便又跑到哈米提的家里去了,想说说这事。可偏巧,此时他姐姐临盆,生孩子了。阿依丁便陪着姐夫在家中等候,家中有了这种大事,他自然也就不可能去王家道谢了,只能先放一放。 哈米提盼孩子象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小妾临产之时,他急得不行,满室乱走,半刻都停不下来。好不容易孩子生下来了,而且还是个男孩,这下子可把哈米提高兴坏了,但他心中却有疑虑,自己都六十多岁了,能不能生出孩子啊,这孩子是自己的骨肉吗? 等到孩子抱给他看,哈米提的心一下子放开了,这孩子肥头大耳,和自己长得极象,是自己的骨肉没错!他十六岁娶妻,六十多岁才得子,这份喜悦绝非言语所以表述。哈米提放声大笑! 可这一笑坏事儿了,笑起来容易,停不下来了! 一开始阿依丁还以为姐夫是高兴的,所以笑个不停,可过一会儿就傻了!哈米提笑得脸都红了,变色了,上气不接下气,这是笑出毛病来了啊!他赶紧把孩子抱走,然后派人去请医生,给姐夫看病。 哈米提是什么人,别说在徐州,就是放在大唐帝都,那也是有名的牛人,他一得了急症,医生们能不来出诊嘛!一时之间,名医荟萃,全都跑来了。用针扎的,用艾绒烤的,喂药的,灌汤的,能用的方法全都用上了,能吃的药全都塞进肚子里去了,可统统无效,哈米提还是笑个不休! 断断续续的笑了好几天,除了睡着之外,醒过来就笑,笑得脸色紫胀,声音嘶哑,眼瞧着就不行了!要想让他不笑,就只能让他睡觉,可人也不能总睡啊,万一醒不过来怎么办。别小的刚出世,老的就要去世,这种事情,放在谁家,谁家也受不了啊! 哈米提六十多岁,却身体健壮,平常不生病,这一生病,可把全家人吓坏了。无可奈何之下,阿依丁便想起王平安来了,虽然这小神医没有正式悬壶,可医术却高,没准再给开点锯末吃,就能把姐夫给吃好。在无人可求的情况下,这才来求王平安,看看是否有偏方可以救命。 哈米提乘车先来,阿依丁安置好姐姐和外甥,随后赶到,这才发生了前面那些事,吃了杨氏的闭门羹! 王有财听完他的叙述,走到车旁,开门往里面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魁伟的胡人老者躺在床中,有气无力的哼哼着,不时狂笑几声,看样子是要够呛! 王有财叹道:“我儿平安只读过一点医书,这么重的病,怕也是无法医治啊!” 阿依丁关上车门,小声道:“死马当活马医吧,说不定小神医能有办法呢,这实在是我家最后的希望了,如果当真治不好,那可让我姐姐和刚出生的小外甥怎么活啊,到时族中分产,部落里那些大佬,还不得把他们娘俩给活着吞了!” 王有财并不为难他们,他也不知儿子不在家,便道:“那快些扶病人进屋吧,让我儿给他看看。”他亲自上前叫门,杨氏见当家的回来了,这才开门,不过她却说王平安不在家,而且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哈米提被阿依丁扶着,坐在前厅里,浑身哆嗦,时不时地笑几声,神情越来越萎靡。杨氏看着生气,深怕这胡人老头死在自己家里,便要他们进城去寻王平安,阿依丁好不容易进门,哪肯就这么走了,说什么也不肯离去,非要在此等着不可。 直到天色将晚,蒙蒙黑时,王平安这才回到家里,他和小姑娘丁丹若大包小包的提了一堆,进门便叫道:“爹,娘,你们快来看,我买了好多东西。” 杨氏道:“呀,我儿回来了,可曾吃过饭了……” 阿依丁嗖地就窜了出来,叫道:“小神医,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都快我把给急死了!” 第二十章 风火疾电 第二十章 风火疾电(本章免费) 王平安见到阿依丁,笑道:“咦,你怎么来了,打嗝儿好些了吗?” 阿依丁上前拉住他的手,道:“好多了,胃一舒服,这嗝儿也就不打了,多谢小神医的独家秘方。在下今日前来,一是要谢你的治病之恩,二是我姐夫得了急症,城中别的医生都无法病治,只好厚颜前来,求小神医救他一救!”说着一指厅上的哈米提。 王平安看向哈米提,见这人脸色紫胀,口角有唾液流下,不时地哼哼几声,道:“他怎么了?”把手里的大包小包交给仆人,走上前去。 忽地,王平安眼前一亮,就见哈米提身后站着个少女,金发碧眼,明眸皓齿,艳丽无匹。他道:“你……她,这位小姐长相倒也奇特,和我中原女子大大不同!”他不擅搭讪,猛地看到美女,流口水是不至于,可也小小地激动一把。 阿依丁道:“她不是什么小姐,原是我部中孤女,被我姐姐收养,当成亲生女儿一般对待,名叫阿曼古丽。”他心急姐夫病情,哪有功夫和王平安议论美女,又急着道:“这位便是我姐夫哈米提,小神医快帮忙看看,可有药方可治,那锯末能否再用一次?” 王平安干笑两声,目光从阿曼古丽身上移开,看向哈米提,伸手取过他的手腕,号起脉来。不多时,他便道:“是心脉出了问题!” 阿依丁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我姐夫有救了!不错,城中的医生也是这么说的,可却没有方法治好,汤药都当成饭吃了,身上扎的尽是针眼,被艾绒烤得遍体焦黑,可就是没法让他止住笑啊!” 说着,他又将刚才和王有财说的事,又说了一遍。王平安听后,大皱眉头,这种病在中医上称为心窍开张而不可复合,如果放在现代,那就简单了,先来针镇定剂,然后按病治疗就可以了,可在唐朝别说镇定剂,连能用的针头都找不到啊! 他在屋中转起了圈子,回忆能用的药物。厅上的人都静静地不说话,深怕打扰了他的思路,只有哈米提粗重的喘息声,和时不时发出的嘶哑笑声。 阿曼古丽一双眼睛紧盯在王平安身上,心想:“他这般小的年纪,和我差不多一般大吧,能有办法治好主人的病吗?”而丁丹若的一双眼睛则一直盯着她看,小姑娘心想:“这人怎么长成这样,个子好高,眼睛还是绿的,跟猫一样,长得真丑,她自己不知道自己长得丑吗?竟然还敢盯着少爷看,真不要脸!” 王平安转了好几个圈,始终想不出太好的方子,方子有,但把握都不大。忽地,他想一件事,历史上有过这样的病例,而且被写入医书里,还被小说家选用,写成了脍炙人口的小说,广为流传! 对,就用这个方法! 王平安快步走到哈米提的跟前,伸手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摇头道:“如果早来一日,我也许还有办法,可眼下……唉,没办法了,无药可治!” 阿依丁大吃一惊,王平安已然是他家的最后希望,如果他也没有办法,那么哈米提岂不只能等死了!他额头上的汗刷地就流下来了,叫道:“小,小神医,当真没有办法了吗?” 王平安苦笑道:“不但没有办法,而且这位哈老兄的病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他顶多只能再活两刻钟了!” 阿依丁如遭五雷轰顶,被震得目瞪口呆!哈米提则老泪纵横,这几日他犹如身处地狱,痛苦万分,加上年纪大了,岂能不明白这次恐怕逃不过去了,只是现在被证实,心中更加疼痛罢了! 阿曼古丽带着哭腔道:“那,那怎么办啊,小主人才刚刚出世,他还需要主人呵护长大的!” 王有财叹了口气,摇头不语,杨氏却道:“喂喂,这可是我家,要死出去……”见众人都凄凄惨惨,她终也不是心狠之人,话到一半,生生咽了回去,长长的她也叹了口气。 王平安忽道:“我这里是没办法了,可济生堂的成神医却有办法,他有祖传秘方,专治此症,哈老兄现在快点骑马去找他,再晚就来不及了,必须两刻钟时间赶到!” 阿依丁啊地一声,道:“济生堂,成神医?我们找他看过了啊,他开了剂理气的药,半点效果没有,怎么他还有秘方,那当初为什么不给我姐夫用?” 王平安摇头道:“这个我便不知了,也许他不想给吧!正好他欠我一个人情,我这便修书一封,哈老兄快快进城找他,说不定他看我面子上便给了你那秘方!”他提笔刷刷写了几句话,将信封好,交给哈米提。 他郑重地道:“你只剩下不到两刻钟的时间了,千万不可再耽误,快快进城,马车不够快,你骑马吧!” 阿依丁嗷地一嗓子:“车夫,快点备马,快快!” 哈米提虽然虚弱,可性命交关之下,也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力气,他一跃而起,将信往怀中一揣,大步出了王宅,跳上健马,拼命向徐州城驰去! 杨氏在后面看着,忽地道:“我儿好手段,把他骗了出去,要不然死在咱家,还真是一桩麻烦事儿!” 阿依丁则道:“咦,我姐夫不是病得都走不动道儿了吗,怎么刚刚跑得如此之快,莫非病突然好了?” 王平安摇了摇头,这是潜能爆发,人在危急关头,往往会爆发出让人吃惊的潜力,现在哈米提便是这样。 阿依丁道:“对不住各位,我得跟去看看。”说着他也出了王宅,他骑来的马被哈米提骑走了,他只好叫车夫卸下马车上的马,骑上无鞍马,向城里跑去,虽然他出生草原,马术超好,可必竟享福的时间太长,冷丁无鞍上马,屁股未免疼痛,一时间竟跑不快,被哈米提越拉越远。 哈米提一路狂奔,犹如风火疾电般地冲到了城门口,此时天色刚黑,城门守兵正好在关城门,两扇大门都已关上,只是还没来得及上闩! 哈米提到了城前,一提缰绳,健马人立起来,双蹄砰地踢到城门上,把里面的城门兵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有巨盗来袭,赶紧顶住城门,大叫着快快上闩! 哈米提也真是急了,心里不停地念着:“两刻钟,两刻钟,我只能再活两刻钟!”人马并上,砰砰地猛撞城门! 唐初的兵丁可不含糊,见外面的大盗这般嚣张,尽皆大怒,太平盛世竟然有大盗敢来打劫城池,还是打劫徐州这般巨城,简直岂有此理!也不上闩了,干脆将门打开半扇,一队守兵提枪持刀冲了出来,要打便打,谁还怕你不成! 哈米提一见城门大开,立即纵马冲了进去,冲开兵丁,上了大道向济生堂跑去。兵丁们大吃一惊,叫道:“这好象不是强盗,是个胡人老头儿……莫非边关有了战事,这人是信使?” 领队的队长叫道:“管他是谁,赶紧追啊!”带领一众兵丁,自后大呼小叫地追了上去。 城门口这一耽误,再加上城外城内赶路所费的时间,两刻钟早就过去了,哈米提奔到济生堂药铺前的时候,心想:“完了,完了,已经过了两刻钟,一切全完了!” 第二十一章 喜伤心,恐胜喜 第二十一章 喜伤心,恐胜喜 哈米提心中一直想着两刻钟的事,他只能再活这么短的时间,现在已然过了两刻钟,他情知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死去,再也无法活命! 面对死亡,有的人能坦然面对,但这种情况不太常见,属于个例,没必要去研究。大多数人面对死亡,都是极为恐惧的,尤其是在确定死亡时刻时,这种恐惧会加倍增加。 哈米提活了六十多年,什么福都享过了,吃的喝的玩的乐的,只要能说出来的,他都试验过,活得可谓相当地潇洒,他本以为自己不怕死,反正活得够本了!可真知道自己要死了,他又受不了! 全身的精力象是被瞬间抽空一般,哈米提连下马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顺着马鞍慢慢滑了下来,一跤摔到地上,慢慢地向济生堂药铺的门前爬去! 他骑的那匹健马嘶鸣一声,慢慢走开。此时天色已然全黑,街上再无一个行人,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哈米提一个老人在药铺门口爬着,情景要多凄凉,就有多凄凉! 好不容易爬到了门口,哈米提神情憔悴,再也没有力气站起身,去敲济生堂的门板,两刻钟时间早过,他自知毙命之刻就在眼前! 想起万贯家财,中原几十家大小商铺,草原上数不清的牛羊马匹,还有他的妻妾。最后,还有他刚刚出世的儿子,那个白白胖胖的心肝宝贝儿…… 哈米提再也忍耐不住,索性坐倒在济生堂的门口,放声大哭,声音嚎啕,在静静的夜色中,传出好远好远! 街上的邻居听到哭声,纷纷打开门出来观看,这时还不是睡觉的时候,老百姓还没上床,忽听街上传来哭声,自然好奇,都跑出来看热闹! 济生堂的伙计在门里也听见了,好象有人在自家店门外大哭,难道有病人这时候来看病,没到门口便以气绝,所以家人在外嚎啕? 伙计连忙卸下门板,举着油灯出来观看,就见一个胡装老人坐在门口痛哭,他不明所以然,连忙问道:“老人家,你干嘛坐在我家店前哭啊?” 哈米提转过脸来,脸上老泪纵横。伙计一看他的脸,顿时就认了出来,这不是哈米提吗,这可是大人物,要说徐州城里有没有不认识刺史大人的,那肯定是有,可要说有没有不认识哈米提的,那恐怕就没有了! 伙计大吃一惊,连忙上前,就要扶哈米提,口中叫道:“哎呀,这不是哈老爷吗,您怎么坐在这里哭上啦?” 哈米提见到济生堂的伙计,心头怒火迸发,这可真叫是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用江湖大侠的话讲,那就是丹田之中一股热气澎湃而出,直涌全身,通体精力无限! 哈米提身上象装了弹簧似的,腾地就蹦了起来,一把揪住伙计的脖领子,骂道:“好你个济生堂,店中自有秘方,却不给我用,竟然将我害死,我要你抵命,要你抵命!”一手抓脖领子,一手噼啪就给伙计两记耳光! 伙计当即就被打晕了,一边挣扎躲闪,一边叫道:“哈老爷,有话好说,你别打我呀,我又没惹着你!” 这里一闹腾起来,跑来看热闹的老百姓更多了,济生堂是大药铺,本就开在人口稠密的地方,大黑天的突然出了这么一档着事儿,来围观的人哪可能少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 里面打人的是哈米提,挨打的是济生堂的伙计!这下子可不得了,立时谣言四起,什么话都出来了,可就是没一个人上去拉架!这就和现代人看比尔盖茨在大马路上和人撕打一样,太好看了,太希奇了,比看戏有趣多了! 哈米提气势汹汹,又撕又打,干脆连脚都用上了,对着伙计就是一通乱踹!把伙计打得大声求饶,放声叫道:“先生,先生,有人来砸药铺啦!” 成济生还没睡下,正在后院整理医书,他早听到前院闹腾,但也没当回事,自认伙计能够摆平,可忽听伙计这般叫喊,他也惊讶起来,忙从后院跑出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成济生一出来,哈米提立马儿放开小伙计,冲他就扑过来了,叫道:“姓成的,你有秘方不给我用,竟然将我害死,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成济生大吃一惊,躲开哈米提的手爪,急道:“哈老爷,你这是干嘛,什么我将你害死,哪有此事?” “两刻钟过了,我死了,我已经死了!”哈米提情绪激动,语无伦次,他被伙计拦住,没法抓到成济生,只好连吵带嚷,顺带着向成济生吐口水! 就在这时,街上呼呼跑过一队士兵,正是守城门的卫兵,他们一路追赶,来到了济生堂前。领头的队长叫道:“怎么回事,散开散开!”推开围观的百姓,冲了进来,队长认出人群里的哈米提了,发现刚才闯门的竟这位大佬,顿时感到有些为难,是抓还是不抓呢? 