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我真不想当反贼[基建]》 第1页 《我真不想当反贼[基建]》作者:青鸟临星 文案: 骆时行穿越之后一睁眼便是武则天光宅元年。 好消息是他成了骆宾王的儿子,相貌出众,自幼聪慧,闻名遐迩。 坏消息是他爹刚跟着徐敬业造反失败,不知所踪,他成了反贼的儿子。 骆时行得知之后立刻筹谋着带他爹远走高飞,结果晴天一声霹雳,徐敬业竟然提前反了。 骆时行猝不及防之下被流放到了岭南,在那里他救了正被人欺辱的程敬微。 本来所有人都觉得无论是骆时行还是程敬微恐怕都会死在烟瘴之地。 却不料这两个人出乎所有人预料,一个理论超强一个实践超强。 从流放地开始他们一步一步,将岭南建设成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样子,相邻的部落眼馋他们科技发达,经济富饶意图侵略,到最后却发现这竟然是块硬骨头。 吐蕃王:骆程二人实乃我进攻中原的心腹大患。 朝中诸臣:岭南如今兵强马壮,怕是难以偏安一隅。 六诏王:骆时行招兵买马必定心存反意! 周边诸国:此二人心怀不轨,请女皇陛下出兵镇压。 武曌:骆时行有守境拓土之功,封岭南王,岭南五管尽归其管辖! 众人:???陛下,万万不可啊! 本文又名《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反贼》《救回来的老攻天生反骨》《听说我命犯反贼》,攻重生受穿越,穿平行世界唐朝,不造反,一半种田一半基建。 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更新,加更会在作话预告~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历史衍生 基建 搜索关键字:主角:骆时行,程敬微 ┃ 配角:《大秦顶级小白脸》 ┃ 其它:《我在汉朝搞基建[穿书]》《开局先交出玉玺》 一句话简介:爹是反贼,老攻还是反贼? 立意: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作品简评: 理工科博士骆时行一朝穿越,来到了武则天光宅元年。好消息是他成了骆宾王的儿子,相貌出众,自幼聪慧,闻名遐迩。坏消息是他爹刚跟着徐敬业造反失败,不知所踪,他成了反贼的儿子 本文情节流畅,剧情苏爽。主角聪慧坚韧、性格开朗,身处逆境依旧积极进取,背靠岭南的丰富物产搞养殖、搞生产,努力改善生活建设家园,从一无所有到粮谷满仓,从住茅草屋到建设起交州最繁华的城池,将原本落后的岭南打造的别具光彩,成为大唐版图上最亮的明珠。 第1章 春风徐徐,如雪般槐树花在风中摇曳,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看出繁茂的槐花之中还隐藏着一个小小少年郎。 骆时行盘腿坐在一根粗壮树枝上,一边摘槐花吃一边叹气。 他穿来已经三个月,也过了三个月没网没快递的日子,而这三个月他也从听人说话如听天书到无障碍交流,鬼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就在他叹气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说道:郎君回来了!咦,李公也来了,小的见过李公! 骆时行一听当即吓了一跳:坏了,他爹回来了。 从古至今无论什么时候当家长的估计都不喜欢自己孩子爬树。 偏偏骆时行就喜欢院子里这棵槐树,不高不低,坐在上面能够俯瞰他家周围一片,给他了解周边情况提供了非常大的便利。 今天他也是趁着他爹出门才偷偷摸摸的爬上来的,结果因为槐树花太甜了而忘了下来。 哎,都怪这年代物资不够丰富,甜食几乎接触不到,毕竟是真的很贵。 骆时行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想要迅速爬下来。 结果刚起身扶着树站稳就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问道:猞猁狲呢? 骆时行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还没等他爬下去就听到门房把他给卖了:这小郎君在树上呢。 骆时行扶着树叹了口气,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努力伸着脖子从一堆槐树花之中探出头,然后跟正疾步而来的中年男子对上了视线。 这个人就是他如今的便宜爹,人称骆艺文,嗯,艺文令的那个艺文,并不是名字而是官职。 阿爹。骆时行的声音甜的能掐出蜜来。 骆艺文一抬头先是看到茂密的槐树花之中冒出了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他一瞬间就判断出那是他儿子常戴的虎头帽,嗯,真虎皮做的那种。 然后就是一张灵秀可爱的小脸。 骆艺文十分生气,但又不敢喊,生怕自己声音稍微大一点把小儿子从树上惊落怎么办? 他迅速走到树下抬头看着站在树上的小儿子,张开手无奈说道:下来吧,阿爹接着你。 骆时行看了看他现在的高度想了想还是先顺着树干往下滑了一点。 骆艺文一脸紧张地看着他:小心! 骆时行觉得高度差不多了扭头说道:阿爹,我下来啦。 骆艺文伸着双臂温声说道:阿爹在呢,别怕。 骆时行还真不怕,这个高度别说有人接着,就算没人接他跳下去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骆时行干脆利落地松手往下一跳,骆艺文立刻上前两步,带着槐花香味的小少年就落入了他的怀里。 骆艺文这才松了口气,有心想要教育这个臭小子又碍于还有外人在场。 -- 第2页 他拍了拍儿子的头,转身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儿顽劣,劳李公久等。 被称为李公的那个人看着骆时行笑眯眯说道:无妨,这便是你那三岁便能熟背论语的幼子? 骆时行心里一沉,三岁就能背论语?这是要逆天啊! 最主要的是这位李公不会让他当场背诵吧? 这特么不是要露馅? 他也就会论语里比较有名的几句话,更何况论语这东西好像历朝历代或因为遗失或因为别的,总有人对其进行更改,他就算会背,万一背的不是一个版本怎么办? 好在他爹救了他。 骆艺文微微叹息:这孩子之前高烧五日不退,好不容易退了又三个月不言不语,如今我倒希望他笨一些。 大抵世上的大部分父母都相信孩子太聪明容易短寿,只是有的父母不在意,只想利用孩子赚钱,而有的父母则恨不得孩子只是普通人。 骆艺文大概就是后者,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他给儿子起了个小字猞猁狲。 时下贵族都喜欢养猞猁狲,也就是后世的猞猁,养来也不是为了当宠物,而是为了捕猎。 骆艺文也不奢求别的,只希望儿子能像猞猁狲一样健康强壮又充满韧性。 骆时行略有些心虚,不提已经换人这件事,他让这位便宜爹担心三个月纯属是因为他当时在更新语言系统。 没办法,他会的任何一种语言都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他能从人们的服饰上判断出现在是唐朝,毕竟唐朝的服饰特点还是很鲜明的。 但其他就不行了,这里人说什么他都听不懂,亏了家里还有下人照顾他,要不然他连渴了饿了都说不出,怕不是要饿死。 李公了然的点点头,又看了骆时行一眼,心里暗道可惜,长这么好看偏偏是个小郎君,若是个小娘子就好了,他立刻帮他儿子给定下来。 当然他这么想也不仅仅因为骆时行好看,更多是因为骆时行他爹还是他手下得力干将。 现在就不行了,虽然他有女儿,但这孩子病了那么久,不知道原来的聪敏还剩下几分,女儿嫁人还是要选要有前途的。 骆时行不知道他现在这具身体刚刚八九岁的样子就已经被惦记了婚姻大事,他此时正举着一串槐花对着骆艺文卖萌:阿爹,给,这个可甜了。 虽然在心里层面这位不是他亲爹,但这位比他亲爹那个人渣强多了,他也是穿越之后才知道什么是父爱,冲着这一点,让他喊一声爹也没啥,反正骆艺文比他年纪大,喊一声也不吃亏。 骆艺文接过来没好气说道:下次想吃让阿大摘给你,不许爬树! 骆时行用力点了点头,骆艺文教育完儿子就带着李公要去书房。 骆时行十分有眼色地打算跑路,结果却被骆艺文给拽了回来:你也跟我来。 这孩子自从好了之后就跟个皮猴子是的,不把他放在眼前骆艺文都不放心! 骆时行缩了缩脖子乖乖跟着到了书房,老老实实跽坐在骆艺文身边。 骆艺文跟李公坐下之后等下人上了果汁之后,李公喝了一口便说道:如今李司马和薛司马都已经准备完毕,招兵也在行进之中,我已下令封你为记室,万事俱备。 征兵? 骆时行的耳朵竖了起来,这是要打仗了吗?他到底穿的唐朝什么时候啊,别是安史之乱吧? 不过据他所知,安史之乱的时候大部分战火都是在北方,南方相对好一些。 而他现在身处的地方应该比较偏南,就算碰上安史之乱也能缓一口气,只是最好还是别了,乱世之下,人如草芥,朝不保夕,别说他穿越的就能在乱世之中扶摇直上,那是不可能的,他穿越之前顶多算是小有才华的普通人,不可能穿越之后就迎风破浪,拳打安禄山,脚踢史思明。 真遇上了大概率会为了生计奔波,还不一定能活多久。 事关小命,骆时行听得很认真。 骆艺文听后微微叹息:若非今上蒙难,我等又何必出此下策? 今上蒙难? 骆时行的小脑袋瓜瞬间开动,唐朝,皇帝遇难需要救援。 这怎么看怎么像安史之乱的剧情啊! 他整个人都有点不好。 李公沉声说道:记室不必忧怀,我等大义在身他日迎回陛下就算马革裹尸也是死得其所。 骆时行看着李公顿时好感大升,忠臣义士从来都是让人敬佩的。 骆艺文笑道:我原想若能不兴战火自是最好,倒是我执拗了。 李公说道:所以最好速战速决,别拖延太长时间,这样的对百姓的影响也最低,檄书准备得如何? 骆艺文说道:已经写完,不如李公帮下官看看可还有更改的地方。 李公笑道:你之文采远胜于我,我也就看看罢了。 骆艺文转头对骆时行说道:去把书架上那根蓝色的卷轴拿来。 骆时行立刻过去将东西拿来,不过回来的时候他忽然说道:我来读给李公听吧。 李公略有些诧异:你都认得? 骆时行挺了挺小胸脯:我认得很多字的! 唐朝时期官方用字是楷书,他爹既然写的是檄书,那就是要传扬天下的,自然要用官方字体,他辨认起来应该没啥问题。 -- 第3页 更何况有三岁就会背论语的底子在他也不用掩饰那么多,就算表现的聪明一点也没关系,他是神童嘛。 而他想表现也是想要加重他们父子在李公的分量。 这年头不是谁都能被称之为公的,这位李公搞不好就有爵位,还姓李,说不定就是皇亲国戚,还有钱没钱哪能招兵呢? 万一这是条金大腿,不说抱不抱大腿,至少要先给人留个好印象。 李公笑了笑:那你来。 骆时行看向他爹,他爹一脸无奈,但到底纵容儿子:念错一个字就去写十遍。 骆时行嘿嘿笑了笑,他爹还是心疼他的,要知道当年上学都是罚抄五十、一百遍的! 骆时行小心翼翼展开卷轴清了清嗓子,念道:伪临朝武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曾以更衣入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潜隐先帝之私,阴图后房之嬖 等等,这个开头怎么这么眼熟? 这不是《为徐敬业讨武曌檄》吗? 骆时行的笑容缓缓消失:这个上司可要不起啊。 作者有话要说: PS:唐朝的时候对于父亲的称呼有阿耶和哥哥,为了顺应现在的语境不让大家出戏就给改啦。 第2章 骆时行的脑子有点乱,他对这篇檄书还是很熟悉的,毕竟当年背过。 莫问,问就是全篇背诵。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爹居然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骆宾王! 而他眼前这位则应该是徐敬业了。 至于为什么喊他李公,骆时行也刚刚反应过来:徐敬业是李勣的孙子,李勣原名徐世勣,后来因功赐姓李,那他孙子自然也要姓李的,后世喊他徐敬业是因为他谋反被武后剥夺了赐姓和爵位啊! 难为骆时行脑袋里乱七八糟还将整篇檄书都念了下来,不,应该说他是背了下来。 也正因为这样他忽略了背的过程中骆艺文,或者说骆宾王忽然十分惊异的:咦?了一声。 不过骆宾王并没有打断儿子,而是让他继续。 等骆时行自己背完了然后被李公李敬业给唤回了魂。 李敬业一拍案几:好好好!不愧是算博士,此檄书凝实干练,又有对先王之怀念,大善! 别的不说,这封檄书一出,李敬业就知道他赢了一半了。 骆宾王看了一眼双目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儿子,略一犹豫这才笑道:此檄书有猞猁狲一半功劳。 骆时行听到自己的小字回过神来,十分茫然地看了一眼骆宾王:跟他有什么关系? 李敬业也有些奇怪,骆宾王从骆时行手里抽出卷轴递给李敬业说道:李公一看便知。 李敬业低头一看,顿时有些奇怪:这跟之前猞猁狲所念有所不同。 他倒不是过耳不是过耳不忘,而是这篇檄书很多语句十分精彩,听一遍就能记得的那种,所以他多少有些印象。 骆宾王含笑看着小儿子说道:猞猁狲帮我改了。 骆时行这时候才意识到了什么,心里不由得卧槽了一声,却又百口莫辩,他总不能说这些其实都是骆宾王自己写的,他只不过是提前知道了而已,这比他改了骆宾王的檄书还惊悚好吗? 李敬业对骆时行重新燃起了兴趣,好奇问道:你还记得刚刚念过的语句吗? 骆时行自暴自弃:记得! 然后他又背了一遍,李敬业不由得倒抽一口气,转头对骆宾王说道:此子不凡,不愧是观光之子! 骆宾王的文风十分有特色,骆时行改的地方跟骆宾王的调调几乎一样,拿出去说是骆宾王所写只怕也没人不信! 骆宾王十分骄傲:我的猞猁狲自然是最好的。 骆时行勉强笑了笑,装作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心里则要哭了:你早喊他一句骆观光我不就知道他是谁了吗? 虽然早那么一时半会也没啥用。 李敬业十分开心,一方面是因为大事将成,一方面是因为手下人才济济,骆宾王后继有人,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他一开心就吩咐人去给骆时行买了许多糕点回来,他还记得刚刚这孩子吃槐树花的馋样呢。 虽然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但哪怕吃了这些糕点骆时行也决定给他爹提个醒。 于是李敬业走了之后,骆时行转头看向骆宾王问道:阿爹,李公什么时候去接庐陵王? 骆宾王微微一愣继而明白了骆时行的意思笑道:总要等万事俱备才好。 骆时行把下巴放在书案上眼睛往上看,语气略带撒娇:可是太后肯定派了人看守庐陵王吧?若要迎接庐陵王复辟不也要提前准备吗? 骆宾王没有说话,这就代表一件事情,从头到尾李敬业就没有打算迎接庐陵王。 这也在骆时行的意料之中,他只是想要提醒骆宾王对方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忠贞不二。 然而很快骆宾王就揉了揉他的头说道:李公定然自有计较。 骆时行瞪大双眼:阿爹是李公的左膀右臂,李公若是有准备一定会跟阿爹说的吧? 骆宾王微微蹙眉,而后点了点他的额头说道:小东西,年纪不大心思不少,你这是怀疑李公不够忠心?不必想太多,李公若非对李唐皇室忠心耿耿又怎会冒风险做这种事情? -- 第4页 骆时行心都要碎了,比他爹是反贼更可怕的是什么?他爹是个傻白甜反贼,对李敬业信任非常。 然而李敬业他就是不忠心啊。 他只是打了一个旗号,实际上是想自立为王而已。 他之后不仅不会把李显接回来,反而还会扶持一个跟李贤长相相似的人说这位是废太子,然后打着废太子的旗号造反。 嗯,李贤就是武则天的第二个儿子,她的长子死后李贤被立为太子,后来又被废黜,流放巴州。 等李显被废,武则天主政之后李贤就被武则天手下的酷吏逼迫自尽。 李敬业就是在李贤自尽之后趁着天下人还没得到这个消息,搞了个人过来招摇撞骗。 只可惜这些都不能跟骆宾王说,骆时行也没打算再说什么。 因为他的心有点乱,这消息来的有点突然,他自己都没什么心理准备,万一一不小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就坏了。 骆时行回到自己的房间,拽下了老虎帽露出了两个丸子头。 哦,这年头叫总角,未成年的少男少女都会梳成这样的头发。 因为对这个发型有些接受不能,最主要的是男女发型一样的情况下,他爹带他上街每次都能遇到人说什么好漂亮的小娘子。 一而再再而三之后,他就养成了带着虎头帽的习惯,哪怕这帽子带上去有卖萌的嫌疑,但人家一看就知道他是小!郎!君! 只是比起性别的问题,骆小郎君现在更担心自己的小命还有多久。 既然檄书都已经写了,那么意味着李敬业不会等太久,骆时行记得扬州叛乱九月份开始。 只是他们现在并非身处扬州,而是在柳州。 历史上记载李敬业是从柳州跑到了扬州,并且谎称朝廷封他为扬州司马骗了一群人之后霸占了扬州,等檄书传遍天下之后,扬州的上上下下就算不从都没用。 如今是三月份,槐花正开得灿烂,距离九月还有小半年的时间。 他还有机会翻盘! 为此骆时行还制定了目标,他制定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争取让骆宾王调到别的地方,不再做李敬业的下属。 这一条难度略大,骆宾王也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做官的水平不好,反正空有一身才华,在大唐的官职系统之中不太吃得开,想要调走除了本身有本事之外就要看人脉。 而人脉这东西就算有,骆宾王不愿意调走那也没用啊。 更何况檄书都写了,说他跟李敬业谋反没有任何关系狗都不信。 那么就退而求其次,想办法把他留在柳州,在李敬业谋反之前带他走。 至于去哪儿,灵隐寺就挺好的。 李敬业兵败之后,骆宾王的下落成谜,其中有一条就是他到了灵隐寺落发为僧。 骆时行觉得就别折腾了,直接一步到位吧。 檄书都写完了,除了遁入空门好像也没别的能够躲避的办法。 至于骆时行,他摸了摸自己半长不短的头发,觉得他这一头毛可能也要保不住,到时候说不定也要当个小和尚。 不过当和尚又不是不能还俗,头发跟脑袋之间,他选择自己的狗头。 有了目标之后心里也就没那么慌,想要把骆宾王留下来的办法挺多,如今在柳州就他们父子二人相依为命,骆宾王还挺宠他的,所以只要他出点什么事情,骆宾王总不能扔下他不管吧? 反正小男孩子淘气一点也没什么问题,嗯,他本来也够淘气,上树下河啥都敢干。 反而是这两天因为要完善自己的保命计划而显得心事重重,也不爬树了也不逮着机会就偷溜进厨房了。 一贯不老实的孩子突然安静下来,当家长的一般都不是开心,而是疑虑。 骆宾王就是如此,他先是担心骆时行是不是生了病在请了郎中之后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然后就开始担心这孩子是不是被魇到了于是又请了巫医过来跳大神。 骆时行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爹折腾,真话又不能说,只好先把事情放在一边,准备申请出去玩。 当然实际上是想要选择一下撤退路线,免得到时候还没到灵隐寺就被李敬业抓走了。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探查路线,他爹就已经做了决定:你这几日神思不属,衣食不安,想来是天气渐热的缘故,不若去长安寻你兄长去玩耍一阵。 骆时行当时就惊了,他万万没料到自己居然还有个哥哥。 只是哥哥在长安,他跟骆宾王在柳州又是几个意思? 结果还没等他问,骆宾王就极其迅速的把他打包上车,派了一队六个护卫护送他前往长安,动作迅速到骆时行连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一看就是早有预谋! 第3章 骆时行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人都是懵的,过了一会反应过来之后,他掀开车帘探头出去问道:阿爹,那八月十五的时候,您能不能来长安?您要是不来,我就拖着兄长过来。 骆宾王听后微微一愣,想了想笑道:好,八月十五为父去找你们。 骆时行听后就放了心,还给自己点了个赞。 他的反应果然很快,八月十五距离九月也不远,到时候骆宾王若是真的前往长安他就想办法半路把人给劫走。 -- 第5页 反正不能让骆宾王跟着李敬业混也不能让他去长安。 那么接下来的重点就是他那个哥哥是亲生的吗? 哦,他的意思是,他这个哥哥是不是同父兄长,还是堂兄之类的。 至于是不是同母,这年头好像也没办法要求那么多。 骆时行费尽心思才从同行之人嘴里打探出了一些,也幸好他年纪小,谎称对以前的事情不太记得护卫们也不会奇怪。 于是他得知,这位是他的庶兄,名叫骆时止。 骆时行听了之后也并不意外,不过骆时止比他大了十岁他还是有些惊讶的,并且十九岁的骆时止在长安谋了份差事,长安县典史。 通俗点讲就是这位兄弟靠着自己在长安当了个公务员,似乎混得还不错,虽然典史算是不入流没有品级的官职,但那可是长安县啊,京兆府下辖赤县。 而整个大唐只有京城的两个县万年和长安才叫赤县,周边的其他二十一县则是畿县。 在这种地方哪怕当个小吏都比在别的地方容易出头。 这么看他这位庶兄似乎还挺有本事的样子。 而在接下来的路途之中,骆时行又知道了关于骆时止的其他信息,比如大家都说骆时止温善有礼,为人宽厚。 那么可以判断出这应该是个温柔好脾气的人,这让骆时行松了口气。 他现在就有些担心要怎么跟大了他十岁的庶兄相处,要知道骆时止对于他而言就相当于是陌生人啊。 只不过后来骆时行才发现他想得实在是有些多了,他压根就没能见到骆时止。 在他到蓝田县驿馆的当天,刚入睡就听到十分粗暴的踹门声,等他受惊从床上跳起来的时候就看到身着皮甲,腰佩陌刀的几个士兵闯了进来,拎着他的领口问道:骆时行? 嗯?骆时行有些困惑,这是发生了什么?他爹的政敌来收拾他了? 不过,不是他看不起他爹,问题是他爹那个层次还没到会有政敌的地步吧?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骆时行有些反应不过来,而那个士兵直接点头说道:是他,带走! 等等一下,诸位可否告知在下究竟发生何事? 骆时行再没反应过来一看这个阵仗也知道简单不了,对方这么凶神恶煞,他才不敢随随便便就跟他们走。 只不过对方似乎也并没有要客气请他走的意思,那个士兵直接拎着他的领子就把他提出去了。 骆时行: 这个身高简直是他心中的痛! 被拎出驿馆之后骆时行就被丢到了一辆囚车里。 这个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等到了蓝田县的大牢你之后,这个预感就成真了,因为那个面色严肃的蓝田县令见到他便说道:这边是逆贼骆宾王之子? 士兵拱手行礼:正是。 蓝田县令打量了一眼骆时行点点头说道:倒是与诏令上所写无二,如此样貌才华,可惜了。 骆时行握着囚车的木杆,小脸探出去问道:什什么逆贼? 蓝田县令十分惋惜地看了他一眼:年幼才高惜乎为贼。 旁边的士兵看了他一眼:骆宾王谋逆,其子从逆,带走。 骆时行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脑子里乱哄哄,心慌到心脏仿佛要跳出来。 什么情况?他从柳州一路到长安也不过用了半月左右。 如果不是此时蓝田县依旧绿柳如茵,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进行了一次短时间穿越。 他保持着茫然的表情被扔到了蓝田县的大牢里面,这里面只有他一个人,漆黑一片,像是电视上那种火把油灯之类的是没有的,倒是有月光透过透气的小窗洒落进来,将地上的蛇鼠虫蚁照得影影绰绰。 骆时行听着昆虫爬行和偶尔传来的老鼠叫声恨不得自己立刻聋了。 他哪儿经历过这种阵仗,从小到大就连老鼠都只是在网上看过图片。 别说大男人不应该怕这些,男人怎么啦,男人该怕也还会怕啊。 不过在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麻木了还是发现这些老鼠虫子并不能伤害他,他倒是放松了一些,继而开始皱眉思索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要知道当初他会痛快的答应骆宾王就是因为知道李敬业起事在九月份,而在那之前,别管骆宾王的檄书写的多么花团锦簇,李敬业也不会让别人看到更别说传扬诸州了。 至少在他去扬州坑蒙拐骗之前,这份檄书不会流传出去,所以他的人身安全还是能够得到保障。 可如今他连长安的城门都没进去,在蓝田县就被抓了起来,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李敬业事情败露,被太后武曌提前发现,要么就是他提前起事。 骆时行不知道是哪一种,但无论哪一种都把他打了一个猝不及防。 按照古代对于谋逆的态度,他们一家怕是都要凉凉。 更不要提武曌执掌政权本来就不容易,所以遇到这种事情她会比一般帝王下手更狠,为的就是震慑宵小。 骆时行抬头看了看透气窗,跟电视里演的也不一样,那地方最多也就两块砖的大小,为的可能是让牢房内浑浊的空气流通出去。 -- 第6页 至于地面倒是土地,没有任何地砖之类的,但他在被扔进来之前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搜走,除了身上的衣服之外什么都没有,挖地道之类的就别想了,怕是还没挖多少他人就没了。 事到如今好像也没什么好办法,骆时行蹲在牢房的角落再一次希望这都是一场梦。 上一次有这种心情还是刚穿过来的时候,那时候什么都听不懂,生活也不习惯,崩溃程度比现在还要深一些。 也不知道若是再死一次还能不能穿回去。 等等不能就这么放弃啊,总要想办法自救,至少要狡辩一下才行! 骆时行回忆了一下整个檄书,差点当场放弃。 哪怕没有谋逆这回事,骆宾王这篇檄书把武曌从头到脚全方位贬低,不说武曌什么想法,她手下的人为了让太后开心也不会放过他们父子! 至于历史记载武曌知道檄书之后感慨骆宾王有宰相之才什么的,听听得啦。 骆宾王谋逆板上钉钉,谁都救不了,武曌也不可能赦免他,不管他是失踪还是死了,反正是真的社会性死亡,武曌这么说还能显得她心胸宽广。 虽然只要你不跟她争权,这位未来的女皇其实很是心胸宽广。 狡辩之路似乎行不通,那么他想要活下来就必须拿出能够打动所有人的东西,让大家都觉得他死了是损失。 那么对于如今的武曌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自然是权力! 如今的大唐暗流涌动,被推上位却深居简出的李旦,真正掌权的太后,以及追随太后的朝臣和忠于李氏的朝臣,各方角逐,哪怕是太后地位也不是很稳,手中的权力也不多。 至少这点权力无法满足武曌的野心。 所以这时候若是有人能够助她一臂之力,想必就算是逆贼,武曌也可能留对方一条命。 骆时行在心中逐条分析之后,差点又崩了。 虽然穿过来之前他也算得上是旁人眼中的精英阶层,但显然专业不对口啊,他的专业是理工类,文史生物因为兴趣的缘故也学了不少。 政治分数全靠死记硬背,也亏了他喜欢自己创业,不需要考公务员谋求稳定饭碗,否则只怕上岸都能让他秃好几轮。 骆时行绞尽脑汁地想着各种有关于这段时期的历史和那些后世一些大人物的评价。 他的政治素养一般,但没关系,他背得多啊。 可惜还没等他想出什么就听到了凌乱的脚步声。 火焰的光芒逐步靠近,拿着火把的狱卒准确的找到了他这一间,然后说道:轮到你了,走吧。 骆时行大惊,说好的断头饭呢? 不是说哪怕古代就算在死刑之前也会让吃顿好的上路吗? 他这是又被骗了? 狱卒走进来拎着骆时行的领子就把他提了出去,因为动作的缘故,他头上的虎头帽滑落到了地上。 骆时行努力伸手却依旧没有碰触到它,只能眼睁睁看着后面的狱卒踩了它一脚。 骆时行眼眶一红,那虎头帽还是骆宾王亲自给他做的。 他就这么被提到了一处空地,那里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味道,骆时行抬头看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人被好几个狱卒按在地上,另外一个狱卒直接拿着烧红的烙铁往那人脸上按去。 很快皮肉烧糊的味道跟犯人凄惨的交织成了一副人间地狱的惨状。 骆时行傻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他知道在古代会有黥面之刑,只是那种刑罚是在犯人脸上刺青而不是直接打烙印啊! 也不等他想明白,他就被提过去扔在地上,拎着老铁的狱卒一脸冷漠,看了他一眼说道:这娃娃倒是俊俏,可惜了。 他这句似乎也只是感慨一下手上的动作却不慢,那边骆时行还没搞明白为什么还要有这么一遭,恨不得当场让他们给他一个痛快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感受到了烙铁的热度。 完了。 他想,我怕是要毁容了。 不过毁容也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年头受到这样的创伤一不小心就会感染,一旦感染除非命大才能活下来。 烙铁的高温让他有些失去对距离的判断,他觉得那块烙铁似乎已经到了他脸上,但他又好像没有感受到疼痛。 就在他的鼻端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烧焦气息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疾步过来喊道:骆宾王之子骆时行可在此地? 第4章 因为距离过近落在视网膜上已经形状模糊的烙铁又从他的脸上离去,脸上除了凉意之外还让骆时行迟钝的神经感受到了左眼下有一丝疼痛。 不多,只是微微一点,而刚刚烙铁跟他的皮肤也就接触了那么一点。 骆时行顾不得那点疼痛,努力去看来者到底是什么人,对这个免于让他遭罪的人,此时此刻他真是满心感激。 那人走过来,看着重新被拎起来站好的骆时行打量一番,这才松口气一般掏出一张纸说道:太后谕令,此子交由廪牺令处置。 骆时行瞪着眼睛,一时之间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刚刚是真的有点吓傻了。 没有经历过的人大概想象不到眼睁睁看着刑具一点点落下来的绝望,那个时候别说什么灵光一闪想出办法,大脑干脆就直接罢工了。 -- 第7页 一直到他被人提起来放到地上,人还是有些怔忪的。 来人按着他的肩膀说道:走吧。 骆时行抬头看着他,在对方表情隐隐有些不耐的时候才小声说道:腿软。 实际上心也慌,这么点时间完全不够他平复下来的,尤其是面对危险的时候当时可能觉得没什么,然而等平静下来才会越想越后怕。 那人听后笑了一下,看了看骆时行的身高,直接提着领子就把他抱了起来,嗯,抱小孩子的那种抱法。 等抱起来之后他还认真看了一下,颇有些疑惑问道:你真有九岁了? 这个头有点小了吧?不过骆时行这张脸还是挺有辨识度的。 毕竟美貌是稀缺资源,长得一般好看的人很多,长得特别好看的则是凤毛麟角,就眼前这小脸哪怕放到美人云集的长安也是独一无二,所以他才没怀疑找错人。 骆时行眨了眨眼:郎中说是娘胎里亏了底子。 他思索九岁的孩子介于懂事和不太懂事之间,而古时因为人均寿命短,所以孩子更加早熟一些,所以他拿捏着语气问道:你是谁啊?太后要怎么处置我啊? 他之前差点被吓傻了没有反应过来,但对方的那句话他还是听到了的。 那人把他扔到一匹马上,紧接着也翻身上马说道:我叫杨从发,乃是廪牺令手下员吏,至于如何处置你,那要等到了长安才知晓,驾! 马匹瞬间窜出去,迎面而来的风直接把骆时行所有的疑问都给灌回了肚子里。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又感觉到了后怕。 这个后怕跟刚刚差点被烙铁打了个戳不一样,而是仿佛被旧日支配者点名一样。 如果把如今的大唐比作副本的话,武曌就相当于这个副本里的旧日支配者了。 骆时行很奇怪,武曌是怎么注意到他的? 哪怕是骆宾王也是檄书传扬诸州之后才被武曌得知,哪怕是这样历史上对于骆宾王的记载都没多少,以至于到最后这个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更别提他了,历史上骆宾王有几个儿子,儿子都叫什么压根就没有记载。 他这样的小人物怎么会被太后关注到? 最主要的是太后关注到了他却把他交给廪牺令处理,这让他尤为不解。 廪牺令这个官职在历朝历代都是掌管供宗庙祭祀时使用的谷物和牲畜的官员。 这个官职不算高,至少在贵族云集的长安不算什么,而且看看他负责的范围就知道这人跟刑事案件没有任何关系。 为什么要把他交给廪牺令?难道要让他去养马? 可他又不会养马。 武曌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这里面一定有骆时行不知道的情况。 所以他跟廪牺令之间肯定有一个有问题,已知他只是个九岁的孩子,穿过来还没多久,虽然柳州当地人都知道他聪慧非常,可他没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所以连骆宾王在长安都籍籍无名那就更不要说他。 既然问题不是出在他这里那就是处在廪牺令那里。 所以廪牺令是谁? 骆时行捏着手指头开始从脑海里翻自己记过的文史。 因为廪牺令这个官职实在是没什么值得关注的,所以历朝历代对它的记载都不多,至于谁做过那就记载得更不清楚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战乱遗失史稿的原因。 而在唐初,骆时行记忆之中的廪牺令好像的确记载过一个姓袁的,名叫袁客师。 嗯?等等袁客师? 骆时行忍不住张大了嘴,然后又被风糊了一嘴,连忙闭上了嘴。 嘴是闭上了,但心里的震惊依旧还在。 袁客师这个人估计后世没有几个人熟悉他,但是他爹想必很多人都知道,那就是鼎鼎大名搞出了推背图的袁天罡。 而袁客师作为袁天罡的儿子虽然不出名,但史料记载他相面极准。 骆时行坐在马上瑟瑟发抖,恨不得当场跳下去。 被旧日支配者点名不算什么,被她知道外挂才惨啊。 这个时代对于可能出现的穿越者会是什么态度? 当然历史上没有记载,如果按照历史记载的话呃,骆时行沉思了一下,觉得大概不会出现西方那种动不动就烧死人的情况。 也许可能这些人问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才能长生不老。 毕竟感觉长生不老都快成为种花家古代帝王普遍追求了。 骆时行稳了稳心神,他现在还不算死里逃生,前方依旧未知,到了这个地步他开始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暴露自己身份能够博得一线生机,也不是不行,至于以后就再说吧。 骆时行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自以为已经镇定下来,然而等到了长安的时候还是不可抑制的小脸泛白紧张的不行。 因为这份紧张的心情,他也就没过多关注盛唐时的帝京到底有多繁华。 当然,主要也是经历过后世那种高楼林立的场景,千百年前的城市再繁华也有限,最多也就是让人看到不同的风土人情觉得新鲜罢了。 不过,长安来往的人是真的多啊,进城门的时候若不是杨从发有令牌只怕他们还要排上大半天的队才能进去。 -- 第8页 要知道长安城的城门那可一点都不窄。 进了城门杨从发带着他一路前行,哪怕再怎么不注意骆时行也看得出来此时的道路其实已经开始有所划分,行人道和车道都有专门的区域,虽然不像后世那么严格,但也极少混杂,不像是电视上演的那样都在一起。 杨从发带着骆时行一路进了内城,廪牺令的职责跟皇室息息相关,署衙自然也是在内城,而到了这里他们就不能再骑马了。 杨从发下马牵着他一路往前走,并且解释说道:内城除了特殊情况不得纵马,署衙就在前面。 骆时行点了点头,这一路上杨从发对他的态度倒还好,让他心里多少安定了一些。 杨从发带着他进了廪牺署,一路前行不停地有人对他行礼,遇到了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杨从发立刻问道:义父要的人我带来了,他老人家可在里面? 那人拱手说道:大令已经算到,命我出来迎你进去。 骆时行微微瞪大双眼,这都能算到?这个袁客师还真有点神神叨叨的。 更神神叨叨的在后面呢,他被带进去之后坐在正位上的袁客师当即放下了手上的事情对他招手说道:过来。 骆时行略一迟疑,但还是乖乖走到了袁客师的身前。 这位廪牺令身着深绯官袍,腰系金带,虽然被杨从发称之为老人家,但他其实一点也不老,约莫四十岁上下,留着一把美须,看上去颇有几分仙气,倒是挺符合人们对于相师的刻板印象。 袁客师表情温和只是在骆时行站在他面前之后就不再说话,一双眼睛盯着骆时行的脸不知道在看什么。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骆时行才发现袁客师居然是重瞳。 骆时行被他特殊的眼睛看得有些背后发毛,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袁客师的手就轻轻点了点他脸上的伤痕问道:这是怎么来的? 杨从发立刻躬身说道:回义父,孩儿去的时候那些人正在打黥印,因为晚了一步便让小郎君挨上了一点,还请义父责罚。 至于什么他半天奔驰到蓝田县骨头都快颠散了的事情就不必说了,事情办不好还找理由不是什么好行为。 袁客师倒也讲道理他笑道:原来如此,难怪星象有变,你也不必在意,此乃天意 第5章 杨从发心中好奇却没敢多问,袁客师又认真看了骆时行两眼说道:来人,带这位小郎君下去休息。 从头到尾骆时行都没说一句话,脑子里全是问号。 根据历史记载,他可以肯定刚刚袁客师应该是给他相面了,但是他又说了一句星象,这跟星星又有什么关系? 别说是他,就连杨从发也很奇怪,昨天他义父匆匆忙忙就让他去蓝田县带个人回来,可以说是毫无征兆,联系上这两天袁客师都睡得晚,整晚整晚的盯着天上的星星,等骆时行被带下去之后,他忍不住问道:义父,这孩子可有特殊之处? 袁客师眉头舒展仿佛解决了什么大事一样:你且先去刑部说一声,把这孩子的名字给去了。 杨从发一听就知道他义父要把这孩子给救下来。 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就是个小孩子,又不是主犯压根没人关注,就算把他的名字抹了去也没人注意。 只可惜这一次他猜错了。 不仅有人注意到了,甚至注意到的那个人还是如今大唐帝国的掌权者太后。 刑部前脚将骆时行的名字从名单上划走,后脚袁客师就接到了来自宫廷的懿令,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脚就进了皇宫。 此时的武曌已经光明正大的开始在宣政殿接见大臣。 这里原本是皇帝日常听政的地方,哪怕是太后临朝在这里都不合适,然而武曌如今坐在这里却也没人敢说话。 武曌坐在上首等袁客师行礼之后也不废话便问道:那骆宾王之子已经找到了? 袁客师微微低头说道:是。 武曌似乎颇为感兴趣:此子可如你所说一般乃是天同星降临? 袁客师应道:此前天他被下狱之时天同星曾有几分暗淡,待得微臣派人将他带出之后,天同星复又明亮,当是应了之前的判断。 武曌挑眉:既然如此,那他又解的什么灾,消的什么厄? 袁客师微微摇头:时光尚久,微臣也只能确定那是能颠覆大唐江山之事。 武曌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哦?那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袁客师说道:灾星应在南,是以微臣会让此子去南边生活。 武曌没说什么只是说道:把他带来让朕看看。 天同星属阳水,能解厄制化,主福德。 说是福星也不为过,这样一个人足以让武曌产生兴趣。 袁客师便让杨从发去将骆时行带来。 杨从发过来找骆时行的时候,骆时行正对着镜子上药。 他左眼下被烫伤不能放着不管,这年头一点小感染都可能要了人的命,万一他没死在亲爹谋反案中反而死在感染上那得多冤啊。 上完药之后他仔细看了看,比划了一下,这块烫伤的形状正巧是个心形,将来若是留疤也不至于太难看。 -- 第9页 而就在这个时候杨从发急急忙忙进来拽起他说道:来来来,跟我走一趟。 骆时行对杨从发这个救了他的人十分信任,见他面有焦急之色也没多问就跟着走了。 然而上车之后他看着马车行进的方向就觉得有些不对,等到了宫门口俩人下车的时候他人都傻了。 这不是宫墙吗?这年头就算是院墙也是按照阶级地位来建的,别的他不知道,宫墙什么样他可是知道的啊。 骆时行四下看了一眼,在心里比划了一下方位之后猜测他们此时此刻应该是在望仙门。 骆时行一脸震惊地看着杨从发小声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好好的怎么到这了? 守卫宫门的侍卫早就得了消息在检查了杨从发的腰牌之后就放行了。 杨从发带着骆时行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觐见太后。 说完他就感觉袖子一沉扭头看去发现骆时行正拽着他的袖子,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大概是骆时行一双桃花眼瞪圆了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他忍不住摸了摸对方的小脸说道:别怕,义父也在宣政殿呢。 骆时行心跳的快从胸膛出来了! 要去见全国最高领导了,给你你不怕啊! 尤其是他爹还是旗帜鲜明的反对这位最高领导当权的人! 骆时行颤颤巍巍问道:怎么突然就要见太后了? 比起太后,他就是个蝼蚁一般的小人物啊,他爹都没被太后看在眼里过,就更不会关注他了,结合一下袁客师还在宫里,不用说了,肯定跟他有关系! 杨从发没多说,在宫里遍布太后耳目,他也不敢多说,怕说错一句话就人头落地。 是以他只是小声说道:不是大事儿,不必担心。 骆时行眼见问不出什么,只能努力平复着激烈的心跳,想一想如果武曌真的觉得他碍眼估计也不会要见他了,武曌看他估计跟看蝼蚁也没啥区别。 要见他肯定有别的缘故,至少说明对方现在并不想杀他,这么一想倒是冷静不少。 他心里想着等等见了太后要怎么说话才能不触怒对方,想到一半忽然想到了最重要的事情。 他转头看着杨从发纠结说道:可是我不会行礼啊。 这年头在面见各个等级的人都有不同的礼仪,骆时行年纪小,学的也只是平日里能用到的,拜见国公以下的礼仪他倒是会,毕竟见过李敬业和其他人,但是见皇室尤其是太后没学过啊。 杨从发: 坏了,忽略了这一点,早知道路上就给这孩子补个课了! 然而现在着急也没用,都已经快走到宣政殿门口,来不及了。 杨从发紧急说道:舞拜你总是学过的吧? 杨从发说的这个舞拜其实就是跳舞。 是的,在隋唐时代给皇帝行礼除了跪拜叩头之外,还要跳舞,越是重要的场合越是如此,这也就是舞拜的由来。 骆时行的文史底子很好,倒也理解了他的意思,顿时面部扭曲了一瞬。 他刚穿来几个月啊,还没来得及学,让他跳什么?上去给武曌来一段大秧歌吗? 几句话之间,他们已经到了宣政殿门口,小黄门立刻进去通禀,而后骆时行就跟着进去,至于杨从发他没那个资格上殿。 骆时行紧张的后背手心都是汗,到了殿上也不敢抬头看,只是垂头行跪礼,既然不会行礼也不多做什么,跪下磕头就是了。 想当年看小说的时候他还觉得穿越人士面对古人不跪是有骨气的表现,毕竟他们受到的教育没有跪拜这一条,然而现在他选择从心。 骆时行跪在大殿上只说了一句:罪民拜见太后。 说完就什么都不说了,少说少错,少做少错。 快站起来让我瞧瞧。 说话的声音很是年轻,骆时行哪怕不用抬头都知道肯定不是武曌说的。 要知道今年武曌已经虚岁五十九,周岁五十八了,保养的再年轻也不可能语音语调犹如少女。 武曌不发话他也不敢站起来,武曌身边的小黄门上前两步:起来吧。 骆时行这才敢起来,然而也不敢抬头,虽然他真的很好奇种花家唯一一个正统女皇帝到底长什么样,但他也不想被寻个冒犯天颜的罪过被咔嚓。 他老老实实站在下面也不抬头也不说话,他不动有人动。 一阵香风袭来,骆时行眼前出现了一双带着金丝嵌宝石镯子的手,然后那只手就捏住了他的下巴。 骆时行被迫抬头,然后就看到了一张属于女孩子的脸,那张脸端正秀丽,此时正好奇地看着他。 他的大脑瞬间以光速运转,这里是宣政殿,武曌在这里见他,而能在武曌面前这么放肆的女孩子不用说了,有且只有太平公主一个人。 慢了半拍骆时行才反应过来:他这是一见面就被太平公主调戏了? 不过,历史记载太平公主体丰硕,方额广颐,骆时行还没见到这位的体型,就面相来看倒是记载的没错。 只是一般人看到这个形容词都会觉得这位公主可能不太好看,额头和腮都大,脸型就容易有缺陷。 然而就骆时行看来这位公主长得还是很好看的,大气端正,再加上脸上眼中都透露着一股少女的天真不知愁,还是很不错的。 -- 第10页 太平公主显然对他也很满意,抽回手转头说道:阿娘,这小郎君长得倒是俊俏,史书上说异人都有异象,他这模样也算是异象了吧? 骆时行心里有些奇怪,异人?什么异人?他只知道始皇帝他爹叫异人。 他一边疑惑一边就着这个动作悄咪咪看了一眼坐在御座上的人,若非太平公主,他还真不敢抬头看、 不得不说,太平公主跟武曌长得还是很像的。 武曌的脸型也不是后世审美的那种尖下巴,而是略有点国字脸的意思,但她的五官秀丽柔和了脸部线条,那双眼睛比女儿还要好看一些,一眼望去就让人觉得是国色天香的美人。 尤其是此时的武曌虽然年纪不小,但保养的还算不错,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看人的时候眼神也不锐利,倒是让骆时行松了口气。 自从袁客师关注骆时行,武曌就派人查过这孩子的底细,小孩子的经历很简单,上面也曾评价说这孩子仪容秀丽,她也未曾放在心上,只是哪怕她见过的漂亮少年数不胜数,骆时行这张脸还是让她眼前一亮。 美人谁都喜欢,大唐从上到下都是重度颜控,所以哪怕骆时行是骆宾王之子,在看到那双清澈的眼睛之后,武曌表情倒也柔和了些许。 然后她就问了一道送命题:朕听闻徐敬业那份檄书是骆宾王所写,后经你润色修改才定稿? 骆时行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紧绷。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唐朝时期太后是自称朕的,跟武曌称不称帝没关系哒~ 第6章 骆时行咽了口口水,干脆回答说道:是。 在武曌面前他也不想狡辩了,主要是狡辩也没用,这样地位的人若不是有了确切的消息证据不可能随意说出来的。 所以还不如直接承认了,反正武曌知道了也没暴跳如雷地要砍了他的脑袋,可见还是能斡旋一下的。 武曌微微颔首说道:骆宾王文采斐然,你倒也不逊乃父。 骆时行分析着这句话的语气或者语意,然而啥都没分析出来,深深觉得自己的政治智商不太够。 武曌又看了他几眼,想起骆时行过来之前袁客师曾说骆时行宜往南,至于具体到什么地方那就随便,只要在长安之南就行。 武曌没说话,太平公主又左右看了看骆时行,转头对武曌说道:阿娘,我喜欢他,你把他给我吧。 骆时行震惊脸,公主殿下,您就这么当着您母亲的面说出来了?不含蓄点吗? 太平公主当然不含蓄,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里就没有含蓄两个字,她想要的东西伸伸手张张嘴就行了,只要不过分,她的父母甚至哥哥们都会满足她。 要说太平公主今年虚岁十九周岁十八,却已经有了驸马,就是鼎鼎大名的薛绍。 骆时行对这些事情还是知道的,心里也纳闷,不是说太平公主跟薛绍是真爱吗?怎么还要在身边养小情人呢? 要说太平公主把他要过去只是看脸他才不信,哦,他现在这个年纪倒的确只能看脸。 所以,太平公主还想搞个养成? 他有些担心,以武曌对女儿的宠爱,说不定就答应了啊。 结果武曌却说道:此乃谋逆之后,四娘不要淘气。 骆时行松了口气,没想到反贼儿子的身份居然还帮他免于落入成为太平公主后宫的窘境。 太平公主倒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回到武曌身边抱着她娘的一条胳膊说道:阿娘,他只是个小孩子懂得什么?小小年纪便文采出众,将来说不定有大出息,上官才人不也是如此? 她说的上官才人自然是上官婉儿,这位也是大家的老熟人了,她祖父上官仪也是谋逆之罪,不过,大部分人都知道上官仪是被诬陷的。 史载上官婉儿十三岁便被封为才人,成为了武曌身边的女官,外人称呼她为内舍人,不过太平公主自然不会这么称呼她。 武曌微微一笑:四娘说的也有道理,如此朕便给骆氏子两个选择。 骆时行听到这里耳朵都竖了起来,心里也有些好奇,让他选择?武曌肯饶他性命已经很不容易了,居然还给他选择? 他大着胆子问道:不知太后如何处置罪民? 武曌凝视着他说道:入宫或流放,择其一而行。 太平公主听后看了武曌一眼,深深觉得刚刚母亲拒绝自己是因为母亲要把这人留在身边。 武曌也的确有这个心,当然无关桃色,这么小的年纪,想桃色也桃色不起来,让武曌生出这种想法的根本原因还是袁客师那一句:天同星转世。 骆时行却瞪大了眼睛。 入宫这两个字让他震撼了一把,若他是个小娘子,那么入宫二字可能代表着要给皇帝做妾,然而他是男的,宫廷里的男人除了皇帝和未成年的皇子外加侍卫,其他男人都不是男人。 