正乱着呢,后面又跑来一骑,却是阿依丁,他骑着无鞍马一路颠簸,这时也赶到了,不过在进城门时,他比哈米提方便些,正赶上城门没关上,一报姓名,就直接进来了! 阿依丁跳下马,也冲进了人群,见哈米提在圈中大呼小叫,劲头十足的骂人,他大喜道:“姐夫,你病好啦,你不笑了?” 哈米提听到他的叫声,忽地停止了骂人,愣在当场,心想:“是啊,我怎么不笑了……对了,别说两刻钟,连半个时辰都快过去了,我怎么还没死啊?不是说我只能再活两刻钟吗?” 阿依丁来到他的跟前,抓住他的手臂,喜极而泣,叫道:“姐夫,姐夫,你没事了,你的病好了。看来成神医的秘方果然有效!” 哈米提摸摸胸口,又摸脑袋,感觉身体舒畅,不但不再笑个不停,连身体虚弱的感觉都没有了!他喃喃地道:“这可真是奇了,我的病怎么就好了呢?” 阿依丁满脸喜色,姐夫不死,他的靠山不倒,自然欢喜。他道:“这得多谢成神医的秘方啊!”说着,就要上前给成济生行礼。 成济生一脸茫然,心中纳闷儿,这是怎么回事,哈米提不是得了怪病么,现如今怎地突然就好了,刚才还大打大骂,现在他妻弟来了,又要谢我,我有什么秘方,我自己怎地不知? 哈米提一把扯住阿依丁,道:“姓成的……成医生没给我用过秘方,我连他的门还没进呢!” “那,那这是怎么回事,你的病却又是如何好的?”阿依丁不解地问道。 哈米提也是莫名其妙,忽地想起王平安写给成济生的书信,从怀中取了出来,道:“这是小神医写给成医生的信!”他顺手打开,只见信上只写了六个字“喜伤心,恐胜喜!”却不明白这六个字是什么意思。 “小神医,可是五里村的王平安小公子?”成济生对王平安印象太深刻了,一提小神医三字,立时便想起了他。 哈米提病一好,心致便恢复平常,对成济生也不恨了,点头道:“正是王公子!”想了想,还是把信交给了成济生。 成济生接过书信,只扫了一眼,便当即愣住,呆若木鸡,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手一颤,信纸掉到了地上,而他则慢慢软倒,坐在了自家店前的台阶上! 哈米提不懂这六字含义,可他却是懂的! 第二十二章 成名 第二十二章 成名 济生堂的伙计一见自家先生瘫倒在地,立时就急了,顾不得身上疼痛,他被哈米提可打得不轻,急忙上前搀扶成济生,急道:“先生,先生,你怎么啦?” 成济生摇了摇头,轻轻摆手,道:“不要扶我,让我清醒一下。”说罢,黯然不语,坐在台阶上想起事情来。 他在这里想事情,可别人不能闲着啊,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议论纷纷,站在外围的人就问道:“成神医这是怎么啦,受了什么刺激?” 站在里面的则回道:“好象另有个小神医给他写了封信,把成神医给吓着了,吓得坐倒在地!” 没见识的某些群众很惊讶,问道:“啊?什么信能把成神医吓成这样?” 非常有见识,知识渊博的人则回道:“成神医,小神医,啊呀,莫非这两人是一家的,那小神医是成济医在外失散的儿子,托哈老爷送信给父亲,想要认亲?” 更有想象力的就说了:“认亲?那得滴血啊,这个我明白,找个碗来,里面装上水,然后两人各刺破手指,将血滴在碗中,如果相融,便是父子,如果不融,那便不是了!” “咦,你倒是明白,莫非你以前也……” 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胡思乱想,异想天开! 哈米提见那刚才被打的店伙计,正咧着嘴,呲着牙的揉腰呢,心中大感抱歉,他明白这是打错人了,便道:“这位小哥,刚才万分对不起,我一时情急,错怪了你,你可莫要见怪。”从怀中掏出个金饼子,送给伙计。 伙计接过金饼,心中大喜,这么大块的金子,足够他在济生堂里干上十年的!没成想今晚他挨了几记大脚外加两记巴掌,竟能得到这么大的好处!一时之间,心中愤怨一扫而空,只是不住地想:“这种好事以后还会不会再有?看来以后我要常看门才行,再有人来药铺打人,我好一马当先,掌来脸受,脚来臀挨,再来这么两三回,我就啥也不用干了,回家坐着吃都够用了!” 好半晌,成济生才回过神来,慢慢坐起,捡起地上的纸,问哈米提道:“哈老爷,平安小神医让你来我药铺之时,还说过什么话?” 哈米提脸上露出苦笑,虽然病好了,可刚才受的惊吓也着实不小,真真正正地被吓破了胆,他道:“平安小神医说我只能再活两刻钟,让我快马来找你,说你有秘方,可以治好我的病,怕你不给,这才写了封信,我这不就来了嘛。只是到来之时超过了两刻钟,所以我心念俱灰,心里又不痛快,所以才在你门口失态,得罪莫怪,成神医你多多海涵啊!” “原来如此!”成济生精神一振,扬起手中信纸,冲哈米提和阿依丁,以及围观百姓,大声道:“各位,俗话说活到老,学到老。今日成某学到了一手妙招,这便说给大伙听听!”他并非是器量狭窄之人,向来光明磊落,从不遮遮掩掩,今天这事如换到了别人身上,非得认为是受了奇耻大辱不可,但他不这样认为,反而认为学到了一手医术,应要感谢王平安才对! 成济生先从哈米提如何患病说起,又说起自己和城中其他医生无法将其治愈的事情说了出来,这么说有点丢面子,也容易得罪别的医生,但他是公认的徐州第一名医,所以只要说他治不好,那么别的医生也治不好,就不算落了别人的面子。当然这话要是换了别的医生说,那非得打击一片不可,结仇结怨,可他说出来,就算别的医生听到,也只会说声惭愧,并不会较真。 哈米提就在跟前,他是当事人,他不反驳,那别人就认为是对的。 说过前事,再说如今。成济生将信纸展开,对着百姓道:“可这病落到五里村的王平安小神医手中,却是连药都不用,只说了句两刻钟,病便治好。喜伤心,恐胜喜。这六字真言讲的是如人突感狂喜,那么便会伤害到心脉,使心窍打开而无法复合,哈老爷正是因为如此,才狂笑不止,几致命殒。前三字是病因,而后三字则是治法,无需药石,更不必针酒,而是用更大的恐惧,使哈老爷忧愁抑郁,心窍关闭,这样狂喜症自然而然的就痊愈了!” 说完之后,成济生对哈米提道:“哈老爷,我说的可对,可是符合你刚刚所经历的情况?” 哈米提长长吐出一口气,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只是这种治疗方法,可是把我给吓得不轻。” 阿依丁笑道:“姐夫,要是吓得轻了,那你这病也治不好啊!” 哈米提也笑了:“说得也是,不这样还真不行!”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这才明白了真相,齐声哦了出来,原来治病,还能用这种方法啊,当真是头次听闻,大涨了见识! 哈米提转脸看向成济生,很是抱歉地道:“成神医,为了我的病,却无端连累了你受惊,实在过意不去啊,待我儿百日之时,你可一定赏脸,来我家吃酒,权当我给你陪罪了!” 成济生忽地笑了,脸上再无半丝颓态,笑道:“哈老爷说笑了,你哪有连累到我,我还倒要感谢你才是,如不是你上门这一闹,我哪会知道天下竟有如此治病之法,就算日后听人复述,却也不会如亲身经历来得透彻,我还要多谢你才是!” 有的百姓叫道:“哈老爷,成神医,你也别谢来谢去的了,倒是要谢谢那位小神医才对,他是你私生儿子吗,你们可要滴血认亲?” 成济生登时就急了,连忙摇头摆手,道:“不不,绝无此事。那小神医乃是五里村的王家小公子,家中有万卷藏书,自通医书,医术如神。以后大伙儿也不要叫我神医了,咱们徐州能称得上神医二字的,我看也只有他了!” 哈米提点头道:“小神医自然是要谢的,待我备齐礼物,亲去五里村感谢!” 成济生道:“哈老爷去时,记得叫上老夫!” “那是自然!”哈米提病好了,便着急回家,这便就要与成济生道别。 他们要走,可那队城门兵不干了,领头的队长上前来,道:“哈老爷,您着急看病,这个俺们都理解,可你踹了城门……” 哈米提一边去找马,一边道:“那门被踹坏了?修一扇大门要多少钱?” 队长眼珠一转,狮子大开口地道:“怎么着也得一百五十贯吧,这可不是我多要,我得跟上司……” 哈米提找到了自己的健马,翻身上鞍,道:“我给你五千贯,把徐州城所有的城门都修一遍吧,剩下的你们留着,买些酒来压压惊!”打马便走,阿依丁自后跟上。 队长大喜过望,五千贯买酒,那得喝到下辈子去,对着哈米提的背影叫道:“多谢哈老爷,多谢哈老爷……嘿,走得倒挺快,这胡人的钱啊,就是好赚,好大的头呐!” 见事情已了,百姓也各自散了回家,其中的有心人自将五里村王平安六个字,记在了心头。 第二天一早,阿依丁便来到济生堂,告知成济生,他姐夫哈米提由于得病突然,家里人吓得不轻,所以今天他得陪陪妻妾和儿子,明日才能去拜谢王平安,今天他先打个前站,问成济生去不去。 成济生当然要去,他着实希望能和王平安结交,如果有可能,还想在王家住上几天,看看王平安书房里那上万卷图书,那些书可是宝藏啊! 第二十三章 结交 第二十三章 结交 阿依丁带了两辆马车,其中一车他和成济生乘坐,而另一车,则满满登登地装了礼物。两车一前一后,出了徐州城,来到五里村。 今天杨氏可没堵门口,王平安告诉她不必如此,给人看病倒也不花费他多少时间,如果怕耽误学业,那不妨在门口立一块牌子,上面写明:一日不过三。只给三个病人看病,这样又可治病救人,又不会耽误他的学业。 杨氏想想也对,当真找来了村中木匠,做了块木牌,上面写了字,立在自家门口。只是很可惜,王平安名头昨晚已扬,却是在城中,五里村周围并没有人得知,所以还没有人上门求医。 阿依丁和成济生在门前下车,经人通报后,进了客厅,王有财亲自陪客,听说当真治好了哈米提的怪病,王有财大感惊讶,昨天他和杨氏想法一样,以为儿子是不想让哈米提死在自己家里,所以给他骗出去的呢! 结果今日阿依丁和成济生同时上门,倒是让他又惊又喜之余,外加稍带了点疑惑,儿子念起四书五经来,不见得学问变得多大,可怎么自学起医术来,却这般厉害,连徐州第一名医都甘拜下风,莫非王家当真要出神医不成? 一番客套之外,王有财引两人去书房见王平安,王平安没干别的,还是照旧读书。 手里拿着书本,王平安皱着眉头。要说背书,他倒是不怕,曾经的王少爷给他留了一肚皮的文言文,可话又说回来了,光够背也不行啊,很多书里的意思他都不懂,看来是真得请个先生,或者找间书院了,光靠自己本,这是万万不行的。 正犯愁呢,忽见父亲带来了阿依丁和成济生,他便放下书本,迎出书房,笑道:“两位今日来到,可是要告诉在下,哈米提的病好了?”他对哈米提的巨商身份并不看重,所以自不肯叫哈老爷。 阿依丁笑着抚胸道:“我姐夫的病全好了,只是自我外甥出世他便患病,我姐姐吓得不轻,他得在家安抚一下,所以明天才能来拜谢平安神医,我等不及,这便先来了!” 王有财在后面道:“唉,来就来呗,偏还带了许多礼物,这多不好意思,等会走时,阿老爷还是带回去吧!”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王老爷太客气了。”阿依丁笑道。 他们在这里客套,成济生却忍不住了,见过礼后,便急不可待地问道:“平安神医……” “成先生叫我平安就好,你可比我长着一辈呢!”王平安情知成济生人品不错,所以有意和他结交,说话自然客气。 成济生倒也爽快,道:“也好,那老夫就倚老卖老了。平安啊,昨日你用恐胜喜的方法治哈老爷的病,这可是行险啊,万一出了意外,反把他给吓死了,这却如何是好?这病是否有先例?” 王平安心中好笑,如果成济生晚出生一千多年,是个清朝人,那他就算不是医生,也会知道这病该怎么治,范进中举那是多有名的故事,别说医生知道怎么治,就连乡下的屠夫也都能一巴掌把哈米提拍好! 他道:“自然不会出意外,也当然有先例,如无先例,我这死读书本的人又哪会知道呢!”顿了顿,又道:“只是忘了在哪本书上看到的了!” 王平安现在算是明白过来了,他必竟和以前的王少爷不同,最起码在医术上肯定不同,如果一味解释,一来解释不清,二来也太麻烦,不如就往书上推,只要说从书上看到的,然后没记住哪本书就成了,反正他一大屋子的书,一本一本的查过去,光看书名就得好几天。 要是真有哪个人较真,非要来查查,他就去向杨氏告状,说这人影响他的学业了,杨氏定会拿扫帚把那人赶出去不可。对于杨老太来讲,我儿子会不会医术,干别人屁事,吃饱了撑的,敢管我家的事!而她自己是绝对不会去查书的,看帐本她都嫌头疼。 成济生咽下口唾沫,心中所想实难开口说出来,医生这一行,每个名医世家都会有祖传的秘方,或是对某个成方的加减使用有独特的心得。这些秘方或心得,都是绝对不会外传的,甚至连自家,都要传子不传女。所以他心里虽然极度想知道王家到底有什么好的医书,可却实在张不开口! 成济生心想:“要不然我拜他为师,这样那些医书他总让我看了吧,不会再张口闭口的说忘了。可我比他大好几十岁呢,就算肯拜,人家也不见得会收啊!” 看他犹豫不决的样子,王平安心中好笑,看来这位名震徐州的名医,真把我有奇特医书的事当真了!不过想想也对,如不是有医书,我这些天看好的那些病人,就不好解释了! 成济生想了半天,这才道:“平安,我知你学业繁重,要应付科考,不过老夫以前倒也参加过科考,医术上我帮不了你许多,但考试的经验却有那么一点点,如不嫌弃,老夫可以……咱们可以探讨一下!”他本想说我指导你一下,却想想不妥,临时改口,说成是讨论一下。 王平安听了这话,眼光一亮,他此时正需要这方面的帮助,要不然也不会跑去咸同书院探路了,结果连门都没进去。 他尚未客套上几句,王有财却抢先一步,喜道:“那可多谢成神医了!不瞒你说,我最近和平安他娘说起这事,想在城中寻个书院,送平安去读书,可他娘舍不得,总说过些时日再送,结果一拖再拖,直拖到现在。要是成神医能提携一下平安,那我可真要好好谢谢你了!”他语气照着刚才,客气了不少。 成济生苦笑道:“也不过是经验罢了,实在谈不上提携二字。医术方面老夫真的无法帮忙,不过倒是记得当初的几道题目。” 王有财一听他记得科考的题目,忙道:“成神医请坐下慢慢说,待我叫人送上茶来。”转身走到门口,吩咐仆人现在就去做饭,他中午要请客。 成济生也不客气,坐到王平安的对面,说起话来。阿依丁现在对医术方面也是大有兴趣,见二人谈起专业知识,又没有让自己回避,便也坐了下来,旁听一下,长长见识。 成济生道:“我记得当初有一题,是使用小青龙汤加减,来治疗胸痞、百日咳和眼疾,这一道题目,可是把内科、儿科、五官科全都考到了,而且还是最简单的一道题!”说起当初的科考,老医生顿时话就多了起来。 王平安大吃一惊,奇道:“什么?科考竟会考药方?!”他虽然对科考不太了解,但也知道唐时的科考不考八股,却一定要考诗书,而一定不会考的便是药方!如果要考药方,那他得个状元,岂不是手到擒来,还用得着这么发愁么! 成济生也是大奇,摸着胡子,反问道:“当然要考药方,不考这个,又要考什么?” 第二十四章 唐朝科考有医科 第二十四章 唐朝科考有医科 王平安大奇,他摸了摸鼻子,他每当感到疑惑时便会有这个动作,这回动作大了点,使劲摸了摸,摇头道:“应该是考诗词歌赋,还有实时策论吧,考药方?一般人应该不懂药剂之学吧?” 阿依丁在旁忽地笑了,道:“我虽是胡人,可对大唐的科考也略知一二,考进士是要考写诗,还要考策论,但考明经就不是了,好象是出段论语什么的吧,缺段话,然后让考生往上贴,不过如要考医科,我这个不是太明白,但想来是要考药方的!” 王平安顿时呆住,他的历史知识不能算太差,在现代时也泡过论坛,发过帖子,痛斥过封建科考的弊端,当时骂得挺痛快,还有一大堆的跟帖,相当地有成就感!可他只知道明清考八股,唐朝是注重诗文和策论,比如那些有名的大诗人,所写的出来的著名诗句,都是为了扬名用的,也就是为了科考时做准备。但是他从来没听说过,唐朝还有医科这一说! 成济生颇感诧异,扫了眼书房里成千上万的书册,又看向王平安,道:“平安老弟,虽然你读书破万卷,学问很好,但你要知道考进士是非常难的,每科录取少则几人,就算录取得多,也不过才三四十人。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啊!要想中进士,首先得扬名,不知平安老弟在京城认识哪位大佬?” 阿依丁摇头晃脑地道:“反正是考科举,为的就是要当官,考哪科不是考,何必考进士呢,如果要考明经科,我看还不如考医科,起码王老弟一定考得上,而且考完就能当官,多好的事啊!”他自认和王平安的关系不一般,顺着话头,竟开始叫起王老弟来。 王有财见他们聊的起劲,命仆人奉上香茶,走到一边坐下,并不插话,他虽富有,但终究是个乡下土财主,见识不及成济生和阿依丁,所以干脆只听不说,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当观众。 成济生道:“平安老弟,我看你还是考医科吧,必定能够考中。而且只要做官,以你的医术至少也要做个医司,正八品的官职,别说明经科的无法和你相比,就算是新进士,一出仕就能做到八品官的,也不多啊!”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道:“老夫当初考医科时,应考的考生总共才十五人,结果当科全部都中,无一落榜,老夫出仕便做了八品医司,而当年的进士第一名,也就是状头,被配官时,也不过才八品而已。所以你看,考什么科其实并不是太重要的。” 王平安听得迷糊,不明白他们到底说的什么,只好问道:“两位,我除了幼时请过师父启蒙外,之后便是一直在家自学,对于科考实在不是很了解,可否请两位为我详加解说?” “术业有专攻,科考对于别人来讲困难,可对于咱们这种精通一门学问的人来讲,却是不难!”成济生笑道,为王平安解说起来。 原来,唐朝的科考和后世大不相同,象现代人熟知的八股文,在唐朝根本就没有。唐朝社会风气开放,政治同样也开放,只要考生有一技之长,那么朝廷便会录用。这和现代人讲究的专业对口,极其类似,比明清的科考可是要开明且明智得太多太多。 唐初以杂科取士,从现在来看,是唐朝前期文化发达的一种动力。所谓杂科,包括有医、卜、星、相、琴、棋、书、画等等,足足有五十几科,只要考生精通一门,即可登科,这和现代的各类大学有很大程度的相似。 而且,通过考杂科当官,并不会影响仕途,当然比之进士科的那些人升官是要慢些,但也不能说没有当大官的可能。例如唐顺宗时主政的王坯,就是写隶字的书博士,而王叔文是下围棋的棋博士,都是杂科出身。这和现代人的大学文凭是敲门砖,而个人水平是饭碗的观点又有些类似。 唐朝初期正是因为科考的开明,才得到了无数的人材,使得国力强盛,这和后世明清把科考固定在一个框框里,让大家都去读八股的作法,是完全不同的。 听成济生一番解释之后,王平安心思顿时就活了,心中欢喜,要照这么说的话,他去考科举,那是一考即中啊,根本不用象现在似的,成天背着书本冥思苦索,直接考医科不就得了! 王平安笑道:“看来闭门造车真是不成,如若不是成先生告诉我这些,恐怕我至今还得捧着书本啃呢!好,我便去考医科,明年开春就去长安!” 成济生和阿依丁点头微笑,这才对嘛,以己之长,攻人之短,考进士你怕做不好文章,可考医术你能怕谁啊! 王有财见儿子信心十足,心中却嘀咕,儿子行吗,难不成医术真到了能做官的地步?唉,看来我以前对儿子还是关心不够啊! 成济生又道:“不过就算平安老弟去考医科,也得先扬名才行,这样才会有人推举,最好是刺史大人亲自推举,次者也要是哪个书院的山主推举,才好前去应试,但这条路也非必须。” 阿依丁拍手道:“这个我明白,扬名嘛,我在长安做生意时经常见到,那些考进士的人每遇到皇亲国戚或者大官出游,便会跪在道边,头上顶着自己写的行卷,求人家帮他看,然后帮他扬名,这叫‘求知己’,每逢开科之前,几乎天天都能看到。” 王平安皱起眉头:“难道也要我去顶药方不成?” 成济生哈哈大笑,摇头道:“那是考进士,才要求知己,咱们考医科的当然不需要。最好的知己就是那些你治好的病人。要是你进京后,能给某个大官看好病,那就一切妥了,只要你不在考试那天交白卷,就一定能中!我当初就是……嗯,以平安老弟的医术,那是半点问题都没有的。” 王有财听着有些担心,凑过来,说道:“进京之后再扬名,不太保险,要是求咱们徐州刺史推举我儿,咱们也没那个门路,不如找家书院吧,平安进去读一读,多交些钱给山主,这样也容易被推举些。” 成济生听罢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茶,心想:“大可不必,人吃五谷杂粮,天下哪有不生病的人,医科不同其它科目,进京后再求扬名,绝对是没有问题的,这王老爷见识还是浅了!”心中是这么想,可王有财是王平安的爹,他总不好出言反驳。 阿依丁却来劲了,冲王有财道:“要是王老弟想进书院就读,我就能帮上忙啊,那咸同书院的山主邱问普和我姐夫是好友,只要我姐夫出面说一声,王老弟想什么时候进去,就什么时候进去。” 一听咸同书院四字,王平安脸色稍黯,上次他在书院门口被守门老汉给挡了,对这书院的兴趣自然减少。他道:“咸同书院不是要明年正月才再进人吗,那山主肯为我破例?” 阿依丁呃了声,想了想,道:“有这个规矩吗?我这人不喜读书,对这些弯弯绕绕的不是太明白,那个邱老头儿确实挺古板的。”想到刚才把话说得满了,不好收口,他一拍大腿,道:“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要是邱老头儿不答应,那我就盖一座新书院送他,不怕他不破例。王老弟不必担心,这事包我身上了!” 第二十五章 哈米提前来拜访 第二十五章 哈米提前来拜访 王平安皱了皱眉头,对于他自身来讲,不太喜欢走这后门儿,而且咸同书院给他的印象也不是太好,不去就不去,徐州又不是只有这一家书院,换家不就得了! 可王有财却是欢喜,他自身的学识不高,所以对有学问的读书人就相当地推崇,希望儿子能在这方面有所发展,现在听说能进徐州第一的咸同书院,自然高兴。不等王平安答话,他起身冲着阿依丁一拱手,道:“那可多谢阿老爷了,我家平安的事还要你多多操心,我在这里先行谢过了!” 阿依丁心想:“我又不姓阿,叫我阿老爷,可真是别扭!”含笑起身还礼:“王老弟的事,就是我的事,王老爷太客气了!” 成济生低声道:“其实无需如此,进书院是好,但也有些弊端……”似乎有话要说,可看王有财欢喜的表情,却又止住话头,没往下再说。 王有财一高兴,便叫仆人速速在花厅摆上酒宴,请成济生和阿依丁去吃酒谈心,王平安也不看书了,反正也用不着,他乐得轻松,也跟着众人去了花厅,说说笑笑,谈谈徐州趣闻。 酒宴散后,阿依丁和成济生告辞走了,临走时告诉王平安,明天哈米提也会来。送走两人,男人的应酬便算告一段落,换做女人上场。 杨氏跑来,一脸喜色地对王平安道:“儿啊,你猜那姓阿的送了什么来?” 王平安刚才喝了几杯小酒,虽唐朝的酒度数不高,但喝完之后,也挺上头,让他很是兴奋,笑道:“阿依丁是名字,胡人的姓和咱们汉人不同,我估计他是姓阿史那……” “阿史那?那不还是姓阿!”杨氏才不在乎阿依丁到底姓啥,兴致勃勃地接着问:“那阿依丁送了你什么,你快猜猜,娘赌你一定猜不中!” 王平安道:“铜钱?” 杨氏摇头道:“不对,接着猜。” “金银珠宝?”王平安又猜。 杨氏道:“这回差不多了!”她回过头,叫道:“丹若,快点把礼物拿过来,让少爷看看!” “哎,来了!”丁丹若答应一声,快步走进花厅,手里捧着一件皮裘,这皮裘通体雪白,上面还镶嵌着宝石纽扣,看上去极其华贵。 杨氏接过皮裘,让王平安观看,喜不自胜地道:“这可是上好的雪狐皮裘,想当初为娘小时候,杨家尚未败落之时,我也见过,这种皮裘最差的也要几千贯,看姓阿的送你的都是最好的,至少值一万贯。” 摸着华美的皮毛,杨氏脸上全是惊喜之色,道:“儿啊,一万贯一件的衣服,那姓阿的足足送了你十二件,你说那得值多少钱?” 这可真是大手笔啊,阿依丁可真叫有钱!王平安一本正经地想了想,道:“一件一万贯,十二件就是……六万贯?” “这孩子,跟娘也开玩笑,是十二万贯!”杨氏将皮裘在王平安身上比了比,道:“待我儿上京之时,就穿这件去,让他们长安人也看看,咱们徐州人也不比他们差多少!” 王平安忽地笑道:“娘,明天哈米提就要来了,他可更加有钱,那时他送的礼物没准更好,说不定也有皮裘,还要好过这件呢!” 杨氏猛地想起哈米提来,又惊又喜地道:“可不是嘛,那哈米提有的是钱,我儿救他一命,他送的礼物必定更加贵重!”老太太立时憧憬起明天的礼物来,姓阿的送了十二万贯,那姓哈的能送多少呢? 王平安笑道:“当医生就是好吧,钱来的就是快!娘你慢慢看衣服,我去书房休息一会儿。” 杨氏还想着明天的豪礼,心不在焉地答应了声。 王平安回到书房,小姑娘丁丹若跟了进来,问道:“少爷,你要睡会吗,还是看会儿书再睡?” “倒也不是很累。”王平安坐在书桌旁,发了会儿呆,心想:“如果不考进士,而考医科,那读四书五经也就没了意义,相反医书就显得重要了。现在别人问我医术从哪里学的,倒是好应付,只需说忘了从哪本书上看的就成,可以后到了长安,别人再这么问,我就不能再用这个借口了。干脆,我自己写本吧,把所学知识整理出来,说不定以后还能出版呢,名垂青史!” 他铺开纸,提笔写了起来。丁丹若见他用功,不敢打扰,给他点上檀香,沏上一壶香茶之后,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杨氏又去了门房,坐在板凳上,去等哈米提。守门房的仆人见老夫人又来,只好拿着扫帚出了大门,硬着头皮又扫起地来。 这回倒是没让杨老太太等多久,早饭时间刚过,徐州城方向便来了一队马车,前后长长一串,足足有七辆之多!门房见了,忙跑回来,叫道:“夫人,哈米提来了,我认识他的马车!” 杨氏走出大门,见尘土飞扬中,车队已来到门前,她又惊又喜,昨天阿依丁来,只带了一车礼物,就价值十二万贯,今天哈米提来,竟带了七车,就算有一辆坐人,装礼物的也还有六车呢!大商人就是大商人,出手就是大方! 杨氏脸上笑成了一朵花,随口斥责门房道:“要称哈老爷,你竟敢直呼哈老爷的名讳,好大的胆子,看我不打折你的狗腿!” 门房吐吐舌头,退到一边,心想:“那天姓哈的来看病,你差点将人家折腾死,今天人家来送礼,我叫声名字,你就要打折我的腿呀!” 车队停在王宅门前,第二辆马车车门一开,下来个仆妇,这仆妇抱着个长方木凳,一溜儿小跑到了第一辆马车前,将长方木凳放在门前,这才打开了车门。 哈米提从车里探出身子,手中拿着把翠玉如意,他的病好了,又重恢复了豪商的气派,再不是前日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样了!在仆妇的搀扶下,哈米提下了马车,远远的冲杨氏笑道:“咦,这不是王夫人吗,你大清早的,这是要去干嘛啊?” 这副作派,要是放在以前,杨氏非得呸一声,臭摆什么谱,要摆谱滚远点摆,少在我家门口得瑟。可今天她却不反感,一脸微笑的迎上前来,道:“老身要去买菜,不成想刚出门儿就碰上哈老爷了,真是巧啊!” 门房在后面听着一咧嘴,心想:“夫人啊,你这借口找的也太差了吧。咱家田庄一座连着一座,吃菜还用得着去买?你恐怕这辈子都没买过一回菜吧。” 哈米提一愣,显然没明白买菜是怎么回事,却也不多问,含笑道:“王夫人,前日小神医给老夫治好了病,老夫今日特携礼物前来致谢,不知小神医可在府中?” “在在,我儿现在就在家里呢!”杨氏一听礼物二字,更加高兴了,她看着后面那六辆马车,满眼放光地道:“哈老爷,你来就来呗,还带了这许多礼物,都拿回去,都拿回去,我们家啥都不缺,用不着这些!” 门房嘴咧得更大了,心中暗道:“要是哈老爷真把礼物拿回去,怕夫人你得立马儿翻脸吧!” 哈米提哦了声,顺着杨氏的目光,看了眼后面的马车,摇头道:“王夫人误会了,这些不是送给小神医的礼物!” 门房心想:“坏了坏了,夫人要翻脸了!” 果然,杨氏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眉头却皱了起来。 哈米提转过身,把手伸进车内,笑道:“老夫要送给小神医的礼物,还在车里呢!” 第二十六章 特殊礼物 第二十六章 特殊礼物 要比起身份,杨氏一个乡下田庄主夫人的身份,和哈米提这种巨富豪商比起来,那真是没法比,不能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但用差得十万八千里来比,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可关键在于,杨氏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求到哈米提的,而哈米提再怎么了不起,再怎么有钱,他也是个人,也得吃五谷杂粮,在没有仙丹圣水的前提下,他得病也得看医生! 而事实证明,王平安不是一般的医生,还救过他一命,没准以后还得再救一命。那么杨氏就无需对他有什么好客气的了,你爱来就来,不来就拉倒,有本事你就别来! 听哈米提说后面那六辆马车里装的不是给王平安的礼物,当妈的立时就不愿意了,我儿子救了你的性命,甚至可以说是救了你全家的命,连带着阿依丁都跟着渡过难关,那么你来我家,带了六辆车,竟然说和我儿子没关系,那你带来干什么,气老太太哪! 杨氏脸一沉,哈米提连忙转身,从车中引出一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前日陪他来求医的阿曼古丽! 今日阿曼古丽却非胡装打扮,而是发挽堆云髻,耳戴明月珠,鹅黄轻纱披肩,穿着玫瑰抹胸,掐金丝走银线的大红长裙,地地道道的唐朝贵族小姐打扮。她弯腰下车,纤足踏在跳凳上,露出的绣鞋上竟也镶嵌着拇指大的珍珠! 大唐女子的雍容华贵之气,随着这金发碧眼的绝色女子出现,扑面而来! 后面那门房见了,立马儿啊地一声惊呼,张大了嘴合不拢,心想……他现在什么也想不出来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没有认出这位少女就是前日那胡服丫环! 杨氏心想:“嗯,看这丫头身上的行头,应该值个几万贯。真是有钱烧的,给个使唤丫头穿得这么华丽,简直就是吃饱了撑的!”她对阿曼古丽的容光艳色,半点兴趣都没有,只是盯着她的手,发现也没捧着礼物啊,那姓哈的到底要送儿子什么?心里一不痛快,哈老爷立刻变成了姓哈的! 哈米提心时一凉,暗道:“这老太太怎么没露出惊讶之色?