他这年纪,这身高,这小胳膊小腿也不可能让他去当侍卫所以只可能是想到这里,骆时行不由得胯下一凉,有些纠结。 在一旁当了半天摆设的袁客师忽然开口说道:太后面前你直言便是。 骆时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武曌,最后心一横还是说道:罪民愿流放以赎家父之罪过。 -- 第11页 按照唐代的习惯,流放一般就两个地方,要么西边要么南边。 西边的话应该是玉门关以外,那边大部分地方都是沙漠戈壁,虽然气候恶劣并且荒凉了一些,但也不是没有绿洲,也能活下去,就是活得不太好罢了。 至于南边的话,放到后世会觉得南边更好,但在时下那里的环境还没被破坏,山多林多雨水多,再加上生活条件不好,其实也不太好活下去。 但不管怎么说都比入宫强,最多也就是日子苦一点,但活下来的概率比较大,留在宫里看上去好像是生活在了最繁华的地方,但这里太危险了,不说步步杀机也差不了多少。 一朝言语不慎都可能就没了性命,他可不认为自己在一帮人精面前还能如鱼得水,不如离开! 武曌听后转头看向袁客师:当真是天意? 袁客师微笑垂头,骆时行选流放就相当于是个佐证。 毕竟入宫意味着锦衣玉食,可这孩子偏偏选了流放。 武曌心中已经信了大半,随口说道:那便流放交州吧。 骆时行耳朵动了动,有些迷茫,这是哪儿啊? 他对这个时期的历史再熟悉也没把大唐疆域内的地名都记得清清楚楚。 太平公主有些不高兴说道:阿娘要给你恩典你还不要,难不成是谋逆之心未死? 骆时行腿一软差点当场又跪了,就说跟这帮人相处很难了,看看,动不动就是要人命的话啊。 他偷偷看了一眼武曌,这位未来的女皇如今的太后脸上辩不出喜怒,骆时行只好解释说道:正因罪民知晓家父铸下大错,是以想要替父赎罪,只求太后降下隆恩,饶了家父性命。 他这么解释倒也有些道理,选择流放来换取骆宾王的性命,让人知道了还会称赞他有孝心。 太平公主却不好糊弄说道:你留下也能将功折罪,甚至还更有前程,何必流放? 骆时行: 他觉得这事儿有点魔幻,放到一般情况下都是犯了罪的人哭求不要流放,怎么到了这里成了太平公主劝他别流放了? 他略有些警醒,太平公主乃是天潢贵胄,在这个时代应该不会在意一个平民的来去,会这么关心肯定有其他想法。 他还是躲远点吧。 武曌对太平公主可是宠爱得很,留在这位身边也很危险。 好在武曌刚刚那个所谓的选择更像是一种试探,至于试探什么他并不知道,是以她将太平公主又召回身边,让袁客师带着骆时行退了下去。 从宫里走出来一阵风吹过,骆时行忍不住抖了抖,这才发现他身上出的汗已经将里衣都浸湿了。 刚刚在宣政殿他都没注意到,精神紧绷的太厉害导致心累的不行,是以此时此刻连句话都不想说。 但有些事情还是要问一问的。 骆时行抬头看向袁客师:大令,太后为什么要见我啊? 到了现在他都有些摸不到头脑,总不能是武曌听闻他能给骆宾王修改檄书所以对神童好奇吧? 不是他自谦,大唐疆域辽阔能人辈出,神童自然也是少不了的,他这个算不上特别神异,不至于让武曌心生好奇。 袁客师迁就骆时行的小短腿,一边慢慢走着一边说道:有些事情你暂且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骆时行嘴角一抽,这话听上去有点耳熟,在很多故事里,这种情况下主角反而更有好奇心,越不让知道偏偏越要知道。 骆时行想了想,他没有那些主角的外挂,要真有外挂也不至于好日子过了没两天就家破人亡,他果断将这件事情放在一边不再询问。 不过他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交州是哪儿啊? 袁客师略想了想说道:交州隶属安南都护府,岭南五管之一,你可知道安南都护府所处何地? 骆时行脸都绿了: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现在的安南,其实就是后世的越南啊! 他心里算了算,这一流放,得有三千里了吧?好家伙,他这辈子都别想回中原了啊。 他这么想也是有原因的,在唐朝虽然都是流放,但流放的程度也是不同的,流放之地距离长安从一千里到三千里不等。 罪名不是那么重的就近一些,而三千里就是最重的刑罚,而处罚规格的不同表现在若是遇到天下大赦的时候,那些比较近的是能够被赦免回原籍的,但是三千里不行,到了哪儿就是哪儿。 骆时行本来还想着现在流放出去,过不了多久李旦登基要大赦天下的,而那个时候武曌应该已经不记得他,到时候他还能回来,这个时代还是中原的生活条件好一点。 现在好了,趁早死心。 骆时行抿了抿唇,心里有些低落,他还想回家看看的,想到家,他抬头看了一眼袁客师问道:那大令能不能说一说我阿爹和哥哥他们都怎么样了? 说完他还追加了一句:若是不方便就不用告诉我了。 袁客师这次倒是没有隐瞒痛快说道:令尊如今下落不明,令兄已被斩首。 骆时行沉默了一会才低低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心里多少有些难过。 -- 第12页 他没见过骆时止,听了也只是觉得可惜,要说伤心却也没多少,然而却是与骆宾王正正经经相处过许久的,骆宾王是个难得的慈父,说把骆时行宠上了天也不为过,如今听说他下落不明,骆时行怎么开心的起来? 也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再见面。 骆时行跟着袁客师上了车,思绪却已经飘远了。 也不知道交州那边对于他这样的罪犯看管得严不严,若是有机会能跑掉就好了,反正这年头也没有身份证,也没有联网系统,至于路引之类的那是需要入城才需要的,不入城,应该不需要。 如果有机会,他想去寻找骆宾王。 骆时行也知道这件事情千难万难,现在不成,至少要等他再大几岁才可以,但有这么一件事情放在心里才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如浮萍一般没有根底。 虽已被判了流放,但袁客师对骆时行还不错,他特地寻了个人跟着骆时行帮他挑着行李送到交州再回。 骆时行看到袁客师给他收拾的行李的时候人都傻了,看上去犹如西游记里沙僧挑着的行李一般,知道的他是被流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搬家! 原本他是没想到这一点的,不过仔细一想也是,哪怕是流放也不能空手过去啊,到了那里什么都没有难道还要让朝廷准备吗? 不得不说若是没人跟着,这点行李他还真弄不过去。 临行之前,袁客师忽然说道:你可知程务挺程将军? 骆时行愣了一下点点头:知道。 当然他这个知道是属于对历史人物的知晓,这位算得上是唐初比较厉害的将领之一了。 袁客师微微颔首:程务挺为裴炎及令尊骆宾王鸣冤触怒太后坐罪被判腰斩,家中男丁系数诛杀,唯有幼子程敬微因年幼被判流放,正巧也是交州,你若是遇到他有难处,或可伸出援手。 第7章 骆时行听的一愣一愣的,程务挺为卷入谋反案的裴炎鸣冤最后满门抄斩他是知道的。 这件事情作为凸显武曌心狠手辣的程度被记载了下来,要知道程务挺原本可是武曌的支持者,当初武曌废中宗可不是写一道懿旨就可以的事情,她要防着大臣们反扑,而在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就是手里要有兵权。 有了兵权才能压制得住那些朝臣,程务挺就是掌管兵权的这个人。 当时程务挺是右领军卫中郎将,手下是所有禁军,负责皇城保卫工作,可以说是长安掌兵最多的人。 他倒向了武曌,那中宗被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就算其他大臣也不敢硬抗。 至于其他地方的领兵之将等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中宗已经被废了,惊讶过后发现中枢那边都已经认了命,他们当然也只能安静下来。 然而这样一个铁杆亲信只是为裴炎鸣冤就被杀了全家哦,还有个幼子活了下来,跟他们家的情况挺像的。 可问题是骆宾王是实实在在谋反了,檄书都是他写的,程务挺这个明显没那么严重。 当然这是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骆时行也没什么好奇怪,唯一奇怪的就是程务挺也认识骆宾王?为什么会为骆宾王说话? 他原本以为他爹只不过是不得志的文人,大家知道他最多也就是因为他文采斐然,怎么现在看起来又似乎不是那个样子? 历史上程务挺只为裴炎说过话,现在多了一个骆宾王,倒是让他的罪名更合理了一些。 骆时行纠结完之后问道:程将军之子如今多大,有何特征? 这年头又没有照片给他看,交州又不小,流放到了那里要干苦役,他们两个也未必到一起,就算到一起也可能当面不识,毕竟没见过,他只好多问问,看到时候能不能遇到。 袁客师却一脸神秘:他比你大上三岁,至于其他有缘自会相遇。 骆时行嘴角一抽,这人真的是神神叨叨的,他只好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去专门寻他了。 虽然感激程务挺帮他爹说话,但是人家比自己还大,他找过去或许就不是帮忙而是添乱拖后腿了。 等过一两年他长大一些,若是有余力倒是可以问问,对方要是过得不好,他再帮忙也不迟。 袁客师没有说什么,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高深莫测。 骆时行是在半月之后离开长安奔赴交州的,既然是流放自然也是有人看押一路送过去,这么远的路途也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派几个人出差,所以他出城的时候是去找大部队的。 他在知道跟他一起流放的还有那么十几个人的时候,心里忍不住感慨,都说这年头的朝廷不好混了,看看,说流放就流放啊。 等到了郊外的十里亭,跟在骆时行身边挑行李的昆仑奴长晓自去跟看守报备,骆时行站在一边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些人里有男有女还有带着孩子的,一看就是拖家带口过去,个个面无人色,看上去惨淡的不行。 相较而言这两天被袁客师好吃好喝养着的骆时行反而像是异类。 他打量众人,众人也都在看他。 骆时行并没有跟大家搭话,他是反贼之后,这些人的罪过或许没那么大,估计也不敢跟他说话。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道:猞猁狲! -- 第13页 骆时行耳朵一竖,脑袋也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去:谁在喊他小名? 等转过去之后发现的确是个熟人,哦,也不能说熟,至少知道。 他有些诧异问道:魏翁。 刚刚喊他的竟然是魏思温。 等会,魏思温怎么会在这里? 这段时日他多少也了解了一下李敬业谋反的情况,现在基本上已经平得差不多了,主谋都就地处决,魏思温作为李敬业的谋主重要性比骆宾王还强一点,他没被处死? 骆时行心中奇怪,看着笑着走过来的魏思温心中警惕达到顶点。 他忽然想起后世曾经有一种猜测,猜测李敬业手下应该有武曌的卧底,至于卧底是做什么的,当时大家都说是为了干掉裴炎。 当时骆时行是不信的,武曌又没有未卜先知之力,怎么可能知道李敬业要谋反,裴炎还会趁机让武曌立李旦为皇帝,还政李旦呢? 如果武曌真的想要除掉裴炎有更多的办法,用不着这么迂回。 然而现在看起来魏思温的身份好像的确挺可疑的。 魏思温看到他倒是双眼微红说道:我刚刚还当自己看错,甚好,若是观光知道你未有损伤定然十分高兴。 骆时行垂眸,他现在想起骆宾王就难过,语气也低落了不少:魏翁也不知道阿爹的下落吗? 魏思温摇头:兵败之后大家四散奔逃,又哪里去找人? 他说完又安慰骆时行:你好好的,说不定将来还有再见之日。 他俩说了这两句话队伍就要启程了。 什么马匹马车就别想了,都是罪犯了还想要好待遇?所以这一路他们是要走路过去的。 路上的时候骆时行询问了魏思温大概情况。 他很纳闷,李敬业谋反不应该是现在啊,怎么提前了这么多?若是他做了什么事情还能说是他蝴蝶的,可问题在于他什么都没做啊。 魏思温简略说了一下,就是控住扬州之后,得了扬州兵马李敬业就有了底气开始串联周围的人。 要说谋反一般人自然是不敢,但李敬业说的是清君侧,大家一想庐陵王被废不还有一个豫王吗?在大家的想法之中,豫王肯定是要继位的,他们趁机弄个从龙之功也好。 于是都说动了,原定是八月十五之后动手,结果不知怎么的消息走漏只好提前动手。 提前动手也就算了,魏思温作为谋主还是合格的,当时就看出了他们的弱点,并且指出让李敬业派兵去河洛,结果李敬业下了几城之后就膨胀了,然后结果所有人都知道了。 骆时行听了之后恨恨不已,然而让他说也说不出来,他当然不希望李敬业谋反成功的,但只要李敬业不成功,他爹肯定就要倒霉。 那么就只好暗骂一句:闲着没事儿造什么反! 不过也就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力气聊天,等走了半天之后,他一个字都不想说。 他们这些人都是罪犯,自然不可能存在累了就歇脚的待遇,他们这些人到流放地的日子是有规定的,若是晚了所有人都要受罚。 本来流放的罪犯就是过去做苦役的,再被罚,只怕真的要被累死。 所以只要能走自然就是要走的。 入了夜歇脚睡觉的地方自然也不是什么驿馆,都是路上的一些夯土房,据说若是运气不好,连夯土房都没有。 吃的饭也只是干饼,又干又硬,却愣是没有人烧水泡一泡谁都没力气去砍柴生火了。 那些大人都这样,更不要说还是正太年纪的骆时行了。 他什么时候吃过这个苦,深深觉得自己似乎太小瞧了流放的可怕程度。 他们这还没走多远就感觉自己要累死了,他甚至怀疑自己还有没有命走到交州。 实际上历史上被流放的人死在路上的大有人在,有一些是因为政治原因被谋杀或者自尽,但大部分都是因为抗不过艰苦环境。 原本都是官员,不说养尊处优也是小康生活,一下子这么劳累没几个人受得了。 骆时行蔫蔫的坐在那里,连啃饼子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然而他还不敢歇下来,胡乱塞了点东西之后,他就又走了出去。 看押他们的守卫问道:做什么去? 骆时行奉上一个乖巧的笑容:去更衣。 嗯,这年头出去方便都说更衣,骆时行在这里呆了三个多月,这方面自然也是入乡随俗。 守卫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上面的提点,对骆时行倒是看顾,便说道:别走远。 当然这也是因为骆时行年纪不大,那两条小短腿就算要跑他们也追的上。 骆时行点点头,出去之后方便之后顺便薅了一些白茅只留其根。 亏了这玩意遍地都是不算珍贵,否则他还要担心怎么处理这些水泡。 等回来之后,骆时行坐下来将鞋子脱掉看了看,发现脚下已经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这也难免,没走过远路的身体就是这样。 他将白茅根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将脚上的泡挑破再将嘴里的白茅根糊上去,简单的处理就结束了。 如今条件简陋,他也只能这样。 处理完之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昆仑奴长晓问道:你怎么样? -- 第14页 长晓憨厚一笑:奴不碍的。 他本来就是被卖到长安的奴隶,长期干活带来的就是身体素质比在座的所有人都好。 骆时行点点头,又将剩下的白茅根递给魏思温,犹豫了一下才让长晓将白茅根交给另外那些人,也不跟他们说话,不让对方难做。 只不过他这样反而让那些人有了跟他搭话的理由。 骆时行这才知道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支持正统的,也就是说,很多人跟着裴炎一起曾经上书让武曌速立豫王为帝。 这些人能够给武曌上书就代表着他们的地位其实不低,有人似乎对骆时行的情况知道那么一些,便问道:我曾听闻太后招你入宫问话,你是触怒太后了么?怎么判的这样重? 小小一个孩子孤零零地被流放已经很可怜了,还流放三千里,他们看了都不忍心。 骆时行腼腆笑了笑说道:太后曾让我或入宫或流放,是我自己选了流放。 他说这话也是有缘由的,只是想要提醒守卫他在太后那里挂了号,太后还是挺喜欢他的,喜欢到愿意赦免他的罪过,是他自己不要。 虽然未必能够让这些人对自己好些,但只要不为难就行了。 他说完之后室内一静,那些人看向骆时行的目光都变得严肃起来,其中还带着些许敬佩的意思。 骆时行有些摸不到头脑,魏思温叹息说道:猞猁狲不愧为观光之子,赤子心性傲骨天成。 他说完之后有人感慨说道:视荣华富贵如粪土,难怪能为檄书润笔。 骆时行懵了,这些人在说啥?他怎么听不懂? 魏思温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猞猁狲乃士人之后,又岂会是薛怀义之流能比? 嗯?薛怀义? 骆时行听了之后忽然就反应过来一件事情,他好像是误会了啊。 之前他以为入宫要当太监,现在忽然想起来,武曌当政的后宫还有一种存在男宠。 他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啊? 骆时行深深觉得自己当时大脑肯定短路了,要不然怎么会忽略这件事情呢? 当然他倒不是真的想当武曌男宠,反正他这个年纪想当男宠也当不了啊,武曌喜欢玩养成就让她养,等几年之后是什么情况谁又说得准呢? 然而在场的人不知他的后悔,还在热烈讨论李唐正统延续的问题,甚至还有人趁机摸摸他的脑袋说道:观光后继有人令人羡慕,然吾道不孤,也当浮一大白! 酒是没有的,大家就以水代酒。 兴头上来了怎么能没有其他助兴呢?这年头但凡高兴了都喜欢跳个舞。 于是骆时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人群魔乱舞,走了一天,这些人不累吗? 第8章 事实上这些人可能还真的不累,唐朝时期文武官员的划分并不那么明显,可能前一个月还在跟着大军打突厥,下个月班师回朝就成了宰相。 这也就是出将入相。 所以唐朝时期的文职官员不仅不柔弱,甚至抄起家伙都有可能一个打仨。 这一群人里真正被累个半死的也就只有骆时行一个人。 至于其他人,流放嘛,谁还会开开心心的呢。 只是人都容易被传染,骆时行虽然身体受到了摧残但是精神状态很好,跟人说话的时候都是笑盈盈的,刚刚跟他搭话的人受到他的影响也都放开了。 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与其唉声叹气倒不如放开心胸去接受。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苦中作乐的场景。 骆时行整个人都快趴在地上了,嘴里喊着:你们跳你们跳,我没力气啦! 他脚底都快疼死了,明天还不知道怎么过呢,跳个什么舞啊! 这群人倒也没有折腾太久,很快就在看守的呼喝之中安静了下来。 等到第二天早上,骆时行一睁眼就发现外面居然下雨了。 虽然不大,但迎面吹来的风却冷,他不得不多穿两层,而在拿蓑衣的时候他竟然发现了放在行李之中的虎头帽。 骆时行瞪大眼睛看向长晓:这是大令找来的吗? 长晓有些茫然:奴也不知。 骆时行没有再问,这虎头帽他可太熟悉了,一看就是骆宾王亲自给他做的那个,他开开心心的将虎头帽往头上一扣,顿时暖和了不少,心情也好了许多。 流放的路似乎也没那么苦了。 三千里的路途一走就是几个月,从初春时节一直走到了初秋,也就是因为他们往南走所以对季节的变换没那么敏感。 自从入蜀之后这路就变得更加难走起来,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选择。 以往看史料的时候总觉得那些死在流放路上的人是被谋杀,现在看来能够坚持走到流放地本身就是身体素质过人的表现了。 若不是大家都照顾他,只怕他真的要死在半路。 而入蜀之后就开始有人停留在某个地方开始服苦役,大家好歹都是共患难过的,分别总是让人难过。 等到交州的时候也就剩下了骆时行跟魏思温两个人。 交州下辖九县,魏思温跟骆时行被安排到了北带县。 在来的路上骆时行已经知道他们到这里之后需要先做一年的苦役,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会有大锅饭好吃是别想了,吃饱估计也难。 -- 第15页 等过了这一年,就各谋生路。 他们到达北带县的时候被交给当地衙役,而负责看守押送他们的那几个人核对了名单之后就离开了。 长晓则是留到了给他们分配住的地方。 骆时行早在到了北带县的时候看到当地的情况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这是一座山城,地方不大,整体情况让他觉得仿佛穿越到了石器时代的那种程度就连县衙都不是砖瓦房而是夯土屋,房顶是竹片! 大概是这里少有人来,所以当地的百姓出来了一堆围观他们。 骆时行跟魏思温两个人因为是被流放而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庶民所穿的衣物,布料自然也不是很好的那种。 然而到了这里竟然还是比这里的人衣物好上许多,这里的人别说追求布料了,也就比衣不蔽体要好上一点。 骆时行从小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小康家庭长大,哪儿见过这样的阵仗,当时都有点傻了。 跟着衙役们一起过去签字画押的路上,骆时行看着坑坑洼洼的土路,还有道路两旁的竹屋,哦,竹屋都是好的,甚至有些人就躺在四根竹子搭起来的草棚子里! 连普通百姓都这个待遇了,他怀疑他跟魏思温怕是要幕天席地! 只是他没想到到了县衙居然是县丞亲自应了出来。 县丞过来之后就直奔魏思温,嘴里说着带着当地口音的雅言,骆时行都不想承认他说的是雅言,因为对方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南边的方言体系好像很复杂啊。 别说相隔千里百里,就是相隔几十里的村子方言都可能不一样。 骆时行他刚刚升级完的语言系统,好像又要再次被迫升级。 让他意外的是魏思温似乎还真的懂一点当地方言,他跟县丞一边说一边用手势比划,等告一段落之后才对着旁边一脸茫然的骆时行说道:县衙给你我安排了屋舍,猞猁狲是自己住还是与我同住? 如果可以当然是同住比较好,但是骆时行心里保持着警惕。 这一路上魏思温对他很照顾是真的,那个态度好到让他都有些疑惑。 骆时行不想怀疑好人但到了这个地步也不能随便相信任何一个人,便谨慎说道:先看看吧。 反正如果都是草棚的话,住在哪儿不一样呢? 魏思温脾气很好地应了一声,然后就跟着衙役一路去了他们住的地方。 骆时行原本以为他们两个作为罪犯应该是住在最偏僻环境最不好的地方,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出了县衙没走几步那县丞就停了下来,指着两座相邻的竹屋说了几句话。 骆时行依旧听不懂他说什么,但看这个意思也明白这应该是给他和魏思温的住处。 他看着那两栋明显算得上不错的竹屋再看看远处的几户人家一时之间有些摸不到头脑让他们住进比普通人家还好的屋子里真的没关系吗? 魏思温细细看了看指着其中一栋说道:这一间位置好一些,猞猁狲就住这里吧。 骆时行拽着他的袖子小声问道:魏翁,这真的是给我们住的吗? 魏思温摸了摸他的头说道:等等我再跟你解释,先安置下来。 骆时行咽下了嘴里的疑问,没有选择魏思温看中的那间,选了另外一间甜甜笑着说道:我要这间就可以了。 魏思温摇了摇头:那间地处阴暗,你还在长身体,对你不好。 骆时行连忙说道:反正我也不是总在屋子里面,那间的楼梯高了一些,还是给我吧。 在路上的时候骆时行就发现魏思温似乎有点风湿的意思,反正一遇到阴天下雨的天气他就会不舒服。 魏思温看着他眼中喜爱更甚含笑说道:也好。 此时长晓还没走,等骆时行确定了住处之后,他便将挑着的行李放入了那间屋子。 骆时行小心翼翼地踩着竹梯走了上去。 这里的楼有些类似吊脚楼的模样,但又不完全一样,特点就是没有地基,地板距离地面较高,想来是为了避免地面潮气上涌的缘故。 因为地板也是竹子做的,所以踩上去软绵绵,颇有弹性。 整间房子就这么一栋屋子,面积也不大,里面就一张竹床,外加一个单杠一样的架子再没有其他。 骆时行四下看了看发现并没有放衣服的地方,便让长晓直接将行李放下,他先把床铺好。 说是铺床其实也不过是薄薄的粗布床单外加一床薄被,这年头棉花还没有传进来,所以薄被是真的薄。 然而就算是这样在一众流放犯人之中,他的行李也是最好最全的了。 骆时行把自己的床铺了一下之后转头问长晓:你自己要怎么回去? 长晓憨笑道:跟官差们一起回去就行。 骆时行见他心里有数便也不多说,让他在竹楼里休息转头就去找了魏思温,准备看看对方需不需要帮忙。 虽然不是想讨好对方,但在这个地方,骆时行还是下意识地靠近魏思温,毕竟他熟悉的也只有这位了。 魏思温此时正在手忙脚乱的摆弄着他的行李。 骆时行过去的时候实在看不过眼袖子一挽说道:魏翁,累了一天您先休息吧,我来。 -- 第16页 这魏思温一看就是没干过什么活的,对家务生疏的很。 这间屋子跟他的也差不多,只不过多了一个衣柜,骆时行将仅有的几件家具擦了一遍。 魏思温看着他动作麻利的样子略有些吃惊说道:猞猁狲竟还会做这些。 会做家务跟不会做家务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骆时行穿过来之前家庭不过小康,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等到长大了出门上学自然也要自己打理的。 他一边收拾一边胡扯说道:我也是看家里仆人这么做有样学样罢了。 也没有别的解释了,这具身体从出生开始身边就有仆人照顾,怎么都轮不到他自己动手。 魏思温也没多问转而主动解释起了今天发生的事,他开口说道:我们也算是运气好,不用做那一年苦役。 骆时行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魏思温:不用做苦役?为什么? 魏思温说道:这里的县令身边正缺文书,偏偏这北带县一个读书识字的都没有,这不让咱们赶上了吗? 骆时行微微瞪大双眼:一个读书识字的都没有? 魏思温对他招了招手,骆时行走过去听到魏思温低声说道:别说普通百姓,就连这里的县令识字都不多。 骆时行满头问号,一脸怀疑地看着魏思温:不可能吧? 那可是县令啊,唐朝是郡县制,非要说的话这时候的县行政单位跟后世的市也差不多,但规模肯定比不上,但怎么会让不识字的人来? 魏思温让他坐下解释说道:这却也是有缘故的,岭南五经管地处偏僻且部族众多,十分不好管理,比如说这北带县,鱼龙混杂,各个部族都有,偏偏汉人没有几个,这种情况下派个汉官过来别说管理,能不能活下去还两说。 骆时行坐在竹凳上双手托腮问道:所以他们选的都是本地人? 魏思温摇头:不是选的,而是世袭,现任县令的父亲就是上一任县令。 骆时行震惊:家传啊? 魏思温无奈:不家传也没用,整个北带县只有这一家通晓汉字汉语,不让他们来谁来呢? 骆时行点点头:既然县令派来了,那其他官员可以朝廷选派出来辅佐啊。 魏思温低声说道:派了人来总是呆不长,不是辞官就是埋骨他乡,这里的人多少有些排斥汉人的。 骆时行一听十分紧张:那我们 魏思温按住他的肩膀说道:我跟你说这些是让你有些心理准备,这里的人或许并不友好,但也不必担心,他们排斥的是派过来的官员。 骆时行恍然大悟,朝廷派过来的官员可能跟他们争权,或者是对他们抱有不太好的目的,但是他们两个是被流放过来的,根本不会跟县令一系产生什么矛盾,反而县令免除了他们的苦役相当于施恩,他们怕是感激还来不及。 这样一想他倒也稳定了下来,又问道:那他要文书做什么? 朝廷日前派了新的安南节度使,这位节度使本来就出身岭南,对这里十分熟悉,手下兵马也很强壮,似乎有些不满如今安南如同一盘散沙的状态,正在开始梳理各地的情况,这就需要县令将人口土地上报,北带县令之前报上去的都打了回来,再不报上去,怕是要不好。 简单来说就是新任安南节度使拳头比较大,还了解当地情况,县令们都不敢跟他对着干,可朝廷文书,尤其是涉及到数据之类的东西都是有一定格式,需要按照那个来写。 北带县令不幸是个半文盲,别说格式了,让他将下辖居民都有多少个,名字都是什么写上去都写不全当地人的名字都是按照当地习惯起的,平日里叫也是当地方言,要把这个方言名字翻译成雅言,就算是长安的博士过来都未必能够做得好,更别说他了。 所以魏思温跟骆时行过来简直是让北带县令看到了希望,骆时行他倒是没怎么在意,主要是魏思温。 魏思温会成为李敬业的谋士也是因为被贬官才到柳州的,可以说李敬业手下的那些人都是官场失意之人。 而魏思温被贬官之前官至御史大夫,别的不说,朝廷上的各种文书那他可十分明白。 骆时行算是沾了魏思温的光,当然魏思温在县令面前也狠夸了一顿骆时行,并且明言:论文采我尚不及此子。 北带县令不太在乎文采,但是多个干活的他也是欢迎的。 于是在安顿下来的第二天,骆时行就跟着魏思温一起开始登记人名,统计年龄。 这个倒也不需要他们挨家挨户去问,有熟悉县城情况的在旁边报人名,他们就音译成汉字写上去。 在一众稀奇古怪的名字之中,骆时行听到了一个略有些耳熟的名字:程敬微。 第9章 骆时行听到这里的时候笔下一顿,抬头看向魏思温问道:程敬微?是不是程务挺将军的遗孤? 魏思温微微一愣,转头磕磕绊绊的用方言问了一下旁边的小吏,小吏连比划带解释说了一堆,魏思温转头看向骆时行说道:的确,他也是被流放至此,怎么?你认识他? -- 第17页 骆时行没跟魏思温说袁客师的事情,只是说道:听说过,魏翁,我能去看看他吗?我在京中之时曾听说程将军是为裴炎裴丞相和我阿爹求情才被论罪,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对程敬微放任不管。 魏思温又跟小吏交流了几句,转头说道:等用过晚饭我跟你一同去。 骆时行连忙说道:不必劳烦魏翁,告诉我地方,我自己过去便是。 魏思温笑道:那也要等傍晚,他此时正在服苦役,尚未回来。 骆时行听后一顿,心中有些奇怪,程将军的幼子不应该是不识字的啊,北带县令这个情况应该是个识字的他都需要,而且程将军此前也算是位高权重,程敬微对朝廷也应该挺了解才是。 为什么这位反而去服苦役了? 骆时行好奇问道:那他去做什么了? 魏思温一边写一边分心说道:采药。 经过他的解释骆时行才知道,北带县这里竟然是没有耕地的! 这里的人们不种地! 骆时行听了之后就觉得可惜,这里的气候湿润,多适合农作物生长啊,怎么能不种地呢? 既然不种地,这里的人们对于道路啊之类的基础建设也不太在意,所以苦役不会做这些,程敬微就被派去采药了。 是的,采药。 因为气候的缘故,这里的雨林十分茂密,适合植物生长自然也适合药材生长。 北带县的最大收入来源就是这里出产的药材三七。 正所谓北人参南三七,这边的三七品质上佳,作用能够媲美人参。 只不过采药也是十分辛苦的工作,有的时候忙一天都未必能够采到几株。 如果骆时行不是沾了光,他也得去采药。 骆时行听了之后忍不住庆幸,采药人的活,他真的干不了。 等整理到傍晚的时候,需要报上去的文书已经整理出了小一半。 小吏要回家吃饭,他走了之后,魏思温跟骆时行放下笔,全都一脸严肃。 骆时行问道:魏翁,咱们吃啥? 昨天的时候他们还有一些赶路时带着的饼子勉强充饥,现在基本上是啥都没有了。 县令免了他们的苦役可也没说要管他们饭,所以吃饭问题还要他们自己去解决。 魏思温也有些尴尬发愁,他想了想说道:听闻这边菌子很多,这里的人不种地也不缺了吃的,要不然我们也去找找看吧。 骆时行听了之后问道:您认识吗? 魏思温沉默,骆时行头皮发麻:这个不能随便吃,万一遇上有毒的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那就一起躺板板了。 他俩这身份,估计连板板都没有,可能往山上一扔就地掩埋了。 魏思温虽然也学过武艺,体质不错,但面对这样的情形也觉得有些头痛。 骆时行起身说道:出去看看吧,顺便看看程敬微,他来得比我们早,能活到现在肯定有自己的办法,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嗯,又找到了一个理由,这样就不用暴露袁客师的叮嘱了。 主要是袁客师神神叨叨的,而这年头的人对于这样的玄学十分信任,他担心会给程敬微带来麻烦。 至于他自己麻烦已经够多,也不在乎这个。 魏思温一听倒也有道理,只是他眼看都要年过半百,如今还要指望一个孩子,不由得心中有些窘迫。 好在骆时行体贴说道:魏翁,我听不懂这里人说话,您带我去吧。 好歹给了魏思温一个台阶下,魏思温起身牵着骆时行的手说道:走吧。 程敬微住的地方并不难找,就如同骆时行之前曾经猜测过的一样,最偏僻最破旧几乎没有阳光也无人光顾的地方就是了。 而那里也的确只有一个小小的草棚子用来挡雨,遮风都做不到。 他们过去的时候原本应该已经回来的程敬微却并不在这里。 魏思温心中奇怪,便找人问了问。 虽然他说这里的人排斥汉人,但魏思温带着骆时行给县令打工的事情已经被这里的居民八卦过了。 魏思温气质儒雅,长相周正,骆时行更是灵秀可人,只要是人对好看的人事物都会抱有更大的耐心,倒也回答了。 魏思温说道:程敬微跟着当地的一些小郎君出去采药,只是那些小郎君回来了大部分,他却没有回来,这孩子 骆时行问道:他们走的远吗?不远我们去看看吧。 魏思温又问了几句,那人也好脾气地回答了。 因为对方态度虽然冷漠一些,但好歹该说的都说了,骆时行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那人看到了骆时行的笑脸之后,表情倒是柔和了不少。 魏思温便说道:不远,走吧。 骆时行又看了看他,心里倒觉得这个魏思温是个难得的好人。 他要去找程敬微是有自己的原因的,他很想知道袁客师为什么关注到程敬微,但魏思温去找人就纯属是义务劳动了。 魏思温跟骆时行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山。 这里进山倒也不难,毕竟整个县城都在山脚下,房子都是依着山势而建,这里的人靠山吃山已经走出了山路。 -- 第18页 魏思温跟骆时行没走多远就听到了呼喝之声,因为是当地方言,骆时行没听到什么,倒是魏思温听了之后脸色一沉说道:程家小郎君遇到麻烦了。 他听得出来那些人在骂人,而且骂的是对汉人的侮辱性词汇,魏思温牵着骆时行的手一路过去,远远就看到一个人正在对地上一个少年拳打脚踢,而地上那人动也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魏思温高喊了一声,对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十分轻蔑的撇了撇嘴理都没理他们继续施暴。 骆时行也被吓了一跳,问道:那是程敬微? 魏思温皱眉,那个当地人看上去个子不高,但身上都是结实的肌肉,又年轻,他也没把握能打过,但也不能看着程敬微被这么欺负。 于是他走上前准备先晓之以理再动之以情,如果还不行再说。 结果没等他想好跟对方说什么,他就感觉手上一空,一转头就发现骆时行蹲地上捡了块石头藏在了背后,然后走过去先是伸手拽了拽对方。 那人回头看到了骆时行之后手上倒是缓了一缓。 他们这里的人大多皮肤比较黑,像是骆时行这样皮肤白皙漂亮的孩子他从来没见过,忍不住就想多看两眼。 骆时行不会说当地方言,只好指了指地上的人又摆了摆手,示意对方手下留情。 结果没想到那个人又强硬起来,推了他一把嘴里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 骆时行踉跄了一下就看到那人抬脚十分用力的踩了程敬微的右腿一脚,趴伏在地上的程敬微原本都没有了动静,这一脚下去身体却又抽搐了一下。 骆时行顿时怒上心头,他这个人从小到大骨子里的正义感就从来没缺席过,路见不平拔拳相助都不是一次两次,甚至还帮好几次帮民警抓嫌犯抓小偷。 这也就是穿过来之后不了解情况,收敛了本性,再说也没遇上让他觉得必须出手的不平之事。 现在他却忍不住了,不管程敬微做了什么,对方这样得理不饶人却也太过分。 更何况有了魏思温之前的解释,他觉得很可能并不是什么大事,或许是这人本性排外。 于是骆时行亮出了之前藏着的石块,跳起来砸在了对方的脑门上。 魏思温都没来得及反应就眼睁睁看着平日里斯文可爱的小郎君仿佛小蹦豆一样窜起来把那人给拍到了地上。 那人显然对骆时行没有任何防备,也就没有挡住这一拍,骆时行又用足了力气,于是他晃了晃就仰面倒了下去晕了。 骆时行等他倒下之后还顺便踢了他一下,十分具有社会气息地将石块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完他转头看向趴伏在地上的程敬微,蹲下来大声问道:你还好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据说人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小声说话对方是听不清楚明白的,于是骆时行声音大的把周围树上的鸟都给惊跑了几只。 地上的人微微动了动,这个时候魏思温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跑过来伸手轻轻摸了摸程敬微的身上。 这年头的文人大多都粗通医理,摸完之后说道:应该没伤到内府。 是谁?地上的人声音沙哑,但说的话的确是雅言没错。 骆时行确定了他的身份,这才小心翼翼伸出手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说道:你还好吗? 此时程敬微的额头也有一丝血迹,骆时行轻轻拨开他凌乱的头发,魏思温看了一眼说道:皮外伤。 话音刚落,刚刚还闭着眼睛的程敬微便突然睁开了眼。 骆时行被他吓了一跳。 倒不是因为对方睁眼,而是因为对方的眼神。 他想不出什么形容词来形容那双眼睛,只觉得虽然很好看,但眼神太过冰冷,而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简直不像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拥有的! 此时的程敬微只觉得头痛欲裂,不仅是头,身上也很痛,尤其是右腿。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疼痛,本来还想让侍从去喊郎中过来,然而这一睁眼就察觉到了不对。 原本应该在寝宫之中的他此时不仅深处荒山野岭,眼前还有一个十足漂亮却也十足陌生的孩子正一脸关心的看着他。 第10章 程敬微头痛欲裂,有些不明白,在睡着之前他的大军已经到了蓝田,而他则在洛阳皇宫等着攻入长安的好消息。 怎么一转眼就到了这么一个地方? 绑架? 不,不对,有人想要绑架他除非先打败羽林军,至于叛徒更是不可能,宫中各处宿卫皆是他一手提拔上来,对他忠心无比,不可能有反心。 电石火光之间,他想不出其他缘由,只能先想办法搞清楚眼下的情况。 程敬微想要说话却发觉喉咙很痛,吞咽吐沫都有些困难,更不要说其他。 他难受地闭了闭眼睛,此时骆时行也反应了过来,抬头看向魏思温说道:魏翁,能先把他放到我那里吗? 魏思温看了一眼一旁地上躺着的人十分无奈:你已经闯了大祸,还敢把人带回去? 别管这人什么身份,人家都是当地土著,这里的人天然抱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 第19页 骆时行也有些尴尬,他刚刚热血上头,忘记了这里不是后世,没有道德感束缚也没有法律束缚。 他轻咳一声:反正都这样了,把他扔在这里也没用,不如先带回去吧。 袁客师曾经跟他说过,若是程敬微有难他可以伸出援手。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算到了这一点,想一想有关袁客师的传言,对方既然算得那么准的话,那他们就肯定没事儿。 骆时行十分有底气。 魏思温一听也是,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人纠结了一下却也没有再管。 他要把程敬微背回去,也没那个力气再带一个人。 程敬微此时还是头晕,浑身上下的痛楚也让他没有力气说话,最主要的是他现在都搞不懂自己到底什么情况。 一直到魏思温把他背了回去,路上他听到一个软软嫩嫩的声音说道:魏翁,把他放在我那里吧,这两天雨水多,晚上也有点凉,他住的那个地方不适合养伤。 魏思温问道:想好了?可是会惹上麻烦的。 嘿嘿,已经惹麻烦啦,也不怕这一点半点。 魏思温应了一声,程敬微感受着微微的颠簸,路上偶尔也会听到熟悉又陌生的方言。 等他被放到床上的时候已经隐隐明白了自己身处之地当年他被流放曾经在这里生活过数十年。 十年时间,犹如身处地狱,等他厚积薄发翻盘之后,这里磋磨过他的人,他一个都没放过,只留下了无辜的孩童,后来这些孩子就被迁居到了别的地方,北带县也变得荒无人烟。 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程敬微想不明白,好在他身上有伤闭着眼睛装作昏迷的样子也没有引起那一大一小的疑虑。 甚至那个被称为魏翁的人还在给他治伤。 在被捏到右腿的时候,程敬微眉头微蹙,这股疼痛让他想起了他刚被流放到北带县时候与当地人起了冲突,也是那一次他的右腿被砸断,自那之后,他这条腿就瘸了。 也因为这一条瘸腿,武艺废了,就算他读书也不错却再也无法走仕途,更不要提平日里生活都有诸多不便。 他为此吃了许多苦,心中也越发的恨,当年没有将这股恨意牵连到无辜幼童身上已经算是他紧守一份灵台清明,不肯让仇恨蒙蔽双眼。 程敬微想了许多,他只记得闭上眼之前曾经的画面一幅一幅闪过,若不是身上的痛楚太过明显,他只怕还当自己是在做梦。 过不多久,就听到魏翁说道:别的地方都是皮外伤,内府应该没有受伤,只是这腿不好说摸着有些不对,却又不像断了的样子。 然后他又听到那个漂亮娃娃说道:不是断了,那会不会是骨头裂了? 魏思温微微一愣,点点头:倒也有几分可能。 骆时行皱眉说道:那得上夹板吧? 后世骨头受伤一般都会打石膏保持固定,避免骨头位移或者因为运动导致伤势加重,现在怕是一时半会寻不来那么多石膏,而且怎么打石膏他也不知道,最简单的应该是夹板。 魏思温有些踟蹰:这我也未曾弄过。 别说夹板,魏思温连正骨都没听过。 骆时行也有些发愁,他原本想问这里有没有郎中会,但又咽了下去。 就算有郎中他们也请不起,他们连吃饭都快成问题了,别说请郎中了!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人忽然发觉躺在床上的人醒了,一大一小顿时看过去。 程敬微将他们的话都听在耳中,虽然心中尚未确定到底怎么回事,但这条右腿是他的心结,哪怕是在梦里他也想治好。 是以他睁开眼声音沙哑说道:不必劳烦两位,我自己会。 当年他过不下去跑去从军,因为瘸腿想要当兵是不可能的,却因为在这边呆了许多年,耳濡目染对于药材了解不少,便当了个军医。 这年头并不是所有军队都有军医的,甚至很多军医不过就是知道一些退热镇痛的方子,对药材的熟悉程度还不如他,他也就凭着这份本事一点点出了头。 后来在军营之中,士兵磕磕碰碰十分正常,正骨这种事情属于无师自通。 程敬微念头一晃,来不及过多回忆就听到那个小少年脆生生说道:你会啊?那可太好了,会打夹板吗?这里竹子多,我可以去弄点竹板来给你。 程敬微撑着身体坐起来,哪怕再痛都一声不吭。 魏思温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心想这倒是个硬骨头。 程敬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腿,心中略有些庆幸,当年跟他起冲突的人踩了他的腿不解气之后又搬了块石头砸了下来,他的腿才断了的,这一次对方只来得及踩了一脚,虽然痛,却还没断。 是以他摇了摇头说道:不必夹板,过两日就好了。 然后他就听到那个漂亮小少年十分严肃说道:那可不行,骨裂也不能轻忽,一不小心也是容易落下残疾的,就算没有落下残疾,万一没养好,阴天下雨也要痛的。 程敬微抬眼看了过去,之前只是匆匆一眼,他只知道这少年长得极好,此时再一看发现对方不仅皮肤白皙莹润宛若上好的白玉,五官也十分精致,只是左眼下有一道红色心形印记,仿若雪里红梅,看上去不像天生,倒好似一道疤痕。 -- 第20页 除此之外就是那双眼睛最引人注目,清澈澄净又灵动非常。 饶是程敬微生性多疑,却也没怀疑这少年,对方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只有简简单单的关心,没有其他任何杂质。 他顿了顿低声说道:我还要上山采药,打夹板不方便。 苦役逃不脱,更何况他也需要一个安静得没人的地方来思考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骆时行忽然问道:你识字吗? 程敬微不明所以,点了点头,又听对方问道:那你会写字吗? 程敬微摸不透他要做什么,便又点头。 骆时行便转头对魏思温说道:魏翁,之前县令不还说加上咱们两个文书也不够,这不有现成的吗?怎么反而不用? 魏思温心念一动便说道:这倒也是,只不过你刚刚打了人,这事儿不太好安排,也罢,我且去寻县令提一提。 骆时行点了点头,魏思温临走还有些不太放心,看着程敬微说道:若是有人找来你们就闭门不出,等我回来再行计较,猞猁狲年幼冲动,程小郎君还请看着他一些。 刚刚骆时行拍的那一下太过迅速,魏思温初时只觉得震惊,后来细想又觉得不对这小子的动作也太熟练了一些。 越是想越觉得骆时行大概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乖巧。 骆时行吐了吐舌头,若是别人这样做,程敬微只会觉得对方没正形,但是放到骆时行身上他却只觉得可爱。 等魏思温走了之后,骆时行起身说道:你先休息一下,我这里还有一些跌打损伤的药,先给你用了,至于你的腿他看了看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便说道:明日我去给你找竹板,还是打上好一些。 程敬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骆时行起身跑了出去,过不多时就端着一个木盆进来,里面放着一块布巾一边拧布巾一边说道:你身上有些脏,先擦一擦再上药吧。 程敬微原已经被人伺候惯了,此时却有些不忍心让这么个漂亮小少年来伺候自己,便接过来说道:我自己来。 骆时行也没说什么,把布巾递给他之后说道:我去找药。说完还补充了一句:放心,我不看你。 程敬微此时已经在解腰带,听了之后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等骆时行翻箱倒柜地找了药出来,程敬微正好已经清理好了自己。 此时他就穿着一条犊鼻裤,虽然年纪不大,但肌肉线条已经十分流畅,看上去结实的很。 只是因为皮肤比较白,所以身上的青紫伤痕也都很明显,尤其是脸上的伤。 可就算对方脸上有青紫伤痕依旧能够看得出剑眉星目,比起骆时行的漂亮可爱,他更符合人们对于英俊的定义。 骆时行见过的帅哥也不少,但还是多看了两眼程敬微,而后皱了皱眉:那人下手也太重了。 程敬微眸中一冷,当年他得了势又回来把这人找了出来,千刀万剐都难解他心头之恨。 人死了又怎么样,他那条腿却是永远都好不了了。 这一次,他的腿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但那人他也绝对不会放过! 想着这些的时候他感觉身上一凉,低头看去就看到那小少年正认认真真帮他涂药。 他抽了抽鼻子有些困惑:白玉膏? 这药是长安贵族常用的,这少年被流放到这里怎么还会有这个? 他忽然想起到了现在还不知道这少年的身份,觉得有些不像自己的行事风格,按照他以前的做法,早就把这里里外外先摸透再想其他。 也不知怎么的,他对眼前这个人就是提不起心防。 骆时行听了之后应了一声:这个叫白玉膏吗?倒是确切,不过我不知道,是别人帮我收拾的。 程敬微不动声色问道:你叫猞猁狲? 他刚刚听魏思温喊的,不过这名字应该不是大名,想当初他也曾养过一只猞猁,那猞猁刚出生不久,看上去可爱又灵动,眼前这孩子倒是跟猞猁有几分相像。 骆时行无奈:那是阿爹给我起的小字,我姓骆,名时行。 骆时行程敬微认真回想了半天,最后确认过去那些年,他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魏思温:你小子动作那么利索,没少打人吧? 骆猞猁时行:那是,我超厉害der! 第11章 程敬微轻声问道:你是家里大人犯了事? 骆时行犹豫了一番才说道:对,我爹你应该也知道,他叫骆宾王。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瞄程敬微,生怕这位会迁怒。 毕竟如果不是程务挺为裴炎跟骆宾王说话,他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程敬微有些诧异:骆观光?你爹是骆观光? 骆时行见他不像是有芥蒂的样子,便放下心来点头说道:正是,说来还要感谢令尊,若非他,我也未必能够还能留得一条性命。 他现在还不知道他能留下更多是因为袁客师的缘故,只以为是程务挺的功劳,可惜这个好人自己却被论罪了。 -- 第21页 程敬微意外问道:我爹?这跟他又有何关联? 骆时行解释说道:我听廪牺令说是程将军上书为裴炎和我爹鸣冤而被论罪的,也是廪牺令跟我说你可能也在这里,让我过来可以找你。 当然照顾什么的就不用说了,虽然程敬微因为受伤显得虚弱一些,但人家体形修长,身上肌肉紧实,十分符合骆时行对于少年将军的想象。 至于他自己算了,还是个会被当成小娘子的年纪,说他能照顾别人,谁信啊,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程敬微听后微微蹙眉。 到底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当年他爹的确是为裴炎求过情,却根本没有骆宾王什么事情,他也从未听他爹提起过骆宾王。 而骆时行没必要骗他,因为这一点不同,他倒是生出了些许真实感。 他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一阵咕噜噜的声音,这声音他耳熟,到了他抽条的年纪因为手中东西少,经常觉得不够吃,一天下来肚子里总是空落落的,那时他的肚子也会这么响上两声。 骆时行见他看过来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刚原本是去找吃的 结果吃的没找来,找回来一个人。 程敬微见他这腼腆的样子不由得一笑,扯起了嘴角之后才愣了一下,他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这样毫无负担地笑过了。 他柔声说道:你去我之前住的地方,东南边那根杆子的下面埋着点东西,你小心取来,别被人抢了。 骆时行还以为是他的行李,点点头说道:好,你等我。 说完起身往外走了两步,然后又回来将药往他手里一塞说道:你看看身上还有什么地方疼就上药,不方便的就等我回来。 程敬微应了一声,等骆时行跑出去了才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不过是回到了曾经,只是这个曾经跟他经历过的完全不同。 犹如庄周梦蝶,他也不知身在何处。 只是多年的流放生活造就了极其务实坚韧的内心,弄不懂就不弄,权当是老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等骆时行回来的时候,程敬微已经收拾好了心情,然后就看到那小少年抱着一个粗布包裹一路小跑着上来,看上去十分有活力。 在骆时行把包裹交给他之后,程敬微伸手打开说道:吃些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勉强果腹。 骆时行低头看去发现那包裹里是几个小小的野果,外加一朵花,那朵花十分之大,骆时行用双手抱着才能抱下。 他看了看程敬微问道:你之前一直在吃这些吗? 程敬微平静说道:南边气候湿热,林子里总有吃的,不会饿着,只是我初来乍到也不太认识,只能捡着一些能吃的采了来,这个东西等等可以煮了吃。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那朵花。 骆时行惊讶问道:这也能吃? 这花带着一点金橘色,并没有开放,宛若一朵花苞的样子,看上去怎么也不像是能吃的。 程敬微解释说道:这东西在当地被称之为地莲,不算好吃,但也能吃。 骆时行听着这名有点熟悉,歪头想了想隐隐回想起一些东西说道:这不会是地涌金莲吧? 程敬微有些意外:你知道? 骆时行说道:曾经读书读到过,说这东西是药材来着。 骆时行刚刚一时不察说出了口,按照道理来说他没来过这里,应该不知道这东西。 但实际上他还真看过,地涌金莲很特殊,花朵好看还清香,并且是佛教的五树六花,特殊的样貌很容易让人留下印象。 这东西倒也真的能吃,就是处理起来麻烦一些。 骆时行将那些野果往程敬微面前一推说道:你受伤了,得多吃点东西,先垫垫肚子,我去处理一下这个东西。 程敬微捏着那些小果子看着骆时行抱着地涌金莲跑出去的样子想了想问道:说起来,魏翁又是为何被流放至此? 骆时行一边在外面打水一边说道:魏翁之前是英国公身边的谋士。 他一时还没想好怎么称呼李敬业,干脆就不换称呼了,反正这么一说程敬微肯定知道是谁。 程敬微听后心中诧异,据他所知李敬业身边姓魏的谋士只有一个,那就是魏思温。 可那魏思温并不是单纯的谋士,或者说他可能压根就不是李敬业的谋士! 他清清楚楚记得当初魏思温并没有来北带县,甚至周边的流放地都没有他。 后来等程敬微一路打到长安的时候就看到了魏思温,当时的魏思温又当了他的御史大夫。 若非其中有问题,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作为谋士,魏思温必然要跟着被处斩,就算没死也不可能被召回长安。 程敬微一点点细细比较着其中的不同,忍不住看了一眼窗外,发现骆时行正笨拙的一点点清洗那朵金莲花。 虽然一看就知道这孩子怕是没怎么做过家务,但他却做的很是认真。 程敬微觉得或许一切都要在这个孩子身上找答案,因为这个,他就在屋子里跟骆时行聊天。 他多着一世的记忆,想要套一个小少年的话实在是容易不过,甚至都没让骆时行察觉到就已经得知了对方的情况。 -- 第22页 当然骆时行也没啥都说,起码穿越这种事情是不可能轻易说出来的。 至于他其实也相当于多了一世记忆这种事情不说也罢,他就算工作了工作环境都十分单纯,远不如程敬微经历丰富。 程敬微得知他曾去见过袁客师,甚至面见太后的时候,心中更是诧异。 想要再细问魏思温却又回来了,只能按捺住话头不再继续询问。 而魏思温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骆时行正在给那朵花分尸,花朵上的一些粗纤维需要去掉,然后再清水浸泡,至于怎么弄他只记得需要煮了。 那就煮吧,也亏了这地方不缺水。 魏思温被他手上黄灿灿的花瓣给吓了跳:这是什么?你从哪儿弄来的? 骆时行吭哧吭哧一边撕外面的粗纤维一边说道:是程小郎之前采的? 魏思温略有些差异:这也能吃? 骆时行抬头看向他:这还是药材呢,没问题的,咦?魏翁手里拿得是什么? 魏思温出去的时候手上什么都没拿,回来的时候却多了一个麻布袋,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魏思温说道:等吃完饭我跟你们说,你放着我来。 魏思温见骆时行掰扯那朵大金莲实在是困难便将布袋放进屋内,问了程敬微两句,让他安心躺在床上养伤,然后就出来挽着袖子准备帮忙。 然而魏思温虽然也有一定的武力值,也不是弱不禁风的书生,可若说骆时行的生活技能是零,那他的生活技能大概就是负数。 忙没帮上不说,反而把骆时行弄得一身水。 也亏了哪怕已经到了深秋这地方都不怎么冷,要不然骆时行必然要受凉。 骆时行实在看不下去说道:魏翁,你忙一天了,又跑了两趟,这些交给我吧,你先去休息一下。 魏思温有些尴尬,他好歹也四十多岁的人了,结果做事情还不如一个娃娃,尤其是他把自己定位成骆时行的看护者,是要照顾对方的,现在看来大概率要对方照顾他。 骆时行心细,怕他难堪又说道:哦,对了,我就说好像有什么事情要让魏翁做,魏翁去帮程小郎弄点竹片用来打夹板吧,他那条腿还是要固定一下的,我看咱们这里没有现成的竹子,我力气小也砍不动。 魏思温连忙说道:我去弄。 他们手上都是有砍刀的,毕竟他们来这里服苦役要去采药,不给砍刀遇到像地涌金莲这样的药材,那只能是束手无策。 只是砍刀都不怎么锋利罢了。 程敬微在屋内全都看在眼里,对骆时行更是感兴趣。 他刚才就觉得这孩子虽然对这些事物生疏,但明显是知道怎么做的,只是不熟练而已,有魏思温作对比就更显得他能有条不紊的将地涌金莲煮起来十分不容易了。 在煮之前他开口说道:若有草木灰先用草木灰搅拌一下,要不然太硬。 骆时行也不问为什么,草木灰这东西倒是不缺,直接弄了一堆进去,果然原本比较硬的花瓣和它下面的根茎就开始逐渐软化。 等魏思温回来的时候,锅里的水都已经开了,散发出阵阵不是特别好闻的味道。 地涌金莲的味道吃起来有点奇怪,煮好之后软绵绵的,说没味道吧,也有一点,说有味道吧,仔细去寻又找不到了。 吃了之后除了肚子不饿,感觉仿佛吃了个寂寞。 骆时行不是很喜欢,吃了一小碗就不吃了。 魏思温显然也不太习惯,只有程敬微,哪怕这个味道在他的印象中也已经十分遥远,但还是吃了不少。 他腿部受伤,需要更多的食物来恢复,他不可能当个废人,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多吃一些,早点康复。 骆时行看着他却眼露同情,觉得程敬微在这里肯定吃了不少苦,还受欺负,真是太惨了,怪不得袁客师让他帮忙。 程敬微吃完之后,魏思温便开始着手帮他上夹板。 因为程敬微的腿并没有断,骨头没有断裂移位,所以只要用夹板直接固定住就行,都不用接骨,这样就简单许多。 只是他们手上东西不太好,魏思温只能用细麻绳一点一点拴紧。 弄好之后魏思温笑道:行了,接下来好好将养,程小郎尚且年少,恢复能力强,应该没有大问题。 程敬微连忙道谢说道:家父给我取了小字为山君,魏翁唤我山君便是。 骆时行听后十分羡慕地看了他一眼,山君,老虎的别称,看看人家的小名多么雅致威风。 到了他这里,猞猁狲,好吧,虽然这时候的确是把猞猁喊成猞猁狲,可这年头猞猁就是贵族的宠物啊。 人家是百兽之王,他就是宠物小猫,对比也太鲜明了些。 魏思温显然也想到了这里笑道:倒是跟猞猁狲相配。 他也就是随口一说,说完这个便严肃说道:杂事都处理完毕,也该跟你们说一说今日之事。 程敬微心念一动问道:之前我一直在昏迷,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魏思温无奈地看了一眼骆时行说道:那个殴打你的人被猞猁狲用石块砸了头,晕了过去,现在还没醒。 -- 第23页 程敬微饶是心性沉稳此时听了也不由得一脸疑问,他打量了一下骆时行,又想了想那个人的身高。 虽然他回来之后并没有怎么见过那个人,但记忆里对方不算矮,毕竟那是成年人,比骆时行要高很多,这小少年到底怎么把人给砸了的? 等他知道骆时行跳起来把人砸晕了之后,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总觉得要不是魏思温亲口说,骆时行也没反驳,他都不太想相信。 看上去多么可爱乖巧的孩子啊,怎么可能脾气那么暴躁呢? 当然这不是重点,程敬微开口问道:既然如此,县令如何说?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魏思温开口就是:后山不远处有一栋竹屋荒废许久,村民也不太去那里,明日我带你们早些过去,你们在那里躲避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再说。 程敬微一愣: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魏思温:你俩一只老虎一只猞猁,我这是掉进猫窝了吗? 第12章 程敬微着实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结果,居然让他们躲避起来? 他连忙追问道:怎么回事?县令同意? 魏思温笑了笑:就是县令出的这个主意。 程敬微沉默半晌,这可不符合他印象中的北带县令,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本地人跟外地人起冲突,当地的官员大部分都是护着本地人的,更别说在岭南这种地方。 这地方因为部落众多却又都规模不大,所以每一个部族都更加抱团。 按照道理来说,他们应该会被罚的很厉害,毕竟他们还是被流放过来的。 县令为什么会帮他们? 是魏思温的缘故,还是骆时行的缘故? 程敬微心中疑惑,皱眉不语,骆时行却没他想的那么多,直接问道:可是对方一直住在这里,这风头要避到什么时候? 魏思温打量了他两眼说道:一两年吧,到时候那人说不定就认不出你了,你再回来也没关系。 小孩子长得都快,一年一个样,那人就算记得骆时行的样貌,等一两年之后恐怕也不记得那么多了。 骆时行也跟着皱眉:这么久啊?我们走了魏翁怎么办?他们不会找魏翁的麻烦吗? 魏思温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无妨,我在县令那里,不会有什么事情。 骆时行想了想,大概是县令需要魏思温,所以会护着对方,至于他对于县令而言没啥大用,能网开一面想来都是魏思温在其中斡旋的结果。 程敬微忽然问道:那苦役呢?如何安排? 骆时行转头好奇地看着他:县令已经免了魏翁和我的苦役,因为我们能帮他写文书,你也读书识字,县令都没有让你帮忙吗? 程敬微听后嘴角一抽,忽然发现一件事情魏思温是能够跟当地人交流的。 他才来多久,不存在刚刚学会这个问题,当初程敬微在这里可是用了好几个月才听懂了当地的方言,说还是不太能说的。 这么一想,县令就算有心想让他帮忙也没用,没办法沟通啊! 程敬微解释了之后,骆时行恍然:果然,会一门外语还是很重要的。 魏思温听得哭笑不得:好了,明日我送你们进山,今晚先好好休息吧,猞猁狲去我那里? 骆时行的房子就这么一张床,程敬微睡了就没他的地方。 骆时行摇头说道:山君受了伤,万一晚上发热就不好了,我在这里守着他,魏翁累了一天先去休息吧。 程敬微听后忍不住看了骆时行一眼,他自从被流放之后就再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良善之人,等他起事之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些凑过来的人也都各有各的目的。 他本来下意识觉得骆时行待他太过体贴仔细,必然有所图,可转念一想,他现在的情况有什么是对方可图的? 他所有的家当就是包裹里那点东西,全加起来都不如骆时行给他用的白玉膏珍贵。 尤其是被骆时行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的时候,他在里面看不到任何其他杂念,只有单纯的关心。 程敬微找不到别的理由,最后也只好用了之前骆时行的解释:他爹为骆宾王鸣冤,保下了骆时行,对方这是投桃报李。 虽然这么想,但他的心底也知道不是这样的。 若是他爹鸣冤真的有用,那他怎么可能在这里?连他爹都被处死,又怎么可能真的救下骆时行。 重生回来的第一晚,程敬微有些睡不着。 脑子里的疑团一个接一个,他需要抽丝剥茧的捋顺清楚,然后才好应对。 但是不得不说,这一世要比前一世好得多,前一世哪怕他腿断了都要拖着一条腿去采药,否则就只能等着饿死。 他们这些苦役每天都有规定的数目,交不够给他们的饭食也会减少,不交自然就没有。 如今他的腿没断,还不用服苦役,日子也就没那么难捱了。 至于后山那栋屋子,他倒是知道,苦役服完之后的生活全靠自己,之前他因为服役手上没有余粮,所以也没人关注他。 后来好不容易捱过了那一年,他自然要积攒一些东西,一点点把日子过起来再说。 -- 第24页 可是总有人看不得他有东西,或者说这里的人好吃懒做,也不懂得积攒,都太穷,见到他有一点家当就会眼红,其中跟县令有些亲戚关系的村霸就一直来抢他的东西。 程敬微不得不想办法将东西四处藏起来,那荒废的竹屋就是他藏东西的地点之一。 那里之所以被荒废是因为有野猪频繁出没,在这里,连老虎都未必是野猪的对手,更不要说其他。 一旦遇到野猪若是没有起冲突还好,起了冲突那就是必死。 尤其是野猪还经常成群结队的出现,村子里在那里死了几个人之后就渐渐的不再去了。 程敬微倒也看到过野猪,只不过野猪也不是没有躲避的办法,去那里或许比在村子里更容易。 也更能让他有机会做点手脚。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腿,虽然痛,但还能忍受。 可他却清楚的记得当年他腿被砸断时候的痛楚,这一次他不想等那么久再回来报复。 怎么能让对方逍遥自在的继续活那么多年呢? 就在程敬微思索怎么杀人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他闭上眼睛不动声色地装睡,过不多时就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上,过了一会之后那只手收回去,又帮他盖了盖薄被。 这一切都做完之后,对方就又蹑手蹑脚的回去躺到了临时打的地铺上,过不多时呼吸就变得绵长起来。 程敬微睁开眼睛借着月光转头看向睡在地上的小少年,或许因为有些凉的缘故,对方身体蜷缩了起来,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就连前一秒还惦记着要人性命的程敬微都忍不住心中一软,就当是为了报答这孩子救了他的腿,他也不能留着那个祸害。 魏思温觉得过几年对方可能就不记得了,但骆时行这张脸却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哪怕等他长开了只要依稀还有小时候的样子,对方说不定就能认出来。 程敬微从来不会寄希望于运气,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安稳。 想到这里,他闭上了眼睛,他现在需要休息,需要养好身上的伤,然后再说其他。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魏思温就背着程敬微带着骆时行往山里走。 骆时行从来没起这么早过,一路上拽着魏思温的衣角跌跌撞撞的跟着走,看得程敬微都有些于心不忍,低声说道:魏翁,我能自己走,您不如背着猞猁狲吧。 他声音虽小,但因为提到了骆时行的小字,骆时行还是立刻说了句:我腿又没受伤,没事儿没事儿,就是有点困,等到了那里让我补觉就行了。 好在那里也不算特别远,三个人不一会就到了,只是等到了那里之后骆时行就发现这里的条件的确是更差一点。 好歹在县里还是竹屋,到了这里干脆就是竹子搭了一个框架,周围全都是草苫覆盖遮拦。 当然对比程敬微之前的住所要好上不少。 只不过,骆时行看着这间屋子,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算是知道什么叫结庐而居了。 进去之后他就发现这里东西倒是比较全,比他之前住的竹屋还多一些,起码床比较大,桌椅也有。 只不过许久无人居住,已经是灰尘满屋,甚至还有许多蜘蛛网,随便动动哪儿都能惊动一群各种虫子。 骆时行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他从小在北方长大,就连蟑螂都是从网上看网友发的图片才知道长什么样子的! 这一群虫蚁四散奔逃,他也跟着连窜带跳的蹦上了竹床。 背着程敬微的魏思温跟他背上的程敬微两个人一脸呆滞地看着他。 而就在这个时候骆时行感觉脚下似乎软软的,感觉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已知,这里没狗,屋子关的严,有狗也进不来,所以他应该不是踩到了狗屎,那么 骆时行动作极其缓慢的挪开了自己的脚,用余光看去只看到一片血色模糊之中夹杂着一截尾巴和灰色毛发。 虽然已经看不出这玩意生前的样子,但骆时行的脑子里已经出现了影像:一只灰色老鼠。 骆时行差点当场昏过去,站在那里要哭不哭的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魏思温跟程敬微此时倒是反应了过来,程敬微略一用力从魏思温背上滑下来,忍笑说道:猞猁狲不怕,我看过了,都是些小虫子,不咬人的。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自尊心作祟,不想在另外一个男孩子面前露出害怕的样子,一边从床上跳下来一边嘟嘟囔囔说道:肯定有咬人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样子,程敬微就特别想把他抱怀里摸摸头安慰一下。 只是骆时行看着再可爱也是九岁的小少年,而且他们还不熟悉,还没到这么亲近的份上。 魏思温说道:好了,你们两个先找地方休息一下,我来帮你们打扫打扫。 他身边这俩都是孩子,一个腿受伤,一个年纪还小,他自然就担起了身为长辈的责任。 骆时行想到了昨天他弄了自己一身水的情景,立刻说道:魏翁莫忙,你今天不是还要回去吗?这一来一回时间可不短,不如休息一下就回去吧,这里我来就好。 他怕魏思温真的动手,到时候他们这屋子就彻底住不了了。 -- 第25页 魏思温笑着说道:无妨,时间还早,你们老老实实在一边休息就好。 说这句话的人,在半个时辰之后就踩碎了屋子里唯一的一张竹椅。 骆时行双手捂脸。 他就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骆时行:因为语言不通结果没受到优待还要去做苦役神马的,太惨了。 程敬微:没事儿,后来他们都被我砍了。 骆时行:=口=! 第13章 魏思温本来是想要踩着竹椅将房顶上的蛛网先清理一下的,结果没想到他一只脚踩上去刚一用力,紧接着就听到竹椅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那一瞬间其实他是察觉出了情况不太好,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竹椅直接四分五裂,好在他只上去了一条腿,所以人只是后退了几步倒是稳住了,只是脸上有点挂不住而已。 程敬微看着蹲在一旁猫猫祟祟忍笑的骆时行,轻咳一声说道:这竹椅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此地潮湿,怕是早就已经腐朽,天色大亮,魏翁还是先回去吧,若是县令有事寻你却找不到人怕是要误事。 魏思温皱眉:可是把你们两个扔在这么个地方也 这样的环境连他都忍受不了,更不要说这俩孩子了,不说程敬微,骆时行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连虫子都能吓到他,这地方怎么住? 骆时行抹了把脸努力把笑意按回去说道:您就别担心我们啦,只要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好了,再差还能比路上的时候更差吗? 他们在路上的时候还真的幕天席地过,要不是天气暖和,只怕能走到流放地的都没几个。 魏思温一再犹豫,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轮换着劝说,最终还是让他改了主意。 魏思温将之前带着的褡裢拿下来说道:这里有一点糜子和盐,还有一些干菜,只要用水把糜子煮一煮就能吃,你们两个先凑活着对付一下,等半月之后我再给你们送些别的来。 骆时行看了一下,半袋糜子半袋干菜,至于盐只有小小的一包,还不是精盐,带着一点黑褐色,放到后世这点盐估计也就是一家三口一天的食用量。 然而放到当下却要让他们两个吃半个月。 骆时行控制了一下表情,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好,您放心回去吧。 魏思温是真的不放心,但却不得不走,他不走连帮骆时行他们在县令那里周旋的人都没有。 苦主若是找上门他还能挡着,所以最后也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骆时行等他走了之后将袋子塞给了程敬微说道:你先坐回去休息一下,我去清理屋子。 程敬微拽住他,一瘸一拐地往里走:还是我来吧。 一点虫子都能把这孩子给吓的四处乱窜,程敬微可不放心让他收拾屋子。 骆时行连忙扶着他说道:哎哎哎,你别乱走啊,你的腿还要养两天,万一用力多了错位怎么办? 这年头没有X光检查,他们只能初步判断是骨裂没有断,但具体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更何况就算是骨裂万一加重了也会落下残疾的,在这年头落下残疾基本上就相当于只能苟延残喘了。 程敬微略微皱了皱眉,好不容易重生一次,他对尚未受到重伤的右腿自然十分珍惜,但现在的情况也的确是不容他坐在那里看着。 骆时行多少知道他在想什么,把他按在另外一个完好的竹凳上说道:你先坐会,等着我。 骆时行说完就拿着他们的镰刀跑了出去。 他们俩这栋屋子后面有不少的竹子,如果不看这脏乱的环境,倒也算是雅致。 骆时行挑了一根小一点的竹子用镰刀斜着砍了下去。 要说之前他是真的不会砍竹子,都是拿着镰刀直接平砍,可想而知砍了半天白费功夫不说也没啥成果。 后来还是看当地人砍竹子都是用手里的镰刀斜着砍两下,然后再到另外一边斜着砍两下,很容易就将竹子砍了下来。 这根竹子应该是当年生的,还不太粗,骆时行掂了掂觉得感觉还不错,然后就拖着回到了屋前的空地。 程敬微看着他拎着一根细竹过来不由得有些诧异:你这是做什么? 骆时行将竹子和镰刀递给他说道:你帮我把竹子上的细枝全砍下来,等等我做个扫帚临时用一下。 骆时行说完还在思考程敬微知不知道扫帚是什么东西。 毕竟比起他来说,这位才是真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程务挺之前掌管的可是宫中禁军,算是朝廷的核心人物。 只是程敬微毕竟不是真的十二岁孩子,他吃过苦,经历过比现在更黑暗的日子,那些时候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撑过来的,对于这些生活设施自然不陌生。 他见骆时行坚决不让他行动便接过来说道:好,你去吧。 骆时行点点头挽起袖子拿着木盆就去接水。 屋子里的尘土很多,按照正常打扫过程肯定是要将那些尘土擦净的。 然而现在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他们连块抹布都没有。 仅有的布就是他跟程敬微的几身衣服。 他还好,有袁客师帮忙,收拾了不少衣服,因为这边不需要厚实的冬装,所以倒是装了不少,还有好几套比较大的,据说是留着他长高了穿。 -- 第26页 比起他,程敬微就惨了一点,衣服都只有两套,但凡有一套没来得及洗连个换洗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布很珍贵,不可能拿来擦灰尘用。 骆时行不知道穷人家到底是怎么打扫的,他没有这样的生活经验,有心用竹叶吧,沾了水一抹发现泥水混合全是一道道的泥印。 最后他干脆用了一个最笨的办法,直接用水将所有的家具都冲洗一遍,然后等着自然晾干得了。 床上、桌子上或者柜子比较顽固的灰尘就用竹片清理,至于地上的,就等着用扫帚扫一扫就好了。 等骆时行来回好几趟终于将所有的家具都冲洗干净之后,转头一看发现程敬微居然已经将扫帚扎了起来。 骆时行走过去看着他手特别巧的用比较细韧的竹枝将粗一点的竹枝给圈起来然后卡在竹子上。 此时竹子的底部已经被他用镰刀砍出了好几道口子,将被团在一起的细竹枝往上面一卡,一个简易的扫帚就成型了。 骆时行蹲在他身边托腮看着他一点点弄,程敬微一边弄一边问道:怎么了? 骆时行感慨道:你好厉害啊,这个都会,刚刚我还发愁要怎么扎在一起呢。 程敬微唇角微勾,说起来他那些年听到的恭维数不胜数,那些人舌灿如莲,每个人都能引经据典将十分平常的一件事情说出花来。 任何恭维对他而言都已经没什么意义,他反而会从对方的语气神态之中看看是不是真心,然后斟酌要不要给对方一点好处。 可不知道怎么的,骆时行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反而让他十分高兴。 哪怕他手上做着的事情也很普通。 扫帚扎好之后,骆时行伸手说道:给我来试试。 程敬微递给他,骆时行掂了掂笑道:还行,不重,我去把房顶清理一下。 程敬微手上用力撑着椅子站起来说道:我来吧。 骆时行大气地一挥手:你先休息吧,等会再让你做别的。 他一边拖着扫帚往里走一边说道:你也别不好意思,咱俩现在轮班,等你腿好了就轮到我休息啦。 程敬微看着他气势汹汹地走进了竹屋,那样子不像是打扫卫生反而像是要去打仗一样,忍笑说道:好。 骆时行进了屋子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屋顶,虽然他怕虫子,但他不怕蛛网,这东西就是看上去比较麻烦而已。 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情,有蛛网怎么可能没有蜘蛛呢? 于是他有幸第一次见到了他手掌那么大的蜘蛛从天而降,直接糊在了他脸上。 程敬微坐在外面正打量着周围地形,看要怎么收拾一下。 虽然重活一世,但并不代表他无所不能,现在这种情况哪怕是他也要等待时机才行。 哪怕上一世他已经报了仇,但他并不打算这一世就放弃。 上一世的仇是上一世的,这一世是这一世,他分的很清楚。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屋子里嗷的一声,然后就看到刚刚气势汹汹进去的小少年火急火燎地蹿了出来,一边窜还一边蹦跶,似乎要抖落身上的什么东西。 程敬微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怎么了? 骆时行甩了甩头,确定自己脑袋上没有蜘蛛之后才苍白着小脸说道:我可算是知道脸那么大的蜘蛛是啥样了。 程敬微顿了顿,硬生生忍住没笑出声,只是问道:有没有被咬?山中虫蚁毒性强,被咬到会很痛。 骆时行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没有,我跑得快。 程敬微仔细看了看他的小脸发现的确没有被咬过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 最后还是程敬微将房顶给清理了一下。 倒不是骆时行娇气,主要是屋顶最高的部分他就算举着扫帚都够不到,程敬微的身高倒是可以,只不过需要他在旁边扶着。 在程敬微扫房顶的时候,骆时行在他身后一边扶着他的腰一边猫猫探头,似乎生怕有蜘蛛再掉下来。 程敬微看着他一双桃花眼睁得圆溜溜的,警惕地看着周围,感觉真的像一只到了危险环境之中的小猞猁,当然,真的猞猁应该不会害怕这些虫子。 他迅速清理完房顶,这一次倒是没什么虫子了就算有虫子大概也被刚才骆时行那一阵动静给吓跑了。 骆时行怕它们,它们也怕这庞大的两脚兽啊! 清理好之后,骆时行将扫帚冲洗了一遍,然后又将竹床和竹桌上的积水都扫到地上,最后全扫出去,再四下看看好像也没什么了。 程敬微搭着他的肩膀说道:走吧,出去休息一下,难得今天太阳不错,晒晒太阳也好,顺便看看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骆猞猁:嗷嗷嗷,蜘蛛啊啊啊~ 从天而降的蜘蛛:嗷嗷嗷,大怪兽啊~ 程老虎:也说不上谁更害怕一些= = 第14章 骆时行扶着他到了外面,因为只有一张椅子的缘故,骆时行让给了程敬微:你坐吧,我刚刚在里面忙活了半天,衣服都脏了,反正都要洗,坐地上好了。 程敬微倒也没有推辞坐下来说道:现在我们手上只有那半袋糜子,真要说起来,必然是不够吃的。 -- 第27页 骆时行对于这些没有什么概念,然而他就怕食物不够,听后十分发愁说道:那怎么办?山上应该有吃的吧? 他记得这边的物产十分丰富,当年他在网上关注了不少这个地区的视频博主,经常会去林子里采摘一些当季的鲜果鲜菜,好多东西都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应该不至于饿着他们吧? 程敬微略摇了摇头:不够,那些东西最多也就是勉强填饱肚子,而且进山还有一定的危险,这一片已经许久未曾来人,说是荒山野岭也不为过,我们两个还是要小心探索。 骆时行歪头看着他:那你有什么想法? 这些东西还真是他的知识盲区,要是让他做个手工之类的是没问题,但让他搞生存挑战那真是难为他胖虎。 程敬微说道:那要看你想怎么办,若是只顾短期吃饱喝足,那就等魏翁送东西来便是,若要自食其力,就是另外一种做法。 骆时行摇了摇头:魏翁自己都不一定很好过,再养我们两个,那只能三个人都挨饿,而且他跟我们非亲非故,我们能自己过还是自己过的好。 程敬微听到这里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我跟你不也是非亲非故么? 骆时行眨了眨眼说道:那不一样,咱俩这样的算是搭伙过日子,但是魏翁那就是他在照顾我们,虽然实际上未必是这样,但落在外人眼里却是如此,我们还要欠些人情。 其实他不介意跟魏思温互帮互助,只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仅仅程敬微觉得他有点问题,就连骆时行也奇怪,这人对他实在是太热情了一些。 若被流放过来的是骆宾王那没得说,路上互相照顾没什么问题,可他不是,魏思温跟骆宾王也没什么来往。 甚至骆时行穿过来三个多月也不过是跟魏思温见了那么一面,还是他憋的不行跑出去接他爹下班见到的。 若不是他对这段历史知道的很清楚,特意记了一下这个人的样貌,那么当初流放的时候都未必能够认得出对方。 在这种情况下,他照顾自己,骆时行很承情,也会报答对方,但他还是会保持自己的警惕。 这些骆时行都没有说出口,担心程敬微觉得自己白眼狼。 魏思温都那么照顾他了,他却还怀疑对方,实在是有点不太厚道。 只是程敬微那些年什么人没见过,甚至他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精,他都不用骆时行多说,只要看对方一眼就知道这小少年在想什么。 在确定骆时行心里对魏思温也有一定的戒备之后,他心里还是松了口气的。 还好,这孩子并不是真的那么天真,要不然他还要防着将来被这孩子拖后腿。 这可不是他杞人忧天,总有那么一些人,未必天性不好,甚至可能很善良,但做出来的事情总是能坑到人。 程敬微宁可身边是个浑身上下八十个心眼的聪明人也不想要那样的蠢货。 当然骆时行这样的更好,保持着赤子心性又懂得一定人情世故。 程敬微点点头说道:如此,那我们到年底可能需要苦上一段日子,唔,不仅仅是年底,可能到明年上半年,我们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 骆时行有些诧异:你要做什么? 程敬微认真说道:糜子虽然数量不少但不抵饿,所以我打算用它去集市上换一些籼米和粮种,到时候我们也种一些籼米,不必太多,足够果腹便可,这样到明年年中的时候,我们就能收获早稻。 程敬微这是为了长远打算,他跟骆时行的年纪在这里,都到了快长身高的时候。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反正上一世他抽条的时候肚子就没饱过,虽然跟手上没钱,种地也得不到多少粮食有关,但是在天然物资丰富的南边还这样,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现在又不止他一个人,两个人吃得自然更多。 上一世的时候他因为少年时期没有得到足够的食物导致落下了很多病症,这一世怎么也要挽救一下,更何况现在的情况比当初好太多。 骆时行现在就处于学习阶段,之前他还觉得到了南方凭着他的知识储备过日子肯定没问题,甚至成为一方富户也没啥问题。 结果现在告诉他,亲,你不会种地不行哦。 太淦了! 还好有个程敬微能帮忙,他听了程敬微的话连忙点头:好的好的,这样的话要明年种吗? 他这么配合倒是让程敬微另眼相看,想了想之前吃地涌金莲也好,打扫房屋也好,骆时行或许做的不是那么完美,但他都在努力去适应这样的生活。 程敬微放下心来点头:对,虽然冬天这里也不是很冷,但对育苗来说还不够暖和。 骆时行听到育苗两个字感觉头又大了一圈,他偷偷看了程敬微一眼,小声问道:那那你会育苗吗? 说实话,在程敬微说话之前,他都没想到水稻还要育苗的。 程敬微听到他这么问略微沉吟,按照他现在的情况其实应该是不会的,上一世他被流放到这里也是折腾了许久才学会。 尤其是在当地人压根就不种地的情况下,他只能一点点自己摸索或者去县里看看有没有相应的书籍。 -- 第28页 若是想要隐藏自己,自然不能说会,可程敬微不想浪费时间,他明明可以少走弯路为什么要给自己增加难度? 是以,他看着骆时行说道:会。 说完之后他就在观察骆时行的表情,甚至想着若是对方问起他要找什么借口。 结果谁知道骆时行只是双手捧脸,仰头看着他一脸崇拜说道:这个都会,你真的好厉害啊。 程敬微顿了顿,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这也没什么用。 骆时行立刻说道:谁说没用了,现在就很有用啊。 他一点也不吝啬好话,没办法,他这个菜鸡好不容易遇到了大佬,不赶紧让大佬带飞难不成要等着饿死吗? 直到现在他才隐隐明白了袁客师为什么要让他帮程敬微。 这哪儿是让他帮程敬微啊,这是让程敬微带小号啊! 程敬微稳了稳心绪,他真的是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情绪外露之人,明明他是真的不觉得自己的技能有什么厉害。 都是为生活所迫,若是可以谁愿意懂这么多呢? 可骆时行那双清澈的眼睛漾满了称赞,仿佛他会的东西真的十分了不得一样,竟然让他隐隐觉得舒畅了不少。 毕竟哪怕重生能够让他有机会治好自己的腿,可他眼看着就要一统天下,谁愿意从头来过? 是以他的心情也不是不压抑,只是他会将这一份压抑埋在心底,作出眼下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原本他也只想着先生存下去,然后再伺机而起,如今有骆时行在,竟然让他觉得现在的生活也不错,起码有着前所未有的放松。 骆时行又问道:对了,你刚才说集市,这里有集市吗? 程敬微点头:县城每逢十五就会有一次大集,到时候其他村落的人都会过来进行交易。 骆时行低头开始算说道:哎,今天初五,还有十天,到时候就让魏翁带着我们去好了。 程敬微蹙眉说道:还是不要什么事情都劳烦魏翁的好。 人情不好还,尤其是他们手上什么都没有,若是他们手上有魏思温缺的东西还好,送些衣物食物倒也能勉强还清,可他们什么都没有,这一次次累积下来,将来怕是麻烦。 程敬微自己都没意识到此时此刻他已经把骆时行划进了自己的圈子里面。 骆时行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可是不劳烦魏翁的话,我们也没办法去交易啊,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更不会说。 程敬微淡定说道:我会。 而且他会的不止一种,好歹在这里生存过那么长时间,在这么一个环境之下,想不会都难。 骆时行瞪大双眼:你这么快就学会啦?这才过了多久?你好聪明哦。 程敬微失笑,他发现这孩子真的非常喜欢称赞别人,相处短短时间他已经收获了你好厉害两句外加一句你好聪明,感觉别人身上但凡有点突出的地方他都会不吝赞美。 唯一让他有些发愁的是这个孩子好像有点傻乎乎的。 因为懒得掩饰,所以在交谈之中他暴露出来的问题很多,比魏思温暴露的还多。 结果这孩子愣是一样都没发现。 等回头去赶集的时候我可得看好了他,程敬微心想,要不然这孩子怕是被卖了都搞不清楚状况。 作者有话要说: 骆小猫:有大佬带飞的快乐你不懂! 程大猫:我这么多破绽他都没发现,这是哪儿来的傻白甜! 第15章 若是骆时行知道程敬微的想法肯定会大呼冤枉。 他哪儿是没发现啊,他只是没想到这些居然也都是破绽罢了。 比如说种地,如果放到后世,一个城市长大的从来没有接触过农村生活的孩子说他会种地,那骆时行肯定会觉得奇怪。 放到现在骆时行又不知道当下的人们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这年头应该还是标准的小农经济时期,大部分人都是依靠着田产过日子,哪怕是官员手中也有大量的田产。 所以作为官N代的程敬微会种地好像也不奇怪。 语言问题更不用说了,这世界上就是有聪明人能够很快学会一种新语言。 骆时行穿越之前就认识一个牛人,把他放到当地语言环境中去,七天就能勉强跟当地人交谈。 程敬微说不定也是这样的人呢? 只可惜骆时行不知道程敬微想什么,美滋滋的起身准备去看看房间里的家具都干了没有。 秋季的北带县气候比夏季要干燥一些,虽然床上还有些湿气,但也算干的差不多了。 骆时行把床单铺在了床上,说是床单,其实也就是一块布而已。 至于床垫是没有的,硬也只能忍着。 骆时行将床铺好,再放好竹枕之后,看着简陋到寒酸的室内忍不住叹口气。 穿越之前要说有一天他能适应这样的环境真是打死他都不信,然而现在他还真的在这样的环境中能吃能喝。 人果然是适应能力超强的物种。 他一边感慨一边出去将程敬微扶起来说道:你先进去休息吧,我去砍点竹子。 程敬微问道:要竹子做什么? -- 第29页 弄点竹子晒一晒回头当柴用,然后再看看有没有竹笋。 竹笋好歹也算是一道菜,就算吃不完也可以加工储存。 程敬微听后便说道:那你小心一些,别走太远。 他看了一眼窗外,他们这里周围的竹子都是毛竹,正好属于竹笋可以吃的种类,若是换成其他品种的竹子,只怕有也不能吃。 骆时行看他躺到床上便说道:好,我不走太远。 他也不敢走太远,这里林深茂密,光线也不是很好,他一个人在这种陌生的地方还是有点怂的。 骆时行拿着镰刀出了屋子之后四下看了看,如果要种地的话首先得弄出一块空地来,而他们屋子周围各种灌木丛和竹子都很多,总不能等育苗之后再弄吧? 当然骆时行也不知道田地要做什么准备,不过他玩过游戏,知道需要先将上面的东西清理干净。 育苗播种这些他都不懂,看程敬微那样子像是会的,那他就只能卖些力气了! 骆时行先清理了一下地上的灌木丛。 别说,别看这些灌木丛一个个枝条柔弱,但是一个不小心它就能抽的你滋儿哇乱叫。 然而骆时行还不敢出声,怕让程敬微担心,只能龇牙咧嘴的努力将那些灌木丛清理干净。 期间从灌木丛中窜出了兔子一只、分不清品种的鼠类一窝、小昆虫若干。 兔子踹了骆时行一脚就跑走了,连给骆时行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只留下骆时行伸着尔康手希望这兔子能再回来报端窝之仇,好让骆时行有机会把它也给端了加菜。 到了鼠类的时候,骆时行跟最大的那只对视一眼,当即做了一个相同的动作掉头就跑,生动诠释了什么叫抱头鼠窜。 嗯,一个抱头一个鼠窜。 至于那些小昆虫,骆时行只能闭眼当自己没看到。 这些清理出来的灌木丛他也没有乱丢,都堆在一起,等着干枯了之后点火用,虽然不如柴好用,但也不能浪费嘛。 在清理灌木丛的过程中遇到竹子他也会砍下来。 至于竹笋,他原本以为竹笋应该像是在图片上那样长在地面,远远看过去就有一个个尖尖角,他只需要将这些挖走就行了。 然而他而放眼望去什么都没看到,之前还以为是隐藏在灌木丛中,结果没想到灌木丛清理了之后也没有。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纳闷,不说竹笋四季都长吗?难道这里的竹子不长竹笋的? 结果等他砍完竹子清理竹子的根系的时候在泥土之中隐隐看到了浅色的东西,把周围泥土扒拉开一看才看到竹笋的尖尖角。 骆时行恍然,合着人家在土里藏着呢。 总算找到了竹笋,他欢快的猫猫刨土准备将竹笋挖出来,然而他实在是低估了挖竹笋的困难程度。 竹笋是圆锥形,越往下越大,也越不好挖,想要依靠徒手挖竹笋那怕得是练过铁砂掌才行。 骆时行不仅没练过铁砂掌,甚至小手如今也是勉强算是白嫩,徒手挖的效率大概就是他挖小半天也别想将竹笋挖出来。 最后还是要上镰刀,但是镰刀这东西就不可控了。 骆时行以为自己能挖到的竹笋:一个个呈圆锥形,白白胖胖。 实际上他挖到的竹笋:碎成了一块一块,夹杂着泥土,看上去十分惨烈。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有趁手的工具,竟然无法一次性将竹笋都带回去! 他只能一次一次将竹笋运过来,然后再将竹子想办法砍成一节一节的运过来不砍不行,他虽然能够勉强拖动竹子,但真拖回去他估计要累趴,接下来也就什么都不用干了。 然而就算是这样,等运回了两根竹子外加好多块竹笋之后,骆时行只想躺在地上什么都不干。 只是回头一看,他清理出的地方撑死也就五平米左右,连个卧室的大小都达不到。 骆时行坐在外面,十分惆怅,这真是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输出只有五。 不过他的惆怅来的快去得也快,休息了一会之后就开始处理竹子。 竹枝和竹叶都砍下来放到一边,用途待考,竹子本身劈成一段一段的竹块。 不过在劈竹子的时候骆时行特地弄出了两块长一点的竹块放到一边,等两根毛竹被他劈完扔到一边晾晒之后,他就开始将之前清理时候找出来的干枯灌木和枯树弄过来点火。 用火石点火的技能还是他在流放的路上学来的,不过这地方湿度大,骆时行也是试了很多次才勉强点着了火。 不过就是把自己熏个够呛而已。 火苗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燃烧旺盛,在这个过程中他偷偷去看了一眼程敬微,发现程敬微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只是在睡着的时候对方都眉头紧皱,想来是身上的伤口疼痛导致的。 骆时行看完他又蹑手蹑脚的走开,不敢过多打扰。 程敬微身上的伤不轻,不仅是腿,其他部位尤其是腹部和背部的淤血看着都触目惊心,睡觉是最好的修养方式。 他回去自后用竹子做了一个烤架,这屋子应该原本是给来往猎人用的,所以自然也没有灶台。 骆时行之前没注意到这一点,等到要做饭的时候才发现,不得不拍了拍脑袋深感还是经验不够,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 第30页 不过好在他们现在也没什么东西可吃,昨天那朵地金莲只吃了一半,骆时行估摸着给他和程敬微估计还够两天吃的。 只不过只吃这玩意也不行啊,而且煮的时候他舍不得放盐,没有任何调味料,那个口感真的也就是果腹才会吃了。 骆时行地金莲又洗了一部分开始用草木灰处理,处理完之后放到一边去煮,然后他又去清理那些竹笋。 竹笋虽然被他挖的不太好看,但洗干净了看上去还是能吃的,而且这一块一块的也省了他再用镰刀切一次了。 等地金莲煮好之后,骆时行将它放到刚刚削出来的竹筒里面然后开始处理竹笋。 地金莲可以清水煮,但是竹笋不行,竹笋本身带着轻微的毒素,需要用淡盐水处理才可以。 骆时行轻手轻脚的打开盐包,用竹片挑起一点点盐,刚要放到锅里想了想又抖了抖手,将竹片上的盐抖回去了一点,这才放进了锅里。 重新把盐包包好放起来之后,他都忍不住感慨,要是穿越之前有人告诉他,有一天他会做饭连盐都舍不得放,他肯定会嘲笑对方。 怎么可能呢? 他要是不敢放盐肯定只有一个理由:盐吃多了不好。 这是从身体健康的角度出发,至于什么舍不得吃是不存在的。 然而现在他是真的舍不得吃盐,现在贪图口味把盐都吃了,接下来的日子恐怕更难熬,还不如克制一下。 哎,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这边的菜色都偏清淡了,盐不够啊。 他一边煮菜一边回想了一下这边的情况,从古至今盐的出产一般都是井盐或者海盐,当然还有盐水湖。 像是交州这边大部分都是井盐,虽然从地图上看也不是没有海岸线,但真正放大到现实,这海岸线离得就有点远了。 更何况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适合弄盐厂。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就算真的让他去海边,可能到时候又要出新的问题。 在社会基础建设不行的时候,生存总是比较困难一些,跟后世自然就没办法比。 骆时行拽了一根手腕粗的细竹,比划着长度将比较细的部分砍掉,然后选择一头一点点切割,使其顶上只留下两块方片,弄成了楔子的形状。 这一根弄好之后,他又抽了另外一根,比着同样的长度处理。 等处理好之后就开始烤制这两根细竹。 除此之外他还将一根竹筒从中劈开,将中间的隔断全部去除,然后一边烤火一边将竹子向外弯曲。 这就是竹子的好处了,只要加热就能弯曲,如果是木头算了,木头的话也没这么好处理。 在弯曲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骆时行将那块竹片往腋下夹了夹,感觉差不多就放到了一边,再处理另外一半。 都处理好之后,他拿着竹子那两个楔子在竹片上比划了一下,用腿夹住竹子,一只手拿着镰刀在竹片上定位。 定位好之后就是一点点掏挖出跟楔子形状差不多大小的孔洞,孔洞弄好之后他就将楔子戳进去,因为怕弄的过大不容易调整,所以他故意挖的小了一些,戳进去的时候还用火烤了一下才进去,等凉下来之后用力摇晃一下确定不容易掉下来,骆时行这才将楔子多余的部分砍去。 两根竹子都处理好之后,竹笋也煮的差不多,他刚要起身将淡盐水倒掉就听到屋子里发出动静,抬头看去发现程敬微正倚在门口问道:在做什么? 骆时行看到他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你醒啦,正好我给你做了个东西,你快来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骆时行:猫猫累了,猫猫干不动了,还是做个拐杖让程大猫也加入吧。 第16章 程敬微有些好奇,他睡觉的工夫对方做了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骆时行拿着两根造型奇怪的竹子跑了过来。 