我这份大礼,不要说放在徐州,就算是放在长安,送给当朝太子,那都是绝对一等一的重礼啊!怎么这乡下老太太见了,竟连半点吃惊的表情都没有,相反还有点不高兴,也未免太难讨好些了吧!” 杨氏哼了声,道:“你要送我儿什么?快快说来,老身还要去买菜呢,没功夫跟你闲聊!” 哈米提大感尴尬,这重礼就在眼前,你竟还问送的是什么,莫非是嫌礼物轻了?不可能啊,美人一笑倾城,再笑倾国,这礼物要是还轻了,那重礼得什么样儿? 他轻轻拉过阿曼古丽,道:“王夫人,这是老夫的义女阿曼古丽,老夫待她有若亲生,今日便将小女送于小神医,《绿色xiao说网》,伴他读书,为他铺纸研墨吧!” 杨氏脸色更难看了,道:“你想送我儿一个使唤丫头?”送什么不好,送一个大活人,我还得花钱养活她,这种白吃饭的丫头,有丁丹若一个就够了,你还送我个胡女,我家哪有那么多的米养活闲人。 哈米提顿时感到有点牙疼,这老太太是真不懂啊,还是假不懂啊,跟我开玩笑呢吧!他道:“这这,我这女儿只是伴读,伴读!不过她进了贵府,从此后就是小神医的人了,日后的婚嫁还要王夫人你费心,老夫和贱内给她预备了份嫁妆!”他回身一指身后那六辆马车,道:“小小嫁妆,不过一百几十万贯罢了,待她出嫁当日,老夫另备礼物,定让王夫人满意!” 咝,杨氏倒抽了口凉气,这回换她牙疼了!弄了半天,这是送小妾给我儿子,一百几十万贯的嫁妆,以后还有…… 杨氏立时现出笑容,拍手道:“哎呀,这丫头长得真俊儿!来,让老身看看!”伸手便拉过阿曼古丽,道:“走,咱们进屋说话去!”带着少女便要进门。 哈米提心说:“嘿,我还以为这老太太跟我装糊涂,弄了半天,是真糊涂啊!凭我的身份,哪可能直接送你钱,再说阿曼古丽又岂是能用钱来衡量的?”他忽道:“王夫人,你不去买菜了?” 杨氏一愣,对啊,说了半天买菜了。她笑容不减:“有贵客临门,买菜这种事让下人们去做就成,老身还要好好陪陪你们呢!” 三人说说笑笑进了大门,来到正厅,王有财此时已然等在厅上,他可不象杨氏那么心急,着急看看礼物是什么。然而,进厅之后,听说这艳如桃李的胡人少女便是礼物,他还是大吃一惊,他可不象杨氏那般,好歹他也是个乡绅,明白些大贵族们的所谓“礼尚往来”,贵族们互赠姬妾是极平常的事,可送这么高档次的少女,还陪送了百万余贯的嫁妆,那就绝对不是平常事了! 王有财又是摇头,又是摆手,道:“哈老爷,我们乡下人,不兴送活人……不兴送女儿的,你还是带回去吧。我儿平安虽救你一命,但也没指望着你回报,你这么一来,岂不是显得我儿当初救你,是有所图嘛,对他日后的名声不好!” 哈米提是谁,那是成了人精的巨商,就算王有财拒绝得再坚决,他也有办法应对,笑道:“王老爷说笑了,这孩子可是我的义女,我哪有送自己女儿给人的道理,我这是让小女陪伴小神医读书,是伴读,伴读而已!” 王有财还是拒绝,气得杨氏直冲他使眼色,丫头你不喜欢没关系,可她身后有大笔嫁妆呢,那可是必须要喜欢的了! 哈米提见王有财很是执拗,便道:“行与不行,不是咱们老一辈说的算的,还得看他们年轻人的意思才对啊!孩子,你去书房问问小神医,看他要不要你陪伴。” 阿曼古丽答应一声,向后面书房走去,王宅在五里村算得上巨宅,但和哈米提的巨宅比起来,可就差远了,小小书房,她还是找得到的。 王有财连连摇头,道:“这这,这不好吧!” 杨氏却道:“好,怎么不好,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这孩子多好啊,我没看出半点不好来!” 书房中,王平安坐在窗下,奋笔疾书,他打算编一部医书出来,象编纂“本草”这种医书,工程太过浩大,他现在还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做,但记录下心中所知的药方,治疗现在唐朝还不能医治的某些疾病,他还是能做到的,所以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在写这些。 背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有人进了书房,王平安也不抬头,道:“给砚里加点儿水!” 来人走到桌旁,素手拿起墨条,在砚里轻轻研磨,一个声音轻轻的传来:“少爷用的这方石砚很是名贵,当是汉代古玩吧?” 王平安猛地抬头,见身旁站着一人,盈盈笑妍,竟是那天陪着哈米提来的胡人少女!他啊地一声,大感惊讶,她怎么跑到我书房里来了? 阿曼古丽轻轻撩起鬓边发丝,俯下身子,张着小嘴冲着石砚哈了一口气,转脸冲王平安笑道:“少爷你瞧,这石砚凝雾成水,最是好用!”这一笑,当真是妩媚入骨,艳光四射! 王平安还没等反应过来,恐怖事件发生了,就见胡人少女啊地尖叫一声,身子猛地后仰,蹬蹬连退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妖怪,休想害了我家少爷!”美少女战士丁丹若出现了! 第二十七章 那就收了吧 第二十七章 那就收了吧 扯开黄发绿眼的妖怪,斩妖除魔的女侠丁丹若叫道:“少爷,你没事吧,我看她刚才好象要咬你!” 王平安急道:“啊呀,你你,你这么打人啊!”他赶快起身,去扶阿曼古丽,先别管这少女怎么突然出现在书房,但不能让她一出现,就被人扯着头发往地上摔啊! 阿曼古丽并没跌倒,可也吓了个花容失色,万没想到王家小丫头竟然这般强悍,捍卫起自己的领地来更是毫无手软之意,第二次见面就差点让她来个四脚朝天! 胡人少女连声道:“我没事,我没事!”她看向丁丹若,目光中大有惧意,眼中竟然有泪光闪烁。 王平安见她没事,伸出去的手便缩了回来,回头道:“丹若,你吓着客人了!”嘴上这么说,可语气里却并没责怪之意,他可不会为了刚见过两次面的外人,就责怪和自己自小长大的女孩。 他这一回头,阿曼古丽的可怜相立即消失,冲着丁丹若便是一瞪眼!敌人,这就是敌人,而且将是她日后打持久战的超级敌手! 丁丹若叫道:“呀,她冲我瞪眼睛,这丑八怪,她不但想害少爷,还想害我!” 王平安立刻回头,却见阿曼古丽眼皮低垂,正用手背擦着眼角,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哦了声,又回头道:“你看错了吧!” 他一回头,阿曼古丽立即对丁丹若伸了伸舌头,做个鬼脸!丁丹若更气了,叫道:“呀,她她……” “你俩怎么见面就吵啊!”王平安侧过身,退后一步,将两少女都收入眼底,免得再回头转头的麻烦。 阿曼古丽冲王平安行了个万福,低眉顺眼地道:“奴婢阿史那阿曼古丽,拜见少爷!”又冲丁丹若福了一福,小小声地道:“小妹见过姐姐!”委委屈屈的,要多小媳妇儿样,就有多小媳妇儿样。 王平安一愣,问道:“你是突厥王族之后?你怎么……嗯,你是随哈米提来的,他可在前厅?” 话音未落,就听书房外有人道:“我在这里。小神医,老夫今日特来拜谢!”说话间,哈米提进来了,身后还陪着王氏夫妇。 进到书房,还没等王平安问怎么回事,杨氏就抢着说了出来,还大大地暗示一番,让王平安收下这个丫头。她拉过儿子,小声道:“我儿不要担心,反正姓哈的说是嫁女儿,可却没明说嫁给谁,你要是喜欢,日后就收了她做小妾,要是不喜欢,就寻个人家将她打发了,不过那嫁妆可得留下,咱们不能白养活她啊!” 王平安相当吃惊,他可万没想到哈米提会送个活人给自己,还送了大笔的嫁妆。收礼物,当然是越重越好,可要是重得离了谱儿,那就不是好事儿了,这点他倒是同意王有财的看法。阿曼古丽是漂亮,但也不致于让他迷了心窍。 哈米提察颜观色,见王平安一皱眉头,便知他要出口拒绝,这话可不能让他出口。哈米提当即上前,将王平安也拉到一边,低声道:“王老弟,你救我一命,就等于救了我全家的命,老夫万分感激。我感谢你,所以有最好的人当然先想着你老弟。不瞒你说,我这干闺女本来是打算送进东宫的,给太子爷当个侧妃,就凭她的容貌,她的姓氏,受宠是一定的,她被太子宠爱,我们全家的日子必会好过,我这是为了以后打算的!” 王平安心里哼了声,那可不一定,现在的太子爷是谁,不就是李治吗,他日后的老婆可厉害的狠,那可是当了女皇的人物。你送干女儿进东宫,以后好日子肯定没有,祸事倒会一桩接着一桩,你这当干爹的想不被连累,除了逃到草原上去,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哈米提不知他心中所想,又道:“王老弟和老夫是自己人,好东西自要留给最好的兄弟,我这干闺女就让她给你端个茶倒个水什么的,要是伺候得不好,你就再把她给我送回来,老夫绝不介意。” 王平安看了看父亲,见王有财微微摇头,又看了看母亲,杨氏却冲他大点其头。父母意见相左,答应谁,不答应谁,都是难事一桩。 想了想,王平安这才道:“折中吧,你家小姐给我当丫环实在不是太合适,不如当个客人留在我家,我平日里教她些医术,至于她的嫁妆……”他看向母亲,见杨氏的眉毛又立起来了,只好道:“先让我娘替她收着,等以后她要嫁人,再给她不迟!” 杨氏心满意足,可王有财这边的眉毛却又立起来了,他实不想让儿子身边有这么个艳丽少女,太影响学业,就算是要收姬妾,也得等当了官,仕途无忧时再说,现在着什么急。 王平安见父亲不快,赶紧接了句:“不过她终是来做伴读的,在我家时不如改了称呼,取客之谐音,姓柯如何?名字嘛,就叫莲雾,水石榴之意,丹若是石榴,她是水石榴!” 哈米提笑道:“成,叫什么都成。王老爷书读得多,这名字也取得好听!” 现在他是心满意足了,其实他送阿曼古丽给王平安,其一确实是感谢王平安的救命之恩,二则便是想让少女在这里学些医术,以后万一他哈老爷和家人再生怪病,他这干闺女用起来方便,自家人嘛!至于说到本想把阿曼古丽送进东宫……那也等太子爷先认识了他哈老爷再说,不过就他估计,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杨氏眉花眼笑,推了一把王有财,道:“老头子,还傻站着干嘛,还不快点让厨房准备酒菜,咱们得请哈老爷吃饭啊!” 王有财心里挺不高兴,可妻子开心,儿子又偏向母亲,他这当爹的也没办法。答应了声,出了书房,去催厨房备宴了。 杨氏着实欢喜,拉着柯莲雾左看右看的看不够,笑道:“莲雾,这名字真好听,老身以前从没听说过,这名字倒也配得上你。” 柯莲雾眨巴着大眼睛,心中也纳闷儿,她也没听过这个名字,嘴上却甜甜蜜蜜地道:“少爷读书多,学问就好,除了他别人也取不出这么好听的名字。夫人您更好,要不是您督促,少爷哪会看那么多的书,有这么大的学问!” 她说话顺耳,杨氏自是爱听,拉着她的手,说着亲热话儿。可老太太心里却不糊涂,心想:“这孩子嘴巴象抹了蜜糖似的,远不如丹若实诚。等人都走了,我得提醒下儿子,别被她迷住,万一做出事来,伤了我儿的身子,那可是太得不偿失了!” 丁丹若见柯莲雾受宠,心中大是害怕,深怕少爷也如此,这小狐狸精迷惑女人的本事了得,说不定勾引男人的手段更加高超,万一把少爷给诱惑了,那自己以后的日子岂不难过。小姑娘看了眼王平安。却见王平安冲她一笑,还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态度可亲,半点没有新人来了忘旧人的意思。小姑娘这才放下心来! 众人又回到前厅,过不多时酒宴摆上,哈米提谈笑风生,说些长安里的趣闻,逗得杨氏哈哈大笑,可王有财却有些生气,他特别不喜欢家里住进个胡人女子。 王有财看了眼已经乐开花了的杨氏,心想:“你就是贪图这番邦蛮子的钱财。我让你贪,我都给你花了!”老头儿一生气,和老太太较起劲儿来了。 他道:“来人啊,去宰五头猪,十只羊,再去城里打上五百斤酒来,我要请全村的人吃饭,庆祝我儿得了个胡人娘们儿……嗯,是胡人伴读!” 第二十八章 王家佃户 第二十八章 王家佃户 在徐州城里人的眼里,王有财不过是个乡下土财主罢了,小气巴拉的。实际上王有财确实不太大方,必竟家有悍妻,杨氏那么厉害,几十年如一日,他也没有什么机会装大方!可今天不行了,老爷子生气了,要大方一把,请全村人吃饭,受气受了好几十年,怎么着也得扬眉吐气一把! 杨氏的眉毛立立起来了,如不是有外人在场,面前的盘子非得飞到王有财的脑门儿上不可!好你个老头子,竟然这么浪费钱,还敢不和我打招呼就请客,当我不存在吗? 见母亲要发雌威,王平安忙按下杨氏的手,转头冲哈米提笑道:“咱们五里村和别的村子不同,村中居民都是我家佃户,租种我家的田土,一年到头的劳作,我爹看着心中不忍,所以便借着今天这个……这个我收伴读的由头,请大伙儿吃顿饭,也算是替我高兴高兴吧!” 哈米提立即连连点头,嘴上道:“有理有理,正该如此。王老爷心善,对佃户照顾,想来那些佃户要是有良心,必定多打粮食,按时交租。”嘴上这么说没错,心里却想:“这辈子怕就这么大方一回吧,看你娘的脸色,估计我走之后,非罚你爹跪搓板不可!” 杨氏见儿子说话,这才忍住气,心想:“老王头儿你等着,今晚非罚你跪算盘不可,脱了裤子跪!” 王平安心里好笑,父亲这辈子终于在母亲面前直起一把腰来,虽然明知后果大大不妙,但终也有了些许的男子汉气概! 王老头儿和杨老太,两人年纪加起来一百多岁了,可却象小孩儿似的,杨老太对王老头儿怒目而视,而王老头儿则低头看酒杯,爱咋咋地,我就这样儿了,有啥话……晚上再说! 他们老两口生气,可王家的仆人却犯难了,老爷下了命令,可瞧夫人的样子是不同意啊,那买肉买酒的钱,也得夫人点头呢,要不然也支不出来呀! 哈米提多会做人呢,见场面尴尬,便道:“要说今天这事儿,可有老夫一半的功劳,如果王老弟日后登科,可不正是我干闺女伺候得好。这么着吧,老夫也凑个趣,借这个由头,提前恭贺王老弟高中!” 他冲呆站着的王家仆人一挥手,道:“烦劳管家去告诉老夫外面的家人,让他们立即回城,买上一万斤的上好精肉,再从我家酒窖里搬三十坛酒来,记得搬一百斤一坛的那种,拿到这里分给村民,说是王家老爷请他们享用的!” 杨氏听了这话,立时大喜,挟了根鸡腿放到哈米提的碗里,笑道:“这我们多不好意思,还是说哈老爷你请的吧!”冲仆人使了个眼色,仆人会意,快步出厅,半点不给哈米提反悔的机会。 哈米提笑道:“自家人谁请不是请,何必分得这么清呢!”心中得意,他别的没有,就是有钱,要多少有多少。顿了顿,又道:“我们突厥人养羊和你们中原人不同,你们是论‘只’养,而我们是论‘谷’养!” 王平安哦了声:“论谷?这是怎么个论法?” “中原人家里有养几只羊便算富裕人家,可在我们突厥,如果不养满几山谷的羊,那岂能算是富裕!”哈米提说罢,哈哈大笑,在“穷人”面前摆阔,虽然挺招别人烦,可自己却是很开心的! 王平安哼了声,岔开话题,道:“听说哈老兄认得咸同书院的山主?” 哈米提笑容立敛,抬手摸着嘴唇上卷曲的胡子,道:“昨天我妻弟阿依丁去找我了,说起这事。老夫确是认得邱问普,不过这老学究却是难说话得紧。王老弟你要进书院,不过是想得到贡举的名额,但这名额是有数的,你上去了别人就得下来,那书院里的学生个个非富即贵,都巴结着邱老儿,邱老儿为人又古板,所以让他临时换人,确实有些难度!” 王平安点了点头,他对贡举名额的事略有了解,明清的科考是一级一级考上去的,但唐朝的不是,而是先通过地方上的推举,也就是所说的贡举,得到名额后才能进京赶考,而贡举的名额自然是有限的,不可能来个人报名就能上的。 