程敬微一看对方就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骆时行的小脸说道:你这是去做什么了? 这孩子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仿佛是只跑出去淘气的小花猫。 骆时行用手擦了一下脸,在看到手上的黑色痕迹之后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没注意,等等再洗脸好了。 说完他就将东西递给程敬微问道:试试看能不能用。 程敬微接过来之后打量了一下有些疑惑:这是扶老? 骆时行听后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扶老是古时候对手杖的称呼。 毕竟一般都是年纪大了才会用这玩意。 他拿过其中一只将竹板垫在腋下说道:这样用的,然后这两根竹子就可以代替双腿支撑你的身体。 骆时行原本想要演示一下,只可惜他身高不够,他是根据程敬微身高来做的,所以这拐杖能把他给架起来! 好在程敬微一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学着骆时行的样子将拐杖夹在腋下尝试了一下。 这个时候骆时行才发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忘记在拐杖的中间加一个支撑杆! 那东西就是让使用者将手放在上面可以用力撑起自己的身体,腋下部位一般都是用来在站立的时候稳定身体的。 骆时行挠了挠头说道:我给忘了,你等会,我再改一改,哦,对了,东西煮好了,你去尝尝笋能不能吃。 -- 第31页 程敬微将拐杖递给他的时候顺手握住了骆时行的双手,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解释说道:我刚刚看到你手上好像有红印。 不解释清楚他怕对方当他是流氓。 然而骆时行大概天生没长这根筋,压根就没觉得对方行为冒犯,只是说道:没事儿,我以前没做过这些,一时之间不太适应,等过两天就好了。 程敬微看了骆时行一眼,发现对方说这些的时候十分坦然,没有因为自己的生疏而不好意思,也没有灰心丧气。 他坐在竹凳上就着火光细细看骆时行的双手,那双白嫩的小手上如今有水泡也有细小的伤口。 水泡显然是磨出来的,而那些细小的伤口程敬微看的十分眼熟都是被竹刺伤到的。 在处理竹子的时候手上没有老茧再加上没有经验的人很容易受伤,程敬微也曾经历过这样的过程。 当时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回想起来觉得那阵子很苦,如今看到这双手,他甚至觉得比自己当年还要苦的样子。 骆时行的手很好看,细长白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肉感,这样的手适合拿书抚琴,而不是用来干农活的。 他看的时间有点长,骆时行用力抽出手来不好意思说道:我我没经验嘛,以后就不会受伤啦。 他说完转头递拿了一个竹筒,用新削好的竹筷拨了一点地金莲和竹笋递给程敬微。 程敬微拿过来看到里面的竹笋也有些诧异:真的找到了? 骆时行一边给拐杖进行加工一边说道:对,挺不好找的,我跟你说,我还看到兔子了,还有一窝老鼠,哦,应该是老鼠吧,我也不认得。 程敬微听到老鼠两个字转头看向他含笑问道:没被吓到吗? 骆时行微微扬起下巴:当然没有,我我才不怕它们呢。 程敬微微笑着也没拆穿骆时行,他就说怎么睡觉的时候还隐隐听到了叫声,可惜因为他太过疲惫,外加身体愈合的时候会自动让人比平时睡得更多,所以也就没有起来。 现在想来,总算是知道缘由了。 不过他也没拆穿骆时行,吃了一口笋诧异说道:你还知道用盐水煮笋?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这笋又苦又涩的准备了,没想到竟然味道还不错。 骆时行用力点头:我在书上看到过,我知道得可多了! 虽然他现在看上去什么都不会,但他会努力不拖后腿。 程敬微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孩子在乐天外表下的不安。 对方担心会被嫌弃,被抛弃,再次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程敬微沉默了半晌并没有说穿。 实际上他也的确没打算跟骆时行在一起混太长时间,等度过最艰难的时候他就要筹谋着复仇了。 上一世他距离手刃仇人只差一步之遥,哪怕重生了心中也充满了遗憾,他肯定还要继续复仇的,而这一世有了之前的经验,相信他肯定会成功。 至于骆时行一开始他只是想着冲这孩子用一块石头救了他的腿,他也会让对方在这里活下去,以后再说以后的。 不过在看到对方认认真真帮他做拐杖之后,他就改变了主意。 哪怕他不适合将这孩子带在身边也会找地方把对方安顿好的。 骆时行并不知道他的一句话让程敬微想了许多,实际上他说那么多就是下意识的比较而已。 程敬微有程敬微厉害的地方,他骆时行也不是一无是处,野外求生和务农这两方面他或许什么都不懂,但只要解决这些基本问题,等吃上饭之后他一定能够想办法带着程敬微发家致富! 骆时行一边想着一边回忆后世拐杖的样子将拐杖重新改了改。 当然想要完全照搬后世的样子是不太可能的,因为作为主体的竹竿他不打算切开。 后世拐杖一般用的都是金属,而且因为工艺发达甚至能够一体成型,现在他手上没有趁手的家伙,一旦切开再拼接,那结实程度就不如之前,还不如先凑活着用。 骆时行干脆在上面加了一个半圆形的把手让程敬微借力用。 有了这个把手,程敬微用力以及挪动拐杖都容易许多。 骆时行看着他试了试之后说道:这个就是给你散步用的,你现在啊,能不下地尽量不要下地。 程敬微对自己的右腿自然也十分重视,既然骆时行这么说了他也不推辞。 坐下之后他一边吃东西一边问道:你下午都做了什么? 骆时行指了指旁边的地说道:清理了一下地方,不是要种地嘛,总要先把田给清理出来。 程敬微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此时天已经完全黑透,整个林子里只有他们这里有一堆火,远处只能借着月光看个朦朦胧胧。 他看了一会说道:明天不要弄了。 骆时行转头看向他一脸的疑问:不弄了吗? 程敬微说道:稻田需要大量的水,咱们这里距离河边还比较远,再往那边靠靠好了。 骆时行问道:有多远? 程敬微努力回忆,虽然是重生,但他也不是什么都记得的,想了半天不确定说道:至少有个十里左右的样子。 -- 第32页 换成后世的单位那就是五公里,不算近了。 骆时行说道:放那么远的话,来回都要许多时间,走路都很累了哪儿还有力气干活呢? 程敬微蹙眉,若是换成其他人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就冷了一张脸让对方废话少说按照他说的办了。 然而一转头就看到骆时行那双在火光映衬下越发璀璨的眸子,不由得好脾气解释说道:那也没办法,总比你挑着水走这么远强许多。 骆时行歪头:那我们挖个支流将水引过来不就行了?这样我们生活用水还方便了呢。 程敬微听后不由得失笑:就凭我们两个要挖到什么时候去?挖水渠可不是砍竹子那么简单,地下的情况很复杂,有可能遇到石头,再说我们手上也没有合用的器具。 骆时行信心满满:没关系,你等我想办法,反正距离育苗还很远,能引水过来我就引,不能再说。 程敬微见他笑眯眯的模样只当这孩子还没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困难。 如果真那么容易的话,中原地区何必还年年征发徭役修水渠之类的东西? 那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他们两个哦,现在只能算一个半,他腿受伤还做不了什么。 一个九岁的孩子说要开水渠,那不是开玩笑嘛。 不过程敬微也没多说什么,骆时行想做就让他去,等碰了壁他就该老老实实听自己的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看了骆时行一眼,然后就看到这孩子放了一块笋在嘴里嚼啊嚼,两颊鼓起仿佛小动物一样。 两个人匆匆吃了点东西就准备洗洗睡了,骆时行认认真真的洗了脸,可惜他们手上别说香皂,连皂荚都没有,也只能用清水洗了。 原本他还想洗澡却被程敬微拦住说道:山中夜间风大水冷,当心着凉。 现在其实还没特别冷,只是骆时行年纪小,最好不要着凉。 骆时行抓了抓头:可是我今天出了一身的汗,估计都臭了,不洗一洗弄脏床怎么办。 程敬微有些奇怪地看了骆时行一眼:怎么会那么容易弄脏? 这年头就算是达官贵族也不是天天沐浴的,所谓的休沐日顾名思义,就是给一天假期让大家洗洗澡换换衣服,搞一搞个人卫生。 像是农户什么的,哪怕天天出汗也不会经常洗澡,尤其是天冷的时候,十天半个月都难洗一次,毕竟烧水需要用柴,有那多余的柴还不如卖钱呢。 骆时行也意识到他的清洁习惯跟这年头有些格格不入,之前在扬州的时候,他又不会做这些脏活累活,身上不脏,哪怕一两天不洗也是忍得的,现在他也只好忍一忍。 屋外的火堆两个人都没管,反正那些干藤燃烧殆尽之后,火自然会灭。 骆时行在生火的时候已经在旁边圈出了防火沟,也不用担心半夜醒来发现林子都烧着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这么潮湿的地方,若是真能烧着了也算是奇观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骆时行没再继续清理土地,而是准备摸一摸周围的情况,尤其是水源的位置。 之前他们两个用的水都是魏思温给弄来的,骆时行用水在这个时代来讲算得上大手大脚,原本按照魏思温的预估,这些水至少能够这俩孩子用个十来天的。 结果没想到骆时行一天都快给祸害完了! 程敬微也没有因为这件事情斥责骆时行,反正有陶缸在,这地方常年多雨,说下雨就下雨,接一些雨水也是能用的。 所以他原本并不想让骆时行独自去寻找水源,然而对方坚持要去,他也只能叮嘱说道:从这里到水源应该还有路,就算没有你找着草木比较少的地方走,只要冲着南方一直走肯定有一条河,这是驱虫药包,你带上。 骆时行将药包挂在腰间,拿着根竹竿对着程敬微大气的一挥手: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骆时行本来以为自己知道了方位肯定能很快找到的,然而他低估了自己在路上花费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骆小猫:人家穿越都是升官发财,到了我就是野外求生,生活不易,猫猫叹气。 第17章 自打进了林子,骆时行觉得他就跟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好多他见都没见过的植物,至于动物就更不用说了。 时不时会有一些小动物被他惊扰从灌木丛中窜出来。 一开始骆时行还会精神紧张,特别想转头就回去,然而自己刚刚才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说一定能找到地方,现在就回去也太丢人了一些! 他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走,于是这一路上他遇到了菜花蛇好几条、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山鸡一两只、还有跑得太快没看清的犬科动物。 这一路真可以说是鸡飞狗跳,在经历了跟菜花蛇对视、和山鸡互挠、跟犬科动物比跑速之后,骆时行感觉自己不是在寻找水源,而是在参加荒野历险记! 胆量都要被练出来了啊! 当然虫蚁之类的东西肯定也少不了,鸟自然更少不了了。 骆时行看到那些鸟,以前会觉得它们真可爱真漂亮,现在第一反应就是如果能抓到就好了,就算抓不到鸟找到它们的窝也能掏点鸟蛋来加点菜啊。 -- 第33页 可惜他仰着头找得脖子都酸了也没看到半个鸟窝。 这里的树木太过茂密,光线透过来得有限,骆时行眼神再好也没用。 鸟窝没找到,倒是让他见到了一种很眼熟的植物。 那个植物拥有着椭圆形的叶片,叶片边缘分裂有细毛,当然这也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那颗植物的果实一个个红色圆形果实,果皮上的凸起是它饱胀的油囊,散发着一股迷人的清新香气。 这股香气他很熟悉,那是花椒。 骆时行眼睛一亮,他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能够找到花椒,要知道一开始他还不太敢认,干花椒跟新鲜花椒多少有些区别,他本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等凑过去一看才确定下来,感觉大概是这一路太艰难,如今他运气爆发啦! 他将竹桶放到地上,找了一个比较矮的枝丫,抬手就开始摘花椒。 在采摘的过程中,他需要躲避上面的尖刺,同时还要小心不能破坏花椒的油囊,新鲜花椒的油囊比较娇嫩,一旦破坏就容易损失香味。 这点难度是不会让骆时行退缩的,花椒那可是好东西,普通人可能以为这东西只是调味料,然而实际上花椒的用途非常广泛,在成为调料之前它最出名的就是作为香料和中药。 药用方面有温中止痛,杀虫止痒的功效,什么腹痛、呕吐,还有吸血虫蛔虫之类的病症都能治,甚至还能作为表皮麻醉剂这个吃过花椒的人想必都懂。 至于香料方面,这个很多人可能都陌生,然而提起一个名字大家应该都知道:椒房。 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椒房殿,那个椒就是指得花椒,古时候宫廷会把花椒掺杂进涂料里面糊墙,一方面为防腐,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它能驱虫,所以古人就觉得他还能辟邪。 对于潮湿的山中来说,花椒的用处比它作为调料的用处大多了。 只是等摘了许多之后,骆时行这才反应过来他除了拎过来一个竹桶,其他什么都没带! 竹桶是要打水的,不可能用来放置花椒。 像电视里一样塞怀里基本上是不可行的,花椒树的枝条有刺啊! 因为结的果实多,骆时行还没找到水源,需要赶时间,自然也不可能一个一个摘,遇到果实多的部分直接就将那一整条都拽下来,哪儿有时间一串串去弄? 骆时行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再看了看周围,忽而眼前一亮他好像看到了大叶锦葵的花朵。 他认识这玩意还是曾经在一个有关岭南植物的纪录片里看到过。 大叶锦葵这东西本身似乎也有药用价值,但骆时行对这个就了解得没那么多,毕竟不是常用的东西,可他知道大叶锦葵的树皮是岭南地区用来制作绳索的东西。 骆时行是拿着镰刀的,这把镰刀也算是被他开发出了无数种用法,现在又开始用来扒树皮。 大叶锦葵的树皮拔下来比较柔软,当然想要制作绳索还需要一定的加工,但现在用来将花椒枝条捆起来拿着走,甚至是背着走也是没问题的。 至于背在背上怎么解决枝条上的刺的问题,这座丛林给了骆时行答案他在扒树皮的时候还看到了芭蕉树。 芭蕉树的形状特征非常明显,尤其是它的花朵很特殊,当花序内的果实长到一定数量之后,芭蕉的花朵就会停止结果,然后花朵倒垂向下,还挺好看的,感觉不比地涌金莲差。 在看到芭蕉树的时候他更兴奋了一些,芭蕉树的果实不仅可以吃,芭蕉叶子也是很好的东西,可以用来制作芭蕉布,甚至还可以造纸。 芭蕉树的高度不低,然而这却难不倒身手灵活的骆时行,他将竹桶和手上的东西放好,三下两下就窜到了树上,拽下叶子的同时渴望地看了一眼树上的芭蕉。 此时还不是芭蕉成熟的时候,那一圈圈看上去无比诱人的芭蕉还是绿色,倒是下面的花看着不错。 骆时行坐在上面比划了一下发现镰刀的刀柄不够长,要不然他还可以把那朵不再结果的花给砍下来。 芭蕉花也是可以吃的。 哎,要是放到以前,骆时行肯定不会吃这种东西,然而到了现在这种情况,真的是任何可以吃的他都不会放过。 从树上下来之后,骆时行开开心心的环视一圈,深深觉得山中的确都是宝藏,要知道一种植物只要存在那就不可能只有单独一棵,所以他虽然还没找到水源,但已经找到了一片花椒树和很多棵芭蕉。 如果不追求营养之类的东西,也的确是饿不死。 骆时行跳下树拍了拍身上蹭到的泥土灰尘,然后用那片超大的芭蕉叶将花椒枝条包起来,然后用大叶锦葵的树皮紧紧绑上,想了想直接挂到了芭蕉树上。 他固然可以背着一路去寻找,但总归也是一点重量,他不知道那条河到底在什么地方,先把东西放在这里,等回来再拿! 骆时行又摘了一片芭蕉叶以备不时之需这才下了树,拎着竹桶按照程敬微所说的方向走去,也亏了是在树林之中,他还能通过一些地表特征或者天上的太阳辨认方向,否则怕是要迷路。 就算是这样他也得加快脚步,正如程敬微所说,那条河距离他们的住处算不上太远,如果是平整路途的话一刻钟左右或许就能到。 只是这一路上骆时行需要观察周围有没有危险,还要将路上那些丛生的灌木砍下来。 -- 第34页 那些灌木丛看着柔软细嫩,实际上极其坚韧,骆时行这一路被那些枝条抽的简直痛不欲生,撩起袖子胳膊上都是一条一条的红印,脸上也有几块地方火辣辣的疼,真是随时都想打退堂鼓。 最后还是他安慰自己:今天把路清理出来,以后就容易走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看到了浅浅的山泉溪流,只是那条小溪实在是太小,跟程敬微所说的不一样,他想了想干脆又往前面走了走。 随着水声越来越大,骆时行隐隐感觉他都好像快要出林子了。 果不其然,光线越走越亮,他隐隐都能看到水波反射出来的光芒。 骆时行一阵兴奋,加快步伐出了林子之后就见到了程敬微嘴里那条不小的河流。 他目测河宽至少几十米的样子,河水算不上湍急,而除了水波的光芒之外,他隐隐还能看到偶尔有银白色光芒从河面上一闪而过。 一开始骆时行还有些纳闷那是什么,不过多来几次他就看清楚了:那是鱼啊! 骆时行看着河里时不时跃出水面的鱼眼睛都直了。 自从被抓之后他的伙食水平直线下降,以前他其实不太喜欢吃鱼,尤其是淡水鱼,嫌弃腥。 然而现在看到鱼他感觉自己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一时之间脑子里闪过许多菜谱:红烧鱼、烤鱼、清蒸鱼、煎鱼、炸鱼、烤鱼等等。 他小心翼翼地往岸边走了几步,河岸还算平缓,水质也还清澈,只不过深度可能不太好判断,岸边还能看到水底,再往前几米就只能看到幽深的河水,不知道水下什么情况。 这种情况别说钓鱼,恐怕连洗澡都有点困难,当然如果擦澡的话应该还是没问题的,至于钓鱼需要好好合计一下,他现在手上鱼竿、鱼钩都没有,想钓鱼也不现实。 骆时行蹲在岸边想了一会,努力忍住了想要洗澡的冲动,现在天气虽然算不上冷,但水温不高,万一着凉容易出事情,这年头一场风寒可能就把人带走,他可不敢冒险。 最后他抬头看了看太阳决定还是先回去再说。 他没有选择从大河里面提水,这里距离他们的房子实在是有点远,骆时行这一路提着空桶都不太好走,他没把握能够在太阳落山之前将水提回去。 所以他决定先去那个比较近的山溪打水。 等他到那里打水的时候骆时行发现,虽然山溪比较小,但实际上也有不少东西,小鱼小虾窜来窜去还有不少的田螺。 虽然没有大鱼,弄点小鱼回去也行啊! 只可惜骆时行的抓鱼技术不怎么样,扑腾了半天,袖子都湿了一半,下摆更是已经湿透,一条鱼都没有。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捡一些田螺放到芭蕉叶上包好,反正这年头福寿螺还没有入侵,这些田螺应该不至于有毒,实在不行就问问程敬微。 嗯,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万能的程敬微在骆时行这里基本上等同于百度百科。 都收拾好之后他就拎着竹桶准备去找他刚刚摘的花椒。 他走出去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刚刚眼角余光扫过的一片植物叶片感觉略有些眼熟。 作者有话要说: 骆时行:猫猫那么能干怎么会迷路,你们不要污蔑猫猫! 第18章 如今他们什么都没有,所以骆时行但凡看到有可能需要的东西都会去查证。 他转头走过去细细观察了一下,那叶片他熟悉又有些陌生,熟悉是因为他曾经种植过一种香料也是呈现这样的披针形。 骆时行伸手摸了摸叶子的质地,手感也很差不多,不过这一路上他看到过很多眼熟的植物,实际上到最后真的认识的也不多。 毕竟同一科属的植物有的时候长得的确很像,不是专业人士很难区分它们。 哪怕是这样,骆时行也没有放弃,因为这一片植物长得太像他曾经种植过的姜了。 他将手里的东西都放在地上,攥着植物的枝条想要拔出来。 结果这株植物看着不起眼,实际上却跟旁边的连成一片,骆时行拔了半天都没见泥土松动多少,最后无奈之下他只能开挖。 镰刀并不适合用来挖掘,骆时行忙活了半天才将地表的泥土扒开,而在这个过程中,镰刀卡住的手感让他知道这是碰到了植物的根茎。 骆时行拔出了镰刀凑过去闻了闻,然后闻到了一股呛鼻的辛辣味。 他转头打了个小喷嚏,脸上却绽开了笑容。 真的是姜,这座山林果然藏着不少宝藏! 姜这东西跟花椒一样即可用作调料也可以是药材,而且都有驱寒暖胃的作用,在湿气重的地方很有用。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俩东西都去腥! 虽然鱼还没抓到,但他已经可以把做鱼的调料都准备好啦! 骆时行蹲在地上挖了两块姜之后就收了手,站起来记下了这块地方,转头准备回去告诉程敬微这个好消息,虽然身体很疲惫,但他精神却很亢奋。 等他回到住所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程敬微坐在那里忙着什么。 他很想飞奔过去告诉程敬微自己发现了很多宝贝,只不过鉴于他还提着一桶水,哪怕这桶水在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损失了不少,但剩下的不能再洒了啊! 程敬微几乎是在这小小身影出现在附近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当他拄着拐杖站起来看到骆时行那神奇的造型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 第35页 此时的骆时行怀里塞着芭蕉叶包裹,里面是捡的田螺和生姜,背上背着花椒枝条,此时的他找个灌木丛往那一蹲,极其具有隐蔽性,一般人估计都发现不了。 骆时行看到程敬微吃力的往这边走,连忙大声喊:别过来了,我马上就到! 说完他略略加快了脚步,没多久就到了程敬微面前。 程敬微此时不能负重,是他伸手要从骆时行手中接过水桶的时候骆时行躲了开来,最后也只能将小少年怀里的包裹和背上的枝条都解下来拿着,一边解一边问道:你这都拿的什么? 骆时行心情好笑眯眯说道:都是好东西,我把水倒桶里跟你说。 他们除了这个小竹桶之外还有一个大的木桶用来装水,程敬微却没着急让他将水倒进去,而是捏着他的下巴仔细观察问道:脸上怎么回事? 骆时行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脖子上甚至身上都有点刺痛。 其实这股刺痛一直都在,只不过刚刚他比较兴奋,脑子里飘着许多想法,注意力转移之后就不那么明显,此时被程敬微一说才察觉出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没事儿,路上被那些树枝什么的剐蹭到了。 程敬微一脸的惨不忍睹:别擦了别擦了,脸都花了。 可不是么,骆时行这一来一回出了许多汗不说,在清理道路的时候还沾染上了许多泥土,尤其是他还蹲地上刨了半天土,不说是泥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这一擦成功把自己变成了小花猫。 骆时行低头对着竹桶看了看,因为水质足够清澈,所以他依稀也能看到脸上的黑印子,当即捂脸说道:我去洗个脸,不,等会,我再去提一桶水回来。 这一桶水严格来说不多,他们两个吃饭洗漱也就用得差不多了,根本没有更多的水资源供他再用来洗脸洗衣服。 程敬微拦住他说道:不必去了,天气不好,只怕要下雨,先擦一擦。 骆时行听后抬头看了看天,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本艳阳高照的晴天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乌云密布,山中天气总是这么变化无常,他也只能先放弃再去打水的念头,反正下了雨,雨水就算不能喝也是可以作别的。 他将东西收拾一下刚准备跟程敬微说自己的收获,结果就看到地上散落着一堆竹子。 骆时行当即吓一跳问道:你去砍竹子了? 程敬微应了一声:这个竹子好砍,没影响到腿。 骆时行皱眉:你觉得不影响也不行,万一呢?这里天气潮湿本来就对骨伤不太友好,你这是要做什么? 程敬微说道:这里就孤零零一栋屋子有点不安全,我想在周围扎上一圈篱笆。 骆时行有些诧异:不安全?没觉得啊。 程敬微没回答,只是问道:你这一路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骆时行顿了顿,歪头问道:植被茂密不好清理,还有遇到了菜花蛇和山鸡之类的算不算? 程敬微: 这哪儿算什么麻烦?别说在山里,就算在县城里面除了植被没这么茂密,蛇也是每家每户都有的,山鸡更是危险性很低。 他看着骆时行深深觉得这小少年的运气真好,自己一个人在林子里走了那么长时间都没遇到什么危险。 不过既然这样那他大概也不能理解自己的担忧,程敬微便直接说道:就是防一些小动物,比如说老鼠还有兔子之类的,它们破坏能力很强的。 骆时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问道:竹篱笆能挡得住吗? 程敬微说道:短时间可以,长时间的话看我们在这里多久了,时间长了下面糊上一层黄泥也没问题。 当然程敬微并没打算在这里呆太长时间,最多也就一两年,所以也无需那么认真。 没见他连房子都没打算加固吗?要是住得时间长,他肯定要想办法把房子搞一搞的。 骆时行没往这方面想,看了一眼发现程敬微已经将竹子都处理的差不多,甚至有一部分都已经用竹丝绑好,有了篱笆的雏形。 他低头认真看了看那些竹丝,发现每一根都十分纤细,他简直不敢想象只有一把镰刀的程敬微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是以他一脸猫猫震惊的表情看着程敬微:你这么短的时间内砍了竹子还弄出了竹丝?太厉害了吧? 程敬微没说什么,做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实际上一开始因为他现在的身体还没做过这些,所以手感不是特别好,外加重生之前他已经很久没做过这种粗活导致有些生疏,但捡回来得也快。 他拄着拐杖说道:这已经不算快了,我知道的老手两天就能将这些篱笆全部弄好。 他们住的地盘不大,篱笆自然需要的也不多。 骆时行拿出大叶锦葵的树皮递过去问道:你看这个用来绑篱笆行不行? 你还找到这个了?程敬微在这里生活过很久的时间,当然知道当地人喜欢用这种树皮做树皮绳索。 可以说这东西就跟中原的麻绳一样,都算是基础生活用品。 骆时行终于有了机会炫耀,立刻得意洋洋道:我找到的东西可多了!我先把这些东西收拾进屋子,然后我们进去说。 -- 第36页 此时外面已经有点起风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下雨。 骆时行先把程敬微送回屋子里面,然后将水倒进屋内的水缸,木桶直接扔在外面接雨水,然后再将程敬微刚刚正在做的篱笆也拿进去。 亏了这时候进山打猎的猎户都是成群结队地过来,而这间屋子因为是给猎户落脚,盖得并不小,要不然还放不下。 程敬微坐在竹凳上一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骆时行跟只小蜜蜂一样来来回回忙活,他人小一次能拿的不多,自然要多分几次。 等都弄好了之后,骆时行看了看脚下的竹子问道:这些够吗? 程敬微说道:自然是不够的,不过先做着吧。 骆时行从窗子里探出头去看看外面的天色,摸了摸下巴说道:我再去砍两根! 程敬微还没来得及阻拦就看到这孩子十分矫健地拎着镰刀窜了出去,无奈之下他也只能作罢,继续清理竹子。 骆时行回来的时候是拖着两根整竹回来的,因为外面的天气随时可能下雨,是以他没在外面把竹子分好,更何况他也不知道程敬微要截多长,干脆把整根给弄了过来。 程敬微听到动静一抬头就看到小少年正扛着两根竹子嘿呦嘿呦地往里面走。 他略有些惊讶问道:怎么砍了一根这么粗的竹子? 这竹子的粗度快赶上骆时行手腕两倍粗了,怪不得这孩子拖的那么费力。 骆时行将竹子放在门口,双手叉腰,小肚叽一挺:嘿嘿,我厉害吧? 程敬微觉得要不是他现在行动不便,真的特别想摸摸小少年的脑袋,顺便再揉一揉。 其实这些日子过去骆时行已经很瘦了,也就脸上有点肉,胳膊腿都细伶伶的,所以哪怕做出这个动作也没有达到相应的效果,他的小肚叽并不能挺出来。 但谁让他长得好看又可爱呢? 程敬微轻咳一声含笑说道:嗯,特别厉害,你要用它做什么? 骆时行一边砍竹子一边说道:清理田螺! 作者有话要说: 骆时行:万事俱备,等鱼下锅!嘿呀,我可真是太能干了。 第19章 程敬微诧异:田螺?你捡那个做什么? 也不怪他不理解,这边的田螺在水边遍地都是很少有人会去吃他们。 这是一个物资不太充足的年代,大家累死累活一整年都未必能有多少余粮,像是田螺这种清理起来麻烦,味道一般肉还少的东西他们都不太吃。 骆时行当然是明白他的意思的,将田螺扔进竹筒又给了一些水去养着吐沙之后嘀嘀咕咕说道:田螺再小也是肉啊。 别管什么肉,他现在想到肉这个字都要流口水。 程敬微听后失笑摇了摇头不再多管,反正等回头煮了之后骆时行就知道大家为什么不吃了。 田螺这东西必须调料到位才行,需要的盐也多,普通人家吃盐不说困难也没那么容易,一些贫苦人家甚至会用盐把布腌制一下,然后吃饭的时候舔一下布再吃一口稀粥,这样能吃好久。 他们虽然现在到不了这地步,但那点盐也不可能都用来做田螺吃。 没有调料帮忙,田螺本身带着泥腥味,真是吃一口就不想吃第二口。 这都是程敬微的经验,想当年他在饿极了的时候也不是没打过这些东西的主意,可是收拾这些东西耗费的精力多又不能让他吃饱,自然不会再继续。 骆时行将竹筒放到一边之后有些发愁说道:咱们家现在就一个水桶,不够用啊。 就算他跟程敬微两个人不要求生活质量,但洗脸的水盆要一个吧?打水的水桶还有洗衣服的水桶也不能用一个吧? 程敬微十分干脆说道:不用担心,我回头做两个。 骆时行瞪大双眼:你这都会? 程敬微含笑不语,但凡手工能做的,他都能做,毕竟自己做终归是省钱的,山上的竹子又不要钱。 不过,他原本以为骆时行会追问一些,以他的出身来说会做这些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骆时行依旧没问,而是在屋子里原本火塘的位置给收拾了一下,将之前挖出来晒成干柴的灌木之类的扔进去准备点火。 程敬微认真观察了一下骆时行,发现对方竟然不觉得惊讶,心中实在好奇,这个年纪的孩子一般都不懂什么是分寸,遇到不懂的基本上都是随口就问,这孩子不太一般。 是以他带着一点试探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懂的这些东西不太寻常? 骆时行被烟熏的咳嗽两声说道:有什么不寻常的?这是你的个人爱好嘛,放心,不要管别人说什么,你自己开心就好啦,更何况现在也很实用啊,换一个人不会这些怕是日子都过不下去。 嗯,骆时行也知道程敬微原本的出身不可能让他做这些手工,那是匠人才会做的事情。 没有生活压力也不是家族传承的话,那当然就是自己的爱好啦。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君不见明朝还有位木匠皇帝呢,朝臣山呼万岁都能被改成木鸟飞,程敬微喜欢做手工也没什么了。 骆时行估计程敬微的这个爱好可能也承受了很多压力,在这个时代可以算的上是离经叛道了。 -- 第37页 手工匠人的地位很低嘛,商人虽然地位也低,但人家好歹有钱啊,手工匠人啥都没有。 他不好用明朝皇帝当例子给程敬微做解释,就只能安慰对方,这个爱好挺好的,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程敬微看着骆时行拼命安慰他的样子颇觉啼笑皆非,他万万没想到骆时行居然是往这个方向理解的。 不过,也算是错有错着,也省的他跟骆时行解释重生这种事情。 骆时行好不容易将火点燃之后就听到程敬微喊他:这个给你。 他一抬头就看到程敬微正往这里推一把竹椅。 那把竹椅不高,跟矮凳差不多高的样子,但做的很精巧,竟然还有椅背。 骆时行一脸惊喜:哇,这是给我的吗? 程敬微说道:之前那把竹椅坏掉了,我现在也做不了那么大的,先给你一个小的凑活着坐吧。 骆时行立刻小跑过去接过竹椅说道:这个很好啊,怎么能说是凑活呢。 竹椅表面光滑,就算接口处也没什么竹刺,可见程敬微手艺好不说还很细心。 骆时行开开心心说道:你等着,回头我一定给你弄点好东西吃。 好。程敬微好脾气地哄着他,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骆时行刚刚生火就是蹲着,现在终于有个凳子了更是开心,坐在火边开始整理他带回来的东西,他一边将花椒从枝条上摘下来一边说道:我今天在路上看到了好多芭蕉,等芭蕉成熟了之后应该就可以吃了,对了,我记得芭蕉花好像也能吃,可惜太高了,我够不着。 程敬微倒也不意外他能找到这些东西,随口说道:那东西也当不得饭吃,你这是采的花椒? 骆时行应了一声:对,我都没想到会找到花椒,还有姜。 程敬微蹙眉说道:我听人说新鲜花椒不好储存。 至于怎么处理他就不知道了,花椒和生姜这些东西他都没有自己动手弄过,这也算是知识盲区了。 骆时行将花椒放在陶罐里面架在火堆上笑着说道:那就把它烘干就好啦。 这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只是比较消耗耐心,需要的时间长也需要人一直盯着。 骆时行将大叶锦葵的树皮递给程敬微说道:我记得这个可以弄成绳索,你看看这个能不能代替竹丝,要不然你编个篱笆也太难了一些,要是不够回头我再去弄一点,那边好大一片的! 程敬微挑眉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发现骆时行身上似乎也有着跟他身份格格不入的东西,比如说他知道芭蕉花能吃,还知道这种树的树皮能够做绳索,甚至还能认出姜。 要知道姜是植物的根茎,不挖出来一般人恐怕很难从植物的叶片上看出来,从骆时行带回来的这些东西来看,他应该也是有目的性的,只有能吃的能用的他才会动手,至于翻遍所有地方寻找的可能性不大,时间不够。 也就是说这小少年看到了地面上的枝条叶片就认出了这种东西。 骆时行顿了顿,表情略有些心虚,还好他低着头整理东西不至于在程敬微面前露马脚。 这个他的确不好解释。 最后只好说道:从书上看来的嘛。 程敬微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问道:那你怎么认出姜的? 骆时行麻溜说过:我种过啊。 虽然是在穿过来之前,不过这不是重点。 程敬微垂眸说道:原来如此。他说完又补充一句:我只是好奇。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解释,按照道理来说他应该不需要在意骆时行会不会不满,就算不满这小少年不傻的话也不会离开他。 只是骆时行抬头对他笑了笑很坦然说道:没关系,你想问的都可以问,咱俩还要当好长时间的室友呢。 他们俩这种情况有些复杂,在这周围都是异族的情况下只能抱团信任彼此,要是因为有所隐瞒而导致有裂痕的话,就要变成单打独斗,就算死不了日子也不会很好过。 更何况除了穿越这件事情本身,骆时行没有其他秘密,不需要隐瞒,所以程敬微问的他都能回答。 程敬微听后若有所思地看着骆时行。 这小少年总是在某些地方让他惊讶,说他聪明吧,他似乎又没那么敏锐,说他笨吧,他又通透的很。 他一边思索一边表现的犹如一个普通少年一样松了口气:那可太好了,我还怕问多了你不开心。 骆时行歪了歪脑袋:这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生姜清理了出来,然后转头去翻动正在烘烤的花椒。 随着陶罐不断升温,花椒也散发出了浓郁的味道。 不仅如此,它的表皮也开始慢慢裂开,存于其中的黑色籽实逐渐暴露出来,随着温度越来越高,表皮越来越干燥,最后爆开将里面的籽实弹出来。 花椒爆裂产生了轻微的爆裂声,只是这声音很快被另外一种声音给遮盖了外面的天越阴越沉,山风也变得大了许多,白色的闪电偶尔会照亮外面的世界,雷声也会随之而来。 骆时行不是对雷声当然也不陌生,但是他从来不知道雷声居然这么夸张,那低沉炸裂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地面和房子都震了震。 -- 第38页 他放下拨弄花椒的竹片有些不安的站起来往外看了看。 这间屋子的窗子也是用竹子做的,白天为了光线都是支起来,现在为了避雨就放了下来,屋子里面只有竹片缝隙之间能隐隐透过一些光线,骆时行凑过去也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远处的竹林被风吹的左右摇晃,其实不仅是竹林,他们的房子其实也在晃。 他看着外面只觉得心跳加速,隐隐有些恐惧。 还好屋子里面有火,他迅速回去又翻动了一下花椒,火焰的温度让他的心安定了一些,但他还是忍不住往外看。 程敬微看着他有些坐立难安的样子问道:害怕吗? 骆时行怎么可能说害怕呢?人家程敬微都一脸淡定,他怎么能害怕? 于是他端正坐在竹椅上,努力想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然而微微紧绷的身体以及遇到危险仿佛随时就能跑的姿态出卖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骆时行:勇敢猫猫,不怕打雷! 第20章 ? 程敬微看着骆时行仿佛遇到危险的猫崽一样不由得笑了笑问道:这雷打的怪吓人的对吧? 骆时行下意识的点头:是啊是啊。 说完之后他又觉得有点丢人,便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你不要怕有我嗷~ 他这句话没说完,震耳欲聋的雷声炸裂,骆时行仿佛小豹子一样从椅子上窜了起来。 程敬微下意识的单脚站起来,一伸手把人拽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不怕不怕。 骆时行: 他现在的确不害怕了,就是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正所谓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所以他装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一边扶着程敬微坐下,一边转移话题:外面风这么大,这房子会不会被刮倒啊?这屋子好像不是特别结实的样子,房顶也只有茅草。 程敬微见他一双猫眼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忍笑说道:不用担心,这屋子在林子中这么多年,哪怕没人住了也完好无损,可见还是足够结实的。 随着雷声消失,骆时行忽然想起了他的花椒。 此时花椒的香味越来越浓郁,他坐下开始不停的翻动,等看到花椒的籽实都爆的差不多,并且表皮也都干燥到由红色转成褐色之后变将陶罐小心翼翼的从烤架上面拿下来,然后放在一边去晾凉。 等到陶罐温度降下来,他就将花椒小心翼翼的倒在了芭蕉叶上面,然后一点点的将花椒皮给捡出来,毕竟黑色的果实没用,调味只需要表皮。 程敬微见他一点点挑拣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你这要弄到什么时候去? 骆时行抬头活动了一下颈椎笑道:没事儿,反正也不多。 他说着还有些可惜,当时采摘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摘下来了不少,结果没想到等烘干之后只看得到黑色的籽实,表皮都没见多少。 程敬微见他这样子便说道:既然花椒多的话,之后也要采摘的,你还能一个个挑?你等我一会。 骆时行歪头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程敬微说道:给你编一个竹筛。 骆时行眼睛一亮,捧着脸十分激动说道:哇塞,阿微你是机器猫转世吗? 程敬微手上一顿,这孩子还真是不见外。 不过若是别人不喊他的小字直接喊名字,他恐怕都要翻脸了,现在骆时行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在火光的映衬下清澈明亮如山泉流动其中。 颜控如程敬微,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于是他便平静说道:别乱喊,喊哥。 骆时行从善如流:好的,程哥。 程敬微无奈,算了,他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是以他问了一个让骆时行都差点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什么是机器猫? 骆时行: 这让他怎么解释? 骆时行绞尽脑汁的解释道:就是有一个故事,一个小郎君遇到了一只特殊的猫,那只猫全身都是金属做成的,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别的东西,然后他手上有着很多神奇的东西,能够满足小郎君所有的愿望。 骆时行简短的说完之后眼巴巴看着程敬微问道:你听明白了吗? 程敬微当然没听过这个故事,他看骆时行托着脸皱眉的样子实在可爱,忍不住逗他:没太明白,我也没听过这个故事,要不然你讲给我听吧。 骆时行算是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其实他对机器猫的故事已经没有什么印象,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那个记忆面包和任意门,这俩东西让当时还是学生的他多么羡慕啊。 他也想要往书本上一印吃下去就能记得所有知识的记忆面包! 反正程敬微不知道这个故事,所以骆时行干脆也就挑拣他记得的来说。 然而程敬微是在不是个好糊弄的人,人家听故事就是听故事,听过就忘,在听的过程中也不会有别的想法。 程敬微不是,他一边听还在一边动脑子思考,所以在骆时行讲故事的过程中时不时问道:为什么他能得到这只猫?他家里人都没发现吗?他的邻居也没发现?他手里多了那么多奇怪的东西,学问也变得很好都没人知道? -- 第39页 骆时行被他问的还得一边讲故事一边打补丁,机器猫的来历他倒是还记得,就是主人公的后辈给他送过去的嘛。 在后世这算是一个科幻故事,但是在当下骆时行直接改编成了更能让时下人听明白的说法,那就是这只机器猫是主人公成了仙的前辈给他送过去的。 程敬微听后点评说道:如此溺爱后辈,实则助长厌学懒惰之风,这前辈也不是什么好的。 骆时行终于崩溃了:我就是听人家讲了这么一个故事,你跟我说也没用嘛。 程敬微看着骆时行气鼓鼓炸毛的样子无声的笑了笑,最后说道:所以你觉得我是你的机器猫吗? 总算不用讲故事了,骆时行立刻说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打个比喻,形容你厉害嘛,机器猫再厉害也比不上活生生的人。 嗯,后面那句他说的违心,但程敬微听着高兴不会继续追问故事相关就行了嘛。 程敬微果然没再继续追问,对这个故事也没什么好说的。 骆时行讲的故事版本大多都在说机器猫怎么帮助主人公逃避考试或者解决困难,别人或许会羡慕,但程敬微却不觉得这样好。 他想要的东西会依靠自己去得到,凭借外力若是有一天这个外力消失了,那之前所得到的一切或许也会犹如镜花水月一样消失不见。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同样,他也觉得需要让骆时行知道,想要在这个地方活下来去,不需要依靠那些天真的幻想,那只能腐蚀他的意志。 他没有直接说,骆时行再人小鬼大也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会有想要逃避念书的想法是正常的,等以后再慢慢教吧。 想到这里程敬微手上一顿,深深有些莫名其妙,他为什么要教骆时行? 在他的人生规划里,骆时行应该就是他人生中的过客,对方一看就跟他不是一路人,他又何必操心那么多? 程敬微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而他想着这些手下也没停,过不多时,一个圆形的竹筛就从他手中诞生了。 骆时行刚刚讲完故事之后就开始清理田螺。 田螺养了一会已经吐了一些泥沙出去,要说放点盐效果会更好,但是算了,他们家的盐珍贵,不能浪费在这里。 在用少量的水将田螺壳上的青苔和泥土都洗干净之后,骆时行又拿来镰刀开始去尾。 是的,又是镰刀,毕竟他没有剪子,只能用镰刀将螺尾斩断。 他将田螺清理干净之后就扔进了陶罐里加上一点水,放上盐和姜片以及刚刚捡出来的花椒去煮。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程敬微说道:好了。 他一转头就发现程敬微手里拿着一个绿色圆框的竹筛,他立刻蹭过去接过竹筛,发现竹筛里面依旧是用竹丝编制的网格,竹丝很细,网格也不算很大,但足以将那些籽实给筛出去。 骆时行捧着竹筛对着程敬微猫猫拜拜说道:大佬,您是天上下凡来拯救我这个倒霉蛋的吗? 程敬微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恭维,听后第一反应则是看了一眼骆时行的脸,觉得只看外表的话,这孩子才像是天上的金童下凡。 于是他做了一个一直以来都想做的动作伸手揉了揉骆时行的头。 骆时行立刻捂住脑袋:别用力别用力,我好不容易才梳上去的! 天知道他梳个马尾有多费力,这业务他是真的不熟悉,之前梳头都有仆人帮忙,现在让他梳总角是不可能了,只能简单梳个马尾用发带一绑。 可发带这种东西属于高难度,不熟练的容易缠不紧,而且还跟发带材质有关系。 骆时行此时没得挑只能凑活着来。 程敬微颇为遗憾的收回手,说实话,骆时行以前被养的很好,头发乌黑发亮,手感也很柔软顺滑,比时下大多数孩子的发质都好。 骆时行开开心心拿着竹筛去筛花椒,说实话,在烘干花椒的过程中他一直觉得自己采来的花椒不少,结果没想到等他把那些黑色的籽实筛出去之后剩下的花椒让他陷入了沉默。 大概是他沉默的时间太长,程敬微都感觉到了不对,看了一眼却没发现异常不由得问道:怎么? 骆时行长长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少啊。 可不是,加起来大概也就一小把,这才能吃多久啊。 程敬微倒是淡定:正常,本来花椒就不易得,否则又怎会那么贵? 贵?骆时行立刻支棱起了耳朵:能有多贵?能卖钱吗? 程敬微想了想:换些东西或许可以,你发现了多少花椒树? 骆时行认真回忆了一下:不是很多,说起来,我们能不能种一些啊。 林子里的花椒树少,而且谁也不知道它们能活多久,万一这两棵树没了,他们就没有花椒了! 程敬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被筛出来的籽实:这个不行。 都炒熟了怎么可能种出来? 骆时行立刻搓搓手说道:树上还有好多,我可以等它们成熟之后去捡一些来种,不行就扦插! 程敬微提醒道:花椒树不易种。 骆时行托腮说道:试试嘛,反正又不要钱。 -- 第40页 程敬微深深觉得骆时行这种人大概就是放到哪个环境都能生存的很好,无关本身能力,而是他的心态天然带着一种积极向上。 骆时行开开心心的将那些花椒小心翼翼地倒入了一个已经晒干的竹筒之中,在上面塞上了芭蕉叶之后放到了一边。 既然是能够换钱的东西,他们就不能全吃了,留下一些等着去集市上换东西,毕竟不能全靠糜子换啊,他们就那么小半袋,也不可能一点不吃。 花椒放起来之后,骆时行看着那个竹筛忽然灵光一闪,转头看向程敬微:阿微你会做地笼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猫猫依旧惦记着他的鱼。 第21章 程敬微程敬微已经放弃纠正这孩子的称呼了。 随便吧,反正从身份地位来说他们两个也差不多,他略大对方三岁也不至于非要让对方把他当长辈恭敬。 只是他有些困惑:什么是地笼? 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东西,也不知道骆时行是从哪儿听来的。 骆时行比划着说道:就是长条圆桶状,放在溪水里就能抓到鱼虾的东西。 