他问道:“这贡举名额不是掌握在学政手里么,邱山主有左右学政的能力?” 哈米提道:“当然有,咱们徐州的学政就是他的亲传弟子啊!不过王老弟放心,这事我一定替你办成,实在不行我出钱,从别的学生手里买一个名额便是,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我都能解决!”他拍胸脯保证。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没法再往下深说了,王平安举杯敬酒,哈米提酒到杯干,一场宴席尽欢而散! 五里村,东村头。 王福生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将衣服紧了紧,就想扛锄头出门。他媳妇儿见他脸色苍白,道:“当家的,你今天不舒服,就在家里歇一天吧,明天再去地里,也不会耽误什么。” 王福生摇了摇头,紧紧腰带,道:“不成啊,这正是关键时候,地里的杂草一天不清,长得就比麦苗还多,要是今年收成不好,秋后拿什么交租。” 福生媳妇儿摇头道:“我看东家也不在乎咱家这点租子,你瞧他昨天请客,又是酒又是肉的,咱家还分了三十斤,要是腌起来,都够吃到入冬了!” 王福生腹中难受,干呕了几声,摆手道:“行了,你少说几句吧。中午去地头儿给我送饭,我走了!”打开自家院门,顺着田边小径去了自家耕种的麦田。 到了地头儿,王福生又干呕起来,这次干呕的情况却比在家时严重得多,他用手按住肚子,感觉稍稍好了点。他不愿耽搁时间,拿起锄头弯腰去除草,可一弯腰,哇地一声,吐了出来,紧接着便呕吐不止,把早上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实在吐不出东西,便开始吐白沫,夹着胃液的白沫酸臭难当。 这还不算,他肚子疼痛加巨,腹鸣如鼓,实在忍不住了,他脱了裤子便跑去地里,拉起稀来。庄稼人讲究肥水不流外人田,就算是要解手,也要解在自家地里。 拉了半晌,王福生感觉好了些,抓把杂草,擦干后臀,便想起身,可身子刚刚直起,肚子又疼起来,只好再蹲下。如此反复几次,王福生只感头晕眼花,疼痛从腹部扩散到全身,巨痛难当。 晃了晃,这个平常身壮如牛的汉子,一头扎到了自家地里。 第二十九章 急性胃肠炎 第二十九章 急性胃肠炎 王平安坐在书桌后,看着桌上的大盘小碟,心中暗暗叫苦:“早知如此,我就不收这个伴读了。好么,才来一天,就搞出家庭内部矛盾来了!” 柯莲雾初来乍到,自然要好好表现,讨好王平安。她自小被阿依丁的姐姐收养,受过良好的教育,随阿依丁的姐姐进入哈米提家中后,更是受到了全面的教育。她的身份特殊,哈米提养她就是为了送人,结交达官显贵的,特地给她请了好几位师傅,教她才艺。 所以柯莲雾琴棋书画,烹饪女红无一不会,无一不精。无论哈米提将她送给谁,都会很快得到主人的欢心。哈米提被王平安救了一命,这才将她送进王家,既想用她报答王平安,也想让她学些医术。 当柯莲雾得知要被送给王平安,心中着实欢喜了一阵,被送给王平安总比被送给糟老头儿强,且不说她和王平安年纪相当,光凭王平安现在没有娶妻,她就能占好大的便宜,只要讨得王平安的欢心,说不定她以后不用当妾,能直接成为正妻,对于她这种身份的少女来讲,能成为正妻,不被沦为玩物,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可进了王家,她才发现满不是那回事,王平安的身边竟然早有了个青梅竹马的童养媳,这可糟糕了,就算王平安以后不娶名门闺秀,只从身边选妻,那也得先是丁丹若,然后才能轮到她,而丁丹若很明显不喜欢她,那她以后的日子岂不难熬! 柯莲雾为讨王平安的欢心,天没亮就起床,用羊奶和面,做了胡饼出来,又做了四盘草原小吃,待王平安一起床,立即端了过来。 正在伺候王平安洗漱的丁丹若见她这般殷勤,危机感大涨,赶紧跑到厨房,亲手做了王平安平常爱吃的清粥小菜,也做了好几样,一起端到书房来。 于是乎,王平安看着一桌子的早餐,摇头苦笑,这两小丫头从一见面就开始较劲儿,以后吵吵闹闹的,可有我受的了。他指着大盘子小碟子,道:“你们做了这许多的食物,足够我吃上五天还有剩的,这不是浪费吗。算了,你们也坐下,咱们一起吃吧,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多了。” 柯莲雾答应一声,很乖巧很温顺的坐在了王平安的左手边,打算和他一起吃早饭。 丁丹若见状,立时气道:“哎呀,你个番邦蛮女,真真的没有规矩,不懂礼数,当奴婢的岂能和主人坐在一桌吃饭,你快起来,去院子里打扫!” 柯莲雾哼了一声,道:“你才不懂规矩,少爷让咱们怎么样,咱们就得怎么样,你不听少爷的话,才是不懂规矩。我看你才该去院子里打扫,少爷有我一个人陪就够了!” 两个小姑娘,四只大眼睛,同时瞪得溜圆,怒视对方,小嘴一起嘟了起来! 王平安忙道:“算了,算了。丹若啊,你坐下来吧,大家一起吃,吃完我还要读书呢!”丁丹若这才坐到他的右手边。 一吃起饭来,王平安当即就后悔了,早知她俩这样,干脆一起打发到厨房去算了。柯莲雾挟了条肉丝放到他的碗里,道:“少爷,你尝尝这个!” 丁丹若却立即把筷子伸过来,从王平安的碗里挑出肉丝,哒地扔到桌上,道:“少爷才不会吃你做的东西,一味膻味儿!少爷,你吃这个!”挟了块小咸菜放到他的碗里。 柯莲雾面对挑战,毫不退缩,立刻伸筷子把小咸菜从王平安的碗里挑出来,哒地也扔到桌上,道:“少爷,吃这个会拉肚子的,你还是吃我做的!” “停!”王平安再也受不了了,一指门口,道:“你俩都去厨房吃吧,我不叫回,都不许回来!” 两个小姑娘委委屈屈地站起身,出书房时,当真是一步三回头,眼巴巴望向王平安,希望少爷能叫住她俩。 王平安心中也犹豫,是不是太严厉了点儿,不如叫她俩回来吧,正犹豫着,两个小姑娘出了门口,腿一跨出门坎,立马儿就互相指责起来。柯莲雾道:“都怪你不好,少爷本来是想留下我的,只赶你一个人走!” “应该怪你才对,少爷从不赶我出书房的,这是头一回,都是因为你!”丁丹若立时反唇相讥。 王平安不犹豫了,自己刚才做的对,就应该把她俩撵出去,留在书房里,自己还要不要读书写字了。 不过想想也好笑,要说一般的小姑娘到了陌生地方,怎么着也得怕生几天,可这莲雾却半点都不怕生,进门的第一个早晨就敢动手抢夺地盘,真有突厥女子的剽悍劲儿。丹若平常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可真碰上威胁,竟能立即出手保卫领土,大唐女子不让须眉的劲头儿丝毫不比别人差,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小姑娘是个猛女呢! 边想边吃,吃罢了早饭,也懒得叫人进来收拾,将盘盏往旁边一推,他又写起医书来。他已经写了三十多个方子,都是治疗疑难杂症的,准备在写几十个,凑成一百之数,以后再增增减减,争取刊印面世,也算是对大唐的医学做了些贡献。 却说两个小姑娘到了厨房,还是不停地斗嘴。柯莲雾道:“丹若妹妹……” “昨天你管我叫姐姐的!”丁丹若气道。 柯莲雾还是不改口:“丹若妹妹,刚才我见个小厮冲你笑,似是对你有意思,不如你从了他,早日成亲,我给你俩包个大大的红包随喜,等你俩生下孩儿,我再包个更大的!” 丁丹若几乎气晕:“他那是冲你笑呢,笑你长得象个妖怪,你一定是个猴子变的,白皮黄毛猴儿!” 正吵着,忽听门外有人叫道:“两位姑娘,求你们赏点药,小人赶着去救邻居!” 厨房位于侧院的偏僻角落,为了运菜运肉的方便,有直接冲外打开的院门,平常王家仆人不走大门,都走这个小门,村里佃户要是有事,也先到这个小门,有事先和仆人说,不直接去找老爷夫人。 小姑娘们见院门外站着个中年汉子,庄稼汉打扮,估计是王家的佃户。丁丹若问道:“你家邻居得的什么病,现在在哪儿?” 中年汉子老实巴交的,跑得一头汗,也不去擦,着急地道:“刚才我去田地干活,发现福生倒在地里,我赶忙回村叫人,他媳妇儿已经带人往家里抬人了,我来这里向东家讨药,看福生的样子象是拉肚子,少东家是小神医,必有好药,所以小人便跑来了!” 丁丹若哦了声,道:“拉肚子那是小毛病,不用这么着急的!” 中年汉子大摇其头,脸上的汗珠甩了出来,他道:“不是小毛病,人疼得晕过去了,再不救,怕是要糟!” “不管是大毛病,还是小毛病,少爷都有办法治!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和少爷说……”丁丹若一转头,却发现柯莲雾不见了,赶紧转身找,却见柯莲雾提着裙角,正向书房方向跑,已经跑出了十几丈,显见是要抢先去告诉少爷。 丁丹若大急:“哎呀,这妖精,这妖精心眼儿真多!”撩起裙角,她也向书房跑去。 中年汉子看在眼里,心中感动,这两小姑娘心真善良,一听村里人有病,都跑着去告诉东家,真是好人啊! 柯莲雾抢先一步跑到书房,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少,少爷,在厨房,有人要死了……” 王平安大吃一惊,将笔一扔,站起身来,叫道:“你把丹若给打了?”小姑娘争宠而已,不至于闹出人命吧,早知这样不让她俩去厨房了,那里可有刀! 丁丹若这时也跑了进来,也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拉肚子,要,要出人命!” 在厨房,拉肚子,要出人命?怎么跑到厨房里去拉肚子,岂有此理!王平安快步出屋,向厨房跑去。等到了厨房,见打开的侧门外站着个焦急的汉子,他心中便明白过味儿来,小姑娘没将话说清楚,是有人得了病,这汉子前来报的信! 中年汉子见王平安来了,忙上前道:“少东家,你可来了,福生可是庄稼好把式,老东家常夸他的,你得救救他!”他心中焦急,说话说不到重点。 王平安挥手道:“他现在是在家吧?走,我们这就赶去,有话路上说,不要耽误时间!”快步出了自家院子,跟着中年汉子往王福生家里跑去,一时之间,竟有种前世出急诊的感觉。 第三十章 粳米煨姜汤 第三十章 粳米煨姜汤 路上小跑,中年汉子将王福生的病情大概说了一下,他也不是了解得很清楚,说得模模糊糊,王平安也没怎么听明白。好在都住在一个村里,住的也不是很远,不多时便就跑到了王福生的小院子外面。 这时候,福生家院里院外围了好多的人,都叫嚷着往东家送,昨天全村的人都吃了东家的酒肉,知道少东家会看病,而且本事了得,所以碰到急事,首先想到的就是王平安。 中年汉子到了门口,叫道:“让一让,少东家来了!”村民回头见王平安一路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漂亮小姑娘,有一个还是金发碧眼的,无不惊奇,很少见少爷出门,今天一看到,竟还带着两个丫头,少爷就是少爷,有谱儿! 王平安进了院门,见一个身体壮硕的汉子躺在门板上,旁边有个妇人正在放声大哭,想来就是王福生和她媳妇儿。他快步走上前,发现王福生身上盖着条薄被,打开被子一看,只见王福生全身赤条条的,不停地发抖,两只手都捂在肚子上,嘴角有白沫,而且还在呕吐,吐不出东西,就只吐白沫! 王平安怒道:“怎么把他的衣服全脱了,还放在院子里?” 福生媳妇儿见少东家来了,止住哭声,道:“没法穿上,我当家的又吐又拉,衣裳全脏了,屋里床上也全脏了,正想着抬他去找东家,这才出了屋子!” 丁丹若和柯莲雾挤进人群,忽见门板上的王福生没穿衣服,吓得齐声尖叫,转身又跑了出去,躲在院外。 王平安按住王福生的脉门,号起脉来,紧接着又捏开他的嘴,去看舌苔,道:“脉浮而舌苔白腻,这是伤食。他今天吃了什么?” 福生媳妇儿忙道:“还是平常那些东西,就是多了几块煮肉,是昨天东家请吃酒肉剩下的!” “那昨天呢,他是不是吃多了,有没有喝过凉水?”王平安单手去按王福生的肚子,问道:“痛不痛,怎么个痛法儿?” 王福生说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又大呕几下,却说不出如何疼痛。 福生媳妇儿道:“昨天有酒有肉,我当家的就吃了得多了些,回家时说口渴,在小西沟里喝了不少水。” 围观的村民纷纷点头,昨天东家请客,好酒好肉,平常庄稼人节俭,有人请客自然能吃多少就使劲吃多少,酒喝多了渴,在村里的小河里喝几口水也正常。小西沟是五里村的一条小河,又浅又窄,属于黄河的支流,平常村民用河水灌溉农田。 王平安道:“以后不要喝河水,尽量喝井水。”他低头问王福生:“肚子是胀痛吗?你点头摇头就行。”见王福生点头,他又去按胸口,道:“胸闷不闷?”见王福生又点头,他又道:“渴不渴?” 对于不能说出话来的病人,只能检查到一样问一样。村民们在旁听着,都暗暗点头,少东家每问必中,看来真的有点医术,只是从前怎么却不表现出来呢!可忽听王平安问渴不渴,村民们心中一起想:“这个问的就多余了,他吐了这么多,怎么可能不渴呢!” 出乎意料的,王福生摇了摇头,表示不渴!福生媳妇儿也道:“我当家的从被抬回来到现在,从没要过水喝。” 王平安嗯了声,翻过王福生的身子,去看他的排泄物,村民齐声啊了出来,有的人便道:“少东家,你不嫌脏啊?”有的更道:“小人们替少东家看吧,然后说给你听,少东家可是天上文曲星下凡,看不得秽物的!” 王平安不回答,当医生的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还当什么医生。他见门板上的污物稀薄淡黄,点了点头,可以确诊了。 以呕吐、胃脘部疼痛为主的属于急性胃炎,以腹泻、脐周围疼痛为主的属于急性肠炎,吐泻均明显的,那就属于急性胃肠炎了。这种判断方法,可以用于病人自检,快速且准确。急性胃肠炎多因饮食不洁暴食暴饮造成,别的原因也存在,但看王福生的样子,是属于吃多了,然后又喝了不洁河水引发的病痛。 王平安让王福生重新躺好,直起腰道:“这是急性……嗯,是伤食吐泻,很严重,得马上医治!” 福生媳妇儿一听,顿时又哭了起来,当家的这副模样,离鬼门关就只差一步了,她能不哭吗! 村民们也都着急了,王福生人缘好,邻居们都喜欢他,可不忍心看他遭罪,七嘴八舌地问王平安,要吃什么药,他们好现在去城里抓药。 王平安看了眼屋里的灶台,道:“先得止吐,要不然吃什么药也得吐光。灶上有火吧,去烧开水,拿五钱粳米,加一小撮盐,烧汤,再给我找三钱生姜来,快快!” 福生媳妇儿连忙答应,眼泪也不擦,奔进厨房,烧起汤来,又找出一小块生姜,这些东西家里都有,倒是不用出去现买。 王平安冲院外叫道:“丹若,你回家去取点蜂蜜来,快些!” 丁丹若听少爷派自己做事,心中大喜,看了柯莲雾一眼,得意洋洋地转身往家里跑! 王平安也进了厨房,找了张草纸,将生姜包住,放在清水中浸湿,扔进了火里,这叫做煨姜。村民们都挤在门口,看王平安煎药,心中都是有些纳闷儿,看福生病得这么严重,喝点米汤,吃块姜就能好吗?可大家谁也不敢多问,只是睁大眼睛看着。 过了一小会儿,草纸上的水份烤干,变得焦黑,王平安取出姜块,闻了闻,确定姜熟了。他问福生媳妇儿道:“汤怎么样了?” “还没好,还差一点儿!”福生媳妇儿焦急地道。 这时,丁丹若跑回来了,挤到厨房里,怀里抱着蜂蜜罐子,道:“少爷,蜂蜜取来了,你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回去取,咱家有不少呢!” 王平安从罐子里取出一小勺的蜂蜜,道:“哪用得了这许多!”将蜂蜜和煨好的姜一起放入锅中。 要熬的汤并不多,过得片刻便即好了。王平安盛出半碗,道:“快喂福生喝了!”福生媳妇儿答应一声,端着碗出去,喂福生汤喝。 丁丹若问道:“少爷,福生喝了汤病就会好吧?” 王平安摇了摇头:“要先止吐才成。他的病用别的止吐药要去现抓药,我怕耽误时间,所以用了这个药方。我再给他开个方子,刚才忘了叫你把纸笔一起取来了。” 丁丹若忙道:“我再回去取。”说着正要往外跑,却听有人说道:“少爷,我带了纸笔来。” 说话之人却是柯莲雾,她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见王福生身上又盖上了被子,便立即跑了进来,听王平安要纸笔,她便拿出一个小盒,里面装着文房四宝。 丁丹若一看,这套纸笔竟是上次她和少爷进城时买的,买回来后顺手就放到书房里了,她自己都没在意,不成想柯莲雾只来一天,就发现这套纸笔方便携带,还竟然真的带在身上,这时候拿出来和自己争宠! 王平安哪顾得上小姑娘们的心思,他接过文房四宝,走到小小饭桌旁,写起药方来。 第三十一章 藿香正气散 第三十一章 藿香正气散 王平安心中明白,从症状上看,王福生是急性胃肠炎,而且是寒湿类的,要想治好此症,需当芳香化浊,温中燥湿。在现代这种病已经不难治了,即使在宋代以后,这病也不难治,但在唐初,这就算得上是要命的病了,耽误了时间,很有可能让王福生送掉性命。 看病下药,按王福生的病情来讲,最好的方子是使用藿香正气散,将此方加减使用。但藿香正气散是宋代才出现的,记录在《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离现在还有好几百年,唐初时治此病虽也有些成方,但论效果,皆不如藿香正气散对症,当然即使是藿香正气散也不能直接使用,要对药物和药量进行加减才成。 王平安提笔先将藿香、紫苏、厚朴、茯苓、大腹皮、半夏、陈皮这些必用的主药开齐,然后抬头看向门外,想再观察一下王福生。挤在门口的村民忙让开身子,免得挡了少东家的视线。 见福生媳妇儿已经将汤喂王福生喝下,王平安低头又写,王福生全身战抖乃是怕冷发热之状,可加荆芥、防风、薄荷三味药,舌苔发白厚腻,要将原方中的白术减去,加苍术佩兰,以增强化湿作用。刚才检查时王福生还有胸闷腹涨的症状,那么要减掉原方中的甘草和大枣,加神曲和鸡内金。 将藿香正气散的原方加减完毕,王平安放下笔,道:“来个人,去我家牵马,骑马速去城里抓药,如果药铺里的人没见过这方,不敢抓药,就告诉他们是我开的方子,这方子是解表和中,芳香化湿用的。” 自有邻居壮汉答应,上前取过药方,却问道:“少东家,这药要抓几剂,需带多少钱去?” 王平安道:“这方子应该不便宜,你去我家时,让管家给你带上两贯钱,抓三剂即可,快去快回!” 邻居壮汉忙出了福生家,向王家大宅跑去。 王平安出了厨房,来看王福生,见王福生现在只是喉头涌动,但严重的干呕症状已然消失。他冲福生媳妇儿道:“你也是忙得慌了神儿,还不赶快将你当家的抬进屋去,这么在院子里躺着,没病也得折腾出病来。” 福生媳妇儿连忙答应,进屋去整理,刚刚王福生被抬回来时,在屋里又吐又拉,屋里臭气熏天,没法待人了。好心的邻居们帮忙把王福生抬进了屋里。 又过了两刻钟的功夫,王福生气顺畅了些,能张嘴说话了,对他媳妇儿道:“你这婆娘,着实不懂事,少东家来救我,你怎么也不给人家倒碗水。” 福生媳妇儿见他有所好转,擦了把眼泪,道:“你刚刚的模样可把我吓死了,哪有心思想别的!”忙出了屋子,去给王平安倒了碗水,她来不及烧,只是一碗刚打上来的井水。 王平安却不喝,反而叮嘱道:“以后千万不要渴了就乱喝水,更不要喝河水,咱们村的那条小河沟太浅,水质不好,用来浇田没问题,可用来喝却不行了,所以以后要喝井水,还要烧开了喝才行。” 福生媳妇儿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却连声答应,又赶忙去厨房烧水,少东家要喝开水,她得赶紧烧好才是。 这时,王有财得到信儿了,也跑到王福生家,刚才那邻居壮汉去大宅讨马讨钱,王有财二话不说就借,然后便来了这里。他这一到,满院子的人一起叫起东家来。 王有财嗯嗯点头,刚要进屋,才跨进一只脚,就连忙退后,捂着鼻子道:“好大的味儿。福生啊,你好点儿了没?” 王福生只是不再呕吐罢了,要说病情却没有半点好转,但东家这么问了,他也只好有气无力地道:“好,好多了,多谢少东家的药汤,多谢老东家关心。” 王有财冲王平安招了招手,叫出儿子,小声道:“平安啊,你鼻子是不是不好使,那屋里多味儿啊,熏着你可怎么办!” 王平安笑着摇了摇头,丁丹若则小小声地道:”刚才少爷还去看福生拉……拉的那个呢,那才叫臭呢!”小姑娘想想都恶心,真不明白少爷干嘛对别人这么好。 柯莲雾却道:“少爷,回去之后,奴婢为你浇好香汤,服侍你入浴,我以前经常服侍我义母沐浴,倒是还没服侍过男子,要是服侍得不好,少爷可别见怪!” 她说话的声音大了点,丁丹若和王有财都听到了,王平安干笑几声,如何入厕丁丹若已经向他展示了全套流程,可如何洗澡,他却没好意思再让小姑娘展示,现在新来少女主动提出,他却有点不好意思,并不回答。 丁丹若向柯莲雾怒目而视,心里一个劲儿地说:“小妖精,出门掉到河沟里,爬不出来,爬不出来……” 王有财则一皱眉头,心想:“回家得跟老婆子说说,我儿血气方刚,这胡女又如此的妖娆,万一弄出点事来,岂不伤了我儿的身子骨,没去长安之前,最好还是养足精气才好。” 不理会小妖精,王有财大着嗓门道:“平安,福生可是伺候庄稼的好把式,你给他治病,要尽心才对,汤药费咱家都出了,只要福生病好就成!” 王平安心想:“喊这么大的声干嘛,我不就站你旁边么!”口中答应,声音也是不小。 院里院外的村民都是佃户,听王有财这么说话,都是感激,今日王福生有难,东家对他这么好,那么日后如果自己有难,东家岂不是也要这般对待,东家人可着实不错。 屋里的王福生更是感动,要不是现在下不了地,非得跑出来给王有财跪下不可,福生媳妇儿也连声道谢。 又等了一阵,邻居壮汉快马返回,将药抓回来了。王平安立即让福生媳妇儿煎药,武火煮沸,再用文火保持滚头。煎制这味药并不要用多长时间,小半盏茶的功夫即好。 王平安盛出药,进屋喂王福生喝了,给他盖上被,拍拍他的肩头,道:“不用担心,很快就会好的。”又嘱咐福生媳妇儿,剩下的两剂药每天一剂,服完之后,这病也就好的差不多了,两口子自是不迭声的道谢。 好人做到底,这病来得快,去的却慢,要将养几天才成。王平安又开了一剂食疗方子,他知福生日子虽并不难过,但如果让这庄稼汉花大价钱吃喝,却肯定是舍不得的。 王平安挑了最便宜的食疗方子,良姜橘皮粥,花费不大,但效果却好,和福生媳妇儿说明熬制方法,便想和父亲回家去。可王有财不肯,非要留下来和佃户们谈谈心,说说他这个当东家的是多么的为人善良。王平安一笑,只带着两个小丫头回大宅去了。 王平安出门时,村民自动让出一条路,一片赞扬声,都说少东家好医术,简直就是神医中的神医。王平安倒是没什么,可两个小丫头却是大为骄傲,扬头挺胸地跟在少爷身后。 一回到大宅,丁丹若就喊道:“夫人,少爷给福生治好病啦!”乐颠颠地去向杨氏报喜。 柯莲雾却道:“少爷,你教奴婢治病吧,以后再有这种小病,不用少爷去,奴婢就能给他看了!” 王平安笑了笑,这可不是小病,你看我治起来简单,可知我当初学了多少年吗!他道:“好啊,难得你爱学,从明天起,我就教你!”顿了顿,又道:“你和丹若一起学吧。” 第三十二章 放马庄 第三十二章 放马庄 王平安别的优点暂且不提,但念旧,重情义,这点绝对是优点之一。他早就明白柯莲雾来他这里当伴读,甘居奴婢,是有所图而来,以后是不是要给他做妾那是后话,可眼前的情况就是要和他学习医术的,他也不反对,这是好事儿,但既然要教,那不如连着丁丹若一起教了,不偏不倚。 柯莲雾虽和丁丹若挺不对付,可听王平安说出这话来,心中却反而一安,暗道:“等有机会,我要将这事儿告知义父,平安少爷重情义,是个可交之人,交他总比教那些满嘴蜜糖,两面三刀的人要强得多。” 杨氏乐呵呵地从里屋出来,又是大夸儿子一顿,吩咐管家将此事记录下来,以后佃户要是再借故晚交租子,她就要拿这事出去说道说道了。东家对你们好不好,你们有病少东家给看,抓不起药老东家给买,再不好好干活,不按时交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嘛! 王平安见要记录,心中好笑:“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要秋后算帐啊!”和母亲说了几句闲话,便回了书房。丁丹若和柯莲雾自然陪同前往,在书房里将他伺候得周周道道。 白天无话,待到傍晚时分,王平安出了书房,想陪父母吃晚饭,却见杨氏一个人坐在花厅里,饭菜早已摆上,他问道:“娘,爹呢?他怎么不来吃饭?” 杨氏道:“还没回来呢,估计是话匣子打开,就合不上了。你爹这个人啊,在外面就喜欢臭显摆,看见一张牛皮就想吹,就显他有多能耐。你不是将王福生给治好了吗,他这就又有的吹了,这肯定是跟佃户们又吹上了,吹你多厉害,然后再吹他自己多厉害,你看着吧,最后肯定会吹到他老王家的祖宗有多厉害,次次如此,错不了!” 王平安在饭桌前坐下,心想:“在家里你也不让他说话啊,这个也管那个也管,他憋得厉害,出去时再不吹牛侃大山,岂不要憋出了病来。” 他笑着安慰母亲:“娘你不用操心爹,其实爹这种做法是对的,多和村里人说说话,关系处好了,以后要是有什么急事,村里人也愿意帮忙,免得象别的村子似的,东家和佃户斗得厉害,成天不是这事儿,就是那事儿的,烦也烦死了!” 杨氏点头道:“我儿说得也是这个理儿,你爹经营田庄也是有两下子的。”她站起身,走到花厅门口,看了看天色,又道:“天都黑了,怎么还不回来,往常早就进家门了。管家,你去找找老爷,让他回家吃饭。” 管家答应一声,就要出门。王平安却道:“还是我去吧,坐了半天,腰酸腿痛,正好顺便活动活动筋骨。”叫人提过一盏灯笼,出了自家,先向王福生家走去。 到了福生家,见村民早散,福生媳妇儿正在灶旁忙着。见王平安进了院子,福生媳妇儿忙打招呼道:“少东家来啦。” “福生好点儿了?”王平安放下灯笼,进了屋子,见王福生正坐在床上,病情有所好转。 王福生一见少东家又来看自己,心中大是感动,连声道谢。王平安又替他把了把脉,笑道:“嗯,脉相比上午强了不少,看来你这病用不了几天就能康复,那药记得按时吃。” 王福生忙道:“这还得多谢老东家和少东家,你们都是好人啊。” 王平安嗯嗯几声,又道:“你们看见我爹了吗?他到现在还没回家,可是去了田间?” 福生媳妇儿端了碗热水进来,道:“东家还没回家吗?白天时少爷说小西沟里的水太浅不能喝,狗剩儿他们就和老东家说这几天河水确实浅了不少,不知什么原因,老东家便带他们去看了,可能顺着河道走,走得远了些,所以还没回来吧。”说着就要将水递给王平安。她嘴里说的狗剩儿,是五里村别的佃户。 王平安摆手不接水碗,起身道:“我去迎迎,说不定他们正在往回赶呢!”又安抚王福生几句,提着灯笼出了他家。 顺着小西沟向上流走,一直走出二里多地,见河边立有一块小石碑,上面写着五里村,王平安心想:“这是到边界了啊,再往前走就不是我家的地了。”绕到石碑对面,将灯笼靠得近一些,发现石碑的反面写着“放马庄”。 王平安借着月光踮脚眺望,视线所及之处,除了粼粼河水,河边小道上竟再无半个人影。他心里闪过一丝不安,按道理来讲父亲早该回家了,这么晚却还没回来,难道是失足掉到了水里? 一想到这个顿时急了,提着灯笼就顺着河边找起来,跑了一会,他停下脚步,心中又想:“不对啊,这河水浅得很,连膝盖都不能没过,怎么可能淹死人,再说父亲是和村民一起去的,就算有事村民们也会照顾……呀,莫非是遇到了强盗,将父亲绑票了去,想要勒索钱财?” 王平安忽地想道,这两天他家可收到大笔的礼物,不少人都知道,如有强盗得到消息,今天父亲出村,可不正是强盗们动手的好时候! 心里一担心,他顺着河道就跑了起来,想找到些蛛丝马迹。灯笼摇摇晃晃,跑不多远就熄了,他又没带火折,着急间顺手将灯笼扔了!一路小跑,跑出一里多地,忽见前面草丛里嗖嗖窜出两人,拦在了路的当中,这两人俱是身高体壮的大汉,手中各提木棍! 王平安啊地大叫一声,转身就跑,心想:“坏了,真遇到强盗了!我刚才也是太过焦急以至乱了方寸,应该先回村叫人,然后再来寻找父亲。这回倒好,我们爷俩要被强盗一锅端,赎金要翻倍!” 后面一个大汉道:“果然有人来,庄主好算计!” “庄主是什么人,怎会算错。抓住他,不要让他回五里村去报信儿!”另一个大汉道。 这两个大汉从后追来,跑不多远就把王平安给截住了。王平安医术挺厉害,养生保健的体操也会练,可打架斗殴的本事却是半点都没有,在现代时他从不和人打架,来唐朝后更没打架的机会,大半夜的猛地遇到强盗,他还真就没招儿! 王平安叫道:“两位侠士,小生没钱,只是路过此处而已,你们打劫找错了对象!” 一个大汉挥了挥手中木棍,笑道:“侠士不敢当,但我们也不是打劫的!”说着话,一个扫堂腿将王平安撂倒,另一个大汉从怀中取出个麻袋,兜头一套,将王平安塞进了麻袋!这大汉笑道:“咱们怎会是强盗,咱们是抓强盗的!” 第三十三章 解甲归田的齐庄主 第三十三章 解甲归田的齐庄主 王平安被装进了麻袋,心中惊慌无法言表,他在现代没碰过这种事,在唐朝这是头一回,毫无经验可找,他只好麻袋中好言相求,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时候要是装硬气,很容易吃棍子,那可太不明智了。 他道:“两位好汉,小生真的没钱,只是路过,你们绑我没用的,我既无财又无色,劫了我什么好处也得不到啊!” 一个壮汉背起他,隔着麻袋拍了拍他的屁股,笑道:“谁说半夜拿棍子的,就一定是强盗,就一定要绑你的票?我们是放马庄的人,正经百姓,可不是强盗!” “不是强盗,用麻袋套我做什么?”王平安这个憋屈啊,又想挣扎,又怕吃眼前亏。 另一个壮汉道:“你先送他回去吧,莫要伤了他,否则衙门里面不好说话,我在这里等着,看还有没有再来找人的。” 嗯了一声,背着王平安的大汉甩开大步,一路小跑,路上任王平安再怎么问他,他却都不回答! 颠簸了好一阵,壮汉这才停下,似乎来到了有人家的地方,王平安隔着麻袋,虽眼不能见,却听到不少人在说话,听声音都是男人。王平安心中叫苦,这是来到强盗窝了,要命,要命啊! 有人问道:“何老三,怎么埋伏了大半天,就带回这一个,难道五里村的人竟都不来寻找,任这几个人留在咱们庄上?” 背着王平安的壮汉道:“我上哪儿知道五里村的人想啥,这还没到半夜呢,估计没想到咱们能扣人吧!”