程敬微诧异,还有这种好东西?为什么他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他对这个颇为感兴趣问道:你跟我说说怎么做? 骆时行瞬间卡壳,猫猫揣手坐在那里一脸严肃地思考半晌说道:要不我给你画出来吧。 他只知道这么个东西,也知道大概的构造,让他说做法他就不知道了,而且因为里面的构造比较复杂,所以语言叙述并不如图画来的直接。 程敬微直接将东西清理了一下,让骆时行开始在地上画。 骆时行画出来的东西有点像中间腰细了一截的鱼篓,但是头顶和里面都不一样。 他的绘画基础还行,至少画完了之后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程敬微一直看着他画,等画完之后笑了笑:你这画技有点意思。 骆时行手一顿,后世画画除了艺术家,一般人都喜欢往更真实方面靠拢,跟现在的确不一样。 不过他觉得应该也没暴露太多,说起来透视什么的是后来的学画体系之一,但他也看过国画分层,也是讲究透视的。 骆时行便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直接解释说道:顶端这里是交叉的,但不要编在一起,用圆环把它们绑起来,等拿回来的时候就可以将圆环摘下来,就可以放出里面的鱼,下面是入口,鱼从这里进入,但是为了防止它们再游出去这里面的结构就复杂一些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觉得自己画的不够详细,同时也在组织语言。 程敬微听得认真,便问道:多复杂? 骆时行叹了口气说道:最好的方法是用那种泡不坏足够细又足够结实的绳索编制出一个没有封口的口袋,这样鱼进去的时候才比较容易,而且也更容易让它们留在里面。 柔软的绳索在水里会贴在一起,以鱼虾的智商是不可能搞得懂怎么出去的。 程敬微听后却笑道:天下间哪有这样的绳索? 骆时行没说话,心说当然有啦,尼龙绳嘛,不过现在是没有的,所以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 只是还没等他想明白怎么解决就听到程敬微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试试。 如果真的可以放在溪水里就能抓到鱼虾,那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就值得研究。 骆时行好奇地看着他,不过在看到程敬微得先把需要的篾片给削出来之后,他就暂时先去看看锅。 他们两个还没吃饭呢,小肚叽已经叽里呱啦地提出了抗议。 骆时行用竹叶垫在陶罐盖子上掀开,一股生姜花椒的味道就冲了出来,隐隐也还能闻到河腥味,他拿着竹勺搅了搅汤水,又放进去了一点点的盐。 程敬微看着他放盐的时候恨不得数着粒的放,那纠结的样子实在可爱,忍不住笑了笑。 这孩子真的很神奇,无论环境多糟糕,无论多么麻烦的事情在等着他们,只要程敬微转头看看他就会心情变好很多。 骆时行也觉得和这样束手束脚吃盐有点累,叹了口气又把汤煮了一会。 等觉得差不多才用竹勺尝了尝汤,然后因为太热被烫的直吐舌头。 骆时行吐着舌头扇了扇风,虽然很烫,但味道还不错,生姜跟花椒将河腥味给压得差不多了,仔细品才能尝出一点,能够达到这个程度,骆时行已经很满意了。 他一边将陶罐里的汤一分为二一边说道:哎,要是有点辣味就好了。 其实他就是随口感慨,还克制的没说出辣椒的名字,毕竟要求这个时候有辣椒也太苛刻了一些。 结果没想到程敬微说道:山上应该有食茱萸,你没见到吗? 骆时行顿了顿这才恍然,对哦,古代时期这边虽然没有辣椒,但也不是一点辣味菜色都没有啊,人家用食茱萸来充当辣味增味剂的。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食茱萸长什么样子? 像是花椒和生姜这种后世依旧在用的调料,骆时行一看就能分辨出来,但食茱萸这东西后世或许依旧在生长,但已经没有人用来做调料,日常生活中也用不到这东西,一般人恐怕都没怎么见过。 -- 第41页 不过食茱萸应该是当下这片土地上人们常用的调味品,他挠了挠脸,纠结了一下还是说道:这个我认不好。 嗯,不能说不认识,要不然他的来历就瞒不住了。 程敬微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问只是说道:怎么会认不好?红色叶片不是很显眼吗?而且现在是秋天,这东西应该结果实了,它的果实也很显眼,是黑紫色的。 骆时行心中大喜,恨不得再拜一拜程敬微,这么一说他肯定能够找到食茱萸了啊! 程敬微看着骆时行点头的样子心中略有些奇怪,他总觉得这孩子有些特殊。 他知道的很多,但这些知道之中却总会遗漏一些生活常识,若是他所有生活常识都不懂还能说年纪小,被娇养的厉害。 可他偏偏在很多生活常识方面是没问题的,真的太怪异了。 而且他能感觉到,骆时行虽然很直白,但他似乎还隐藏着什么绝对不能宣之于口的东西。 程敬微将这一点记下来,并不打算直接拆穿。 他跟这小少年的缘分不知道还能持续多长时间,他将来是要去复仇的,在那个过程中堪称是九死一生,有着上一世的记忆他固然可以保全自己的性命,却不一定能够保得住骆时行。 这小少年是他这一世的变数,也是他两世以来见到的长得最好看的人,这么好看有点舍不得他受伤送死。 所以到时候大概率他会想办法把这个小少年安置好,以后能不能再重逢就看缘分。 既然如此也就不必深挖太过。 程敬微想着这些手里却没停下过,没一会地笼最外层已经编好了一部分。 这部分对他而言没什么难度,跟正常编竹篓没有区别。 而知道了有辣味调味剂来源的骆时行则开开心心继续做晚饭。 哎,自从被流放之后,他的饮食已经从一天三顿(早晚饭外加中午的点心)变成了一天两顿。 骆时行将其中一份田螺汤倒进去一点糜子盖上盖子去闷煮,然后将昨天挖出来没吃完的那些竹笋和魏思温送过来的干菜一起放进了田螺汤里,吊在另外一边去煮。 各种香料混合出来的汤味不一会儿就开始在这间屋子之内飘散。 程敬微坐在那里闻着这股味道难得有了些食欲,要知道自从重生回来之后,要不是为了养伤外加维持生命,他都懒得吃饭。 重生回来之前他哪怕不是山珍海味饮食水平也是很高的,能跟皇室一拼,结果现在虽然还没到吃糠咽菜的地步,但这样下去他们恐怕连糠都要没有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小少年似乎真的给他带来了一些惊喜。 那些他看不上的田螺,在对方的手里变得美味了起来。 在第一滴雨落下的时候,骆时行总算是将晚饭都搞定了。 因为粮食不够多,所以他煮的粥,粥里带着淡淡的河鲜和花椒生姜的味道,吃起来还行,陶罐里的汤喝起来味道也不错。 整体都没有程敬微以为的那种很浓重的腥味。 骆时行尝了一口之后也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坦白讲这两样东西味道都比较一般,毕竟盐少,但相应的也足够原汁原味。 这些田螺都是野生的,由于没人吃所以个头都不小,煮出来的味道也不错。 尤其是外面下着雨,因为房屋密封不够好的缘故,凉风一直透过那些缝隙在往里吹,这种情况下喝着热乎乎的汤就很容易让人感到满足。 吃饱之后骆时行瘫坐在竹椅上半阖眼睛,像是一只吃饱喝足在犯困的幼猫。 程敬微比他好一点,吃完了之后就继续编织地笼。 骆时行瘫了一会就起来给他帮忙,程敬微按住他的手说道:你不用管这个。 他还记得骆时行帮他做个拐杖手上都全是伤的样子,小家伙手嫩,还没经验,很容易受伤。 骆时行倒也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说道:没事儿,总要习惯的。 现在因为程敬微在这方面做得好,并且还需要养伤,所以这些事情归程敬微,但是若等程敬微身体养好了,在干活方面,骆时行觉得他应该比不上对方。 三岁的差距在成人面前显得不大,但是在他们两个这里差别就特别多他的身高只到程敬微的胸膛那里! 到时候体力活不行,手艺活还不行的话,那他不就成了拖后腿的了? 讲道理,有大佬带飞当然爽,可大佬又不是做慈善的,凭什么要带个废物啊? 尤其是在他们只能勉强保证生存的时候,人家不带他能够生活的更好,那何必带着他呢? 程敬微缓缓放开阻拦的手,他看得出那双清澈黑眸里的坚定和认真。 在看到骆时行会仔细观察他的操作方式,然后也有样学样的时候,程敬微就知道,这孩子虽然外表幼小美丽,但性格却十分坚韧。 程敬微放慢了手上的速度一边让骆时行学一边问道:地笼放到河里要怎么吸引鱼虾过去呢? 骆时行学着程敬微的方法制作细竹丝,嘴上随口说道:放诱饵啊。 什么诱饵? 骆时行瞬间卡壳。 对哦,诱饵在哪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 程重度颜控大猫敬微:猞猁狲太好看了,舍不得他吃苦,以后一定要把他安置好让他衣食无忧,我再去报仇! -- 第42页 第22章 ? 诱饵这种东西后世的话一般会放一些人们不太吃的内脏,又或者是别的一些什么饲料之类的东西。 他们现在上哪儿偷内脏去?要是有内脏吃他都能跟过年一样! 但是如果没有诱饵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行,那就跟姜太公钓鱼没什么区别了,人家是愿者上钩,他们这里是愿者入笼。 骆时行的目光转移到即将被丢弃的那些田螺尾上这玩意似乎也不是不行。 程敬微看他把螺尾打包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过一条嫩竹准备继续弄竹丝。 他想用竹丝来代替骆时行嘴里说的那个又能泡水又足够柔韧的绳索,哪怕达不到那一点,应该也差不了太多。 骆时行带回来的树皮绳索固然能用,可树皮泡在水里极其容易软烂,反而用不了多久。 不过这根嫩竹倒是给程敬微了一个惊喜,他劈开之后诧异说道:咦?竹虫。 骆时行好奇的凑过去看,然后瞬间闭了闭眼。 好奇心吓死猫! 程敬微说的竹虫长得跟没有毛的毛毛虫差不多,不过它是白色的。 按照骆时行对虫子的畏惧程度,对这种软体虫更是受不了,现在没跳起来已经算是他承受能力变强很多了。 程敬微见他这样子颇觉好笑,故意逗他说道:别看着虫子长这样,味道可是很不错的。 骆时行顿时伸手把送到他面前的嫩竹一推,猫猫拒绝:不,我是不会吃这东西的! 程敬微挑了挑眉没说话,开始在嫩竹之中寻找这些竹虫。 其实严格来说这个形态算是竹虫的幼虫,找起来很麻烦,而且他们也不怎么选嫩竹来砍,毕竟成年竹子更坚韧好用一些。 于是找来找去最终也就找到了那么十来条,程敬微将这些虫子包进芭蕉叶里放在火中烤制。 整个过程中骆时行头都没抬,甚至还拽着自己的小竹椅悄悄往另一边挪了挪,争取最大程度远离这些虫子。 只不过当那些虫子被烤熟之后,蛋白质焦香的味道夹杂着芭蕉叶的清香飘出了一种特殊的香味。 闻着这股味道,骆时行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毕竟处在生长期,哪怕还没开始进入高速发育时期,年幼的身体成长也需要多种营养,就他们吃的那些清汤寡水的东西,当时是吃饱了,但是饿得也快。 所以无论是骆时行还是程敬微,其实晚上睡觉一般都是饿着肚子入睡,到了早上又被饿醒。 年轻的身体对蛋白质有着特殊的渴望,闻不到味道也就算了,闻到味道之后就很难忍。 程敬微将芭蕉叶扒拉出来打开之后又用火苗烧了一下已经熟透了的竹虫,让其变得更加焦脆一些。 骆时行一边拔竹丝一边偷瞄。 程敬微手里托着芭蕉叶说道:真的不吃吗?这在山里也是难得的美味。 骆时行咽了口口水,内心十分纠结,他知道这边有吃虫子的习惯,毕竟气候合适,各种虫子也多,但他还没做好这个准备啊。 可是烧烤过后的虫子好香啊,身体的渴望让大脑疯狂发出想吃的指令。 程敬微见他小脸纠结的都要皱在一起也不在逗他,便说道:你要是不喜欢它的样子那就闭上眼睛张嘴,我把它们扔到你嘴里,你就权当没看见,吃下去就行了。 这听上去也太娇气了一些,外表长得娇气,平日里生活在程敬微看来也有些娇气的骆时行并不觉得自己有这个属性,他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不不必了,都是你找到的,你吃吧。 嗯,忍一忍也不是不可以,等地笼放到溪水里,说不定他们就有鱼吃了! 程敬微干脆伸手捏住了骆时行的鼻子,在对方被迫张口呼吸的时候直接扔进去一只虫子,然后松开了手。 骆时行下意识的嚼了嚼咽了之后,瞪大双眼猫猫震惊:你这套动作也太行云流水了吧? 为啥这货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 程敬微扶着拐杖笑得不行,这孩子太逗了,居然吃完了才反应过来。 骆时行回味了一下,不得不说,如果不去想竹虫幼虫的模样的话,味道其实还行。 虽然没有盐,但是蛋白质带来的满足感已经让人心情愉悦。 可惜太少了,哪怕他跟程敬微两个人分着吃也不够,当然最主要的是骆时行也不好意思。 刚刚抗拒那么明显,转头就真香他不要面子的吗? 最后那些竹虫大部分进了程敬微的肚子,一小部分被程敬微用笋片夹着喂给了骆时行。 骆时行看不到虫子的模样就洗脑自己他吃的不是虫子。 意外的加餐之后两个人透过窗子的缝隙往外看了看。 因为外面下雨,天已经黑的差不多,只是两个人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不知道现在到底什么时候。 骆时行打了个哈欠,程敬微立刻收手说道:睡吧。 他们需要做的事情很多,一时半会做不完,骆时行年纪还小,正是需要睡眠的时候,他不会拉着这孩子熬夜。 骆时行打完哈欠泪眼朦胧地看着程敬微问道:这么早就睡吗? 他见程敬微要起身立刻过去握住对方的手给对方一定的支撑力。 -- 第43页 程敬微拄好拐杖说道:早点睡早点起挺好的。 骆时行一想也是,现在天色这么暗,程敬微如果继续抽竹丝的话对眼睛也真的不好。 他起身看了看陶罐,刚才做好饭之后他就将陶罐装好水放在火上烧着,现在正好烧开,他给竹桶里倒了些水,再兑上热水之后给程敬微送了过去说道:你泡一泡对腿比较好。 此时程敬微已经将东西都收拢起来,地面都清洁干净了,看到骆时行费劲巴力的提着竹桶过来还吓了一跳。 程敬微将脚泡在热水里的时候,忽然有些羡慕骆时行。 这孩子待人真诚是一项非常难得的优点,只有那些在爱里长大,周遭对他都充满善意的孩子才能拥有的特质。 程敬微也有过一段这样的生活,但流放之后磨灭了他身上所有的善良,但他依旧会被这样的人吸引。 骆时行蹲在那里仰头看着他,清澈的黑眸带着些许不解:怎么了?水温合不合适啊? 程敬微沉默半晌才说道:你可以不用做这些的。 骆时行起身说道:你受伤了嘛,要是我受伤我想你也会这样的对不对? 程敬微很想说他不是,别人受伤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然而看着骆时行被火光映照的侧脸,他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嗯。 骆时行没有察觉出他的异常,打了个哈欠用少量的凉水清理了一下自己就爬上了床,一边爬一边说道:泡完了就扔到一边吧,等明天早上我再倒出去。 这孩子大概是累坏了,这句话说完躺下去没过几息程敬微就听到了他绵长的呼吸声。 温热的水的确让他的腿脚舒服了许多,再加上晚上吃了花椒跟生姜,他感觉身体里的潮湿气都被驱散了不少。 躺在床上的时候,程敬微自重生之后头一次十分快速的睡着了。 并且没有做任何关于上一世的梦,不做梦,他的睡眠就会好一些。 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是可以一觉到天亮的。 只不过骆时行就是那个意外。 半夜的时候程敬微觉得身上有点沉,迷迷糊糊醒过来就感觉到骆时行离开了自己原本睡的位置,蹭到了他这里,一条胳膊一条腿都搭在了他身上。 程敬微醒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会。 他已经许久不曾跟人这般亲密,上一世被流放之后好长一段时间他都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生怕武曌改变主意又要杀了他。 所以他睡觉的时候但凡有人靠近他都会十分警惕,这种习惯一直持续到了他入军营。 在军营这份警惕性让他的睡眠一直不好,对他身体的消耗也很大,后来直到他一点点升官,有了自己单独的住所才好一些。 从那之后,他的房间在晚上是不留人的,身边只要有人呼吸都能干扰到他的睡眠。 只是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他不是因为骆时行在身边而睡不着,而是被对方压的不舒服才醒过来,这就已经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尤其当他觉得这样也挺好,并且不打算推开这孩子的时候。 程敬微伸手揽住骆时行,犹豫了一下还是闭上了眼睛。 小少年的体温比他高一些,在深秋的夜晚仿佛一个小火炉一样温暖着他。 程敬微没觉得有什么,倒是骆时行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 他小声解释道:我睡相没这么差的,是这枕头太硬了。 枕头硬他睡着了就不想要,但是又需要枕头,程敬微可不就成了人肉抱枕。 程敬微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问道:今天还出去吗? 骆时行点点头:出去,我昨天在林子里看到很多蘑菇,等我采回来你帮忙辨认一下,能吃的咱们就采一些回来,当然最主要的就是把地笼放过去。 现在骆时行主要目标就是丰富他跟程敬微的餐桌,解决了吃的问题再解决衣服的问题,然后再考虑其他。 程敬微也不阻拦只是说道:好,去吧,小心一些,不要走太远。 骆时行昨天已经走了那一条路,自觉算是摸透了那边的情况,也不再担心。 只是他再过去的时候发现昨天明明清理出来的一条小路,今天又已经看不到了。 骆时行知道这里气候湿润,十分适合草木生长,但他也没想到居然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长了这么多,感觉仿佛昨天做了白工。 唯一的好处就是今天长出来的都是细嫩枝条,清理起来也容易。 骆时行一路走到了山溪那里,顺着山溪走了一小段,找到了最深的地方放置地笼。 虽然说深,但实际上也就到他大腿部位,对比他现在的身高,那是真的不太深。 自然,田螺是少不了的,他甚至拿来了竹筒,直接将田螺放进竹筒灌上水让它们在里面吐沙,这样等他回去的时候应该也就差不多。 放置地笼的时候他也没只放田螺尾,而是就地刨坑挖了几条蚯蚓放进去。 说实话,在看到蚯蚓的时候骆时行汗毛都竖了起来,然而在看到溪水里的鱼之后,他硬忍着想跳开的冲动,用木棍把它们挑进了地笼。 不用手接触蚯蚓是他最后的倔强! 骆时行放置好地笼就准备回去了,在回去的路上已经开始幻想明天抓到鱼要怎么做。 -- 第44页 红烧是不行的,没有酱油,油炸更不行,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油腥味了。 烧烤应该是最容易的,清蒸也不错。 最好能多几条鱼,他还能晒点小鱼干。 当天晚上,骆时行就梦到自己身边全是小鱼干,以往并不太喜欢的咸腥味却让他满足无比。 甚至他还在那些小鱼干里面找到了一条超大的鱼干,他抱着双手都合不拢那么大! 骆时行心满意足的上去咬了一口,只可惜鱼干晒得有些干了,怎么都咬不动。 而与此同时,睡梦中的程敬微感觉到锁骨一阵疼痛,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自己怀里的小少年正在用他的锁骨磨牙不说,还流了不少口水。 程敬微: 第23章 程敬微长长叹了口气,把伸手帮小朋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背对自己,然后伸手从后面揽住他的腰,虽然不知道这小子梦到了什么,但锁骨被咬真的很疼! 骆时行被翻过去也没醒,咂咂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但好歹是老老实实的继续睡,程敬微揉了揉锁骨也闭上了眼睛。 白天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晚上的睡眠很重要。 幸好接下来骆时行没再把他弄醒。 第二天骆时行醒的很早,胡乱吃了点粥就打算去看看地笼怎么样了。 程敬微见他一脸兴奋地像是得到了什么新奇玩具一样也没阻拦,只是说道:今天有点凉,你多穿一点。 哪怕是在岭南,也是一场秋雨一场凉的,而这种凉还是那种带着湿气包裹的冷,冰凉的水汽似乎时时刻刻都在往身体里钻。 骆时行听后打开窗被一阵凉风糊脸之后,深深觉得程敬微说得有道理,立刻开始翻找自己的衣服。 他将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然后拿出一套衣服递给程敬微说道:阿微,这几件衣服给你。 程敬微摇头说道:不必,我还有衣服。 骆时行一挥手:昨天下雨,你之前那套衣服都没干,没得换啦,穿这个,反正这几套衣服我穿着也大,一时半会也穿不到。 程敬微还想推辞,无奈骆时行十分坚定,这小兔崽子甚至挽着袖子过来说道:你要是自己不穿,我可就帮你穿了啊。 程敬微淡定的将自己的衣领微微扯开:那你先看看自己的丰功伟绩吧。 骆时行定睛一看发现对方形状漂亮的锁骨上多了好几个牙印,周围的皮肤也有点泛红。 他隐隐记得好像是昨天晚上做梦来着。 一想到昨天他无知无觉的时候啃人家锁骨,不由得脸上一红,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程敬微,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昨晚好像做了个梦,但我不记得是什么了。 幸好他年纪小,而且是睡梦中无意识的行为,要不然怕是要被当成流氓! 虽然解释了一下,但还是很尴尬,所以他说完就转头继续整理自己的衣服,准备赶紧离开。 在外面套了个罩衣之后,虽然身上暖和了,但头上还是有些凉飕飕,他想了想将虎头帽也扣在了头上。 程敬微一抬头就看到骆时行戴着虎头帽的可爱模样,微风吹来的时候,甚至能够看到老虎耳朵上的绒毛微微颤动,而那两只耳朵也会跟随骆时行的动作时不时晃一下。 骆时行戴着虎头帽毫无违和感,仿佛真的是一只小猫成精了一样。 他没有卖萌的意思,但却还是让程敬微看着他就忍不住露出笑容。 骆时行跟程敬微告别之后就拎着他的竹桶和镰刀出发了。 对地笼充满期望的骆时行这一次十分快速的就到了目的地。 只是还没到河边,骆时行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地笼的位置好像变了。 他心中有些奇怪,这一处的水流不是很急,地笼怎么会歪了? 骆时行快步走过去看了一眼,溪水透亮,很轻易就让他看到了地笼的情况地笼的旁边似乎有裂口。 他顿时有些紧张,赶忙将地笼提了起来,地笼很重至少比昨天重很多。 在提起来那一瞬间骆时行甚至以为地笼里面有收获,结果拽到岸边上一看竟然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不仅如此,地笼甚至还被破坏了侧边有很明显的断裂现象。 骆时行赶忙翻过来看断裂的部位,发现那些断裂部位似乎被什么东西磨断的一样,断口处的竹纤维已经散开,呈现出一种放射状。 骆时行险些气炸,这里不是没有人吗?怎么还有偷鱼贼! 不仅偷鱼还破坏他的地笼! 哪怕知道破坏地笼很可能就是因为找不到开口,程敬微将地笼顶端的开口设置的很隐蔽,那个圆环看上去跟其他地方没有任何违和感,如果不是对地笼有所了解,一般人可能都看不出这里是能够打开的。 骆时行还是抿着嘴觉得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他将地笼放下四周看了看,结果除了他自己的脚印和清理草木的痕迹再没有其他发现。 他紧紧皱着眉又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任何踪迹,不应该啊,河边的泥土湿润,道路泥泞,很难不留下脚印,尤其是昨晚还下了雨。 除非是大雨掩盖了对方的踪迹! 骆时行想了想决定来一次守株待兔,他倒要看看是谁偷了他的鱼,然后综合对比一下双方实力再决定要不要报夺鱼之仇! -- 第45页 只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一些适合打架的趁手的工具。 他先是找了根细竹砍下来将一头削尖充当远程武器,镰刀虽然锋利,但太短,而且上来就见血也不太好,对方只是偷了他的鱼,教训一下就好,没必要上来就要人性命。 他弄好了竹竿之后为了迷惑对方甚至还将地笼放了回去,破损的地方朝下,甚至还跟上次一样在里面放置了一些诱饵。 等安置好之后,他就蹲在一旁的草木丛后面,准备看能不能蹲到。 一边等还一边将顺路采摘的花椒从枝条上摘下来。 就算守株也不能干巴巴等着嘛,那多浪费时间。 嘿,他可真是个时间管理大师! 只是他把花椒都摘完放进了芭蕉叶制成的小包里面都没有再看到人影,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一阵水声夹杂着竹木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地笼正在被冲撞一样。 骆时行赶忙提着他的所有装备跑过去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有两条大鱼在疯狂撞击地笼,一边冲撞还会一边张嘴去咬地笼。 骆时行站在岸边整个人都呆滞了,他说大鱼真的没有夸张,那条鱼大到目测体长接近一米。 当然水面折射可能让他的视觉跟真实出现差别,但这鱼也太大了。 而且不仅是一条,是两条,这两条鱼刚开始还只是撞地笼,后来可能是发现撞击也没用,便张开嘴一边撞击一边啃噬地笼。 骆时行发誓他甚至看到了那两条鱼嘴里的牙齿! 这两条鱼呈现出来的攻击力愣是让他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他从来没想过淡水里,再缩小一点,就是山溪里面也有这么凶的鱼! 在他的印象之中,只有海中一些大鱼会有牙齿,淡水里面则是某一些先天就比较大的鱼有牙齿,但这种很少。 至少在骆时行的印象之中没怎么见过。 然而如今这两条鱼已经把地笼另外一个方向也咬出口子,一看这俩的目标就是里面的蚯蚓。 骆时行回过神来之后瞬间出离愤怒,他还以为是有人偷了他的鱼,结果没想到是鱼破坏了他的地笼! 他伸手抄起竹竿冲着那两条鱼其中一条就戳了下去。 说实话,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全是凭着直觉,都没多想。 竹竿虽然柔韧,但头部被他削的十分尖锐,再加上他用的力气很大,所以骆时行这一竹竿下去当时就感受到戳中了什么东西。 当然不是河底,戳到肉类的那个反馈跟戳到河底的反馈不同。 这条山溪的下面都是岩石,戳到岩石的话会觉得很硬,反弹的力道也更足一些。 更何况虽然这两条鱼将下面的泥沙带起,但依稀还是能够看到有些微红色出现在溪水之中。 骆时行凭着一时愤怒戳中了之后,忽然就不知道怎么把鱼搞上来了。 他不知道戳中那条鱼的哪个部位,若是直接提起来,万一鱼从竹竿上滑下去怎么办? 所以他几乎是用出了吃奶的力气往下刺,同时还感受着那条鱼的挣扎。 不得不说,这条鱼的力气真的很大,好几次骆时行都感觉自己要握不住竹竿了,甚至还差点把他带到溪水里。 要不是他及时稳住了身体,只怕这条鱼还真能跑掉。 渐渐的这条鱼挣扎的力道变得越来越弱,从一开始的激烈反扑到最后的只是偶尔挣扎一下,这中间至少用了一刻钟。 骆时行感受到对方力道减弱之后才一点一点地放松力气,然而等他放松到一定程度之后,那条鱼忽然又挣扎起来。 他心里一慌差点整个人都爬到竹竿上,只可惜他又没练过,没办法只靠着竹竿保持平衡,所以只能尽力用身体的重量加持。 这么一来一回了好几次,那条鱼才彻底不再动。 骆时行一再试探,确定那条鱼真的挣扎力道很微弱之后,这才用竹竿将鱼划拉上岸。 他不敢让竹竿底部离开河床,生怕一提起来这条鱼又掉下去,若是跑了那他就白费功夫了! 等这条鱼被扒拉到比较浅的地方之后,骆时行这才看到竹竿戳的位置正好在鱼鳃下面一点点。 他颇为庆幸,这要是戳鱼头的话,这条鱼可能已经被他惊跑了。 鱼头的骨头比鱼鳞坚硬多了,尤其是这种大鱼。 此时鱼基本上已经是苟延残喘的状态,腮部一张一合的频率正逐渐减弱。 骆时行本来想要将它塞进竹桶带回去的,结果没想到那竹桶压根放不下这条鱼。 最后骆时行只能找了两根草,用草从鱼鳃的部位穿进去再打个结,然后提着回去。 想法很美好,但问题是鱼都有接近一米长,他的手自然下垂到地面可没有那么大的距离,真这么提着,这鱼恐怕要被他一路拖回去。 骆时行看着这条鱼,深深觉得只怕他得把鱼抱回去才行。 当然,将鱼分成一块一块地提回去倒也不是不行。 可这是他抓到的第一条鱼哎,还这么大! 他必须要拿着完整的鱼去跟程敬微炫耀一下才行! 骆时行用芭蕉叶将鱼裹起来尝试着抱了一下,倒不是不行,只是有点沉。 他想了想干脆拿起镰刀直接给鱼开膛破肚,准备把鱼给清洗了再带回去,这样把不能吃的部分刨除还能减轻一些重量。 -- 第46页 也亏了这条鱼足够大,否则用镰刀来刮鱼鳞还有点不顺手。 骆时行在洗鱼的时候还认真观察了一下,结果半天也没看出来这条黑乎乎的鱼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时代独有到后世就灭绝了的种类。 鱼鳞也是又坚硬又大,骆时行原本想要留下鱼鳞的,但是想了想又觉得不知道做什么用,而且他的东西很多也不太好拿,干脆就扔掉了。 剩下的就是鱼的内脏,鱼鳔自然是不能扔的,还有鱼籽,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发现了两块鱼油! 将这些都放在芭蕉叶上包好之后,骆时行将其他东西也包了起来在旁边挖了个土坑埋上了。 一方面是防止血腥味吸引其他野兽过来,另外一方面他还想把这些东西当成鱼饵留着下次用。 不过回去得让程敬微再做一个大一点的结实一点的地笼。 这两条鱼会攻击地笼的根本原因则是地笼的入口看着大,但里面为了防止进去的鱼再出来空隙就很小,它们钻都钻不进去。 骆时行将这些都整理好之后,抱着鱼刚要站起来忽然就听到了脚步声。 他动作瞬间顿住,没想到这么偏的地方居然真的有人来! 骆时行听到声音都没有多想,直接提着空竹桶趁着对方还没到这里之前抱着鱼轻手轻脚地钻入了草木丛中,然后将鱼放在地上蹲下来透过草木从的缝隙看过去。 他需要观察一下对方到底为什么来这里,如果是偶尔路过就算了,如果是做其他事情,那他就要换个地方,免得跟这些人打照面。 他跟程敬微如今能不跟当地人接触还是不要接触的好。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骆时行渐渐看清了对方的身形。 当对方走到溪边的时候他才确切看到对方的脸。 那一瞬间他险些惊呼出声:这不就是那个被他一石块砸晕的人吗? 第24章 骆时行蹲在原地,此时那个人站在溪边似乎往周围看了看,嘴里嘀咕了两句什么,还提起地笼观察了一下。 骆时行的心提了起来,微微转头往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居然没有趁手的石块! 刚才他削的竹竿经过跟大鱼的搏斗已经废了,尖锐的头部几乎已经折断,他手边趁手的武器就是镰刀。 他观察了一圈之后就有些遗憾,如果有趁手的东西,比如板砖什么的,或许他还能给程敬微小小报个仇。 别说程敬微现在已经在痊愈,若当时没有他跟魏思温的阻拦,此时此刻程敬微可能已经被踩瘸了! 可惜手边武器不称手,不管是镰刀还是竹竿他用的都不是那么顺手,最顺手的永远是石头,当然如果有板砖那就更好了! 只是这个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在周围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 骆时行手里紧紧握着镰刀蹲在草木从里,无比庆幸自己之前把鱼给彻底弄死洗干净了,要不然此时此刻他可能就要因为一条鱼而暴露自己的方位。 那人皱着眉头又回头看了几眼,愣是没有看到草丛里躲着一个人,然后拎着那个破烂的地笼仔仔细细看了看之后就走了,走的时候甚至没忘记把地笼拿走! 骆时行: 这就过分了,虽然那个地笼已经不能用,但上面好多篾条是完整的,拆下来说不定还能重新再组装一下。 程敬微劈这些篾条也不容易! 骆时行在冲出去照他后脑勺来一杆子和忍一忍之间来回徘徊,还没等他下定决心 结果他刚一起身就看到刚刚那个身影绕了一圈又绕了回来。 而这一次他已经来不及躲开了,两个人一照面就都愣了一下,一个没想到对面会杀个回马枪,一个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一个人等等那是人吗? 为什么头上会有两只猫耳朵? 就在对面一脸震惊一时反应不过来的时候,骆时行已经干脆利落的跳起来,直接窜到男人的身侧,拎着竹竿就抽向了对方的膝弯。 但凡没有练过下盘基本功的,被人大力抽膝弯都要踉跄一下,而且那里被抽中之后也会很痛,不管怎么说都能为他争取时间。 更何况骆时行动手十分干脆,对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直接喊了一声,紧接着跪倒在了那里。 骆时行面不改色,并没有收手,又用竹竿抽了他后背一下。 狭路相逢勇者胜! 哪怕力气不如成年男人大,在用尽全力,甚至跳起来利用了重力的情况下,男人也没抗住这一竿,被抽到之后直接趴在了地上。 对方扑街之后,骆时行没有冒然过去。 虽然电视上经常会表演把人打倒之后用脚踩着人不让对方起来,但想要做到那个地步要么自身力气大,要么自身体重足够。 骆时行这种情况反而不能那么做,因为对方用力起身可能都会掀翻他。 稳妥起见,他抽出了镰刀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刀刃对着那人的脖子,刚想说什么又有点犯愁他到了这里之后都没跟当地人交流过,压根就没想过要学语言,现在就算想交流也没办法交流。 不能交流又不能放对方起来,骆时行一时之间有些进退两难。 只是对方的反应让骆时行很意外,趴下了之后居然没起来! 骆时行瞪圆了眼睛,怎么着,这还带碰瓷的吗? -- 第47页 他自己的力道自己很清楚,不可能这两下就把对方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骆时行警惕地看着对方,手中的镰刀又握紧了一点。 而那人趴在地上,脸朝下,小臂竖起双手抱拳前后晃了晃,似乎在拜什么一样,同时嘴里还大声喊了几句话。 只可惜,骆时行他听不懂。 骆时行拎着镰刀,犹豫了一下,一边缓缓后退一边做好准备,若是对方要起来他要么继续用竹竿抽,要么就直接动用镰刀。 只是一直等他退到河边,对方却一直没有改变过姿势,趴在那里一边行拜礼一边嘴里念叨着什么。 骆时行轻手轻脚的准备离开,当然他还没有忘记他的鱼,所以在离开的时候他还路过了放鱼的位置,微微弯下身体把鱼提了起来,抱着它开始往后退。 一直到他隐藏到草丛里面,又退了一段,确定对方还在地上趴着之后,他才找地方藏了起来。 跑是不能跑的,这破地方他也跑不起来,再加上他本来就腿短,不可能跑得过对方,尤其是他还抱着一条鱼。 什么?扔掉鱼? 他好不容易才抓的鱼!头可断,血可流,鱼不能丢! 骆时行抱着他的鱼,忍受着鱼腥味躲在一个小坑里,这个坑因为有草木比较高的缘故,把他遮挡的更加严实了一些,过了好一会,他才听到有淅淅索索的声音,对方又喊了两句什么,声音很大,在山谷中回荡了许久。 骆时行虽然不知道对方喊的是什么,但他通过语音语调判断对方说的好像一直都是一句话,或者一个词。 他努力记住了这句话怎么说,准备回去问问程敬微或者魏思温。 而那个人在得不到回应之后,犹豫了一会慢慢的起身冲着四周张望了一下,骆时行心中有些紧张,好在对方似乎没想到他会藏在这里,在看不到之后,他脸上挂着失望的表情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这些都是骆时行通过草木的缝隙看到的,在确定对方走了之后,骆时行才猫猫祟祟从坑里爬出来,转头带着他的装备往回飞奔。 当然就算要回去也不能走直线,万一对方是诈他的怎么办? 所以他提着竹竿抱着鱼打算绕一圈再回去,这样万一对方再杀个回马枪发现了他,他还能带着对方绕绕圈子,免得被对方摸到他们老家。 他这一圈绕的不小,一路上都十分警惕,一直在认真观察生怕再窜出来一个人,当然也担心鱼腥味会引来别的动物。 或许他的运气真的不错,这一路上除了已经很熟悉的菜花蛇之类的东西,别的都没遇到。 而这种警惕也给他带来了不少收获他在路过一片植物的时候隐隐闻到了比较特殊的味道。 有点辣又不那么浓郁,跟辣椒完全不同。 骆时行耸动着小鼻子,寻找着这股味道的来源。 他可没忘记之前程敬微说这里有食茱萸的事情,现在花椒有了,生姜有了,如果再配上食茱萸的话,鱼腥味就不是很大的问题。 而且这些调料滋味足够,那么就算盐少一点也没关系。 骆时行抱着鱼一路十分艰难的找到了香味的来源,那是隐藏在草木之中零星的几棵比较特殊的树。 那些树上挂着圆圆的绿豆一般大小的紫黑色果实,并且叶片也是绿色之中隐隐透着一点红色。 骆时行抬手避开食茱萸上面的刺摘下一颗果实嗅了嗅,一股苦辣的味道直冲鼻腔,他抬头看了看,发现叶片和果实上都隐隐看到一些小虫生长,那应该是没毒的吧? 他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那颗果实,顿时口腔之内弥漫着苦辣的味道。 这个味道并不能让人愉快,一瞬间骆时行都有点怀疑这东西要怎么做调味料。 辣味是有的,但苦味怎么去啊? 他有些怀疑人生的将手里的果实扔掉,然后又摘了一片叶子尝了尝。 相比起果实,叶子的辣味没那么浓郁,但也没有特别浓的苦味,似乎更适合用来做调料的样子。 可是在记载之中,难道不是果实才是调味料的主体吗? 骆时行站在原地思索了半晌,觉得古人肯定有特殊的处理方式,只不过是他不知道。 于是他干脆也不在这里纠结,摘了一部分果实顺便薅了一把叶子之后就准备回去了。 幸好他记路和辨认方向的本事都还不错,刚才就算绕远也没绕太偏,此时分辨一下方向总是还能回去的,就是回去的时间长了点。 等他快到家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他们的院子里面多了一个人,程敬微一边做着手里的活一边在跟那人说话。 骆时行视力不错,很快就分辨出来坐在程敬微身边的应该是魏思温。 实际上不用分辨也能猜出来,若是来的别人,程敬微不会这么平和。 而程敬微也是最早发现骆时行的,他在看到骆时行跑回来的造型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魏思温顺着程敬微的目光也扭头看,然后也愣在了那里。 要知道那条鱼的长度比骆时行的身高也就短个四十来厘米,骆时行抱着它还需要把头给露出来看路,这就有了一种那条鱼的尾巴几乎拖到地上的视觉效果。 再加上鱼皮比较光滑,骆时行身上还背着几个芭蕉叶做的包裹,感觉这么一个小小的身体仿佛挂满了各种零零碎碎,然后还在费力的抱着一条大鱼。 -- 第48页 此时他的脑袋上还带着虎头帽,简直像是出去打猎,然后带回了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猎物的幼猫! 程敬微最先回过神来抄起拐杖就打算过去接骆时行。 好在魏思温还算靠谱,按住他说道:我去。 然后他就过去从骆时行手里接过了那条鱼,他提着骆时行穿在鱼鳃的那根草打量了一下鱼,甚至还掂了掂忍不住一脸震惊:你这是怎么弄到的? 骆时行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看着魏思温笑道:用竹竿戳来的!魏翁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魏思温沉默了一瞬才回答道: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顺便想提醒你们小心一点。 本来他主要是想来看看这俩孩子过的怎么样的,毕竟把这么两个未成年扔在山里但凡靠谱一点的大人都会心里不安。 可是魏思温之前一直腾不出手来,好不容易有个休沐日就想赶紧过来看看这俩孩子过的怎么样,顺便估算了一下这两个人的食物储备,就又带了一点干菜过来。 这点干菜还是他省吃俭用才剩下来的,再多的他也真的分不出来。 结果到了这里之后他就先惊讶了一把,原本山林之间荒废的竹屋看上去比之前有人气了一些,外表应该是已经用水清理过,显得没那么破旧。 而且外面还围了半圈篱笆,看上去还有半圈没有做完。 屋外和屋内都有火塘,甚至屋外还有一些新编出来的竹席,上面放置着正在晒干的笋片、花椒以及生姜。 他来的时候没看到骆时行还惊讶了一下,问了以后才知道那孩子出去照吃的了,而程敬微则十分有主人相的上来就给他盛了一份田螺汤。 田螺汤是放在竹筒里的,竹筒经过简单的加工算不上多么漂亮却也干净整洁,里面的热汤也随着蒸腾的热气飘散出香味。 这股香味让魏思温没能拒绝,他接过来就喝了一口,而后舒适的眯了眯眼睛。 这几乎没什么咸味的汤因为有花椒和生姜的帮助显得意外的美味,河鲜本身的滋味也全部融入了汤里,更是鲜的人忍不住再三回味。 正如骆时行所说,田螺再小也是肉啊。 魏思温也同样好久没吃过肉了,这碗田螺汤简直鲜的他险些把舌头给咽下去,汤里甚至还有一些鲜笋,味道也很不错,丰富了这碗汤的层次感,让汤显得更加爽口了一些。 魏思温这一碗汤喝的酣畅淋漓,只是喝完之后就有些不好意思。 明明是他想过来照顾一下这两个孩子,结果没想到来了之后先喝了人家一碗汤。 这碗汤用料十足,估计这俩孩子弄出来也不那么容易。 同时他也忍不住感慨,这俩孩子的适应力真的很强,尤其是在程敬微嘴里,这些东西都是骆时行找来的,一瞬间魏思温几乎要对骆时行刮目相看。 这孩子长得漂亮娇气,看上去并不像是能够适应这里生存的样子。 想当初在流放的路上,骆时行已经让他惊讶了一下,现在对方身上那股坚韧更让他意外。 这样的孩子就像田间的野草,只要有一点点养分就能成长的很好。 他还详细问了一下情况,在得知骆时行能寻找到这些东西都是从书上看来的时候,不由得惊讶说道:这孩子读过不少书啊。 程敬微当时也点头:他很聪明,记住了很多。 读过就忘那么读了也没什么用,能够记住,并且还能随时学以致用,这才是最难得的点。 魏思温听后心中十分可惜,骆宾王当初说他儿子是神童,他还没放心上,如今看来,真的是神童。 这么一个神童,如今却没有办法继续读书,他怎么会不可惜? 然而就算他心中可惜也不能说,骆时行就算读书也不会有更好的前程,反而可能因为读多了书却无法做官而心中苦闷,倒不如顺其自然。 就在他们两个谈论的时候,骆时行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条超大的鱼。 魏思温再次确定,这么一个人,你把他扔到哪里恐怕都能活的很好。 他都已经快吃了上顿没下顿,人家俩孩子现在连鱼都吃上了,魏翁心里苦,但魏翁不能说。 骆时行见到他却很高兴,挽着袖子说道:魏翁来的正好,今天抓了条鱼,我给您露一手,不过您说的让我们小心是怎么了? 魏思温回过神来帮骆时行把鱼提到火塘旁边说道:之前欺负山君的那人,就是你砸晕的那个,他不知道从哪里打探到你们两个躲进了山里,正在找你们,他们对这里更加熟悉一点,你们最近最好不要再四下走动,若是碰上了怕是要吃亏。 程敬微听后不置可否,他们需要食物需要很多东西,房子周围的确也有资源,但是不够。 若是骆时行不敢出去,也没读过那些书的话,此时他们两个要么饿肚子,要么就是程敬微冒着腿出问题的风险去找吃的。 不管怎么说,以目前他们的食物储备来说,让他们在屋子里呆着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没有反驳魏思温,骆时行经常出去的确需要小心一些,之后他会让骆时行别跑那么远,换成他出去找些吃的回来。 结果让他和魏思温都没想到的是,骆时行袖子一挽很淡定说道:哦,这个啊,我已经遇到过他了,并且还抽了他一顿。 -- 第49页 魏思温手一抖差点把鱼给扔出去,他十分担心地看着骆时行,上下打量半晌才问道:怎么回事? 程敬微也一脸关心的看着他,骆时行只好挠挠头挠在了虎头帽上,然后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 魏思温在听说他们两个人还做了个地笼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他开始认真思索,是他过的太差,还是这俩孩子太强。 就这生存能力,别说两个孩子,就算是两个大人都不一定能达到啊! 程敬微行动不便,但是人家手工厉害,篱笆地笼样样来得,骆时行就更可以了,这么小的孩子,天天跑那么远打水不说,每次出门都能找回来一些能吃能用的。 可惜魏思温不知道外挂是什么东西,否则肯定要下定论:这俩孩子开挂了。 当然实际上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对比起被人发现的可能,骆时行似乎更生气对方拿走了他的地笼,听那语气如果对方下次还来,他一定要再把对方砸晕一次一样。 魏思温十分心累:避一避,他家在当地也算有些势力,跟县令似乎也有些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只是不太亲近,县令也不喜欢他才放你们一马,但如果真的起冲突,县令也不会保你的。 骆时行有些怏怏不乐,虽然他抽了对方一顿,但并没有过瘾! 而且这个人对他和程敬微而言就是一个不稳定因素,谁会愿意自己的生活里藏着这么一个随时可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人? 猫猫不开心,猫猫连鱼都不想做了! 程敬微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行了,魏翁说的有道理,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骆时行一抬头就看到程敬微避着魏思温无声对他说了句:交给我。 骆时行很机灵的没有问出口,虽然他也很想知道程敬微打算怎么做,但此时此刻的确不是谈论这件事情的好时候。 他也没觉得程敬微实在敷衍他,对方应该也是咽不下这口气的腿差点被踩断了啊,这能忍吗? 所以骆时行只能装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点点头说道:好吧。 魏思温十分欣慰的也摸了摸猫头,顺便捏了捏老虎帽上的耳朵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你们长大再说。 骆时行皱了皱鼻子,如果真等十年那也太长时间了。 他叹了口气说道:只能这样啦,哦,对了,我抽他的时候,他没有还手,还喊了几句奇怪的话。 魏思温听后这才愣了一下:没还手? 问完之后他才察觉出问题,也是啊,对方好歹是个成年人,骆时行还是个孩子,真的面对面打起来,这小家伙必然不是对方的对手。 只不过因为骆时行当初那一石块太干脆利索,就给了他一种这个人打不过骆时行的错觉。 不过当初不问青红皂白就拿石块拍人家,现在又二话不说就用竹竿抽人家一顿。 可以,这很骆时行。 程敬微好奇问道:他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骆时行努力学了一下那个人的音调,可能不太标准。 因为他发现自己说完之后程敬微和魏思温两个人都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似乎在极力忍着一样。 骆时行不开心,他已经很努力再学了,不标准也不是他的错! 程敬微显然比魏思温更加了解他,见到他紧紧抿着唇,眉毛也皱起来的样子便说道:你说的我们听懂了,就是这句话吧 骆时行警惕:他说了什么?是不是不好听?哼,早知道就应该多抽他几下! 魏思温听后赶紧给程敬微甩眼色,让他别告诉骆时行,万一骆时行听了更生气,真的要冲过去把人抽一顿怎么办? 程敬微却一只手搭在骆时行的肩膀上,把他揽在身边说道:他可能误会你是猫妖了,所以喊的是猫上仙饶命。 骆时行:???? 他听到的时候压根没反应过来,虽然他的小字叫猞猁狲,但他跟猫也没什么关系啊。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问,程敬微轻咳一声说道:骆先生的虎头帽做的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当真不错。 骆时行这才想起来他脑袋上还带着一个虎头帽,他摸了摸头,感受着头上那两只小耳朵的毛绒柔软,想了想那个人在看到自己时的表情,所以是因为误会了才没还手吗? 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庆幸。 沉默了一会之后,骆时行自暴自弃说道:算了,至少把他吓走了,不说了,我们还是先做鱼吃吧。 他说这句话的样子惹得魏思温直发笑,他也是没想到骆时行跟那个人的相遇这么有趣。 