他放下麻袋,将王平安放了出来。 王平安只觉眼前火光耀眼,适应了一下,睁眼看去,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大院子里,对面正前方是一个广阔的厅堂,看样子是座祠堂。院子里整整齐齐站着两队壮汉,手中都持着火把,腰板挺的笔直,从他们的站姿上看,竟都好似训练有素,颇有军队士兵的气质,可不象是山匪强盗。 “平安,平安,你怎么也被抓来了!”忽然有人叫了起来。 王平安一愣,这不是父亲的声音吗!他向祠堂里面看去,见厅堂上面供着好几排的牌位,牌位桌的侧下方坐着一名大汉,而大汉的旁边就坐着自己的父亲王有财,王有财的身边蹲着五六个人,竟都是五里村的村民。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站着五六名壮汉,个个身材高大,直直的站着,好似钉子一般。 王平安还未答话,堂上那大汉却道:“王老爷这是说的哪里话来,怎么说是被抓,还要说成‘也’被抓?我们放马庄可是朝廷休养府兵之所,遵纪守法,向来不会乱抓人!王老爷来我们这儿,我们是留客,这位小公子来这儿,我们用的是请!” 王有财哪有心情和大汉说理,他站起身,道:“儿啊,你怎么来的这儿,家里有事,你快快回家去吧!”说着,他就想过来,可身后一名大汉,大手一按,将王有财又按回了椅子里。 叫何老三的壮汉推了一把王平安,将他推进厅堂。王平安被推进了屋,心中好生惊奇,原来这不是强盗窝,而是府兵的什么休养所?父亲怎么惹上了军队里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来王有财身后,拉住了父亲的手,道:“爹,这怎么啦,咱家没交足税?” 王有财握紧了儿子的手,摇头苦笑:“今天这事儿要是解决不好,那以后真的要交不起税了!” 那大汉哼了声,道:“王老爷说笑了,我们又不是要占全部河水,你何必说得这般凄苦,好象我们欺负你似的!” 王有财心想:“可不就是欺负人嘛,把我扣住,又把我儿子抓来,不是欺负人,难道还是伺候人不成?”心里不满,可嘴上却不敢说出来。 堂上大汉从茶几上拿起两张纸,晃了晃,道:“这份契约你按不按手印,你要是不愿意按,让你儿子按也成。嗯,这位就是你的小公子?模样倒也俊俏,就是身子骨单薄了些!” 王有财把头摇得象个拨浪鼓,连声道:“老夫不能按这个手印,你这契约是要断了我们全村人的生计,我如何能够答应,我不按手印,不按!” 看押他们的大汉有的怒喝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不过是要分你些河水罢了,如果弄到衙门,那就连你的田一块分了!” 别看王有财平常是个好好先生,挺好说话的,可遇到重大问题,却是半点都不软弱,任凭大汉们怎么呼喝威胁,就是不点头答应。王平安弄不清怎么回事,也没法出言帮助父亲。 大呼小叫的当口,忽然后堂跑进一名小厮,趴在堂上大汉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大汉脸色一变,站起身道:“王老爷再好好想想,如果想不通,那咱们明天就进城见官吧!”说着,大步进了后堂,神色匆匆,不知干什么去了。 王平安这才小声问父亲,这人是谁,又发生了什么事,竟要闹得见官?王有财和他说了几句,王平安这才明白。 原来,这放马庄和五里村不一样,五里村属于平常百姓聚居之所,而放马庄则是退伍军队的休养之地,半耕半兵,至今为止,还在向朝廷提供府兵的兵源。 放马庄的老庄主名叫齐老大,隋末时跟着唐高祖李渊起兵造反,乃是当时军中的悍卒,做过旅率,立了不少功劳。唐朝建立之后,当初的士兵都多多少少的分到了些田土,齐老大和他手下的士兵分的田地就在徐州城外,是最肥沃的土地,处在小西沟河的上游。放马庄的名字就是取自解甲归田,马放南山之意。 小西沟这条河是黄河的支流,不太大,水量也不多,放马庄在上游,而五里村位于河的下游。对于种田为生的庄稼人来讲,水就命啊,没有水就没法灌溉庄稼,就没收成,就没饭吃,所以小西沟的河水是非常重要的生产资源。 今天白天,王平安给王福生看病,曾说起过不要喝河水的事,王有财就上了心,感觉这些日子,河水水位好象确实低了不少,他便带着村民顺着河边走,想看看到底什么原因。 结果一路寻到了放马庄,竟然发现庄子里的人将河道开了个岔,新挖了一条小河道,将河水引走不少,这才造成下游水量减少!王有财立时就不干了,当初放马庄刚建庄时,就和五里村有定过契约,专门说河水的问题,那时老庄主齐老大新来乍到,好说话得很,答应绝不擅自将河道分岔,以免造成下游河水水量不足,影响收成。 可今年老庄主齐老大不管事了,他儿子齐环当了家,成为新庄主,也不说找王有财商量一下,就将河道分岔。王有财寻来找他说理,他竟还将王有财给扣了,非要他新签一份契约,从书面上明确答应重新分配河水的事!这种事王有财岂能答应,这是有关日后生活的大问题,绝对没的商量! 王平安一个头两个大,疼得厉害,他小声道:“爹,他们本就是府兵,官府里自然有人,打官司咱们怕是要吃亏!” 王有财叹道:“所以说啊,儿你以后定要考中科举,别再让爹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受这种窝囊气!” 第三十四章 有理说理,有病看病 第三十四章 有理说理,有病看病 王平安叹了一口气,心想:“就算我要考中科举,最快也要明年的事。可眼下呢,眼下这道难关该如何跨过去?这不是咱们老王家一家的事啊,整个村子都靠这条河生活呢,水被分走了,别说明年,就是今年冬天就难熬得过去!” 他看了眼蹲在地上的佃户,见村民们个个垂头丧气,有的难过的说不出话来,有的则好象是就要大哭一场似的。 王平安心中嘿然,这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家再富又如何,只遇到个府兵的前任旅率,就能被难为成这样,真是岂有此理! 过了一会儿,新庄主齐环大步走出,脸色怪异,一进前堂,便冲王有财喝道:“姓王的,今天这契约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来人啊,按住他,盖上手印!” 一声命令,顿时奔出几条壮汉,按住王有财,抓着他的手就要往契约上按。王平安大喝道:“你们要干什么,没王法了吗!”扑上前去,想要救出父亲。王家的佃户也一起跳起,连撕带打,破口大骂!他们再老实,再不想惹事,可事到眼前,也不得不奋力反抗了! 院中大汉们俱是府兵,只是没穿军服罢了,见王家人胆敢反抗,大汉们持棍上前,挥棍便打! 就在这乱成一团的时候,后堂奔出一名妇人,看年纪和齐环相仿,都是三十有余,四十不到。这妇人奔进大堂,叫道:“老爷,你真要气死公公不成,还不快快叫他们住手,公公在后面听见了!” 齐环唉了声,挥手道:“罢了,罢了,放他们走吧,这契约不签也罢。还有叫河边埋伏的弟兄们也都回来。”大汉们听他这般吩咐,这才放过王家人。 王平安扶起王有财,道:“爹,你没事吧?” 王有财刚才被吓坐地上了,摇头道:“爹没事,没挨着打,你呢?” 王平安揉揉肩膀,道:“挨了一棍,倒是不太重!”他刚才用身体挡住王有财,壮汉们的棍子打不着王有财,自然就打到了他的身上。 那妇人走上前来,冲王有财行了个万福,道:“王家老爷,实在对不住了,我当家的脾气不好,让你受委屈了。我们老太爷知道了这事,想请你进去,亲自给你赔礼道歉!” 王有财见儿子没事,这才放心,冲妇人道:“齐老太爷要见我?好好,我这就去,他老人家讲道理,有些话还是得和他说。”让儿子稍安勿躁,在堂上等他,他则跟着妇人进了后院。 堂上,何老三见齐环脸色难看,凑上前去,问道:“庄主,这事就这么算了?真放姓王的走?” 齐环看了眼王平安,摇头道:“我也是为了庄上好,希望往后能多打些粮食,可我爹不同意。如果当真见官,我爹不出面,这官司岂能赢得了,所以只能做罢!” 堂上大汉齐声叹气,虽然失望,却并没有人反对老庄主的决定,而王家佃户刚高兴起来,尽管刚才挨了打,可河水保住了就成! 后堂。王有财进了屋,烛光明亮,见齐老大躺在床榻上咳嗽,他忙上前,道:“老庄主,你这是有病了吧?” 齐老大咳嗽几声,对着痰盂吐了口痰,沙哑着嗓子道:“要不是某家有病,那小畜生岂能胡作非为。王老哥,某家的逆子害你受了惊吓,某家这里给你赔不是了,你可千万别见怪啊!” 齐老大贫寒出身,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可他是吃过大苦的人,又加行伍出身,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从不仗着自己手中有兵就欺负别人。他亲手建立放马庄,这些年来和周边邻近村落相处也融洽,只是去年生病至今,自知时日无多,这才让儿子当了庄主。谁知齐环刚当上庄主,就弄出这么一桩事来,还把王有财给扣了。他得知后对儿子大发脾气,又请来王有财,亲自赔礼道歉。 王有财叹了口气,道:“都是乡里乡亲的,有什么话都好商量,牙还能咬到舌头呢,何况邻居们吵架,这事过去就过去了,老庄主你也别往心里去。” “那河道某家让人再改回去,必不会误了你们村的收成,王老哥你就放心吧!我这不还没死呢嘛,那逆子蹦达不起来!”齐老大说道。他话虽不多,却斩钉截铁,只是咳嗽得严重,其间又吐了次痰。 王有财心中明白,今天这事随着老庄主的这些话,也就算解决了。齐环再怎么牛气,也牛不过自己老爹去。看着齐老大不停地咳喘,他道:“老庄主,我上次见你时,你还好好的,这才一年不到,怎么就病成这样,是什么病啊?” 齐老大道:“也就是这一年的功夫,请了医生来看,都说是湿淫病什么的,某家也不明白,什么又湿又淫的,某家一向光明正大,从来不做苟且之事,岂能有什么淫的?可见他们都是庸医,某家一气,把他们都赶走了!” 王有财也不明白什么叫湿淫病,听着点头道:“可不是吗,我儿子平安前段时间也得了病,还请了城里的成神医来看呢,结果他竟还开错了药,差点把我儿子给害死。幸亏我儿平日里爱读书,从书上学到了医术,自己给自己开了方子,吃了药这才病好,要不然我这白发人非得送了他那黑发人不可!” “哦,你家小哥还懂医术,这正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王老哥文质彬彬的,生出的儿子就喜欢看书,而某家生出的儿子却只会喊打喊杀!”齐老大大咳几声,痰一口接着一口的吐,看样子十分难受。 王有财道:“我儿子现在就在前面,要不然让他来给你看看?”对于儿子的医术,他虽不象杨氏那般信心十足,但也还是有点底气的。 齐老大笑道:“成,那就请王小哥来看看某家,其实某家也想看看他。上次见他时,他还是流鼻涕的小孩儿,这几年过去了,不知长成什么模样。”摆了摆手,示意仆人去请王平安进来。 王有财笑道:“长得还成,就是身子板虚了点,前些日子生病闹的。” 王平安正在堂上和齐环大眼瞪小眼,忽听有人来报,说老庄主要见自己,他忙道:“好,我这就过去。”低声嘱咐王家佃户,莫要惹事,如果对方出言不逊,也尽量忍着点,有什么话等离了这是非之地再说。 齐家仆人前头领路,王平安自后跟随,等进了齐老大的卧房,借着烛光,他立时便是一惊,心想:“这便是老庄主吧,他可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第三十五章 老庄主的重病 第三十五章 老庄主的重病 王有财见儿子来了,冲齐老大道:“老庄主,这便是犬子平安。平安,还不快快给老庄主见礼。” 王平安走到齐老大的床前,拱手作揖,道:“晚辈王平安,见过老庄主。”他见齐老大快七十的年纪,须发皆白,身材高大,虽然坐在床上,可也能看出这老人年轻时,必是一个身高过丈的猛人,怪不得能当旅率,统领一队士兵,大唐开国也有这老人的一份功劳。 王有财道:“我儿子平常不爱出门,就喜欢看书,屋子里别的没有,全是书,有上万册呢,我打算让他明年进京,参加科考,看看能不能光耀一下王氏祖宗,他要是能得个一官半职的,我这辈子就心满意足了!” 齐老大点头道:“好啊,某家年轻时,要想得功名,非得摸刀把子不行,不是杀人,就是被杀,没第二条路可走。现在他们年轻人可好了,只要读书就能出人头地。这孩子不错,可曾娶妻?” “还没呢,我打算让他科考之后再找媳妇儿,考上了娶个有门第的,考不上也没关系,家里给他预备着呢。就是那个丹若,小丫头片子,挺勤快的,老庄主以前也见过!”王有财说道。 齐老大哦了声,也不知他有没有想起谁是丹若来,只是不住点头:“有个女人就行啊,早点生孩子,你也早点抱孙子,别象咱俩似的,生儿子都晚!” 他俩在这时唠家常,王平安则仔细观察齐老大,见这位老庄主面部浮肿,薄被中的腹部鼓起,象个小山包似的,每说一句话,就要咳嗽几声。就说话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就吐了好几次的痰。他向床边痰盂望了眼,见里面有小半下子的痰,显而易见,老庄主一天要吐许多。 王平安道:“老庄主,你这病得了多久了?” 齐老大有些疲倦,本来听说王平安会自开药方,他还有些盼头,可一见面却发现是个半大小子,比以前的鼻涕虫模样也没强上多少,胡子都没长出几根来,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就又不信王平安会看病了。 他随口答道:“能有大半年了吧,去年得的。去年地里收成不好,某家和庄上的人在地里守了几天,眼看着没打下多少粮食,心里就不舒坦,回家后就倒下了。唉,岁月不饶人啊,想某家年轻时,随着大军征讨宇文化及,几天几夜不合眼都没事儿,哪象现在,精气神儿不足啦!” 王平安哦了声,心中有了初步判断,这是湿郁化肿,继则由肿转咳喘。不过还不能确诊,要号脉后才成。他道:“老庄主,可否让小侄给你把把脉?” 齐环这时也进来了,听王平安如此说,奇道:“咦,你会号脉?” 王平安头也不回地道:“略知一二。”将齐老大的手放在床边,开始号起脉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换只手吧!”又取另一只手,接着号脉。 齐环在旁看着,抓了抓后脑勺儿,道:“看样子真会号脉,原来你……原来王贤弟竟会医术,刚才失敬了!”他是孝子,父亲的病一直揪着他的心,如果王平安能将父亲的病治好,别说河水他不会再抢,就算是让他给王平安跪下磕头,磕响头,他也毫不犹豫的做了! 王有财不懂医术,有心想夸一夸儿子,却又不好开口,要是换了杨氏在场,那早大吹特吹了。不过王老爷这是有涵养,有耐心,他等着儿子将齐老大的病治好后再吹,万一治不好的话……那就是少说为妙了! 齐老大则盯着王平安的眼睛看,心中暗道:“这孩子真会看病?小时候见他时,感觉只会哭鼻子,不成想大了却出息了,竟然懂得号脉了!” 王平安又号了好一阵的脉,这才松手,道:“老庄主,我得看看你的舌苔!” 齐老大得病以来,看过不少医生,早知流程,张开嘴伸出舌头,让王平安看。他舌头上尽是白色的舌苔,厚厚一层,几乎都看不出舌头的本来颜色了! 王平安点点头,道:“从老庄主的脉相上看,脉濡而带涩,舌苔又白而厚,从症状上看是湿痹不宣,其所以痹而不宣,乃是由于气窒络瘀的缘故!” 王有财忽听儿子掉了句书袋,心想:“儿啊,你这么说,他们听得懂吗,齐环认得几个字,可齐老庄主却是大字一个都不识得,你掉书袋,他们可是绝对听不懂的,连我都听不懂!” 世无绝对,王老爷听不懂,可齐老太爷和齐老爷却一起听懂了! 齐环喜道:“原来王贤弟果真精通医术,你说的不错,前些时候我请了医生来,他们都是这么说爹爹的病的,叫什么湿淫病……” 齐老大气道:“什么湿呀淫的,你爹是那种人吗,某家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淫什么淫!” 王平安心中好笑,齐老大患得确实是湿淫病,那些医生没有看错,而病名也绝非是字面上的理解。可既然老庄主不爱听,他便也不解释,顺着齐老大的话,说道:“老庄主为人周正,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其实你患的是肿喘症,让小侄看看你的腹部!”其实“肿喘”之前还应加“湿痹”二字,但人家不爱听,也没必要非得说出来,反正说和不说对治疗的方法都没什么影响,那又何必惹人不快呢。 “对,还是王小哥说话中听,某家身子浮肿,又咳嗽又喘的,当然是肿喘症!”齐老大掀开被子,让王平安看肚子。 王平安见他的腹部高高凸起,用手按了按,里面似乎有物,心中明白,这是瘀滞的原因。检查到现在,基本已经确诊了。他站起身在屋里转起了圈子。 三人都看着王平安,见他时而蹙眉,时而摇头,象是在考虑极为难的事一样。 齐老大以为他治不了,安慰道:“王小哥,你也不要为难,某家的病,某家自己心里清楚,是时日不多了。想某家年轻时,往南打过宇文化及,往北杀过突厥胡虏,杀的人少说也有二十多个,早就够本了。这病能治就治,不能治就拉倒。天色已晚,今夜你们就住在这里,派个人回去报信儿,免得家人担心!” 王平安哦了声,停下脚步,道:“老庄主这病确实严重,治起来也相当的麻烦,但因为老庄主身体健壮,想必肯定能熬过用药时的痛苦,所以性命方面,倒也无忧!” 王有财和齐老大尚未说话,齐环却大喜若狂,上前拉住王平安的手,叫道:“此话当真,你真能治得好我爹的病?” 第三十六章 猛药治重病 第三十六章 猛药治重病 听齐环这么个问法,又是这般的惊喜,王平安脸上现出犹豫之色,有些话不知该怎么和齐氏父子说。 齐老大的病属于湿痹肿喘案,这种病不是太好治,尤其是在唐朝这种医疗条件下,更不好治!但这种病的不好治之处不是没有药,而是病人和医生之间的信任关系,如果病人对医生的信任度稍差一点,那医生连药都不敢给开,还谈什么治病呢!原因就在于,治病的过程相当地吓人,那是要狂吐血的! 这种病例,在近代曾有一位医学家,堪称一代名医的大高手,在几日之内便治好了,并将治法详细记入医书,供后人学习。但这位大高手在治好病的同时,也在医书中特别注明,此方凶险,要病患及家人全力配合,否则治到一半就没法往下治了。他是大高手,世人敬仰,所以他无需过多关注病患是否信任他,求到他了,那就必须得信他。可是别的医生不是这样,尤其是不出名的医生用这治法,病人恐怕还没等治好呢,先就吓死了,连带着病人家属也得吓个好歹的! 见王平安脸色不怎么乐观,齐环心里一沉,道:“王贤弟,刚才多多得罪了,我方才叫人泡上了一壶好茶,在前面厅堂上放着呢,不如我先陪你去品品!”他的意思很明显,有什么话咱们出去说,别在他的父亲跟前说。 王平安点了点头,便要和他出去。可齐老大却一拍床榻,斥责道:“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怕某家听到吗?你这逆子,给某家站到一旁听着!” 又冲王平安道:“王小哥,某家这病是不是难治得很?如果让你为难,不治也罢,某家这辈子活着时啥也不惧,死了也照样啥也不惧,如若牛头马面敢欺负某家,某家照样跟他们对砍!” 王平安哈地笑了出来,摇头道:“老庄主说笑了,这病能治,就是治法古怪,要大口大口地吐血才成,一般人见吐了那么多的血,非得吓个半死不可,万一中途昏厥,淤血未吐尽,那么会很麻烦!” 齐老大问道:“要吐多少?”他一指床下的痰盂:“要吐满吗?” 王平安连忙摇头:“那倒不必,这么大个痰盂吐满岂不是要送命……但至少得半下子才成!” 王有财在旁听着咳嗽一声,冲儿子使了个眼色,道:“这痰盂不小,我看足有二升,就算是吐半下子,也得有一升。吐这么多的血,即使是淤血也受不了啊,我儿莫要说笑!” 他来对儿子的医术还是有信心的,可听说要吐一升的血,他就有点害怕了。齐老大是谁,那可是前任府兵旅率,而齐老大的儿子齐环是谁,那可是现任的府兵旅率!要是真把齐老大给吐个好歹的,齐环非得带兵把五里村给平了不可,什么道理不道理的,那时候可就讲不明白了! 齐环在旁听着,额着上冒出一层冷汗,摇头道:“有没有平和一点的治法?用吐血的方法,可是有点太冒险了!” 王平安岂能不知父亲的意思,他也有点怕惹祸上身,这方子虽有成例,但他没用过,头一回用,虽明知好使,但也有点吃不准,万一齐老大有别的隐疾呢,这年头又不能来个全身检查,一旦猛药把老爷子的其它毛病勾起来,有个三长两短的,事前检查不明白,事后可就是说不明白了! 齐老大见他们犹豫的犹豫,摇头的摇头,忍不住笑了,道:“王小哥以为某家没见过血啊,一见血就吓得晕过去,你不知某家以前是干什么的吗?某家以前干的就是刀头舔血的营生,别说半痰盂的血,就算是把整条河全染红的血,某家也见过,还不止一次!” 王平安却仍是摇头,道:“老庄主昔日必是条好汉,可岁月不饶人啊,现在……” 齐老大一拍床板,喝道:“王小哥这是说得哪里话来,你是瞧着某家老了,禁不起折腾了吗?想当初……哼,说了怕你小子晚上睡不着!某家自己的病自己清楚,不过是拖日子罢了,既然明知是死,早几天晚几天又有什么差别,你放手治便罢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婆婆妈妈的!” 这说话得王平安也来火气了,你这被折腾的都不怕,我这折腾的还怕什么。他立下决心,挥手道:“成,那咱们就试试,我要是治不好你,我陪你一块死!” 王有财忙道:“别别,平安你可别这么说!老庄主的病你一定治得好!” 齐老大哈哈大笑:“你瞧,你爹舍不得了。好小子,有刚儿,某家喜欢,你要是早出生几十年,怕也是条好汉!” 齐环嘿得一声,往椅上一坐,道:“王贤弟,你治好我爹的病,我感谢你一辈子,别的地方不敢说,只要是在徐州这一亩三分地上,谁要是敢得罪你,我上门砍他全家。可你要是治不好,哼,我这旅率也不打算做了!”意思很明显,要是治不好,我先杀你全家,然后亡命天涯! 齐老大也哼了声:“你这畜生,除了惹祸什么也不会。王小哥不要听他胡说,你给某家治病便是,就算治不好,某家也不怪你!” 王平安咬牙道:“定然治得好!”他也来脾气了,再不多说,坐到桌边,铺开纸提笔写出药方。刷刷刷写好一方,递给齐环,道:“这是定喘方!”再提起笔来,又开一方,道:“这是通络方!” 齐环接过药方,念道:“莱菔子,苏子,葶苈子,瓦楞子……这怎么都是子啊?” 王平安道:“接着往下念,下面全是皮!” 齐环举着药方,靠近烛火,又念道:“大腹皮,橘皮……这个字念络吧,连皮苓……唉,王贤弟,你怎么开这么多子呀皮的,这能好使吗?” 王平安干笑几声,心想:“这是仿五子五皮饮,我已经加减使用了,要不然原方开出来,还不得吓你个好歹的。”他道:“你再看第二个方子。” 齐环又念了起来,一来是他看过药方,自己心里有底,二来也是给父亲听听。当念道赤小豆皮时,眉头皱了皱,接着往下念,当念到晚蚕沙时,他放下药方,对王平安道:“王贤弟,晚蚕沙我头次听说,可蚕沙我却是知道的,那不就是蚕屎吗?你让我爹吃屎!” 有些事情跟不懂医的人解释不通,所以不用从字面上去说,只要告诉他结果就成。王平安道:“老庄主这病奇特,所以也要用奇特的药才成,这味药不错,一吃病就好!” “哦,这样啊!”齐环点了点头,将药方揣入怀中,道:“我这便快马出庄,在城门口那儿等着,明早大门一开,我立即寻药铺抓药!”他为人爽快,既然决定信王平安,便不再罗嗦什么,按他吩咐办事。要么不信,要信就信到底! 和父亲告别,齐环上马出庄,向徐州城赶去。 第三十七章 开这方子的人必是高手中的高手 第三十七章 开这方子的人必是高手中的高手 齐老大被折腾了半宿,有些累了,便命仆人给王平安和王有财准备客房,留宿两人。五里村的村民着急回家,不愿等天亮再走,齐老大也不强留,让仆人赏给村民每人五十个铜钱,算做压惊费,每人赠送火把一根,让村民们举着回家。 王有财今晚所受惊吓不小,加上他年纪大了,上了床不大会儿功夫便睡着。王平安却是无法安睡,翻来覆去的想着齐老大的病情,如何医治才能十拿九稳。脑子里乱哄哄的,直到鸡啼时分,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且说齐环出了庄子,夜半赶路,到了城墙下,下了马取出行军马扎,坐在城门外,等着天明一开城门,他便立即进城买药。 城上守兵自然认得他,齐旅率可是徐州的凶猛悍将,武艺高强,他们平时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见他坐在门外,守门的士兵便叫道:“齐将军,你有急事,要等明早进城?” 齐环抬起头,道:“小小旅率,称不得将军二字,兄弟客气了!我明天要进城给家父抓药,确是急事!” “原来是老将军病了,齐将军你不用等到天亮,我们现在就用筐将你吊上来了,你今晚就去城里给老将军抓药吧!”遇到这种事,守兵还是很愿意帮忙的。 齐环犹豫了一下,能早进城片刻也是好的,便点头答应。守兵放下大筐,将他吊了上去。齐环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立即下去,赶往最近的药铺。 徐州乃是大城,药铺不少,离城门只隔一条街便有一家药铺,可却关门了。齐环哪管得了许多,上前便砸门,将店中伙计叫醒,让他按方抓药。 药铺的伙计看了方子,顿时便就愣住,问道:“这位大爷,你这药方可是成神医给开的?” 齐环哼了声,他以前找过成神医,可成济生却治不好父亲的病,甚至还告诉他及时准备后事,曾惹得他大是不快,现在伙计这般问法,他更不高兴,道:“你管是谁开的药方,按方抓药便是,我又不是不给你钱!” 伙计忙道:“好好,小人这就给大爷抓药,只是有一味药在我家先生房里,他收着呢。我去找他要,大爷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快些,莫要误了我的大事!”齐环气道。 伙计一溜小跑,进了后宅,拍门叫道:“先生,先生,你快快起来,我刚得了个药方,你快看看!” 药铺的医生听他叫门,知是有急事,起身披衣出来,道:“你这小子,怎么一惊一乍的,失了稳重,这般毛躁,如让病人看见了,以后谁还上咱家的门儿!”他接过药方,看了一眼,嗯了声,又再仔细看,又嗯了声,走回屋里,点上蜡烛,借着烛火,仔仔细细地看了第三遍! 长长吸了口气,慢慢吐出,这药铺医生道:“这方子是治湿淫重症的,第一个方子止喘,第二个方子通络,条理清晰,既谨慎又大胆,面面顾到,这可是千金不换的好方啊!据我所知,咱们城里无人能开出这等好方,成济生那老儿也不能,是否是长安来了名医?” 伙计是他的徒弟,自然懂得医术,要不然他也不可能一看方子就立即找借口离开,给师傅报信儿。伙计道:“我刚才问了,这方子应该不是成济生开的,抓药那汉子脾气看来不怎么好,不肯说,我也没敢深问!” 药铺医生嗯了声,想也不想,坐到桌旁,提笔便开始记药方,行医之人见到这等好方,岂有不立即记下之理! 他这里抄王平安的药方,可前面的齐环等的却不耐烦,叫声传来,催促伙计快点回去。药铺医生手脚麻利地将方子记下,吩咐伙计道:“抓药的时候手脚慢点,等会儿我亲自出去,问问这方子的来历。” 伙计点头答应,拿了方子快步出屋。药铺医生拿着方子,口中喃喃,忽听里屋房门一开,他的妻子出来了,问他:“你怎么让伙计进来了,有什么事在门说不成么?” 药铺医生哪有心情和她讲什么礼数,一举药方,道:“娘子,你快来看,我今晚得了一剂绝妙方子,真是运气啊!” 他妻子走上前来,拿过方子一看,她是医生之妻,常年见丈夫开方抓药,对药物药理也有所了解。她只看了一遍,便道:“这方子是偷来的吧,否则这等好方,只能留做传家镇店之宝,岂有外泄的道理!” 药铺医生的汗冒出来了,点头道:“不错,我刚才也是这么想的。娘子,你说开这方子的人会不会是京中的御医?” 他妻子当即摇头:“那成济生以前也当过御医,但我担保他开不出这种方子。开这种方子的人,要么是高手中的高手,要么就是祖宗留下来的方子,不管那种,你都得去认识一下!” 药铺医生连声称是,他正有此意去见识见识。 所谓同行是冤家,如果两个医生水平差不多,对于一种病各开药方,而药方又不相同,那么肯定是要辨证一番的,谁也不服谁。可要是其中一个医生的水平,远远超过另一个,而且开出的药方比对方开出的,要好上不是一点半点,那么不服气的较劲儿,会立即变成无条件,甚至说是盲目的崇拜! 药铺医生和他妻子一见这药方立即就明白碰上高手了,这点他们还真没猜错,这方子可不正是近代一位大名医,著书传世的医学家开的,那能差得了嘛! 药铺医生道:“我估计我要是去见开这方子的那人,人家不一定会待见我,不如我装成煎药伙计,跟着去帮忙,没准能远远地看上一眼。半夜来抓药,肯定是着急用,如果我能学上一星半点,怕是今生受用不尽啊!” 他妻子也点头道:“别多说了,再说抓药那人都走了!”连连推他。 药铺医生快步出了卧房,来到前堂。伙计一见他来,松了口气,心想:“先生你再不出来,他就要揍我了,这时间拖的也太长了些!” 齐环提起药包,将药钱往柜上一扔,道:“不知你家坐堂怎么招的你,手脚这般慢法,换作是我早将你一脚踢出门去了!”说罢,转身要走。 药铺医生忙道:“这位兄台,你夜半前来,想必是家中有病人急等着用药,你家可有专门煎药的人?这个方子的药,煎起来可不容易!” 齐环停步转身,啊了声,道:“煎药还要专门的人吗,这个我倒是不知!” 药铺医生道:“当然要专门的人,煎药可是大有讲究的,火候不到或是过了,那药就没有效力了!” 齐环心想:“王贤弟是肯定会煎药的,但他得照顾爹爹……”他问道:“你们铺子里可有会煎药的伙计?”看了对面陪笑的伙计一眼,又道:“如果是他,那就算了!” 药铺医生就等着他这句话,齐环急着走人,其实他更急着跟人走,连忙道:“小人便是这铺子里专门煎药的伙计,可以和兄台走一趟,只为救人,不要诊费的!” 嘿,竟有这好事儿!齐环一摆手,道:“跟我走吧!” 药铺医生心中狂喜,他终于有幸去见那位大高手了,如果运气好些,脸皮厚些,一见面就给大高手跪下,说不定会被收录为弟子,学得高明医术,抄上绝世妙方,留做传家之宝,那自己的下半辈子就不愁了,自己子孙后代的生活也不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