不过在骆时行和程敬微准备动手做鱼的时候,魏思温有些别扭说道:你们两个吃吧,天色也不早了,山路难走,我还是先回去的好。 他已经喝了人家一碗田螺汤吃了几块笋了,这俩孩子找点吃的也不容易,尤其是这条鱼,只看个头就知道小孩子很艰难才抓到的,说不定都没有下一次。 魏思温是大人,怎么好意思占两个小孩子的便宜? -- 第50页 只是骆时行和程敬微都没打算放他走。 骆时行是感恩魏思温一直以来对他的照顾。 更何况魏思温在县令身边混啊,可以预见将来他们需要魏思温帮忙的地方应该也有很多,这一次人家不就来给他们提醒的吗? 他们两个也不能仗着年纪小就心安理得的让大人照顾他们,礼尚往来四个字很重要。 所以分魏思温吃点鱼也没什么。 程敬微也觉得需要跟魏思温打好关系,只是这条鱼是骆时行抓来的,他并没有资格替对方做主张,是以一开始并没有开口。 等到骆时行说道:魏翁就留下来嘛,晚了就明天再回去,反正也不是很远,大不了跟县令请个假好啦。 程敬微这才开口说道:这条鱼很大,如今这天气容易腐败,我们两个也未必吃得完。 嗯,他这么说就纯属睁眼说瞎话,要知道他如今是养伤外加处在生长期,几乎每天都觉得自己吃不饱,这条鱼别说三个人分,就算让他一个人吃估计都能吃得下。 魏思温自然是要推脱的,然而架不住这俩孩子一意留他下来。 最后魏思温便也厚着脸皮坐下来看着骆时行忙活,一开始他也想帮忙,只是他这个人对于生活琐事并不擅长,也不懂该怎么做鱼,最后被骆时行按在座位上,让他等着吃就行。 他忍不住感慨说道:你们都是有良心的好孩子啊。 说实话,到了被流放的地步,缺衣少食的时候就算是亲父子都可能反目,不可能会给外人东西吃,哪怕他们已经很熟悉。 骆时行将花椒放入竹筒中一边准备捣碎一边笑嘻嘻说道:实际上我还有事儿想让您帮忙呢。 魏思温态度很是温和:什么? 骆时行问道:这边的盐的很难弄吗?有什么办法再弄点盐过来?哪怕用东西换也行,盐少不太方便。 魏思温想了想说道:这边的盐井都掌握在当地一个大家族手里,价格的确不算便宜,各家各户买盐的量都有规定,像是我们这种没有配额,就需要高价从别人手里收。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骆时行手里接过竹筒,他刚刚观察了一下确定这个活他能做。 骆时行也没跟他客气,一边转头去处理食茱萸一边问道:高价是多高? 魏思温苦笑说道:你这一条鱼也不过就换之前我给你们的那一小包而已。 骆时行本来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听了倒也不意外,只是问道:用花椒生姜能换吗? 魏思温摇头:你能在野外找到,大家也能找到,更何况还有种植花椒的,换是能换,但是不值得。 骆时行他们如今是靠天吃饭,野生花椒弄来不容易。 现在可不像是后世那样追求野生纯天然,大家甚至都觉得种植的更好一些。 骆时行叹了口气:吃盐好难啊。 魏思温说道:白家,也就是如今掌管当地所有盐井的那一家倒也有特例。 程敬微心念一动问道:他们是不是要书? 骆时行一愣:要书? 魏思温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程敬微垂眸:之前曾听人说过。 魏思温有些疑惑,程敬微比他们早不了多久怎么会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这事儿还是前两天商队运盐过来,他才听说的。 骆时行好奇问道:他们要什么书? 魏思温注意力被转移走回答道:不拘什么,只要汉字写的书都行,甚至一些诗词歌赋如果写得好也行。 骆时行微微一愣:他们这是为什么? 程敬微说道:白家是当地大族,也可以看成是一个大部落,但是一直以来岭南这些部族大多都是有自己的语言但是没有文字,有一些部族不在意,但随着大唐疆域不断扩展,这些部族接触到了汉人之后,有一些有野心的家族就想要学习汉人的文字以及其他的一些东西。 魏思温有些诧异地看着程敬微:你小小年纪见识倒是不少。 程敬微笑了笑说道:家父偶尔与同僚聚会也曾提起过这些岭南部族,都觉得有些棘手。 他爹是武将,跟同僚商议这些东西倒也不算意外,嗯,这个理由糊弄魏思温应该够了。 魏思温了然点头,一旁的骆时行一边将食茱萸的叶子捣成泥一边认真思索之后说道:他们野心不小啊,认识了汉字就能学习中原先进的文化,别的不说,好多工具什么的都是中原更加先进一些,他们学了就能促进生产力的进步,继而发展壮大自己的族群,真让他们做成了,将来对中原的威胁也小不了。 魏思温应道:是啊,所以我并不想用这种方式去换取。 那些人会跟他透露本身也是因为他是流放过来的,并且知道他们的文化知识水平不低,诱惑他们用文字来换取利益。 骆时行歪头说道:可是他们不是连诗词歌赋都要吗?这种东西没什么问题吧? 魏思温解释说道:这就是他们的手段,你交上去的诗词歌赋需要他们没听过没见过才能换取一些东西,但是你习惯了这种方式之后,你所背过的那些已经不够用,但是你又不能习惯没有那些东西的生活,你要怎么办? -- 第51页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收不了手了。 骆时行笑了:背过的不行,自己写不就行了吗? 魏思温摇头笑道:他们身边也有供奉,水平不低,你写个打油诗他们也是不要的。 骆时行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叽,一时之间有些纠结。 他曾经选修过古代文学方面的课程,学的好不好不敢说,但诗词歌赋这些东西的确背了一肚子,如果白家只想要这些的话,他也不是交不出来。 但问题是到时候一来交代不出那些来历,二来如果用后代的诗词还行,要是一不小心背出了李白杜甫李商隐他们写的诗,那事情就大条了,好歹算是同一时代,李白也就是再过十几年就会出生了,他走李白的路,让李白无路可走? 那也太缺德了! 不过,一些没那么有名气,但水平也不错的诗词,还是能换一些东西的吧? 程敬微见骆时行思考便安慰他说: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结果还没等骆时行回答,一旁的魏思温便忽然说道:若是猞猁狲的话,倒也可以一试。 骆时行茫然抬头:试什么? 难道魏思温已经知道他会背好多诗词的事情了吗?他掉马了? 结果魏思温说道:猞猁狲文采斐然,连太后都有所耳闻,当年骆观光的檄书还是猞猁狲修改润色,这点事情对于猞猁狲来说倒也不算困难。 骆时行听了之后整个人都麻了,怎么魏思温还没忘了这一出啊? 尤其是他听到程敬微诧异问道:是吗?猞猁狲竟然如此厉害? 骆时行只能干笑说道:没有没有,那篇檄书是我阿爹写的,我就是改了几个地方而已。 不要说的好像都是他的功劳一样好不好?真正的灵魂是骆宾王啊。 然而在程敬微看来,这样也很厉害了,那封檄书他听过看过的,用词犀利,逻辑清楚,并且感人至深,读起来回肠荡气,一看就是忠臣义士激愤所写。 他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骆时行的手笔。 这样看来,上一世他没有见到骆时行,很可能是对方因为这件事情被迁怒,至于为什么这一世不一样,这个原因程敬微也暂时没搞明白。 是以程敬微说道:只是几个地方也已经很了不起。 一旁的魏思温跟着拆台:更何况也不只是几个地方。 骆时行深深觉得这个话题不能聊下去了,要不然他都要抠出一座大明宫来把自己装进去了! 他直接转移话题说道:这个食茱萸的果实是苦的要怎么处理啊? 魏思温笑呵呵说道:这个啊,需要用石灰处理才行。 骆时行瞬间耳朵支棱了起来:石灰?这里多吗?好弄吗? 魏思温十分痛快说道:你买不起。 骆时行: 好气! 既然不行,那他就只能先用叶子凑活着了。 花椒和辣酱都已经搞好,虽然辣酱味道可能没那么好,但也凑活着吧。 骆时行将花椒粉和辣酱都混合在一起,然后往里面放了一点点盐,全部混合好之后就涂抹在了鱼的身上,接着将鱼腹腔朝下平铺在放了生姜片的芭蕉叶上面。 在鱼的表面再放几片生姜片之后,他就用芭蕉叶将整条鱼包了起来绑好,然后放在了火中去烤。 没办法,他们现在的炊具太少了,只有陶罐,用来做鱼的话只能弄鱼汤。 骆时行已经准备再弄点田螺汤了,怎么可能再来个鱼汤,灌水饱吗? 可他们还没时间精力做烤炉,所以只能用这种办法。 骆时行记得后世云南那边就有人喜欢用这种办法烤鱼,新鲜的芭蕉叶能够保护好鱼不被烤焦,同时被烧烤过后,芭蕉叶也会渗透一些香味到鱼身上,使得鱼更好吃一些。 把鱼烤上之后骆时行将程敬微清理好的田螺拿过来,然后将鱼油的一半放进陶罐之中,等热了之后再放入花椒跟生姜。 油脂与香料碰撞发出来的香气让魏思温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程敬微稍微好一些,但也没忍住多看了陶罐几眼。 骆时行等烹制的差不多之后就将田螺扔进了罐子去炒,顺便放入了两片食茱萸的叶子。 翻炒两下之后,又倒进去一点水煮,这么一搞勉强也算是个爆炒田螺。 爆炒田螺放到架子的一边去煮,他用另外一个陶罐将剩下的鱼油放进去同样烹制了一下香料,然后放了笋片进去炒。 最后还用干菜放了点汤,魏思温坐在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骆时行忙忙活活不一会愣是弄出了三菜一汤,瞬间开始思考,他要不要跟县令辞职,搬过来跟这俩孩子住一起。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他是真的羡慕这两个人的生活水平啊。 等菜和汤都准备的差不多之后,骆时行将芭蕉包从火中扒拉出来。 此时的芭蕉包已经变成了黑中隐隐透着绿色,芭蕉叶丢失了一些水分又被烤熟,此时已经比之前软绵了许多。 芭蕉叶的香气混合着鱼肉的鲜味再加上花椒的味道组合成了能够让人流口水的芳香气味。 魏思温坐在那里盯着骆时行的一举一动,在对方一点点把芭蕉叶扒开之后,浓郁的鱼香味飘了出来。 -- 第52页 那一瞬间就连魏思温的口中都忍不住开始分泌口水。 骆时行用竹筷将鱼分成了三份,两份大一点,一份小一点的,两份大点的分别给了程敬微和魏思温,他自己则吃小一点的那部分。 魏思温和程敬微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他们两个都比骆时行大,从鱼到调料都是人家小孩子弄来的,结果他们两个分到最大的两份,脸皮再厚也接受不了啊。 魏思温将那份大一点的推到骆时行面前说道:你们两个正在长身体,多吃一点。 骆时行摆摆手说道:我吃的不多,你们吃吧,这鱼很多的,用对方法也不算难抓,其实不止是那条小溪里,河里的鱼更多一些,而且也很大,可惜没有渔网不能弄。 魏思温再三推辞,骆时行还是坚持让他们多吃一点,最后他也只好收了下来再推辞下去鱼就凉了! 程敬微想了想将自己的那份鱼夹了一块出来摆在旁边,准备等魏思温走之后再给骆时行吃。 他现在养伤也不怎么动,不需要吃那么多东西,反而是骆时行天天往外跑,需要多吃一点,要不然再这样下去,那张小脸上仅剩的肉都要瘦没了。 魏思温这一顿吃的是十分满足,烤鱼虽然放的盐不够多,但却别有一股天然的鲜甜味道,放了花椒和生姜也让它原本的腥味不那么重,再加上食茱萸的辣味作为调剂,鱼肉入口就有了不同层次的口感,吃下去就让人觉得哪怕是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 如果觉得鱼的口味略重的话那么还有清爽的炒笋,虽然都带着一点鱼腥味,可这一点腥味对他而言都是难得的美味了。 等吃完之后,骆时行还给了一人一根小竹签用来挖田螺肉吃。 螺肉固然不多,但味道却鲜香麻辣,还十分有嚼劲,吃起来十分过瘾。 这一餐吃完之后,魏思温坐在那里忍不住感慨说道:恍如隔世啊。 他没说明白,但无论是程敬微还是骆时行都明白他的意思。 上一次吃这么丰盛的饭菜还是在很久之前,他们三个都经历了一段翻天覆地的变化,可不就恍如隔世了。 他说完之后就看到骆时行坐在一旁抱着膝盖正困的猫猫磕头,他这一天也实在是折腾狠了,先是跟鱼搏斗,又抽了别人一顿,回来之后又忙来忙去的做饭。 吃饱了本来就容易犯困,更何况他整个人的精力体力都已经榨干,可不就开始打瞌睡。 魏思温抬头看了看天起身说道:时间不早,我先回去,盐的事情你们别担心,我会想办法。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不仅吃了,还从这里拿了点东西走骆时行非要让他带点笋片回去,顺便还给他弄了点花椒和生姜。 魏思温很清楚他带来的那点干菜跟这些东西的价值比起来差远了,只好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找补他堂堂一个大人,恨不得都能当这俩孩子的爷爷了,总不能占小孩子的便宜吧? 程敬微听了之后便说道:盐够吃便是,现在最主要的倒是粮食,魏翁,接下来若有集市还请魏翁带我们去看一看,我们想换一些籼米的粮种,多少种上一些也比现在这样靠天吃饭强。 骆时行靠在程敬微身上迷迷糊糊点头,其实他也不知道程敬微说的什么,虽然听着,但他困得厉害,那些话已经不入他大脑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程敬微说,他就点头好啦,对方又不至于坑他。 魏思温倒是对他们两个刮目相看,再一次确认这俩孩子都不是凡品,脚踏实地是很可贵的品质,可惜这一点很多人做不到。 当地的百姓不怎么种地就是因为食物来的很容易,山上走一圈哪怕吃不饱也饿不死,没有人会愿意耗费力气种田。 现在这俩孩子的生活水平也不算很差,至少能吃饱,但他们还在努力,已经超过这里很多普通百姓。 这件事情并不难办,是以他点头说道:好,到时我会带你们过去。 魏思温说完就走了,骆时行也没挽留他,甚至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的,只记得魏思温一走,他就跟没骨头一样趴在了程敬微身上,整个人已经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后来好像是程敬微带着他回了房间,然后又帮他擦了脸和脚。 大概因为前一天累的太狠,所以第二天骆时行起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他醒来之后喊了程敬微一声,结果却没见到人,这一下子把他急得不行。 程敬微的腿刚刚好了一点,但还应该再休息一段日子,把腿彻底养好再说,这人不好好休息又跑哪儿去了? 骆时行来不及梳头,抓着虎头帽往头上一扣就打算出去找人。 反正这里也没别人,他也不用顾虑什么形象。 他冲出家门的时候正好程敬微从外面回来,一下子接住了从里面跑出来的骆时行问道:急急忙忙这要去做什么? 骆时行听到他的声音顿时松了口气,本来想问程敬微去哪儿了,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对方脸上和脖子上出现了许多小红点,当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去扯程敬微的衣领:你这是去哪里了?脸上是怎么回事?身上也有这个吗? 第25章 【三合一】 程敬微握住他的手安抚的拍了拍说道:没什么,只是出了点癣而已。 -- 第53页 骆时行瞪大眼睛:为什么会出癣?是因为昨天吃的什么东西不对付吗? 在古代时候没有过敏的说法,但并不代表古人对过敏没有研究,一般过敏出现的红包之类的反应都会被称之为癣。 或许很多人觉得出点红包也没什么问题,但骆时行可知道过敏严重是会死人的! 程敬微拄着拐杖坐下来说道:不用担心,以前我就有过这种情况,涂一点药就好。 骆时行挠了挠头:可是我们现在没有药啊,白玉膏有用吗? 白玉膏是治疗各种创伤的,当初杨从发给他收拾这些主要是为了让他养烫伤,可惜或许是治疗的晚了,他左眼下到底还是留了疤。 不过,据程敬微所说这道疤一点也不影响他的颜值,反而让他显得更好看一些,他也就不在意了,反正现在也没有镜子,他看不见自己的脸就当那道疤不存在! 可是治疗烫伤的白玉膏,对过敏有用吗? 骆时行也不敢随意用药,万一里面有什么成分跟程敬微现状冲突了,那可怎么办? 程敬微说道:没关系,我知道什么东西有用,你知道笔头菜吗? 啊?骆时行面露茫然:那是什么? 程敬微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就是头部长得像毛笔一样的植物,林子里应该有很多,随便就能找到,用这东西来敷一敷就行了,不过你只要帮我采回来就行,剩下的让我来处理,那东西有毒。 骆时行顿时吓一跳:有毒你还用? 程敬微笑道:这就叫以毒攻毒。 骆时行:这样也行?不过,好像也有点道理的样子。 实际上不管行不行,他现在只能相信程敬微,因为对方过敏反应似乎越来越严重,就连骆时行都看得出来程敬微在强忍着不去抓挠出红疹的地方,想必他已经很不舒服,否则不会一直皱着眉头。 程敬微给骆时行的感觉就是不会慌张不会失意一样,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沉着冷静,总是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这样的人轻易不会露出很难过的样子,所以也真的不能再耽搁了。 骆时行立刻说道:我这就去采药,你等会,要多少?如果不需要很多我就先带回来一些,你先涂上,我再去采别的。 程敬微略略点头说道:现在还不算严重,采十来根也就差不多了。 骆时行听了之后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程敬微伸出手很想喊住他,让他把头发梳好。 程敬微就是那种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保持自己仪容整洁那种人,除非实在没办法,否则不会放任自己披头散发的出去。 只是骆时行跑的太快,一眨眼就剩下一个奔逃的背影,程敬微也只能无奈的放下手。 算了,反正骆时行那张脸什么发型都不难看,哪怕是披头散发也只会让人觉得那是名士风流,虽然这个名士小了一点,但颜值撑得住啊。 更何况对方还戴着虎头帽,倒也没那么仪容不整。 当然若是再碰上外人的话,只怕又要被当成猫上仙,嗯,这一次比之前更像了一些。 骆时行一点都不知道程敬微还在关心他的仪容问题,就算知道也无所谓,找笔头菜更重要一些。 幸好他跟程敬微还没动手除草,原本计划种田的地方要除草的。 只是程敬微说现在除草来年也要长,不如回头找时间一劳永逸。 所以现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都有许多草木,如果那个笔头菜真的像程敬微说的那么普遍的话,这里应该也有。 只是这东西他从来没听说过,程敬微形容的也比较抽象,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是狗尾巴草。 真要形容狗尾巴草的形状也跟毛笔头差不多嘛。 不过对方既然说有毒,那么必然不是这玩意。 骆时行仔细寻找着所有可能的草,别说,符合程敬微所说的那种模样的他就看到了一种。 主要是这东西的确是跟毛笔很像,整根植物都以褐色跟深黄色为主,头部和某些部位是褐色,其他部位是深黄色,而且粗细程度也像。 因为忘记问这东西的毒性到底强不强,所以骆时行摘取的时候也十分小心翼翼,尽量不让自己的手碰到它的汁水,在摘了十多根之后他觉得差不多就立刻先回去。 等他回去的时候就看到程敬微坐在外面正在玩泥巴? 骆时行赶忙跑过去问道:你不好好在屋子里歇着跑这里来干什么? 程敬微抬头说道:你让我什么都不做反而比较难受,还不如做点事情,不去想我就不觉得痒了。 好吧,转移注意力到也是个办法。 骆时行无奈只好找来竹筒准备捣药,程敬微洗干净手说道:交给我吧。 骆时行乖乖将竹筒交给他,蹲在他身边看着那些红泥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程敬微干脆简短:烧陶。 骆时行惊讶:烧陶? 程敬微点头:没错,咱们炊具太少了,那个陶罐也不知道还能用多久,我准备烧制一批,你都想要什么? 骆时行捧着脸仰头满眼崇拜地看着他:大哥,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吗? -- 第54页 程敬微没忍住伸手捏了捏骆时行的鼻子,然后在对方抗议之前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而后一本正经说道:大概就是生孩子吧,这个我不会。 骆时行听后忘记追究对方捏他鼻子的事情,瞬间喷笑出声,一向正经的人说起笑话来是真的很有意思。 倒不是说这个笑话多好笑,主要是程敬微的表情太严肃,反差太大。 骆时行笑了一会歪头想了想说道:最好有盘子,陶锅也要,还有水壶,唔,这个红泥其实也可以烧砖吧? 此时程敬微已经将笔头草都捣好正要往身上擦,他一边把上衣脱掉一边问道:砖?你要砖做什么?那个很麻烦。 骆时行没有回答,而是眼睛亮亮地看着程敬微说道:阿微,你居然有肌肉哎。 程敬微今年也不过十二岁,上一世他十二岁的时候还在疯跑疯玩,什么锻炼身体不存在的,至于肌肉别说少年时期,成年之后他身上也没啥肌肉啊。 程敬微低头看着骆时行一脸震惊的表情问道:想要吗?我可以 还没等他说完,骆时行立刻说道:我不可以! 他当然知道了,想要有流畅的肌肉线条是需要锻炼的,可如果不是生存需求,他这个人比较喜欢躺平。 健身什么的从来不在他的选择范围内。 程敬微眉毛微微上挑,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那就别一直盯着我了。 骆时行坦坦荡荡:多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我自己不练,但我可以欣赏别人嘛。 程敬微手一顿,要不是他手上有药,这药多少还带一点毒性不能入口,他恨不得揉搓一顿这只小色猫。 不过骆时行也没真的一直盯着他看,要知道他们两个现在还处在为了生计奔波的阶段,更何况程敬微的药明显不够,还需要再去采摘。 骆时行起身说道:我去抓鱼,顺便给你采药。 程敬微抬头说道:不必太勉强。 鱼也不是那么好抓的,根据程敬微之前的判断,骆时行上一次还是有几分运气存在的。 骆时行摆了摆手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过就算抓到鱼今天也不吃,你现在出了癣,也不知道跟鱼有没有冲突,等你好了再吃吧。 程敬微挑眉:那你又何必去抓? 骆时行理直气壮说道:先抓过来晒干了也可以啊,谁知道能不能抓到呢。 他抓鱼跟开盲盒似的,万一今天抓不到呢?总不能等没得吃的时候再去抓,那不就完了么。 程敬微也没阻拦他,反正骆时行每次出去都会有所收获,让他去也好,正好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因为上次的偶遇,骆时行没有再去之前的地方,而是换了一个位置,当然,山溪还是那条山溪。 比起上次那里,这个地方让骆时行感觉更加适合引水。 只是山溪水量终究不算很大,若是遇到比较干旱的年份,未必能够供应得上,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们自己那里有蓄水池,然后先从山溪引水,等有空闲时间了再一点点从河边引水过去。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工程,大到哪怕是骆时行都会想一想这样做值不值得。 只是他们两个的话,真的是猴年马月才能做完,因为他们两个并不是天天都能来挖的,还要为了生计奔波。 不过一旦挖好,那就是一劳永逸的事情。 从后世穿越来的骆时行时常会陷入基础建设不足导致的不安之中,太过先进的他弄不了,但这些只要动手卖力气就能解决的事情他还是想要做一做的。 说起来还是他们人太少,都说人多好干活,人少好吃馍,他们两个人想要一点一点改善生活环境也是很艰难。 最让他犹豫的是他们两个难道要一辈子归隐山林吗?哪怕是被流放,他们也能去更好一点的城池吧,比如说安南都护府所在的府城。 骆时行一边挖蚯蚓一边沉思,等挖完蚯蚓将蚯蚓放置在河里比较浅的地方继续蹲在河边沉思。 一边沉思一边等着鱼过来,手里的竹竿也握的很紧。 他并没有沉思太久就有鱼逐渐凑了过来,看颜色形状都是跟昨天一样的鱼,只是大小不一,并且一来就来了好几条。 只不过这里最大的鱼也不如昨天的那两条大,而被吓走的那一条可能是不敢过来了,现在这里的大部分都要小一些。 不过小点就小点吧,反正就他跟程敬微两个人吃,也足够了。 昨天那条大鱼吃到最后他都有些撑了,亏了程敬微吃得多,还有魏思温也有着不符合他中年人年纪的饭量,要不然想全吃完也很困难。 骆时行缓缓抬起竹竿,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动作不算很轻。 他毕竟不是专业的猎人,也没学会怎么捕猎,只能尽量凭借直觉寻找自己容易发力的姿势。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人迹罕至的缘故,这些鱼都傻乎乎的,仿佛压根就没发现岸上的异样,也没发现水面上投影不对,压根就没有逃跑的意思! 跟后世那些有点风吹草动就跑掉的鱼完全不是一码事,不仅如此,这些鱼居然为了争夺两条蚯蚓而打了起来! 骆时行蹲在岸边看的目瞪口呆,眼看着好几条鱼都被咬伤,深深觉得这条溪水里的鱼战斗力果然很恐怖。 -- 第55页 不过浑水从来好摸鱼,它们打架将水底的泥沙卷起,溪水的能见度下降了许多,刚才它们都没发现骆时行的动作,更不要说现在! 骆时行瞄准了其中一条最肥的鱼,深吸口气屏住呼吸,用力双手握着竹竿用力往下一扎! 如同之前一样,竹竿刺入水中之后他就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了,只知道应该是刺中了鱼。 只是鱼吃痛挣扎之后让水质变的更加浑浊,骆时行干脆也不关心自己扎到的是哪一条了。 不管哪一条,都是他的胜利! 只是这条鱼的力气似乎比昨天那条还要大一些。 骆时行一开始只是用力攥着竹竿,而这一部分的溪水下面不是岩石而是柔软的河泥,这也就导致河底更加软滑一些。 当竹竿尖端打滑差点放走那条鱼之后,骆时行不得不摆出扎马步的姿势努力往下压,争取让竹竿的尖端彻底刺入鱼的身体里面。 他比昨天更加有经验一些,在削竹竿的时候就在尖端削出了宛若箭矢一样的弯钩,尖端比后面的握杆处要宽一些,这样整体刺入之后,两边的弯钩就会勾住鱼肉从而让其不能脱逃。 说起来简单,但其实难度也很大,鱼的身体光滑紧实,想要彻底刺入还是需要一定力量的。 骆时行力量有些不够,所以只能再加上体重。 猫猫蹲! 在彻底刺入鱼身之前,骆时行整个人都快蹲在地上了,看上去宛若抱着竹竿耍赖的猫科动物。 在感受到竹竿入水的深度应该已经触碰到河底之后,他这才缓缓起身,将竹竿提了出来。 比起昨天跟鱼搏斗了那么久,今天捕鱼的时间明显更短了一些。 这都是工具的重要性,换成昨天那样的竹竿,他肯定不敢就这么提起来。 不过他将竹竿提起来的时候还是被带的差点栽进水里,因为那条鱼在上面挣扎的太厉害。 厉害到骆时行差点握不住竹竿,但这是他好不容易抓到的鱼,怎可能放手? 在踉跄了一下差点栽进水里的时候,他晃悠了两下努力稳住了身形,然后手一扬就把鱼扔上了岸。 这鱼是真的凶,哪怕被扔到了岸上还蹦跶着张嘴要咬骆时行。 骆时行用力摔打了两下,把它摔晕之后才开始在河边清洗,不吃的内脏依旧是全部留下,准备下一次打窝用。 将鱼清洗干净之后,骆时行将鱼放在了背篓里面这东西还是程敬微昨天给他编的。 昨天吃晚饭之后他就睡得天昏地暗人事不知,早上醒来的时候又是趴在程敬微身上。 不过他们两个都已经习惯了,尤其是这一次骆时行没把人家当小鱼干啃,两个人都不太在意。 等走的时候他才知道程敬微给他编了一个背篓,为的是让他别每次抓完鱼都把自己弄成跟野人一样的造型。 颜值再高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别说还挺好用的,将鱼扔进去之后,骆时行把它背起来就方便很多,还能继续帮程敬微去找笔头菜,顺便又薅了一些艾草。 这东西很常见,但效果很不错,至于其他药材,骆时行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 人的大脑就是这么神奇,不到用的时候可能就想不起来还有这种东西,不需要的时候就处在遗忘状态,等需要了或许就会想起来了。 那些看上去像是药的,骆时行也不太敢采摘。 这些东西不试试都不知道它是不是药材,万一不是的话,只是普通植物还好,若是带毒那就等着凉吧。 除此之外,骆时行还扒了不少大叶锦葵的树皮,他准备回去搓一些树皮绳索看看能不能织个渔网。 之前他觉得钓鱼不合适,因为他力气不足,而且现在也没有合适的鱼线,这些鱼一个塞着一个的厉害,就算有鱼线说不定也能将鱼线咬断。 但是渔网就不一样了,直接一网下去,这一波鱼全打捞上来。 当然它们肯定也会咬绳索,而树皮绳索很可能并不如篾片结实。 不过只要骆时行的速度够快,那么除非这些鱼的牙齿比镰刀还锋利,否则跑是跑不掉的。 而网住之后直接把鱼全部拖上来,就算这时候它们咬断了渔网,也无力回天,只能在岸上蹦跶,等着被骆时行拍晕,然后做成各种美味佳肴。 只是这也不过是骆时行的美好设想,能不能行还要尝试之后才知道。 除此之外他还顺便带了一些花椒枝条、食茱萸枝条回去,之前带回去的姜他切出了一部分种在了地里,看能不能生长,花椒跟食茱萸也是同样如此。 野生的固然好,但太看天时,而且家门口种一点,想吃就薅一把也更容易一些。 唯一让骆时行遗憾的大概就是他居然没有看到山葱。 葱姜蒜,三缺二,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在路过那一片芭蕉树的时候,骆时行十分渴望的抬头看了一眼树上的芭蕉。 可惜,此时的芭蕉依旧还不见黄,他也只能继续等待。 等他一路跋涉回到家的时候,震惊的发现程敬微竟然已经弄好了几个成型的陶器。 其中有他之前说的水壶,还有几个陶碗陶碟,而他现在手上正在做的则应该是他要的陶锅。 骆时行将背篓往地上一放,开心地跑过去蹲在地上左看看右看看:阿微,你动作好快啊。 -- 第56页 程敬微应了一声:都是最简单的陶器,不结实,用不了太长时间,先凑活着用吧,抓到鱼了? 他看着骆时行身上又湿了一半补充道:先去换衣服。 骆时行也觉得湿衣服在身上不太舒服,就去换了下来,换完衣服之后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这几天,他都没洗衣服啊! 虽然他带的衣服稍微多那么一点,但将大一点的给程敬微之后,他就没那么多衣服了。 他已经习惯了将衣服扔进洗衣机的生活,更别说洗衣机还自带烘干机,洗完直接拿出来放进衣橱就行。 穿过来之后也有仆人负责这方面,结果完全忘了这件事情。 骆时行估摸着自己可能要面临连续两天穿着汗臭的脏衣服这件事情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打开柜子他竟然看到了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那几件衣服他认识,都是他前两天穿过没洗的。 已知,这些衣服肯定不会自己长腿去洗澡,那么会做这些事情的自然是另有其人。 骆时行有些不好意思地换上衣服,将衣服泡在桶里提出去准备洗衣服。 程敬微见到之后便说道:放着我来吧。 骆时行连忙摇头:不不不,还是我自己来吧,怎么能让你给我洗衣服。 程敬微理所当然说道:你不是还给我做饭吗? 不得不说,骆时行的手艺是真的好,他们这里条件简陋,这孩子也没用什么特别的烹饪方式,但对方仿佛有这方面的天赋一样,调料放的都恰到好处,顺便还激发出了食物原本的鲜味。 程敬微自己当然也是会做饭的,不过他做饭,那真的就是只能糊口,吃饱是可以,好吃就别想了。 在发现骆时行这方面这么厉害之后,他就没打算跟对方抢这方面的活。 只是他跟骆时行无亲无故,无论做什么都要讲究一个礼尚往来,只是如今他的腿脚不灵便,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便干脆帮对方洗洗衣服。 骆时行蹲在那里一边揉搓他的衣服一边说道:不是一回事,而且你不是也做了篱笆还在制陶吗? 真要分清楚两个人在日常生活中的付出,那可太麻烦了,很多事情也没办法衡量。 但是衣服,还是要自己洗的,尤其是这里面还有他贴身的内衣,怎么好意思让程敬微给他洗! 骆时行洗完衣服转头再去看,发现程敬微已经把锅给弄好了,他蹭过去挨个小心翼翼摸了摸问道:接下来要怎么烧啊?要先盖个炉窑吗? 程敬微摇头:那么弄太麻烦了,用树叶之类的东西盖上就行。 烧制陶器本质就是让炉内保持一定的温度,不能过高也不能过低,炉窑在保温上能够很好的做到这一点,同时也能节省一些资源。 可他们两个如今也做不了炉窑,不说这东西本来也不好做,现在他俩一个腿部不方便,一个人小不熟练,做炉窑浪费的时间太多不划算。 不如先凑活烧制一批,等以后他们两个有了空闲再弄也不错。 骆时行听了之后震惊的瞪大双眼:这个很难哎? 这种烧制方法他隐约听到过,好像是后世某个纪录片里提到过,海南那里有的部族会有专门烧制陶器的陶女,用的就是这种方法。 只是这种方法一般都是传女不传男,陶女烧制陶器的时候都是避着人,谁都不能去看的,属于秘方,程敬微又是怎么得到的。 骆时行盯着程敬微的脸一时之间脑洞大开,这位不会是女扮男装吧? 不不不,应该不可能,程敬微这张脸虽然好看,但还是挺男性化的。 程敬微虽然已经习惯了被骆时行用崇拜的眼神盯着看,但他觉得现在对方的眼神看起来很奇怪,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骆时行歪头好奇问道:我知道这种方法好像是一个部族传女不传男的,你是怎么会的? 程敬微沉默了一瞬,这让他怎么说呢,非要说就是他曾经跟某个部落的女族长起了冲突,那女族长非要跟他成亲,他当然是不愿意,结果就带人跟对方打了一场群架,然后这个算是战利品吧。 那个时候他也还挣扎在温饱线,这玩意还挺有用,所以他们当时还用这种制陶方式来赚钱的。 但这个解释起来就很麻烦,所以程敬微一点也不慌,转头对着骆时行说道:书上看来的,能不能行还要尝试。 骆时行沉默,他怀疑程敬微说谎,但他没有证据。 这种方法只有那个部落有,可那个部落并没有文字,怎么可能记载到书上? 然而他想起自己当初忽悠程敬微也是用的这个理由,也有点心虚。 既然他也忽悠过程敬微,那么程敬微忽悠他也没啥问题,可能这方法就是程敬微摸索出来,但是不好意思告诉他呢? 喜欢木工已经让对方有点不好解释,玩泥巴这种事情算了算了,追究那么多干什么? 想到这里骆时行点点头:你也看了好多书哦。 程敬微手一顿忽然问道:想继续念书吗? 骆时行愣了一下:啊? 程敬微说道:我可以继续教你。 程敬微被流放之前其实也不爱读书,后来为了报仇倒是学了不少,教一个小孩子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 第57页 骆时行听后面色一变:不不了吧?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事情那么多,哪儿有时间读书啊。 程敬微心中发笑,之前他听魏思温说过这孩子是个小神童才想起这么一出,不过没想到小神童也不喜欢读书。 其实吧,骆时行倒也不是不喜欢学习,但他喜欢的东西在这个时代没有,让他背那些古文他也觉得没用,反正他又没办法考科举,别说科举,这辈子连当官的机会估计都没了,他又不是文盲,学不学无所谓。 骆时行生怕程敬微还跟他说读书的事情,立刻站起来说道:我去处理一下那条鱼。 说完就一溜烟地跑走了,程敬微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笑。 不愿意读书就不读,读书识字只是一道门槛,死读书的也当不了官,如果有需要,程敬微会教他一些别的,更加实用的东西。 骆时行也没想到程敬微还在打算让他学习,他还以为程敬微没继续这个话题就是到此为止了。 所以他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鱼上面。 程敬微腿受伤又过敏,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吃鱼,但是保险起见还是别吃的好。 那么问题来了,鱼要怎么保存?腌制是一种,只是他们现在没有盐,只依靠花椒防腐的话效果可能并不是那么好。 尤其是花椒放一点是提味,放太多那种又麻又涩的感觉他们两个并不是很习惯。 想要风干吧这里的气候又不适宜,湿气太重。 毕竟之前刚下完雨,今天也没显得特别晴朗,甚至过了中午之后又有点阴天,似乎又要下雨的样子。 这些都不合适,最后骆时行想了想决定弄成鱼片烟熏烤干,这样就容易一些,烟熏本来就能杀死一些细菌,让食物保存更加持久。 要弄鱼片就得把鱼骨头和鱼刺都给剔下来,镰刀肯定是不合适了。 骆时行尝试着用镰刀削竹刀,反正收拾这条鱼也不需要特别锋利,鱼肉不像是红肉那么难切。 只不过他用镰刀比较一般,一旦控制不好,竹刀的刀刃就容易被切坏,他尝试了好多次都不行,只是他这个人在某些时候比较执拗。 若是换成其他人可能是做不成就干脆不做了,但骆时行却袖子一挽,决定跟这玩意杠上了,他就不信他削不出来一把竹刀! 程敬微将做好造型的陶器放到一边去准备找地方烧制。 结果他一转头就看到骆时行蹲在一旁刨竹子,就连虎头帽上都是竹屑。 一开始他并不想管,只是眼看着骆时行失败了好几次,还一脸不服输,抿着嘴一脸倔强的继续刨竹子之后,忍不住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骆时行一抬头,虎头帽的耳朵上挂着的竹屑就晃悠悠地落了下来,他抽了抽鼻子打了个喷嚏之后说道:想削一把竹刀。 这个程敬微熟啊,他以前做过这玩意,只是跟骆时行的方法完全不一样。 程敬微本来想说按照你这种办法,肯定是做不出来的,但是想了想又觉得这么打击小孩子不好,便伸手说道:给我吧,你那手拿着镰刀够费劲的。 骆时行人小手也小,而他们的镰刀都是大人使用的尺寸,当然不太合适。 好在骆时行也没真的钻牛角尖,他将镰刀递给程敬微叹了口气说道:我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如果是别的孩子想长大,可能是觉得长大了就能自由,但换到骆时行身上,他是真的觉得这个身体不方便。 若是换成他成年之后的那个身高,之前欺负程敬微那个人,他不敢说一个打十个,但收拾这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咦,等等,他是穿越了又不是重生,这具身体不是他的身体,那他不会长不到那么高了吧? 骆时行捧着脸开始为自己的身高发愁。 程敬微听到他这人小鬼大的语气轻笑一声:长大有什么好? 骆时行还没从自己长不高这个可怕的可能性中回过神来,听到之后下意识说道:现在的情况,就是成年人会过的更好一些啊。 程敬微却有些不同意,若是成年人,骆时行一个人找两个人的口粮那可太辛苦了,他们两个不可能吃这么点就饱。 骆时行寻找食物的能力已经可以跟大人媲美了,就算他长大成人也很难再获取其他的食物,甚至还要为了填饱肚子花费更多的时间去寻找各种食物。 若是吃不饱,就没有力气去寻找吃的,没力气找到的就少,然后就更加吃不饱。 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现在就正好,程敬微如今还没有彻底开始成长,食量不是那么大,骆时行更小一点,估计也需要个三五年才会抽条。 到时候他们的日子肯定会比现在好。 骆时行其实也就那么随口一说,反正他又不能一睁眼一闭眼就长大成人,那就想办法让现在过的更好。 他一边等着程敬微给他削竹刀一边说道:我之前在周边考察了一下,水渠的方案其实可以定下来了。 程敬微手一顿,有些诧异:你还记得这个? 这些日子骆时行没再说这些,他还以为小孩子只是一时上脑,过后就忘了呢。 骆时行严肃点头:当然了,这个很重要的,之前我不知道周围环境,所以没有谱,但是周边我已经走的差不多,没有什么野兽的痕迹,有些地方土质也比较松软,还是很适合的。 -- 第58页 程敬微听他说这些就知道骆时行把能考虑的都考虑到了,想了想便问道:那你想怎么弄? 骆时行拿起一根废竹签在地上画了两笔说道:这里是那条无名河,这里是山溪,这里是我们住的地方,从无名河到山溪的距离跟山溪到这里的距离几乎是差不多的。 程敬微低头看着他画,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惊讶。 他发现骆时行不仅仅是画技好,在绘制舆图方面可能也很有天赋。 舆图跟画画是不一样的,需要绘图人的综合素质高,现在的舆图其实已经有了一定的绘画标准。 而骆时行显然没学过那些标准,但他画得却十分贴近那些景物。 程敬微点了点地上的一个三角形问道:这是什么? 骆时行应道:哦,这个代表的是山。 这倒是很形象,现在的舆图表达山川河流都是用最简单的东西,山川就是用一个红色的X代替,河流到时会简单的绘画几笔,而骆时行画的则更加细致一些。 这还是因为在地上画的,若是在纸上,骆时行甚至还会用颜色标出森林等地方呢。 他画完之后抬头看向程敬微问道:我打算沿着这边挖一条,你看怎么样? 程敬微看了一眼问道:怎么还绕了一点? 他以为骆时行会直接直着过来。 骆时行挠了挠头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边地势比较高,而且在山上弄水渠也太难了,除非 他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还摇了摇头,程敬微问道:除非什么? 骆时行叹了口气:除非修建地上水渠。 跟后世一样用水泥之类的修建,但在这个时代算了,那又不是搞出水泥就行的,其实古代应该已经有了土法水泥,要不然长城怎么修建起来的? 现在的问题不是制作材料,而是制作过程中的工具,工具不发展起来,基建方面就很难。 骆时行将这个想法扔出去,他跟程敬微就两个人,想弄都没办法,心忧天下也不是这么一个忧法。 程敬微听了也没继续追问,只是说道:所以你选了地势比较低的地方? 对,沿着山间过来,这样虽然不能直接到门口,但距离也不远,想要再挖支流引水也不错,更何况我们还可以弄个蓄水池,在里面养一些鱼和莲藕。 骆时行提起莲藕就想起了桂花糯米藕,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哎,他以前对这种甜食也没那么喜欢,现在真的是感觉任何东西都好吃。 程敬微一看就知道这孩子可能想到了什么好吃的,一脸的馋猫样。 骆时行将注意力从藕的各种做法上转开,然后问道:你觉得行不行? 程敬微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说道:这么长一段水渠,我们两个的话,只怕没个十年都下不来,难道你还真要在这里呆十年吗? 骆时行听了之后诧异地抬头问道:什么?难道我们还能去别的地方吗? 程敬微将削好的竹刀递给骆时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低声问道:如果能够离开,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骆时行低头想了想,半晌才闷闷说道:我想去找阿爹。 第26章 【三合一】 程敬微怎么都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他诧异了一下小心问道:骆先生还活着? 骆时行摇头:我不知道,只是我被带去长安的时候听他们说我阿爹是下落不明,如果他真的被抓到的话,应该会被处以极刑吧?李敬业好像就是直接处斩,而且我阿兄都已经被处死了,阿爹更无法逃脱,没有消息应该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程敬微顿了顿,他也是全家最小的那个,如今只剩下了他一个,其他人也全部被处死。 至于亲戚,在他父亲出事的时候都撇清了关系,而太后似乎也只是想处理掉他的父亲,其他亲属都没被牵连。 这么看他现在基本上也算是孤家寡人,那些人见到他都避之唯恐不及呢。 更甚至在他起事之后还有很多打着亲人的招牌过来想要劝降,这还算好的。 还有一些所谓的亲戚说是来投靠他,实际上却是来他这里当卧底,在争取他的信任之后又背叛他,在他发现之后还怒骂他不顾亲朋手足。 呵,若是这些亲朋手足关心过他,他又何至于走上那么一条路? 程敬微如今对于亲属已经没有了什么想法,甚至还有些恨。 至于骆时行的选择他倒也不意外,只是他有些奇怪,骆时行除了他哥哥也没提到其他亲属,不知道是都被连罪,还是跟他一样。 如果骆时行知道他在想什么肯定会心虚,主要是骆时行也不知道他家还有什么亲戚啊,至少在柳州的时候他没见过,后来就更没机会见到了,他连亲哥都没见上一面! 程敬微虽然疑惑却也没多问,怕让这孩子更伤心,想了想便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你阿爹在哪里? 骆时行认真说道:应该在江南一带,当初李敬业就是在扬州谋反的,阿爹跑也跑不太远吧? -- 第59页 说起这个他就生气,好好的提前动手干什么啊,你准备好了吗,就敢提前大半年动手,但凡按照历史上那个时间线动手,他都不至于被扔到这地方了! 不过,不到这里可能也遇不到程敬微。 骆时行还是挺喜欢这个小伙伴的,但李敬业该挨的骂还是要挨的! 程敬微并不是容易心软的人,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在对上骆时行的时候就会柔软很多,他摸了摸骆时行的头说道:这里距离江南千里之遥,你总要自己先过好才能去找你阿爹。 骆时行顿了顿,有些失落地说道:我也知道,就是有这么个想法而已。 他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怎么跋涉这一千多公里? 更何况如果以他的身份想要过去的话只能一路走荒山野岭,是个城镇都不能进去,因为他没有路引,会被当成黑户。 他不太清楚这个时代对待黑户是什么状态,如果跟后世一样查到了会给上个户口还好,万一还要论罪怎么办? 到时候一论罪查了他的身份,好家伙,本身就是个流放的罪犯偷偷跑出来的,到时候岂不是罪上加罪? 所以也真的只能是想一想,当成一个目标,万一将来有机会实现了呢? 程敬微见他情绪低落便安慰说道:你年纪还小,以后会有机会的,更何况这里也大有可为,虽说有安南都护府,但都护府能管的也就那么几座城池,偏远一些的都无力控制,如今我们所在的北带县又跟六诏相邻,不闹出大事情,安南都护府那边都不会轻易插手。 他说的这些骆时行倒是知道,古代对疆域的管辖跟后世没办法比,基本上就是处在一种只要没被邻国侵略,甚至就算起了冲突只是小打小闹都不会管的样子。 不过他总觉得程敬微的话有些不对味,他抬起头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发现这人看上去十分平静,似乎是在说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一点也没有暗示他们可以在这里搞事情的意思。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你是觉得 程敬微说道: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也不必过的那么小心翼翼,虽然被流放到了这里,但也能像是正常人一样生活。 嗯,程敬微的正常人标准大概就是如今北带县县令那种生活。 实际上县令那样的生活他现在都嫌弃,不过暂时也没办法更好,就算是先定一个小目标吧。 骆时行长长出了口气,他刚刚都以为程敬微想要占山为王了! 程敬微也没再多说别的,就算他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不提骆时行能不能接受,他能不能听懂都是个问题! 是以他直接转移话题说道:篱笆都已经弄完了,接下来我打算做一点竹瓦。 骆时行听后微微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屋顶的茅草,这才发现之前的大风将屋顶的茅草给吹走了一些,不过最下面的那些茅草应该是跟黄泥混合过,是以他们的屋顶还在。 程敬微看到他的动作便说道:之前我们都没注意,屋顶有一处角落有点渗水,不管的话容易出问题。 骆时行顿了顿惆怅说道:可是我们怎么上去啊。 这屋子不算矮,他们又没有梯子,他想爬都爬不上去,从屋子旁边的树上过去倒是一个曲线救国的办法,但问题是一个不小心,他也把腿摔了,那他们两个这日子真的就没办法过了。 程敬微说道:实在不行让魏翁来帮个忙。 嗯,魏思温应该会很愿意,毕竟他过来还能吃点好吃的。 好像也只能这么办,但骆时行有些过意不去,魏思温年纪也不算小了,万一出个什么事儿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就是做个梯子,他上去把瓦片铺好。 程敬微见他一脸严肃,仿佛遇到了难以抉择的人生大事一样不由得笑道:不过也不用担心,铺瓦也没那么容易,屋顶上面的那些黄泥都要清理一下,然后再加一层细梁,这些都需要时间,瓦片做完估计也要一两个月,到时候我的腿或许就已经好了。 骆时行认真点了点头,不过却也没打算将这件事情全交给程敬微,他人小也更灵活,上房顶应该没啥问题。 他一边想着一边将鱼骨剔除,然后小心的将那些细小的鱼刺也给挑拣出来,当然要说很细致肯定是做不到的,只能吃的时候小心一些。 等挑完鱼刺再将鱼肉小心翼翼地片成鱼片。 他刀工不是很好,再加上竹刀锋利程度有限,所以切出来的都比较厚,甚至还带下了许多碎肉。 还好他跟程敬微两个人从来不在意食物的外观,要不然怕是吃不下这狗啃一样的鱼片。 将鱼肉片好之后,骆时行将鱼骨头和鱼头都扔到陶罐里去煮汤,照例是少不了花椒跟生姜以及一点点的盐。 剩下的那些鱼片他先是放到一边风干,然后又把盐和花椒放到一起捣,捣出来的椒盐均匀的抹在每一片鱼片之上放到旁边去腌制一夜。 骆时行将放置鱼片的竹席给搬到了屋内,反正他们的屋子漏风的地方很多,不存在不通风的情况,放在屋子里是避免万一晚上下雨把鱼片给浇了。 忙活完这些之后,他才开始准备晚饭。 照旧将糜子放到陶罐里煮上之后,骆时行转头看着程敬微问道:阿微,田螺汤你有没有吃腻啊? -- 第60页 程敬微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这孩子可能已经吃烦了,换成别人他大概的心理状态大概会是:爱吃不吃。 毕竟这时候有吃的就不错了。 但看看骆时行蹲坐在那里可怜巴巴的样子,他难得好脾气的哄道:你先忍一忍,等我腿好了去给你找好吃的。 骆时行蹭到程敬微身边问道:你说,有没有陷阱可以抓动物的? 其实他们不仅是缺肉,最缺的是碳水化合物,也就是粮食。 但粮食一时半会又种不出来,那就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 程敬微摇头:有是有,但现在不能用。 骆时行奇怪:为什么不能用? 程敬微解释说道:山中的动物个个本领非凡,哪怕是兔子,就算进入了陷阱,除非当时就被陷阱杀死,否则你可能难以处理它们。 骆时行一脸不相信:怎么会? 程敬微见他不信,也不多劝说,直接说道:你也别不信,回头我做一个你安置好就知道了。 男孩子受点挫折也不是什么坏事,骆时行想做就让他去做,哪怕不成功也是难得的经历。 骆时行听了之后眼睛都亮了:真的可以做啊? 程敬微轻笑:别的不说,山鸡兔子还是有可能的。 骆时行听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辣子鸡、爆炒兔丁、麻辣兔头虽然没有辣椒,但是用食茱萸替代一下也不是不行。 唯一不一样的大概就是食茱萸只有辣味而没有辣椒的那种香味。 但是没关系,有的吃就行了! 骆时行开心了,转头哼着歌继续去做饭。 程敬微无声地笑了笑,真好哄。 不过他也不是真的在哄骆时行,他在做竹瓦的时候就顺便用一些边角料开始制作陷阱。 骆时行蹲在一旁眼睛都不眨的看着他,就看到那些篾片在程敬微手里跟变魔术似的,烤一烤编一编,没一会就做成了一个开口的长方形竹笼。 竹笼一端是开着口的,骆时行估摸着那里应该要做一个可以开合的门。 只是到了这里的时候他还没搞明白程敬微到底要做个什么样的陷阱。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程敬微把一个简简单单的竹笼变成了一个半自动关门地竹笼。 那扇门是活动的,打开的时候可以隐藏在最上方,跟顶端那一面平行,两端有小圆棍一样的卡头搭在滑轨之上,门可以被往外推,一旦推到顶点门自身的重量就会让它掉下来封住竹笼。 而控制这扇门的则是里面的一根竹棍,竹棍伫立在中央,若是有小动物跑进去必然会撞到,那根竹棍被撞起来的一瞬间就会利用这股力将门推出去,然后一瞬间小动物会被困在里面。 至于怎么让小动物进来,那自然是在里面放上诱饵啦。 程敬微给骆时行试验了一番,骆时行摆弄了一下之后忍不住说道:您就是鲁班传人吗? 这陷阱算不上精致,但在目前的条件下已经做到最好了,至少骆时行自认他做不出来。 让他设计的话,努力设计个三五天或许能弄出比这个更好的,但动手做就不行了,更何况是这么短的时间内。 距离程敬微承诺给他做竹笼这才过去多久啊,鱼汤都没熬好呢! 骆时行摆弄了一下然后问道:这个门是不是不太结实,我是说关上之后很容易被撞开吧? 程敬微说道:这里有一个卡头,如果是小型动物,它们撞不开,如果是大一点的,那么它们在里面转不过来,除非后退,实际上后退的空间也不是很大,不必担心。 当然主要是程敬微也不觉得这个简单粗暴的陷阱能够真的抓到猎物,只是做出来哄骆时行玩的而已。 骆时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认真看了看发现这个东西跟后世的捕鼠笼很像,只是现在他们手上没有弹簧,所以这个笼子更加原始一些。 程敬微做完之后说道:你可以挖个坑把笼子放进去,这样就算掉进去也大概率上不来。 骆时行一想也是,就算是弹跳能力再厉害的野兔,跳跃能力也是往前更厉害,往后他还真没见过,不过可以试试。 于是第二天他就拿着程敬微给的笼子找了一个上次看到野兔的地方,然后用竹铲开始挖坑。 笼子并不小,所以他挖坑的动静自然也不小,期间惊动了很多小动物。 骆时行一开始听到动静还会抬头看一看,在看到好几条菜花蛇之后,他干脆当做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再多看几眼他怕自己会产生丢了铲子就跑的冲动。 坑挖好之后他就将笼子小心翼翼的放了上去,然后在上面放置了一些嫩草,又在里面放置了一些。 野兔一般两天才会进食一次,吃的东西也很杂,但并不是所有草都吃。 骆时行用的是在挖坑的时候发现的甜草。 甜草这个名字一般人都不太熟悉,以为只是带甜味的草,虽然实际上也差不多,但它其实还有个很广为人知的名字甘草。 甘草本身具有药用价值,不过有药用价值的是它的根茎,地上的部位没什么太大用,嚼一嚼甜甜口还行,只是骆时行不太喜欢甘草的味道。 -- 第61页 当然再不喜欢,在如今他们两个缺医少药的情况下,发现甘草他也是很开心的。 骆时行将甘草的根茎留下,草叶部分就扔过去充当吸引野兔的诱饵,然后他就跑去找大叶锦葵,打算用大叶锦葵的树皮编织个渔网。 若是能够一次捕捞上许多条鱼,别的不说,至少能够给他们两个补充一定量的蛋白质。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在房子附近挖个水池用来养鱼。 大叶锦葵长得并不少,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茂密,然而茂密的结果就是骆时行扒树皮的时候身上又蹭的都是红印子。 最让他心疼的是衣服还给刮破了一块。 他跟程敬微现在只能勉强填饱肚子,衣服坏一件少一件啊,本来他这个人清洗身体和衣服的频率在时下来说就比较快,衣服越洗越容易坏,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的话,只怕他们两个真的要用树叶来做衣服了。 骆时行脑子里闪现出他跟程敬微两个人头上带着草环,重点部位用树叶做的裙子围起来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虽然他们生存在荒山野岭,但不能真的充当野人啊。 这样看来,除了需要吃的粮食之外,他们也要种一些亚麻才行。 咦?亚麻?骆时行忽然想到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亚麻这种植物其实比较普遍,野生的也有不少,是后来人类发现亚麻能够制作衣物才开始种植。 而这种植物适宜生存的环境十分广泛,除了青藏高原之外,任何地方都可能出现野生,只是有那么几个地方更适宜种植而已。 骆时行拎着一堆树皮仔细观察着周围的草木,认真观察了一会之后他才想起来,他似乎已经不记得亚麻长什么样子了。 主要是这种植物在生活之中出现的频率很低,就算是城里人想要追求自给自足的乡间生活也就是种种粮食和蔬菜,不可能连衣服的原材料都自己种植。 不知道程敬微认不认识亚麻,他连木匠和陶艺都会,这个说不准也知道呢? 实在不行那就用鱼去换衣服嘛。 或者用鱼皮做衣服也不是不行。 还好他们都是男孩子,要是女孩子恐怕还真的很不方便。 骆时行将树皮放在路边,转头又过去看看河边的情况。 他刚刚在去剥树皮之前就将不要的田螺尾和鱼内脏都扔在了河边,用钓鱼佬的话说就是打窝。 不得不说这窝打的还挺成功的,至少的确有很多鱼过来,除了之前见到的很凶猛的那种鱼之外,还有一些没怎么见过的鱼。 有一种一指长的小鱼,一边吃那些大鱼吃剩下的边角料一边被大鱼吃。 骆时行蹲在岸边看着那些鱼上下翻滚,被迫上了一堂生动的物竞天择主题课。 他一边看一边用树皮绞成绳索,其实这些树皮绞成绳索应该晒干之后再用比较好,只是骆时行心急,想要试一试。 还带着水分的树皮也很柔韧,他没敢做太大的渔网,差不多能网到一两条那种大鱼就行,渔网最主要的就是收网的绳索。 这一部分骆时行是下了大力气去做的,为的就是结实。 这若是网到了鱼结果因为收网的绳索不够结实导致渔网被破坏,结果鱼都跑了,他怕是能被气死。 做好了之后,骆时行看着手上松松垮垮的渔网一时之间有点犹豫。 这跟他想象中的渔网有点不太一样啊。 他想象中的渔网:网格大小相等,紧凑结实。 实际上的渔网:网格大小不一形状各异,至于结不结实还是未知数。 骆时行挠了挠头,深深觉得自己的实践能力似乎需要增强。 不过就算网格再大也比最大的鱼小,真的网到的话也不会跑掉。 骆时行学着之前看过的撒网方法将渔网抛了出去。 不得不说,看别人抛渔网的时候感觉特别简单,但等到自己抛的时候就知道多难了。 因为用的是树皮做绳索,而且树皮还没晒干,所以渔网本身的重量就不轻。 于是骆时行用力把渔网扔出去的时候差点把自己也给扔出去! 好不容易等他站稳了,渔网落入了水里,他就看到刚刚在这里吃食的大鱼小鱼瞬间四散开来。 骆时行赶忙收网,只是渔网本来就沉,再加上入了水有阻力,水底还有石头之类的东西阻挡收网,网还没收上来他就差点被拽进了水里。 等好不容易把网收上来只看到里面挂着一堆水草,然后眼睁睁看着仅有的被网到的小鱼从渔网中钻了出去。 骆时行: 什么都没网到,他还得清理渔网。 自从流放之后就一直顺风顺水的骆时行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不信这个邪,将渔网上的水草清理下来之后就继续开始等待。 之前他并有将所有的螺尾和鱼内脏都扔进去继续打窝。 然后他就蹲在岸上等这些鱼过来。 这里的鱼大概是没有被人类捕捉过,所以哪怕经过最初的惊吓也没有长记性,过不多时又聚集了一群。 骆时行握紧渔网,丹田下沉,扎了个马步,脚趾努力抓地,尽量让自己的下盘稳定一些,然后将渔网抛了出去。 嗯,这一次他倒是没被渔网带走,收渔网的动作也十分迅速,然而除了水草他还是什么都没有收获。 -- 第62页 两次都空网的骆时行想了想,觉得事不过三,所以他把渔网往旁边一扔,拎起竹竿冲着水中的鱼戳了过去。 那么多条鱼,总能戳中一条!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看他努力了那么半天一无所获有点心疼他,这次他也算是运气爆发,一杆子戳中了大中小三条鱼! 这三条鱼挣扎的时候也就最大的那个力气大一点,剩下两个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等骆时行把它们提上来的时候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钓鱼佬永不空军! 虽然他并不是钓鱼佬,但他也不能忍受空军! 把鱼扔在鱼篓里之后,骆时行顺便还用铲子在地上挖坑。 其实他挖的也不是坑,而是开始给水渠定位。 之前程敬微一直不太看好他挖水渠这件事情,骆时行觉得这个工程的确很大,但是完全可以趁着现在还不是很忙的时候一点点挖,不需要太深,只要把水引过去就能给他们省很多事情。 尤其是引水过去之后说不定鱼也会往那边游,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在门口抓鱼吃。 想到这里,骆时行挖的更卖力了一些。 不过只有在做的时候他才知道程敬微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他动作已经不算慢了,可就算他挖到满头大汗其实也没挖多少。 而引水并不是挖一条沟渠就行,因为他选择的地方土质松软,最好就是在河底再铺上一层石头,未必需要严丝合缝,但至少能够减少水分过多渗入土地。 骆时行挖的腰都要直不起来了,起来一看也不过就那么五六米。 他换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再加上整理水渠,那没个一年半载还真是不行。 可问题是他也就现在空闲一些,等到明年春天,不,不用到明年春天,到冬天的时候他们就要开始整理田地。 明年就要开始种田了到时候不一定有那么多时间来折腾这些。 骆时行皱着眉,背上鱼篓拿着他的竹竿和渔网一路往回走。 只是一路上他也没想到什么办法,最后干脆先放到一边,跑到了之前放置陷阱的地方看看,他出来时间也不算短了,万一有猎物呢? 可惜之前他放置在陷阱上的草什么样,现在依旧什么样。 他也只好安慰自己,林间的小动物都很谨慎,没那么容易被抓到。 等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程敬微又不在。 骆时行在房子周围绕了一圈,附近都找遍了也没发现程敬微的身影。 他心中有些着急,程敬微的腿还没有完全好,身上的伤倒是好得差不多了,可之前不是过敏了嘛,这人不好好在家里休息又跑哪儿去了? 如果是他自己出门的还好,若是有人过来发现了他,把他带走骆时行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认真观察了一下家里的情况,发现屋子和院子都很整齐,应该是收拾清理过。 显然是程敬微自己有事情要出门的。 骆时行微微放下了心,但还是想要去找程敬微,可又不知道对方往哪个方向走,他先去了他们两个平日里经常砍竹子的地方,那里是他们之前商定好要种植水稻的地点,现在砍竹子除草等同于提前清理。 可是现在那里也没有人,骆时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正气沉丹田打算开启咆哮大法喊人的时候,就隐隐看到北边的林子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拄着拐杖走路的姿态一看就知道是程敬微。 骆时行连忙跑过去,从程敬微手里接过放着竹笋的竹篓问道:咱们家的竹笋也算够吃了,你怎么又跑去挖竹笋了啊。 程敬微显得有些疲惫,笑了笑说道:那也不能等吃完了再去挖,更何况快冬天了,多储备一点比较好。 骆时行一边跟着他往回走一边眉飞色舞说道:那也用不着你,有我呢嘛,我跟你说哦,我今天抓到了三条鱼!三条! 程敬微看着他,觉得这小少年要真是猞猁的话,此时此刻尾巴恐怕都翘上天了。 他含笑问道:这么厉害?猞猁狲果然眼疾手快,身手灵敏。 那是! 至于那失败的渔网,嗯,先放一边。 只不过他忽略了一件事情,就是他把渔网给带回来了。 虽然上面的水草被他清理得差不多,但隐隐还是挂着一点的。 程敬微坐下来之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渔网。 他对渔网不是很熟悉,他虽然经历不少但也不是全能,更何况鱼肉太腥,清理起来也很麻烦,上一世他自己没有骆时行那个手艺,后来有了更多的吃的也不需要跟鱼死磕。 此时见到这个网再看上面的水草便不由地问道:这是什么?你新做的? 骆时行看到之后有些尴尬:嗯,想要用来网鱼的。 程敬微看了看那三条鱼身上的孔洞,一看就知道这是用竹竿戳死的,想来这网大概也没用到。 至于没用到的原因他也没有追问,打算给这个小少年留点面子,便只是拿着渔网研究。 骆时行看他研究渔网都脚趾扣地尴尬的不行。 刚刚他还在炫耀他捕鱼技术提高了,结果转头就漏了馅! 程敬微将渔网摊开,稍微摆弄了一下多少清楚了这玩意大致的用法,再掂量一下重量都不用多想就知道骆时行为啥最后还是用竹竿抓鱼。 -- 第63页 他看了看骆时行的小身板,这些日子以来这孩子比初见的时候瘦了不少,身高也没怎么长,估计力气也就那样,就算他会用这个网也拖不上来。 程敬微没有直说,想了想动手开始给这个渔网进行改装。 彼时骆时行正在处理那些鱼,那条大一点的他依旧打算弄成鱼片,剩下的两条鱼不是很大,按照他跟程敬微的饭量干掉这两条鱼是没问题的。 不过在处理鱼之前,他先去把之前阴干的那些鱼片搬了出来,认真查看没有腐败坏掉的之后就把火塘里的柴给点上,把竹板放到略高一点的地方用热气将鱼片慢慢烘干。 然后他才去处理其他的鱼,一边处理他还说道:等有空闲了一定要弄个烤炉。 至于灶台倒是不着急,反正他们现在连油都没有,吃东西不是烤就是煮,炒菜只有极其偶尔才会用鱼油炒一次。 但鱼油腥啊,实在馋了用一次还行,次数多了真是闻到那个味道都想吐了。 程敬微在旁边应了一声:回头去找些石头弄一个就行。 那个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只是需要的原材料多。 骆时行将大鱼弄成一片片的鱼片之后,把它们放到另外一个竹板上,一边给上面抹椒盐一边问道:要多少啊?回头我出去的时候顺便带回来好了。 程敬微说道:也不急,你多少带回来一点,等差不多了我就动手。 骆时行应了一声,把刚腌制好的鱼片放到屋子里之后一出来就看到程敬微手里拿着一个抄网在左右挥动。 他好奇地走过去问道:你这是在弄什么? 程敬微将手里的抄网递给他说道:这个你用着应该会顺手一些。 骆时行伸手接过来看了看发现就是用他刚刚那个渔网改装的。 渔网收网用的绳索被拆了下来,整个渔网应该都是被拆开重组了一下,最上层的绳索编织在烤成圆圈的竹管上。 程敬微甚至还给竹管安装了一根竹手柄! 骆时行拿着这个抄网沉默了半晌,所以程敬微是发现他用不好渔网让他用抄网去抄鱼吗? 虽然有些不服气,但不得不说抄网应该的确比渔网好用。 因为他是真的用过抄网的,虽然还是年幼的时候在公园抄金鱼,但至少这东西不需要学习怎么用。 唯一的缺点大概也就是鱼要是力气大的话,挣脱抄网比挣脱渔网更加容易,而且这东西对腰腹力量应该要求更高一些。 但不管怎么说,程敬微的确是帮他做了一个好用的器具。 骆时行刚想感谢他,结果转头看过去当时就惊了:我的天,你身上的红疹怎么又重了? 程敬微面色微微潮红,一双明亮锐利的眼睛此时也朦胧了一些,看上去比之前状态还要差一些。 骆时行慌忙把他扶进屋子里,然后立刻去找之前采回来的笔头菜,一边抱着竹筒捣药一边皱眉问道:这个药是不是不管用啊? 程敬微显然不太舒服,双手紧紧攥着拳头竭力忍着自己想要抓挠的冲动,通过跟骆时行说话转移注意力:没有,之前用完不是好了许多? 骆时行疑惑:那怎么又严重了?难道过敏源在附近? 程敬微有些不解问道:什么是过敏源? 骆时行只好解释说道:就是导致你出癣的罪魁祸首。 程敬微目光微闪应道:应该是在那片林子里。 骆时行有些纠结,按照正常操作应该是找到过敏源,然后让程敬微远离过敏源。 这年头又没有脱敏治疗,过敏是真的能死人的! 只是这树林里的植物种类那么多,哪里知道是哪种让人过敏呢?总不能采回来一个一个试吧? 骆时行捣好药一边帮程敬微敷药一边说道:以后你还是尽量别去林子里了,至少在家里你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家里也有很多你要忙的,需要出去弄东西就让我去嘛。 他好险没说出一句我主外你主内,咳,他怕说了被程敬微揍。 毕竟这时代的规则是男主外女主内,他要这么说了就相当于把程敬微当女孩子,不挨揍才怪。 程敬微却明白了他的意思,转头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不必担心,过两天就好了。 骆时行有些着急:你别不在意,这个严重了会死人的! 程敬微应了一声:嗯,我知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骆时行侧弯身体歪头认真看着趴在床上的程敬微,在看到对方眼神十分坚定之后就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好吧,你自己要小心啊,别回头流放没打倒你,遇到坏人没打倒你,结果栽在这上面,冤不冤啊。 程敬微垂眸轻声说道:别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骆时行手一顿,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但又觉得自己似乎过于敏感了。 程敬微再一次发生了过敏反应,鱼汤是不敢给他吃了,鱼肉自然也不敢,于是骆时行干脆将笋和糜子煮在一起,放了一点干菜,权当笋菜粥。 虽然偷懒了一些,但程敬微倒是没表示出抗议。 不过骆时行很快就知道程敬微为什么没表示抗议了他食欲看上去很不好,只是匆匆吃了一点就睡了。 -- 第64页 骆时行有些担心地盯了他一段时间,没发现其他问题这才也洗洗睡觉。 只不过这天晚上换成骆时行半夜被程敬微弄醒了。 骆时行晚上睡着已经习惯性的会把程敬微当成抱枕,虽然他提醒过自己不能再把对方当小鱼干啃了,但问题是谁还能控制自己睡梦中的行为啊。 于是晚上的时候,骆时行梦中觉得自己似乎抱着一块热碳,他觉得有点不舒服了就想把热碳给扔了。 然而热碳却追着他跑,他躲来躲去都躲不掉,刚想对热碳拳打脚踢结果发现热碳长出了手脚困住了他。 骆时行挣扎了半天没挣扎出来,一生气就把自己给气醒了。 醒来之后他就感觉背后的确有热源,努力抽出自己的胳膊反手一摸就知道梦里追着自己的那块热碳是谁了。 骆时行当时就被吓了一跳,想要起身看看程敬微到底这么回事。 然而今天换成程敬微把他当抱枕,死死抱着不肯放手。 骆时行都快把自己累死了都没出来,顿时恶向胆边生,伸手捏住程敬微胳膊上的肉,并且是只捏了一点点,然后拧! 程敬微吃痛之后手就松了松,骆时行立刻抓住机会挣脱出去,不过挣脱到一半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的衣服又被程敬微拽住了。 骆时行淡定的将外衣一脱,他喜欢就让他抱着! 等出来之后,骆时行才借着月光仔细观察了一下程敬微,发现对方眉头紧皱,看上去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骆时行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立刻被触手的热度给吓了一跳。 程敬微发烧了。 第27章 骆时行赶忙大声喊道:阿微?程敬微? 然而程敬微没有任何回应,他双眼紧闭似乎已经没有了意识。 骆时行立刻意识到必须先给程敬微降温才行,要是放任他这么烧下去,怕不是要烧成个傻子。 他立刻起身摸索去着端来了一盆水,还因为看不清路导致踉跄了一下,小半盆的水都泼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深秋的山中温度并不高,透过窗缝吹进来的风让骆时行打了个寒颤。 只是他顾不得这些,赶忙跑过去浸湿了布巾之后搭在了程敬微的额头上。 嗯,等布巾放上去之后,骆时行顺手握住了程敬微的手。 在他身上衣服湿了的情况下,程敬微略高一些的体温就不是热,而是暖和了。 不过他也算是知道为什么程敬微会抱着他了,他身上的正常体温对于程敬微而言就是低温。 冰凉的布巾搭在额头上之后,程敬微的表情微微放松了一些,似乎感受到了舒适。 骆时行起身从外面的火塘里引了火进来,将屋子里的火塘点燃,这才让视线清楚一些。 此时的程敬微脸上泛红,跟他之前过敏的症状几乎是一样的。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导致了程敬微发烧,但骆时行觉得很可能是因为过敏引起的。 只是布巾搭在额头上的作用似乎只能让程敬微舒适那么一点点,他身体的温度还是没有下降的意思。 骆时行给他换了几次之后,只好起身跑去将笔头菜捣碎,然后放在水里。 他原本想要给程敬微再敷一次药的,但是程敬微这样高热不下的话,还是得依靠水来降温。 既然如此干脆就用笔头菜泡的水给程敬微降温,多少也能起到一些抑制的作用。 至于之前程敬微所说的笔头菜有毒,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反正程敬微跟他说过,这东西生吃才有毒,煮熟了就没事了,所以只是皮肤接触应该也没太大问题。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此时的骆时行心里其实十分慌乱,高热不是什么好现象,尤其是因为过敏引起的高热。 他很担心程敬微抗不过去,但袁客师既然让他帮助程敬微,那么程敬微应该不至于短命吧? 骆时行脑子里想着有的没的,手上动作却不含糊,直接动手开始扒程敬微的衣服。 结果没想到程敬微竟然有点恢复了意识,原本没有任何反应的程敬微忽然用力握住他的手,努力睁开了眼睛。 骆时行见他睁眼顿时心中一喜,连忙问道:阿微醒了?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程敬微此时倒还保持着一丝清明,缓缓看向一旁,在发现那个冒犯他的人是骆时行之后,他就缓缓松开了手,低低应了一声:嗯。 可能是发烧的缘故,此时的他声音略有些低哑。 骆时行心中的石头放下了一半,能醒过来并且分辨他说的话就证明还没那么严重,他有些后怕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说道:那你接着休息,没事儿,我用水给你降降温,不会有事情的,别怕啊。 他一边说还一边摸了摸程敬微的头安抚对方,不过,与其说是安抚对方,不如说是他也在安抚自己。 程敬微星眸半阖微微点了点头,他很想告诉骆时行这是正常现象,只是看上去危险而已,他不会有事。 只不过他实在是没有力气说话,只能在骆时行解开他衣服的时候尽量用一些力气减少对方的困难。 接下来骆时行就不停的用布巾沾水擦拭他的身体给他降温,程敬微紧锁的眉头慢慢打开,显然是舒服了很多。 -- 第65页 也不知道是降温起了作用,还是水中笔头菜的药效起了作用,在骆时行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之后,程敬微身上的热度终于渐渐降了下来。 因为一直在跟水接触,骆时行担心自己的手对温度的感知不是那么敏锐,出现判断错误的情况。 所以他干脆用自己的额头抵住程敬微的额头,在感受到温度已经趋于正常,只是比他高了一点点之后,骆时行这才松了口气。 他锤了锤有些酸疼的胳膊,趴在床边看着安稳睡着的程敬微。 原本他只是想要暂时停一停,休息一下,等等继续帮程敬微降温,然而紧绷的心神放松之后,忙碌了一晚上的疲惫让他无法抗拒的慢慢合上眼睛,趴着趴着就睡着了。 程敬微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色大亮,虽说烧了一场,但他此时除了有点发烧过后的无力,其他症状倒是都好了许多。 甚至连身上都不怎么痒了。 到底是少年人,晚上烧的那么凶险,退烧之后看起来也就是比平时虚弱了一些。 不过这或许也跟骆时行不停的用水帮他降温有关系,若不是骆时行,程敬微知道自己应该还要再烧上小半天才会慢慢好转。 程敬微想到骆时行忽然发现今天的屋子里安静的很,没有了骆时行清脆的说话声以及来来回回跑动的声音,他一时之间十分不习惯。 程敬微撑着身体坐起来,结果刚起来一半就看到坐在竹椅上趴在床沿睡得十分香甜的骆时行。 一时之间他心中十分柔软,也有些后悔,他应该早提醒骆时行的,这样就不至于让对方担心成这样,只是他觉得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自己能提前预知发热的情况,是以干脆隐瞒了下来。 没想到却险些吓坏了这个孩子。 他轻轻摸了摸骆时行的脸温声喊道:猞猁狲?猞猁狲? 骆时行刚睡着没多长时间,正是不想起来的时候,然而他的大脑分辨出程敬微的声音之后就立刻坐了起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条件反射一般伸手摸程敬微的额头,嘴里含糊问道:你醒啦?怎么样了?还烧不烧? 程敬微配合的低头凑过去说道:已经好了,对不起,让你担心受累了。 骆时行摇了摇头:这又不是你的错,不过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出癣又发烧的,这可要找出来啊,找不出来万一还有下一次 骆时行说到这里的时候小脸泛白,显然还有些惊魂未定。 程敬微连忙安抚他:好,我不去那边了就是,你别担心,别的地方还是没事的。 骆时行歪头看了看他,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因为窗子是关着的,他只能看到窗外的阳光透出来。 他立刻跳起来说道:什么时候啦? 等他跑过去打开窗子之后整个人都惊了:我也没睡多长时间啊,怎么都日上三竿了? 程敬微轻咳两声说道:不要管什么时候了,你昨晚都没怎么睡,先过来补眠吧。 骆时行摇了摇头说道:我先出去给你煮点艾草。 因为艾草这种植物比较常见,所以之前他在采集笔头菜的时候就已经采了一些过来晒干,这东西虽然平常,但药效不错,而且还有抗过敏的作用,属于比较万金油的药。 只不过就骆时行所知艾草一般都是外用比较多,不知道熬煮之后内服是不是也有作用。 这还真是他的知识盲区,不过,这东西没有毒性,可以一试。 程敬微起身说道:我自己去,你去休息。 骆时行赶忙跑过来把他按在床上说道:你别乱动,好好休息,煮完艾草水我就休息,这又不费什么事情。 程敬微高烧过后的身体没什么力气,于是直接被骆时行按倒在了床上。 骆时行一脸严肃认真的叮嘱他一定要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休息之后才出去忙自己的。 他抓了一把晒干的艾草煮上之后又去看了看他们的竹篓。 这些竹篓都是程敬微编织的,为的就是分门别类地盛放一些东西,可惜他们东西不多,竹篓排了一排,实际上也就那么几个有东西。 一个竹篓放着熏制的笋片,一个竹篓放着之前熏制的鱼片,然后剩下就是小竹筒放置着他采回来的姜、花椒还有盐,还有一个半大竹桶放置的是糜子。 要说一天不出去弄吃的倒也不至于饿死,只是真的看这些东西就会觉得他们两个的储备粮少的可怜。 骆时行也不敢给程敬微弄别的吃的,就煮了一点笋片粥,稍微放了一点盐。 粥和药是同时煮的,等煮的差不多了之后他才发现一件比较让他纠结的事情是先喝粥还是先喝药啊? 喝了粥之后会不会喝不下去药?喝了药会不会吃不下去粥? 骆时行知道一些草药的功效是从书上看过,但具体怎么使用还真不知道。 最后干脆拎着两个陶罐进去问道:阿微,你是先喝粥还是先喝药? 程敬微起身说道:你做饭了吗?那先吃饭吧。 发烧对体力也是一种消耗,程敬微退烧之后就隐隐感觉到了饥饿。 更何况他对吃药本来就有些抵触,他都好了吃什么药! 骆时行给他盛了一竹筒粥,看着程敬微吃着胃口似乎还不错的样子,心中松了口气。 -- 第66页 按照穿过来之前他家长辈的说法就是只要还有胃口吃饭就没多大事情。 若真吃不下去饭,那就病得很严重了。 骆时行也喝了两口粥,喝完之后他就打了个哈欠。 程敬微接过他手里的竹筒说道:这两个竹筒不必再清洗,用过好多天也该换一换了,你先上来休息吧。 小少年眼下都已经有了些许乌青,他本身就白,这乌青就更显眼了一些。 骆时行也觉得他现在的情况应该不适合出去找吃的,至少鱼是弄不回来,每次抓鱼他都要累个半死,现在身体困倦无力,万一被鱼反杀那乐子就大了。 不过他还是拎着另外一个陶罐将里面煮的艾草水倒入了竹筒,小心翼翼递给程敬微说道:先把药喝了。 程敬微身体略微往后仰了仰说道:现在有点热,先放在那吧,我等等再喝,你先补觉。 骆时行却读懂了他身体表现出来的抗拒,歪头看了他一会忽然大笑道:你居然怕喝药哎。 程敬微争辩道:我没有怕喝药,是因为它太烫了,我一会就喝! 骆时行把竹筒往前一送说道:它跟粥一起煮好的,刚刚喝粥你都没觉得烫,这药晾了这么久就更不会烫了,别找借口,快喝! 程敬微垂死挣扎:我刚喝完粥喝不下它。 骆时行信他才有鬼,刚刚煮的粥并不多,就是担心程敬微肠胃消化能力因为发烧而减弱,所以打算让他少吃多餐。 刚刚程敬微喝的那点粥也就是他平时食量的一半! 是以骆时行盯着他说道:你不喝我不睡! 程敬微: 他认命的叹了口气,伸手拿过竹筒,眼睛一闭就往嘴里倒。 骆时行笑得不行,只觉得程敬微平时看起来成熟稳重,但偶尔也会露出一些孩子气。 小孩子听话就要安慰,骆时行起身拍了拍他的头哄道:好啦,等下次我会记得往里面放一点点甘草,那样就不会难喝了。 还有? 程敬微心如死灰往床上一躺说道:你快点睡觉吧! 骆时行忍住了笑打了个哈欠爬上床说道:好吧,那我睡了哦,你要是不舒服记得叫我。 程敬微从艾草可怕的味道中缓过来,转头将外衣盖在骆时行身上叹了口气轻声哄道:睡吧,不用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骆时行大概是真的睏了,躺下来没一会呼吸就变得绵长,显然是进入了睡眠状态。 只是他睡着的时候也紧紧挨着程敬微,手还握着对方的手腕,显然是不放心他的体温。 程敬微也摸了摸小孩的脸,确认骆时行没发热这才放下心来。 南边的深秋晚上还是比较凉的,骆时行屋里屋外跑动了好几次,还跟冰凉的水接触,程敬微都担心他着凉。 好在骆时行身体不错,睡醒之后就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猫猫,甚至还能跑去刨一点竹笋回来。 是的,刨,在找笋这件事情上,程敬微用的是挖,到了骆时行就成了猫猫刨土。 不过现在骆时行已经熟能生巧,在刨土的时候也不会让碎土溅的满身都是了! 接下来的几天,骆时行重点关注程敬微的身体,发现对方虽然烧了一场却也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烧退了之后就精神得很了。 还有他身上泛红的部分以及出的红疹都逐渐消的差不多。 等程敬微彻底无恙之后,骆时行才松了口气,总算是解除了程敬微忌口的警戒线。 程敬微也知道那天晚上把骆时行吓得够呛,这些日子老老实实哪儿也没去,哪怕一直吃清淡无味的东西也没抗议。 唯有每次喝药都要跟骆时行斗智斗勇,最后被骆时行按着灌一肚子清热败火解毒的草药水。 在确定程敬微彻底好了的那天,骆时行特地跑出去抓了两条小鱼回来。 他本来是想捞大鱼的,然而那个抄网在网到大鱼之后,骆时行还没来得及把对方提上来差点被里面的大鱼带着一起游走。 在确定大鱼加上抄网的重量不是他能搞定的之后,骆时行就把目标放在了小一点的鱼身上。 稳住,不能浪! 猫猫落水,死路一条啊! 鱼带回来之后,他就将鱼骨头剔除煮汤,鱼肉放置作料烤制,田螺也捡了一些回来。 只是他常去的地方,大个田螺已经不多了,看来需要再换个地方才行。 这一餐程敬微吃的酣畅淋漓,骆时行看着他忍不住笑道:你脾气真好。 程敬微手一顿,抬头看向骆时行,因为天色已经晚了的缘故,骆时行没看到他眼中明灭不定的光芒。 他轻笑一声没什么情绪反问道:我脾气好? 这话也就骆时行会说了,前世的时候可没人认为他脾气好,被骂暴君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骆时行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说道:这些日子忌口你都没生气的。 程敬微略有些茫然:嗯?我为什么要生气? 骆时行是为了他好,在照顾他,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只是脾气没那么好,但也不是不识好歹,更何况谁还能对着骆时行这张脸发脾气啊,尤其是对方戴上虎头帽之后。 -- 第67页 嗯,他算是知道骆宾王为什么要给儿子做这么一个虎头帽了,对方带上这个实在是太可爱,看一眼都忍不住露出笑容的那种可爱。 骆时行笑了笑,话是这么说,但这年头不识好人心的人也不少,更何况程敬微年纪也不大。 他再一次确定程敬微成熟得简直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 嗯,在骆时行眼里,十二岁的程敬微当然就是个小孩啦。 两个人美美饱餐一顿之后,程敬微问道:那个陷阱怎么样了? 骆时行听后十分郁闷说道:别提了,什么都没有。 这么多天了,他每次去看都发现那里的草还是原封不动的呆在那里,他都已经换过好几拨了,难道这里没有兔子? 程敬微听后安慰他说道:没关系,山野之物都很警觉,顺其自然就好。 骆时行捧着脸长长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啦。 人家不进陷阱他能怎么办呢?他手里又没有武器,见到也抓不到,更何况有武器他也不会用啊。 不过这话说完没两天,骆时行在不抱希望的去看陷阱的时候,意外发现陷阱上草都没了,而且门好像也关上了! 第28章 骆时行眼睛一亮瞬间激动地跑过去,在靠近陷阱的时候就听到陷阱里面传来些微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在挣扎,隐隐还有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在啃噬什么。 骆时行一边猫猫搓手一边凑过去看竹笼里的情况。 此时的笼子里的确有一只灰色的毛茸茸的生物。 虽然没看到正脸,但通过那看起来短短的尾巴,骆时行几乎可以判断这应该是一只兔子。 他瞬间跳起来欢呼了一声,嘿呀,他们的陷阱终于抓到猎物啦! 程敬微没白做这个陷阱,算他首功,到时候把两只兔后腿都奖励给他! 骆时行开开心心的将竹笼从坑里提了出来,别说,这兔子居然还很重,兔子外加笼子的重量差点让他没提上来。 当然骆时行不承认是因为自己核心力量不足的问题,一定是因为手滑! 第一次没提上来之后,骆时行就气沉丹田,大喝一声,手指扒住竹笼的网眼用力,然后就跟拔萝卜一样把笼子给拔了出来。 因为太用力,他甚至还后退了好几步,然后被身后的树枝绊倒直接抱着笼子倒在地上,还因为地面坡度问题来了一出猫猫抱笼滚。 不过哪怕是这样,骆时行都紧紧抱着他的竹笼,压根没松手! 经历了这番变故之后兔子更加慌乱了一些,后腿不停的用力踹笼门,骆时行发誓他甚至看到笼门都被踹得弯曲了! 他连忙起身整个人坐上去,利用身体的力量压住笼门,然后准备看看怎么把兔子弄出来。 他总不能就这么抱着竹笼回去吧?这竹笼不小,他双手勉强能够抱住,还要在林子里跋涉那可就太难了。 所以最好是把兔子给绑起来带回去,这样比较容易。 不过因为曾经见识过野兔的弹跳能力,骆时行也不敢轻易把它拿出来,而是在那里耐心的等。 等这只兔子挣扎的精疲力竭再说,基本上跟他抓鱼的套路是差不多的,等这些猎物挣扎累了,他就可以下手了。 只不过骆时行也不太确定兔子安静的时候是不是真的累了,他蹲在那里观察了半天也没看明白,只看得出这只兔子是真的肥。 而且看上去其实跟后世常见的养殖兔子不太一样,长得更凶一些,兔腿上的肉哪怕隔着皮毛都能看出来的结实有力,一看就不好惹。 对方的牙口应该也不错,笼子的篾片都被它啃断了两根。 真是庆幸这竹笼做的比较结实,否则,怕是骆时行把笼子□□的那一刻起,这兔子就已经奔向自由的森林了。 骆时行等了它半天,每次他以为这只兔子已经没有力气的时候,对方都能告诉他,它还没输,它还有力气,还能挣扎! 最后他也有点烦了,干脆用了一个特别笨的办法,用一根细竹签绑住绳索从兔子前腿所在位置的后面一点插过去,然后从另外一端取出来之后再从前腿的前面插过去,中间路过兔前腿的时候还绕了一下。 把两只兔前腿用八字形的绳索绑住微微固定,然后再把绳索从竹笼上方捆绑固定,这样兔子就被固定在了笼子上面。 当然这样就把笼子也给绑在一起,所以这只是简单的固定一下兔子,让它不能过分挣扎。 在确定对方无法挣脱这个简单的捆绑方式之后,他就小心翼翼的将笼子的门稍微打开了一些。 兔子似乎察觉到了笼门打开,两条前腿疯狂挣扎,后腿也用力往后踹,生动诠释了什么叫拳打脚踢。 骆时行的胳膊被兔子踹了两脚,顿时疼得龇牙咧嘴,但他还是忍住了,一只手握住其中一条兔腿,然后另外一只手迅速在那条兔腿上用绳索缠了好几圈,然后才放开这条腿去绑另外一条兔腿。 再次被兔子踹了好几脚之后,骆时行这才将兔子的两条后腿给绑了起来。 后腿绑起来之后就容易很多了,为了让自己能够操作的方便一点,他找了一根矮一点的树枝将绳索抛过去,利用树枝将兔子吊了起来。 后腿被捆绑整个身体又悬空的兔子就算挣扎也无济于事。 不过让人震惊的是这兔子真的力气很大,骆时行发誓他看到了兔子被吊上去的时候还能做仰卧起坐,似乎是想要去啃断绳索! -- 第68页 他当时就惊了,这跟他印象中柔弱的傻乎乎的兔子完全不一样啊! 这是个什么凶残品种,难道这就是野生和家养的区别? 惊归惊,兔子还是要绑上的,他兔子的前腿用同一根绳索绑上之后,兔子的战斗力基本无限趋近与零,虽然身体还能挣扎,但至少踹不到人了。 骆时行这时候才松了口气,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然后撩起袖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 此时他的胳膊已经红了好几块,甚至有些地方隐隐能够看到发紫的迹象,显然被兔子踹的不轻。 骆时行生气的拽了拽兔耳朵,得到兔子龇牙威胁一次。 因为绑着兔子前后腿的绳索是一根,所以他可以直接将兔子提起来带着走。 其实他也犹豫过要不要去河边宰杀洗干净了再带回去,但是杀鱼的时候他没什么心里负担,杀兔子他就有点下不去手,大概可能因为对方是哺乳动物? 这一犹豫干脆就打算带回去再说,反正这兔子这么凶,他一个人也搞不定,不如去找程敬微帮忙! 给自己找了理由之后,骆时行将兔子放到一边,然后看了看那个竹笼。 虽然捉到了一只兔子,但此时的竹笼已经显得饱经沧桑,上面都是兔子指甲挠出来的痕迹不说,还断了三根篾片。 骆时行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把竹笼给带回去,能不能修看程敬微怎么说,就算不能修也能用来当柴烧嘛。 秉持着勤俭持家的原则,骆时行就这么背着兔子拎着竹笼往回走。 是的,背着兔子。 这兔子个头看着不算很大,但腿还挺长的,绑起来之后一提,感觉不是提着走而是拖着走,绳索加上兔腿的长度都快超过一米了! 索性骆时行就把那根绳索当成了背带直接将兔子背在了背上。 兔子依旧是不老实地还在努力挣扎,不过它腿被绑上就踹不到人了,骆时行压根就没把它的挣扎放在眼里。 这一趟出来骆时行收获颇丰心情也不错,就很想赶紧回去告诉程敬微今天他们有肉吃了! 虽然之前也有鱼吃,但红肉跟白肉带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只是今天他走着走着就听到一阵奇怪的嚓嚓嚓的声响,隐隐还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骆时行瞬间警醒,停下来不敢再走动也不敢发出声音,认真侧耳倾听能分辨出那是什么东西跟树皮摩擦发出的声音。 跟树摩擦一瞬间骆时行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了黑熊利用树给自己挠痒痒的画面。 他面色微微一变,认真回想了一下黑熊的分布范围,好像这边还真的在范围之内啊 他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骆时行心跳加速,感觉冷汗都要冒出来了,悄悄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黑熊别名熊瞎子,好像视力不是特别好。 有一个特别有名的儿童故事不就是遇到黑熊装死然后黑熊就没有伤害他,反而把跑了的人给拍死了。 骆时行犹豫了一下,猫猫祟祟的蹲到了旁边的草木从中,竖着耳朵分辨声音传来的方向,还微微转动着小脑袋看看能不能在草木缝隙中看到什么。 只是草木实在茂密,他压根眼前除了各种各样的昆虫,根本看不到声音传来的方向到底是什么情况。 骆时行面无表情地将落在自己手上的一只虫子给轻轻甩出去。 哎,在这地方生活,怕虫子是真的不行,反正到最后要么被虫子吓神经,要么就是被锻炼出胆量无视这些虫子。 现在骆时行做到了一半催眠自己这里没有虫子,飞舞的那些是他自己飞蚊症看到的,虽然他现在没有飞蚊症。 就在他跟旁边那些不停往他身上撞的虫子艰难斗争的时候,忽然发现那个摩擦声音没有了。 骆时行瞬间僵在那里,屏住呼吸,然后就听到有步伐沉重的走路声传来。 除了走路声还有对方身体跟草木摩擦发出的声音。 骆时行听着那个声音越走越近,忍不住呼吸紧促心跳加快。 很快他就看到了前面一片草木逐渐伏低,一看就是有动物走了过来。 这一次通过草木被拨弄的状态他多少能判断出对方的体型,一时之间有些奇怪。 如果是黑熊的话,占地面积不至于这么小吧?难道是个幼崽? 骆时行努力透过草木看过去,结果压根就没发现黑熊,对方身形那么大,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不可能发现不了。 于是他悄咪咪的从草木从中露出了半个脑袋,为了不那么显眼,他甚至伸手按住了脑袋上的虎头帽,确切说是把虎头帽上的两只耳朵给按了下去。 然后他就跟相隔不远的一只黑色生物四目相对,啊不,三目相对。 因为那只黑色生物的眼睛缺了一只。 第29章 黑色生物身躯健壮,四肢粗短,鼻子则是人类非常熟悉的拱鼻。 骆时行在看到对方的时候眼睛就瞪圆了。 判断错了嗷嗷嗷~ 这是野猪啊! 骆时行反应还是很快的,跳起来就开始跑。 已知,黑熊大部分都是独居生物,而野猪大部分都是群居动物,能看到一只野猪就说明还能看到其他野猪! -- 第69页 骆时行跳起来转头就是一个猫猫飞奔,虎头帽上的两只小耳朵都被风吹成了飞机耳形状。 当然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跑不过野猪的,但没关系,他还可以选择别的方式挣扎一下,比如说爬树! 这时候就觉得不是黑熊也有好处,黑熊好像是会爬树来着,而且黑熊的力气比较大,但凡树不够结实都可能被对方一巴掌拍倒。 更不要提骆时行自己爬树的本领也就那样,他现在爬的最利索的树大概就是芭蕉树,估计这玩意都挨不过黑熊半掌之力。 危机之下他想都没想就冲着距离他最近的一颗芭蕉树跑过去,他耳边听着野猪追着他跑时冲撞灌木丛的声音,感觉自己不爆种怕是要危险了。 骆时行心中暗暗叫苦,虽然在后世大部分人看来猪的战斗力并不是特别强,只是体型大体重高,然而问题在于那是人们普遍对于家猪的印象。 实际上野猪战斗力是家猪的好几倍,像是体型小一点的华南虎可能都不是它的对手,当然这也跟野猪从来都是群殴有关系。 战斗力这么强,还是四条腿,他用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没被对方追上。 好在他当时反应快,起跑迅速,然后距离芭蕉树很近的时候并没有选择跑过去,而是直接一个跳跃跳到了芭蕉树上,然后手脚并用迅速地爬到了比较高的位置,当场表演了一个猫猫上树。 上去之后他抱着树干心惊肉跳地看着下面。 野猪在他上树之后就放缓了跑动的速度,围着芭蕉树转了两圈,叫了两声。 骆时行不懂野猪语,自然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对方看上去好像有那么一点莫可奈何的样子。 他微微松了口气,继而又有些发愁。 因为这只野猪看起来就算追不到猎物好像也不肯走,而芭蕉树上没有可供骆时行或坐或站的树枝,他只能抱着树干,凭着力气留在树上。 这一路狂奔本来就对他的体力是个极大的消耗,现在这么抱着树早晚他会力气用尽,到时候掉下去不还是野猪的盘中餐吗? 最主要的问题在于他还没办法求救。 别说这里距离他们住的地方太远,就算近也没用啊,他求救最多也就是把程敬微给招过来。 程敬微如今腿还没全好,只是没之前那么疼了,走路多了还是不舒服,更何况就算他腿好了过来面对野猪估计也是个添菜的命。 骆时行抱着树看着树下的徘徊不去的野猪一时之间十分纠结,他努力说服自己要冷静,不能慌张,越是慌张就越容易想不出办法。 然而这样的局面真的让他有些束手无策。 他手里只有一把镰刀充当武器,这镰刀还不是铁器,应该是铜混合着其他金属打造的,并不是那么锋利。 野猪的皮又厚,要知道成年野猪,尤其是雄性,为了能够在争夺配偶的时候能够赢过情敌,是会通过在树皮上摩擦身上的皮从而让皮变得更加坚硬一些的。 骆时行刚刚听到那个摩擦的声音可能就是这头野猪在武装自己的皮肤盔甲,所以这还是一头雄性野猪,危险等级又提升了很多。 猫猫心里苦,但猫猫说了也没人听。 他低头看着下面,正庆幸这野猪体型也不是很大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这头野猪徘徊了好几圈,也叫了好几次,但是始终没有第二头野猪过来。 这不对啊,不说野猪都是成群结队的吗?怎么这里还有一只落单的? 他又看了看野猪,正好跟对方抬头的目光对上。 嗯,依旧是三目相对,因为对方只有一边的眼睛是完好无损的,另外一边整只眼睛都是闭合状态,也不知道是先天还是后天受伤。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这是只落单的野猪,那么他应该还有机会吧? 骆时行心中不确定,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背上有东西动了动。 他几乎是吓了一跳微微扭头看到了灰色的毛茸茸这才想起来,他还背着一只野兔呢。 这野兔大概也是求生欲很强,刚刚在骆时行遇到野猪并且夺路狂奔的时候竟然没有捣乱,导致骆时行几乎都忘了它的存在。 现在它一动,骆时行才发现他刚刚竟然还背着一只很胖很沉的兔子爬上了芭蕉树。 他恍恍惚惚想到人的潜力真是无穷,平时让他自己爬树都能累得够呛,被野猪追着居然能背着兔子上树。 但是他也的确不能再背着这只兔子了,这兔子的重量会让他的体力消耗更快。 想到这里骆时行忽然灵机一动,这野猪会追着他跑应该是要捕猎的。 如果他把兔子扔出去,这野猪应该会先追着兔子过去吧? 兔子腿上的绳索不被解开的话,一个是立刻就能到嘴的猎物,一个还在树上一时半会下不来,野猪不傻的话都知道选择哪个。 骆时行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先跑。 当然这个办法也不是那么万无一失,万一野猪觉得那兔子跑不掉了,想要双杀不肯放过骆时行的话,他也没什么办法。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能跑掉就活,跑不掉那就是天要亡他。 只是他爹谋反他都活下来了,如果死在一只野猪嘴里真的很不甘心。 骆时行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之后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冷静。 -- 第70页 此时他双手双脚都缠在树上,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自己更稳当一些,然后右手缓缓放开,准备将绑在身上的兔子解下来扔出去。 兔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疯狂的挣扎,骆时行甚至好像还听到了很尖锐的叫声。 他发誓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兔子叫,他以前一直以为兔子是不会叫的! 不得不说这个尖叫声还是挺魔音穿耳的,尤其是兔子在他背上,头距离他的耳朵还挺近。 骆时行努力用一只手跟身上的绳索较劲,当时为了求稳,他直接把绳索系得很牢固,也算是间接坑了自己。 就在他解绳索的时候,树下的野猪好像有些不耐烦了,重重撞了一下芭蕉树。 骆时行身体一晃差点掉下去,慌忙放弃解绳子重新抱住了树干。 芭蕉树被这一撞摇晃了好久,下面的野猪仿佛找到了办法一样,又跑到远一点的地方哐哐哐的冲过来撞树。 骆时行看着它撞树人都麻了,忽然想起了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已知芭蕉树虽然被他称之为树,但实际上人家是大型多年生草本植物。 是的,热带亚、热带的植物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草本植物怎么了?草本植物也照样能够长的很高大,并且还能挂住沉重的果实。 别说芭蕉树,其实就连竹子也是草本植物。 只是作为草本植物,芭蕉树可没有竹子的那种韧劲儿,野猪撞一下,它就猛烈的摇晃一阵,来来回回好几次之后,都快把骆时行给晃吐了! 骆时行头晕目眩也没忘了紧紧抱着树干,野猪撞了好几次发现他愣是没掉下去的意思! 可是他不掉下去也没用啊,野猪的力气实在是太大,这棵芭蕉树生长时间还不长,撑不住野猪的猛烈重装,如今正在逐渐弯曲,感觉再撞两次,这芭蕉树都要断了! 骆时行心里苦,很想让野猪停一停,至少给他一个把野兔解下来扔下去的机会。 然而野猪显然秉持着它全都要的原则一个都不想放过。 在摇晃之中,骆时行逐渐找到了稳住身形的办法,甚至还敢空出手来继续解绳索,也是很拼命了。 不拼不行了啊,再这样下去这棵树一倒,他要么摔死要么被野猪咬死,没有第三种死法。 只是原本在骆时行的判断中,应该还能撑一阵子的芭蕉树似乎已经支撑到了顶点,十分短促的清脆响声过后,芭蕉树瞬间往野猪的方向倒过去。 骆时行慌乱之中顾不得解兔子,下意识的抛弃了正倒下去的树干,转头抱住了旁边那一串芭蕉,并且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在芭蕉的上面,试图让芭蕉给他做个缓冲,然后就跟着芭蕉一起掉了下去。 在掉下去之前,骆时行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我怕是要先摔死了。 而在下坠的过程中,骆时行眼睁睁看着野猪一个闪避走位躲开了倒下去的芭蕉树干却正好闪到了这一串芭蕉和骆时行掉落的点。 野猪应该也听到了什么声音,下意识的抬起头。 如果是别的嘴大的动物,它张个嘴骆时行跟芭蕉可能正好掉到对方的嘴里,然后来一次自助餐。 只是野猪没那么大的嘴甚至它都没有反应过来。 坠落的过程很快,快到了骆时行只看到眼前芭蕉叶乱晃,然后就是野猪的黑色毛发,继而感觉自己掉下去的时候从芭蕉上弹了一下,然后就坐在了一个略微柔软的地方,还弹了弹。 不过很快他就感受到了屁股大腿上密密麻麻仿佛针扎一般的疼痛。 第30章 骆时行感受着身上的疼痛心里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庆幸,庆幸他自己好像砸在了野猪身上,要不然那个高度他摔下去非死即残。 砸到野猪身上的疼痛外加那股刺痛感让骆时行没忍住张嘴嗷了一声。 不过这一声十分短促,因为有一根芭蕉叶缓缓落下正好糊在了他的脸上。 骆时行将芭蕉叶挥开忍着痛慌忙起来,准备逃窜,他不知道野猪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只知道自己跟野猪再一次处于同一平面之中,危险系数直接拉满。 只是站起来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脚腕略有些疼痛,不过还能忍,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唯一的影响大概就是跑的时候提不起速。 这种状态必然是跑不过野猪的,骆时行心中十分着急,甚至开始观望周围哪棵树容易爬。 只不过他在跑了几步之后发现除了身边那些别惊吓到的小动物和昆虫之外,好像没听到野猪追上来的声音。 哪怕知道这个时候回头不合适,他还是忍不住转头看了看,然后就看到在芭蕉叶的覆盖之下,隐隐露出一只横倒在地的黑毛野猪。 那只野猪躺在那里几乎是静止状态,只有认真观察的时候才能偶尔能够看到四肢抽动一下。 骆时行知道此时此刻他趁机赶紧跑到安全的地方,只是他如今一只脚可能是扭到了,用不上力气,就算跑也跑不过野猪,爬树也未必能够爬的上去。 而这野猪看上去明显有些不太对,骆时行犹豫了一下就决定回去看看! 骆时行现在只能祈祷野猪是真的被砸了个够呛而不是装死,否则他现在过去就是羊入虎口,猫入猪口。 但一般这种装死引诱猎物的情况只会出现在一些捕食能力一般的物种上,像是野猪对他算是降维打击,对方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 第71页 骆时行心里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小心翼翼地掀开那些芭蕉叶看了一眼。 芭蕉叶之下,野猪躺在地上急促的呼吸着,而它的脑袋旁边许多芭蕉叶都染上了红色的血迹。 骆时行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由得微微一愣,将所有的芭蕉叶都掀开之后才发现那些血迹是因为野猪的头上破了一个洞。 因为对方的毛又黑又长,他看不出这个洞到底什么情况,也不敢真的去看,只知道现在野猪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至于对方头上为什么有洞他的目光转移到了旁边那一串已经被摔得七零八落的芭蕉上。 芭蕉树结果的样子跟香蕉是一样的,都是中间有一根杆,然后芭蕉一圈一圈的从那根杆上长大。 基本上这一串芭蕉至少有六七层,六七层的芭蕉至少相当于三盘多芭蕉,那个重量可不是开玩笑的,尤其是从上面掉下来以及中间这根杆还很结实,被这东西砸一下,后果可想而知。 更不要提当时芭蕉上还带着一个骆时行,野猪现在还能喘气都是生命力顽强的象征。 如果是其他时候,骆时行可能还会同情一下这只野猪。 然而他先是被撵上了树,后来又被撞的从树上掉下来,如今这野猪也算得上是自作自受,他幸灾乐祸还来不及,怎么会同情。 而且他甚至还一不做二不休的走过去抱起那串贼重的芭蕉又在野猪的脑袋上砸了两下,一直到这只野猪没有任何反应,彻底不动这才放下心来。 为了确定野猪是不是真的被砸死了,他甚至还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下野猪的鼻息。 在确定没有任何气息之后,骆时行这才松了口气。 危机过去之后,身上那股劲儿一松,他就觉得浑身上下都有点痛,想要坐在地上休息一下,结果屁屁和大腿一碰就针扎一样地疼,他看不到后面不知道什么情况,这里也不是检查的好地方,便随手捡了一根树枝支撑身体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现在骆时行就有点为难了,这只野猪勉强算是他的猎物,肯定要弄走加餐的,可问题是这玩意太重了,骆时行尝试着拽了一下猪腿发现需要很大的力气才可以,但是留在这里他又有些担心。 万一有什么猛兽闻着血腥味过来把他的猎物给据为己有怎么办?那他不白担惊受怕了? 骆时行站在原地想了想,最后干脆捡了一些树枝编织成了一个简单的树枝垫,用树皮绳把树枝串起来之后,他就嘿呦嘿呦的用力推野猪的身体,让它往拖车方向翻滚。 推上去之后,他就只需要拽着树皮绳拖着走就可以了。 只是这样也不容易,骆时行几乎是用遍了各种姿势,一开始用力拽着树皮绳后退着走,只不过这个方式容易脚下打滑,而且看不到身后的景象,还需要是不是转头看一眼然后再走,比较麻烦。 于是他干脆把树皮绳搭在肩膀上仿佛纤夫一样拖着往前走。 这个倒是比之前方便一些,但哪怕骆时行没受伤的时候都不好拖动这玩意,现在身上有伤更是艰难了许多倍。 也亏了放置陷阱的地方距离他们住处不是很远,若是太远的话骆时行怀疑自己今天怕是回不去了。 当然,如果真那样,他就算再舍不得也会放弃这只野猪。 夜晚的树林很危险,骆时行经常在临睡前听到山里狼嚎的声音。 虽然他没见过,但山里一定有狼。 现在想来,没遇到才是运气好,之前程敬微就说过山里也有野猪,而且还不少,那时候他都没放心上,现代人对于野猪都只存在于想象中,他压根就没见过,也很少听到野猪出没的消息,所以下意识就给忽略了。 结果遇到一次就差点把自己的小命也给搭进去,他决定以后还是小心一点好,出门在外也要多观察,若是看到猛兽的脚印之类的一定要避着走。 想到这里,骆时行也有些惆怅,他对野外生存并不很擅长,能够找到食物纯属是因为读书多看得多,能够通过外形或者是各种办法弄回来。 还有一点更重要的就是亚热带雨林里的食物真的很丰富,换成别的地方他也未必能够做到这一点。 如今看来,食物丰盛的同时也是隐藏着危机的。 骆时行这一路时不时换一个肩膀拖着野猪走,等他出现在程敬微的视野之内的时候,程敬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一刹那,程敬微连拐杖都来不及拿就一路跑到了骆时行面前看着他身后的野猪震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骆时行抬头看向程敬微咧开嘴笑了笑说道:阿微,我抓到野猪了哦,我是不是超厉害的? 程敬微伸手捧住他的脸仔细看了看,十分心疼说道:怎么会这样?有没有哪儿受伤了? 骆时行本来想说没有地方受伤,只是他的脸和脖子这些露出皮肤的地方应该是有伤口的,因为这一路上他一直在出汗,一出汗就能感觉到一阵阵刺痛。 是以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也没受很严重的伤,哎,别动别动,我自己拖过去就行啦。 程敬微伸手想要帮骆时行将野猪拖回去,他毕竟比这孩子力气要大一些,然而骆时行担心他的腿死活不肯。 程敬微面色难看的按住骆时行的肩膀想要制住他,结果就看到骆时行脸上有一瞬间的扭曲,看上去似乎很痛一样。 -- 第72页 不过为了不让程敬微担心,骆时行很快就调整了过来,装出了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只是程敬微观察仔细怎么会忽略,伸手扯开骆时行的衣领,果不其然白皙的肩膀上有着一道道看上去略显狰狞的红印。 那也不仅仅是红印,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那么重的野猪,骆时行一路拖回来,重量已经超出了他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再加上他虽然被流放过来也算是吃了不少苦,但身体还没完全适应,用之前魏思温的话讲就是细皮嫩肉,这一路拖过来怎么可能不受伤。 骆时行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他甚至还有些惊讶说道:我都没感觉哎。 这孩子怕不是傻的! 程敬微闭眼冷静了一下然后拽着骆时行说道:走,我去给你上药。 然而骆时行却不肯放手他的野猪,紧紧攥着绳索说道:反正也没两步了,把野猪拽过去再去上药! 程敬微知道他担心什么便哄着他说道:不会有人过来偷你的野猪的。 骆时行摇头:我不怕人啊,万一有其他动物过来偷怎么办? 这座山林里,他跟程敬微才是真正的弱势群体,必须保护好他们的猎物。 程敬微刚想说什么就看到骆时行脑袋一歪有些诧异:哎,魏翁来了。 程敬微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魏思温提着下摆一路小跑过来问道:你们俩在这里做什么呢。呦,这什么?野猪?野猪过来偷你们的东西?嚯,猞猁狲背上这是兔子? 魏思温一过来就是一连串的疑问,在看到野猪的时候他吓了一跳,然后注意力就被骆时行现在的造型给吸引了过去,忍笑看着骆时行背后的兔子,从正面看过去,正好看到两只兔耳朵从小少年的脑袋上冒出来,还怪可爱的。 骆时行插腰挺肚叽十分得意说道:这是我打回来的猎物! 虽然陷阱是程敬微做的,这野猪也是机缘巧合,但落入他手了就是他的猎物没毛病! 魏思温看着他脸上身上都带着伤的样子有些无奈的说道:受伤没有?野猪那么凶,你胆子也是真大。 骆时行有些不好意思:无意中碰上的,也是全靠运气。 程敬微忍不住插嘴说道:先回去上药,你肩膀上的伤不能不处理! 魏思温听了之后就凑过去看了看,经过这么一会,骆时行肩膀上的伤看上去更显狰狞恐怖。 魏思温当时就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弄的? 没等骆时行回答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野猪和那几根绳索,顿时就明白了。 他无奈说道:你这孩子,把它带回来做什么?又不能吃。 骆时行有些纳闷:怎么不能吃了? 程敬微刚想开口阻拦,魏思温已经嘴快说道:野猪肉又糙又臭,除非实在没吃的,快饿死了,否则不会有人吃它啊。 臭的? 骆时行顿时如遭雷击。 第31章 在魏思温说这话以前,骆时行从来没想过猪肉还有不能吃的。 但是想一想野猪在这片土地上泛滥成灾,那必然是因为不好吃,但凡好吃的哪怕是外来入侵物种只怕都能被吃成需要养殖才能供应的存在。 忙活了半天,冒着生命危险吭哧吭哧运回来的野猪不能吃,这对骆时行的打击十分大。 骆时行抿了抿嘴脸上的表情略有些委屈,同时肩膀下垂,整个人都蔫了下来,垂头的时候虎头帽上的耳朵也仿佛耷拉了下来一样。 程敬微冷冷看了魏思温一眼,眼中隐隐带着不满。 他当然也知道野猪不好吃,但是骆时行这么辛辛苦苦弄过来,他都不忍心打击,这人怎么这么没眼色! 魏思温看到骆时行蔫巴巴的样子也有些后悔心直口快,轻咳一声说道:这个东西也不是完全不能吃,主要是需要很浓的香料味道去遮掩。 只是香料这东西哪怕对于当地百姓来说都是比较珍贵的,尤其是盐,没有盐,肉的味道不会太好,所以大家不会吃这玩意。 骆时行听了之后没说什么,只是蔫蔫地将身上的兔子解了下来说道:这个应该是可以吃的,不过,我没宰过兔子,要不先放着吧。 程敬微将野兔直接交给了魏思温,顺便还把骆时行手里的镰刀递给了他,一脸认真说到:劳烦魏翁,猞猁狲身上受了伤,我要去帮他清理伤口顺便上药。 魏思温一手兔子一手镰刀人都麻了,结果偏偏程敬微拽着骆时行走的时候还回头一脸腼腆地说了句:猞猁狲都把野猪带回来了,就先留着吧,说不定有用呢,也劳烦魏翁了。 魏思温: 他看了看两个孩子,一个一瘸一拐,另外一个好像走路也不太顺畅。 这个时候魏思温才发现骆时行的腿应该也受了伤,那一瞬间他都有些难以想象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把这么重的野猪给运回来的。 那得是多么坚韧的毅力才能支撑着他一路回来。 魏思温心中有些愧疚,刚刚不该说那么直白的,这孩子此时心里肯定特别难受。 所以对于程敬微的拜托,他也没说什么,伸手拎起树皮绳索用力拽了一下,准备把野猪拽进院子。 -- 第73页 他在拖拽的时候自认为已经很用力,结果没想到野猪居然只移动了一点点。 魏思温一愣之下加大了力气,最后不得不学着骆时行的样子将绳索扛在肩上往回拖才拖动。 程敬微站在窗前看着魏思温一路费劲巴力的把野猪给拖回来,心中嗤笑一声。 魏思温好歹也算得上是正当壮年,结果身体素质还不如骆时行。 哪怕对方看上去更加轻松一些,但他是成年人啊,骆时行身体都没长成呢! 程敬微不再看他,拿了药关上了柜门,一转头就看到骆时行坐在竹椅上的一瞬间又捂着屁屁跳了起来。 程敬微吓了一跳连忙过去问道:怎么回事?让我看看。 骆时行麻溜地解开腰带说道:我刚刚不知道坐到了什么被扎了好多下,特别痛,快帮我看看! 至于不好意思什么的,在疼痛面前是不存在的,更何况都是男孩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程敬微看了之后倒抽了一口气:你这是做什么了?怎么后面全是细细小小的黑刺? 黑刺? 骆时行微微一愣,怎么会有黑刺?他也没摔灌木丛里去啊。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他身后的或许不是黑刺,而是野猪身上的鬃毛。 野猪背上的鬃毛本来就又长又硬,比家猪坚硬多了,依照当时他摔下来的那个冲击力,腿上被这些硬毛刺伤似乎也正常。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我当时摔到野猪身上了,然后就 这时候正巧魏思温气喘吁吁的进来听到便问道:你怎么摔到它身上的?哦,对了,你还没说怎么抓到的野猪呢。 程敬微转身出去弄了一些清水进来帮骆时行清洗伤口,然而那些黑毛不太好清理,他想了想顺手弄了一根竹条,然后用火烤弯之后充当镊子开始小心翼翼的帮骆时行挑那些黑毛。 骆时行趴在床上开始叙述他是怎么跟野猪斗智斗勇的。 他今天的经历的确非常地跌宕起伏,再加上他的叙述能力很好,听得魏思温一愣一愣的。 别说魏思温,就连程敬微在听到骆时行蹲在草丛中跟野猪四目三目相对的时候都忍不住停了一下手,为骆时行捏了一把冷汗。 后来听到他说被逼得爬上了芭蕉树,魏思温都忍不住拍大腿:哎呀,芭蕉树不结实,怎么能上芭蕉树呢。 骆时行无奈:当时距离我最近的就是它了啊,再跑我就跑不过野猪了。 人家是四条腿并且满身腱子肉好吧?他怎么可能跑得过野猪。 尤其是那些草木对他而言都是障碍,对野猪而言却基本上是无所谓的,人家毛硬皮厚,压根不在意那些尖锐的枝丫。 魏思温忍不住身体前倾问道:那后来呢? 骆时行又开始说野猪冲撞芭蕉树的事情,到最后魏思温跟程敬微听到骆时行抱着芭蕉从天而降正好砸到野猪头上的时候,两个人这才长出一口气,心里十分后怕。 若是骆时行没掉到野猪身上,只怕他们真的要给骆时行收尸了。 甚至可能连尸体都收不回来。 魏思温沉声说道:这林子里太危险,你还是不要四处乱跑的好,山猪一向喜欢成群结队,这次你是运气好,而且这山猪似乎尚未长成,否则今天很难逃脱。 这野猪重归重,但本身就是一个亚成年状态,少了一只眼睛可能让它有些不合群,所以才独来独往。 骆时行能够从这野猪嘴里逃生多少还是占了一些运气的成分。 骆时行显然也有些后怕,他抿了抿嘴说道:之前都没有遇到过什么厉害动物,我还以为这附近不危险。 魏思温摇头:没有不危险的地方,偶尔遇上年景不好的时候,山里的动物会下山去百姓家里抢吃的,其中野猪祸患最大。 程敬微此时已经将那些黑毛都拔除干净,骆时行的屁屁和大腿上留下了一个个红色的小点,看上去也是十分凄惨。 他一边给骆时行上药一边问道:魏翁怎么知道的? 魏思温笑了笑说道:我这些日子在辅助县令修县志,经常看到有猛兽伤人的例子,所以就想着过来提醒你们小心一些,没想到还是差点来晚了。 无论骆时行还是程敬微两个人都是在城中长大,估计是没见识过山猪还有老虎的威力,除了这两种之外还有狼的危害也不小,反正在人烟不够稠密的地区,野生动物更加强势一些。 现在看来让这俩孩子单独住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 他沉声说道:你们两个不必担心,我会想办法把你们接到村子里的。 骆时行下意识说道:不必了。 他不是很喜欢回到那个村子,那里的人对他们不太友好,谁愿意生活在不友好的氛围之中呢? 尤其是程敬微之前的遭遇让他觉得比遇上野猪还可怕,万一遇到当地人组团欺负你,那真是有一百种恶心人的方式。 在那里生活需要很强的抗压能力才行。 山里或许生存条件不太好,但至少自由自在,更何况他们已经计划的很好了,等拿到粮种,再想办法弄点菜种一种,或许他们都不需要频繁进山。 -- 第74页 至于吃肉,他也有养鱼的计划,其他在看。 话又说回来,他们两个在村子里生活条件也未必很好啊,那些百姓不也吃不上肉吗。 只是不知道程敬微是不是也这么想,骆时行说完之后就下意识地看向程敬微。 程敬微顺着他的话头说道:我们两个就算回到村子里万一有猛兽袭击村子也未必会有人来帮我们,跟住在这里有什么区别? 他也不太想回去,那里住着的都是他的仇人,他一时半会没办法报仇就算了,还要过去看着那些仇人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魏思温一时哑然,只好说道:县令对你们态度还是不错的。 他也就只能说这么一句了,县令态度不错是建立在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识字的基础上,尤其是骆时行还是个小神童,县令已经说过让骆时行回去了。 魏思温这次来就是想要劝说这俩孩子跟他回去,至于村里的那个人就交给县令去解决,结果没想到这俩孩子还不愿意。 人家的理由很充分,魏思温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能够在荒山野岭都生存的很好的孩子,别的不说,其内心绝对强大,意志绝对坚定,魏思温别的不行看人眼光多少还是有的。 是以他也没有过多说这些,只是起身说道:我去把那只兔子给收拾了。 野猪吃不吃先放在一边,但兔子是真的可以吃的。 程敬微忽然说道:兔子就先留着吧。 嗯?骆时行转头有些疑惑地看向程敬微,不太明白他怎么要留下兔子,这货也不是那么容易心软的人啊。 魏思温诧异:你不想吃? 程敬微说道:那是只母兔子,肚子里有崽子了,不能杀。 人类在山中生存总也要遵守一定的自然规律,有身孕的雌性最好都不要赶尽杀绝,这也是为了以后。 魏思温听后微微一笑:山君心中犹有一丝善念,这很好。 说实话,比起骆时行,魏思温对程敬微一直都不是特别放心,他总觉得这孩子心思有点深沉,还让人摸不透。 小小年纪心思太深可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倒是让他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愿意留母兔一命有这一份善念,他就相信这孩子人品不坏。 骆时行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听了之后瞬间眼睛一亮:那正好养起来啊,等下了小兔子继续养着,我们以后就可以养兔子吃啦。 能够自己养殖比出去打猎靠谱多了,要知道野兔在山里不算什么稀罕猎物,就这他还等了许久才等到一只笨兔子自投罗网。 魏思温: 猞猁狲这心思也转得够快的。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那头山猪呢? 骆时行十分干脆斩钉截铁:还是收拾了吧,世界上没有不好吃的肉,只有不好吃的做法,我来想办法! 他就不信了,他还能做不出好吃的猪肉! 第32章 魏思温听后也有些心动,别的不说,骆时行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当然跟流放之前他吃过的那些大餐没办法比,但这个不能比大概率也是因为香料不够。 田螺都能让这小子吃出花来,万一呢? 唯一的问题就是魏思温他也没杀过猪啊! 他深吸口气拎着镰刀出去说道:行吧,那我我试试。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都有些没底气,他活了这么多年,哪儿干过这种事情啊。 正所谓君子远庖厨,就算不扭曲理解,按照真正的本意来说也是让君子看到屠宰场面赶紧离开,别让血气沾身。 连屠宰的场面都不能看,更不要说亲自动手了。 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那只野猪已经挂了,否则他可能真的干不来这个活。 骆时行在他出去的时候想要起来,结果就被程敬微按了回去,同时警告说道:我还没看你的脚呢,别乱动。 骆时行这才想起来他的脚也扭了,只好转头冲着魏思温喊道:魏翁,记得拿两个桶把先把猪血放出来保存好,那个也可以吃的! 虽然猪肉是臭的,但猪血未必有那么浓重的味道,就算味道真的浓厚也先留下来再说,总有能用到的地方,实在不行还能钓鱼打窝! 魏思温听后脚步一顿,嘴角一抽,他很想知道骆时行到底都是从哪儿知道的这么多事情。 一想到要给野猪放血,魏思温的脚步都沉重了许多,也不知道他这身衣服今天还能不能保住,血迹可是很难清洗的! 骆时行跟程敬微倒是都相信他,他们两个自认为如果是让自己来,这件事情也没那么难,骆时行最多也就是要克服一下不敢下手的恐惧,别的应该没啥。 程敬微就更不要说了,这种事情他也不是没做过。 魏思温好歹也是大人,总不至于比不过他们两个吧? 然而实际上这两个人都忽略了这件事情还真不是小事情。 魏思温对着野猪犯难的时候,程敬微正捏着骆时行的脚腕一点点用力问道:痛不痛?哪里痛? 骆时行被他一捏就疼的喵喵叫,一边倒抽气还得一边叙述自己疼痛的范围和程度。 -- 第75页 程敬微摸了摸之后放心的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扭到脚了。 以骆时行那惊险刺激的经历来说,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这么看来,猞猁狲还真有几分气运在身的意思,身上哪儿都是伤看上去无比凄惨,实际上都是一些皮外伤,都没伤筋动骨,让程敬微松了口气。 骆时行趴在床上也放心了不少,虽然身上哪儿都疼,但这个结果挺好的。 他转了转脚腕说道: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好。 程敬微拍了拍他的头说道:没个七八天别想好利索,这几天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吧。 骆时行一听就皱了皱眉,他不能出去找吃的,那么程敬微的腿脚就更不合适,如果不想吃笋和干菜吃到吐,那最好就是想办法把野猪给搞得能吃了。 他趴在那里沉思半晌说道:等等从野猪身上片下一片肉来试试看,我要知道味道到底有多差劲,这才能确定要怎么做。 程敬微安慰他说道:不要想那么多,不好吃又不是不能吃,现在我们这个情况还讲究那么多做什么?魏翁不喜欢的话,大不了 他说到这里,凑到骆时行耳边低声说道:大不了不给他吃。 骆时行听后忍不住笑出声:太坏了。 程敬微也笑了笑刚想说什么,两个人就同时听到外面一阵惊呼,同时还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摔到地上。 程敬微连忙拄着拐杖起来到窗边看了一眼,然后面色一变说道:不好,野猪醒了。 骆时行听到之后当时就吓了一跳:什么? 他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也立刻爬起来单脚蹦到了窗边看出去,一看之下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下意识地伸手掐了一下程敬微,程敬微抖了抖一脸茫然:你做什么? 骆时行认真问道:疼吗? 程敬微脸有点绿:你要不要试试? 就很好,他没有做梦那么野猪真的醒了?这不可能啊。 骆时行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窗外,此时那只野猪正披着拖它回来的树枝和绳索猪突猛进,而魏思温手拎着镰刀正被野猪追的连滚带爬。 别说,魏思温跑起来的速度应该是比骆时行快的,至少野猪居然追不上他。 当然也可能跟野猪身上拖着许多树枝跟好几根树皮绳索有关系。 可再慢也是野猪,更何况那头野猪看上去比之前还要凶,可能是头上的伤激发了它的凶性,口中嘶吼着追着魏思温,显然是把魏思温当成了仇敌。 骆时行看到之后紧紧拽着程敬微的袖子颤抖说道:怎怎么办?我刚刚确定它死了啊?都没气了,怎么又活了? 野猪还带诈尸的吗?他手上没有黑驴蹄子啊,糯米也没有,话说就算有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管不管用! 就在骆时行说这句话的空,那边魏思温已经带倒了晾晒艾草和竹笋的架子,野猪来不及刹车就会一头撞到篱笆上。 程敬微皱眉:可能当时是装死。 骆时行瞬间很头痛,装死这么厉害,这野猪是练过龟息功吗?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他们两个看着魏思温带着野猪一圈圈地跑,心里都快急死了。 魏思温一边跑一边喊:它怎么醒了? 骆时行对着他喊:我也不知道,你要不先上树?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然后发现他们屋子附近的树基本上都被他们两个砍了因为嫌弃遮光。 只有远一点的地方还有几棵树,骆时行眼看着他要被追上了,连忙说道:左边左边,那边有树!野猪不会爬树! 魏思温身手敏捷的跃过一个倒下的架子,悲愤喊道:我也不会! 骆时行: 这可怎么办?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程敬微。 而此时野猪一边流着血一边追着魏思温跑,篱笆被它撞的东倒一片,西缺一块。 那可是程敬微花费了好几天的时间才弄好的篱笆,被这么一搅几乎全军覆没,肉眼可见的需要重建。 程敬微心口一疼,拳头一硬。 他深吸口气,转头拍了拍骆时行的头说道:老实在屋子里呆着。 说完他就抄着镰刀连拐杖都没拿就走了出去,骆时行看着他的背影都没来得及阻拦主要是程敬微的脸色看起来有点可怕,他的眼神让骆时行想起了第一天见到程敬微时候的感觉。 当时他就觉得骆时行身上有杀气,只是后来熟悉了之后程敬微收敛了那股气质,看上去跟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 骆时行也就渐渐忘了当时的感觉,此时此刻他竟然再一次感受到了当时的那种压迫感。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程敬微的腿还没好,出去也未必打得过野猪。 虽然程敬微出去之后勉强算得上是二打一,但问题是魏思温看上去像个战五渣,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骆时行记得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落地之后只觉得脚腕一阵疼痛,他连忙靠着墙,着急的用手拍窗台:阿微你快回来!我们先进屋子躲一躲,让这只野猪自己发疯去! -- 第76页 正在奔逃的魏思温听了之后满心疑问:刚刚你怎么不这么喊我呢? 魏思温慌乱之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只能下意识的逃窜,早知道真的应该躲进屋子啊。 他虽然这么想却也没敢往屋子这边跑,程敬微正在往外走,骆时行站在窗前,两个人都在外面,他也担心这只野猪会冲着这两个孩子过去,连忙一边跑一边说道:你们先回去,我把它引开! 骆时行全副心神都放在程敬微身上,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压根没听清魏思温说什么。 程敬微提这镰刀慢慢站定,他刚刚出去的时候忘记拿拐杖,走路的时候腿还是有些疼痛,是以走得很慢。 不过他站在那里之后就没在动,骆时行只看到他微微眯着眼睛盯着野猪半晌,然后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镰刀,下一刻就直接举起镰刀用力扔了出去。 骆时行瞪大双眼紧紧盯着那一柄镰刀。 镰刀在半空中旋转地速度很快,相应的声音也不小,哪怕是逃窜中的魏思温都听到了。 当魏思温转头看到一柄镰刀飞过来的时候魂儿都要吓没了! 他虽然把野猪弄醒了,但是罪不至死吧? 哪个孩子心这么狠啊! 魏思温一个紧张,脚下就被刚刚倒下的架子绊倒在地。 天上有正在飞过来的镰刀,身后则是穷追不舍的野猪,魏思温颇有些落入了天罗地网的感觉,一时之间心如死灰。 而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接受现实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野猪嘶鸣。 因为野猪叫的太过凄惨,惊得魏思温都忍不住睁开了眼睛,于是就看到那只野猪脖子上插着一柄镰刀,两条前腿提起,整个身体抖动了一下便倒了下去,抽搐几下之后再也没有了声息。 魏思温愣愣的看着躺在地上的那只野猪一时半会都不敢动,生怕它跟刚刚一样,明明看上去已经死透了,结果还能诈个尸。 不过这一次这只野猪大概是真的没躲过,因为程敬微慢慢走过去踩在野猪的身上,转头盯着魏思温,右手握住镰刀一个用力就将镰刀给拔了出来。 第33章 他这一系列的动作看的魏思温脊背发凉,很想问问骆时行你到底救了个什么样的人回来啊? 而骆时行骆时行也傻了,他眼睁睁看着那柄镰刀飞到空中的时候野猪还跟镰刀有一段距离。 可是等镰刀顺着抛物线落下的时候,野猪就仿佛自投罗网一样正好到了镰刀下方。 那样子像极了野猪主动把脖子送到了镰刀的路线上。 然而众所周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说明程敬微刚刚预判了野猪的行动从而扔出了那一柄镰刀。 骆时行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说道:少侠好身手! 说完他就开始认真思索自己有没有得罪过这个人。 #原本以为我们水平差不多,结果最后只有我是战五渣# 骆时行的眼泪差点落下来,他的确揍人很有经验,但那都是野路子跟人打架积累来的经验,程敬微这一看就是专业的啊。 程敬微用脚踩了踩野猪确定它真的死透了之后,再看魏思温的时候表情就变的温和许多,仿佛魏思温刚刚看到的那宛若要把他一起刀了的目光是错觉。 程敬微甚至还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将魏思温扶起来客气问道:魏翁可有哪里受了伤? 魏思温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山君身手不错啊。 这么好的身手当初是怎么被欺负成那个样子的? 要不是程敬微真的受了不轻的伤,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对方是不是故意在套路他跟骆时行。 不过他也就是随便想一想,就算程敬微想要套路他们,当地人也不会配合啊,现在那家人还在努力寻找这俩孩子呢,显然被气得不轻,这么久了都没放下。 程敬微知道他的疑惑,笑了笑也没解释,上一世刚流放过来的时候,他也的确是干啥啥不行打架也打不过对方。 后来他才发狠学各种东西,重生回来之后他需要一点点适应这具年少的身体,那些东西他也没有完全捡回来,但刚刚这种事情,也不算多难。 看着魏思温疑惑的样子,程敬微客气客气之后就放开了他,不打算跟这个无能的大人多交流魏思温现在的年纪比他重生之前还大,结果真的很符合人们对于士人的刻板印象,自理能力几乎为零! 这个人的存在仿佛是故意给他和骆时行增加难度的! 程敬微就很想让魏思温先回去,理由他有的是,天色不找,路上不好走,还有魏思温身上衣服也都脏了需要回去换衣服。 他刚想说的时候就看到骆时行一瘸一拐的跑过来,连忙放下这一茬过去扶住骆时行说道:不是让你在屋子里好好待着吗?怎么出来了? 骆时行笑眯眯看着他说道:阿微刚刚好厉害哦,如果之前是你遇到野猪,恐怕它早就死了,也不至于这么折腾。 程敬微揉了揉他的头:都是碰巧,野猪没受伤我也杀不死它,还是猞猁狲更厉害一点。 他这话别说骆时行,就连魏思温都不信。 不过也没必要戳穿,程敬微自保能力那是好事。 魏思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缓慢地走过来,看着院子里满地狼藉一时之间也有点尴尬。 -- 第77页 人家俩孩子好不容易把院子收拾成了这样,他一来就把篱笆给毁了,回头这俩孩子估计还要重新做。 骆时行见他脸上神色尴尬便体贴说道:这次是我的问题,我没想到野猪还会装死,下次一定确定再说。 程敬微在面对他的时候脾气好的不是一点半点:这也不怪你。 从林子里到他们家,这一路上野猪都没有任何反应,也的确不容易发现。 骆时行刚想说什么眼睛就看到了野猪的脖颈那里正在往下流血,立刻转头说道:竹桶呢?我的竹桶呢? 程敬微和魏思温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一瘸一拐地跑着拿来了一个竹桶放到野猪边上。 只是野猪的伤口是在上面的,血液是顺着它的身体往下流,根本没办法弄到竹桶里面。 好在这一次魏思温十分有眼色,在看到骆时行想要将野猪换个位置的时候立刻走过去说道:我来我来。 程敬微甚至还找了几根正在晒干的竹子过来垫在下面,让野猪的伤口位置高一些,然后用竹子作为引流管放在伤口下面将血液引入竹桶。 因为血液中是有凝结成分的,骆时行时不时还要破坏野猪的伤口让血液流出顺畅。 在这个过程中,骆时行觉得魏思温说的野猪肉臭应该是真的,因为流出来的血都一股腥臭气息。 他蹲在那里看着血眉头紧皱,开始认真思索这东西要怎么做,这个味道的确让人有点没食欲。 首先要有能去除腥臭气息的东西,花椒和生姜的确不错,但花椒放太多一般人也受不了啊,到时候腥臭味是去了,结果因为太麻太涩而无法入口,那还不如不腌制呢! 骆时行在思考,其他两个人就在旁边盯着野猪的血液往外流,时不时还要换个竹桶才行。 等血放得差不多了,魏思温忍不住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是他把清理野猪这件事情给想的太简单了,事实证明在这些方面,还是问问这俩孩子更靠谱一些,毕竟他连只鸡都没清理过。 只是他这一问把骆时行也给问住了,他脸上也出现了些许茫然,他的确是学了很多东西看了很多书,但这里面不包括怎么清理死猪啊。 哪怕是一些关于美食的记录片里都是一闪而过,没有人会拍摄怎么清理死猪的。 是以他卡壳了一下,不过他处理过从外面买回来的各种生猪肉、猪耳朵、猪心之类的,顺着那个思路,应该也可以吧? 正在准备凭借着自己的想象回答的时候,一旁的程敬微说道:山猪肉需要大量的水清洗,我们这里水不够,先把猪毛烧了分解之后带去河边洗吧,而且把想要吃的先洗了,剩下的先放着,清洗之后的肉不易保存。 骆时行十分惊喜地看着程敬微:阿微你懂啊?那可太好了!不过为什么要烧猪毛? 因为那样比较好退毛,山猪毛硬,这样更方便一些,等烧完用镰刀刮一下,把毛去了就行,再将猪皮剥下来留着看有没有什么用。 骆时行诧异:猪皮不吃吗? 魏思温刚才一直插不上话,此时听了便立刻说道:野猪皮又厚又硬,的确不能吃,你们拿来硝制一下,马上要冬天了,你们拿着猪皮弄点保暖的东西也好。 骆时行听到前面的时候本来还想说可以努力一下,肉皮再厚也可以弄肉皮冻嘛,那个用来当下酒菜不错。 不过在听到后面的时候也觉得有道理,他不知道南边的冬天怎么样,不过据说冷的时候也很冷,先留着也是好的。 程敬微把他从地上薅起来说道:好了,这里没你的事情,剩下的交给我。 魏思温轻咳一声:让我来就好了。 然而程敬微不会再相信他了! 再让魏思温来,怕是他们的房子都保不住! 骆时行摇了摇头说道:让我在屋子里呆着也是无聊,没事情做就记得身上疼了,还是做点别的吧。 程敬微想了想也觉得等等他要是去河边清理野猪的话把骆时行一个人放在这里有点不放心,他受伤的时候一个人留在家里没什么,他自己有自保的能力,但是骆时行他十分不放心。 哦,不对,还有魏思温,让他陪着猞猁狲也不错。 这么看来魏思温也还有点用处,程敬微勉强说服自己让魏思温暂时留下来,不把他赶跑。 现在么,让骆时行在外面也行,今天的阳光难得不错,晒晒太阳也是好的。 是以他干脆在外面用晒干的茅草弄了一个茅草堆,上面铺上了芭蕉叶让骆时行趴在那里跟他们说话。 坐是不能坐的,骆时行身上还有伤呢。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骆时行才发现他刚刚太着急,穿着犊鼻裤就出来了,这裤子跟后世的三角裤没啥区别,所以他现在的样子大概也就比裸奔好那么一点点。 可是让他穿上裤子他也不愿意,身上有伤口,裤子又不干净,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这里又没别人,大家都熟悉,不穿就不穿了吧。 骆时行趴在芭蕉叶上看他们清理野猪。 而在清理野猪之前,程敬微直接把外衣给脱了,露出了瘦削却看上去十分精干的身体。 -- 第78页 随着他的走动,隐隐还能够看到一点肌肉,甚至连腹肌都有,虽然对方干着切割猪肉这个完全不高大上的工作,但他每一次挥刀都看上去特别的潇洒有力。 骆时行馋他肌肉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忍不住摸摸自己的小肚叽,哎,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肌肉。 不过馋肌肉也没耽误骆时行的指挥:猪耳朵留下来,回头可以卤一下,猪头把骨头弄出来,然后脑花留着,可用来涮锅,唔,烤制和香煎都不错,猪舌头卤制或者烤也都挺好。 骆时行说着说着就忘了他们眼下什么调料都缺,开始无限畅想:哦,对了,脖颈肉把淋巴给去了,那个不能吃,回头这部位弄个炭烤就不错,前腿梅花肉留一下,回头烤或者煎都行,肋条那里骨头留点肉,烤炖炸都好吃的,还能腌制成腊排骨,后腿肉不用太精细,回头剁馅用,加点肥肉包饺子灌香肠都很好。 他打量了一遍野猪,找到了刚刚忽略的部位:还有还有,肘子部位不用分,到时候弄个冰糖肘子就很好,猪蹄猪尾巴到时候跟耳朵一起卤,都洗干净点啊。 魏思温听着他小嘴叭叭地提要求,脑壳都有点疼,忍不住说道:可别说了,你说的我都饿了。 第34章 魏思温以前是不怎么吃猪肉,或者说是不吃成年猪肉,一般有点身份地位的吃的都是乳猪,乳猪肉嫩,也没什么特别骚臭的味道。 曾经他听到猪肉都觉得没食欲,因为就算是乳猪也比不上羊肉好吃。 可现在为什么听着骆时行说了这么一连串忽然就觉得猪肉也很好吃?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很久没吃过肉了? 魏思温有些不理解,实际上别说魏思温,就连程敬微都听得有些馋了。 他重生回来之前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就算这段时间食物紧缺,他也没到看什么都想吃的地步,过来清理猪肉不过是不想打击骆时行的兴致而已。 结果也是没想到居然真的被这孩子说的有些馋了。 不过,他有些困惑问道:涮锅是什么?淋巴又是什么? 还有那个什么冰糖,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猞猁狲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骆时行卡壳了一下,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火锅这种东西,还有淋巴是动物身上的一种器官? 他认真想了半天才说道:涮锅就是吃的一种方法,用碳锅烧水,一边烧着一边往里面涮东西吃。 魏思温疑惑:这不就是水煮吗? 虽然听上去差不多,但实际上差很多,骆时行没办法解释干脆一挥手:到时候弄了你们就知道了,不过那个需要用到油才好吃,哎,这头猪怎么看上去那么瘦?油呢? 就在他提要求的时候,这头野猪已经被程敬微分得差不多了,骆时行看着那些鲜血淋漓的肉,一开始还有点不适应。 不过这些都是猪肉啊,猪肉! 这么一想也就觉得没什么不能适应的。 只是这些肉大部分都是瘦肉,搞得他也有点奇怪。 程敬微起身说道:现在是深秋,这头山猪已经算是比较肥的了。 骆时行愣了一下,感觉野猪简直是拓宽他对猪这个物种的认知。 野猪的油脂不够多,但相比起别的肉来说也好很多了。 程敬微将野猪的东西都按照骆时行的要求分门别类的清理出来,骆时行见他将那些内脏都堆在了一起不由地说道:内脏也要洗哦。 程敬微跟魏思温两个人同时停了手一脸茫然地看着骆时行:为什么还要洗内脏? 骆时行一脸的理所当然:内脏也能吃啊,猪心可以卤也可以烤,猪大肠怎么吃都可以,猪肺、沙肝就是脾脏甚至气管都能吃哦。 程敬微人都麻了,感觉骆时行就在不断的挑战他的承受力。 他能接受食物种类不够充足的时候吃野猪,但他真的接受不了连这些东西都吃。 魏思温也一脸恶心说道:猪肠这个真的不能吃。 具体多恶心他都不想说,但他拒绝吃这些东西。 骆时行翻了个白眼:能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剔,都洗干净,只要猪肉能吃,这些就都能吃。 程敬微闭了闭眼问道:那你有办法让猪肉变得能吃吗? 魏思温连忙说道:对,回头我们洗干净了又不能吃,不是白费力气。 骆时行一听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去除这种腥臭味。 盐不够就不用多说了,不过就算盐够也不足以全部遮掩,所以需要别的香料。 他趴在那里托着下巴问道:这里有桂树吗?桂皮这种香料有没有? 魏思温抬抬眼皮:有,跟它的名字一样,贵。 骆时行又问道:那八角 魏思温叹气:别想了,咱们没东西换。 这都不是有没有钱的问题了,在这种地方有没有钱其实都不是特别重要,大家更崇尚以物易物的方式,然而问题是他们一穷二白,连能换的东西都没有啊。 骆时行有些怏怏不乐的想到如果这年头柠檬被引进来就好了,柠檬的清香很能遮盖这些味道的,可惜现在柠檬应该还在东南亚自由自在的生长 -- 第79页 咦? 柠檬?柠檬的味道? 他可以去找香茅草啊! 骆时行当场就支棱了起来,双手撑起身体说道:我有办法啦,我们可以去找香茅草,那个一定有用! 香茅草本身的味道跟柠檬十分相似,所以又有名字叫柠檬草。 而且香茅草的使用在周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记载,所以仔细找的话肯定能够找到香茅草的! 程敬微跟魏思温两个人对于香料都似懂非懂。 魏思温就不说了,他最近对于烹饪上的了解都来自于骆时行。 程敬微当年虽然也苦过,但那个时候他满心都是一定要活下去坚持到能够复仇的那天,心思压根就不会放在吃上。 也就是骆时行,被流放了看上去似乎也没变得阴暗或者心理失衡,还能积极乐观地生活下去。 这也是程敬微喜欢跟他在一起的原因,谁不愿意跟乐观开朗的人一起生活呢? 若是不开心了只要看着他的笑脸都会变得平静一些,心里的那些阴暗苦痛也能减少许多。 更不要提骆时行还好看,哪怕什么都不做,坐在那里都能当一幅画看。 他们两个对于香茅草几乎可以说是压根就没什么了解,不过见到骆时行这么兴奋的样子也就决定相信他。 在厨艺这方面,他们不相信骆时行也没用。 骆时行开心地起身就要回屋子,程敬微连忙拦住他问道:做什么去?你在外面呆一会,现在有阳光正好晒一晒。 房间里比较阴暗,呆着必然是不舒服的,那里对他们而言真的就是个睡觉的地方。 骆时行兴奋说道:我穿衣服去,然后去找一找有没有香茅草。 也是他忽略了这个东西,要不然应该早找到的,香茅草用来做鱼吃也好吃啊,这样就不需要太多的花椒。 程敬微表情严肃说道:你裤子都脏了,剩下的还没干,先别穿,我去找那个什么香茅草。 骆时行狐疑地看着他:你都没听过这个名字吧?认识它什么样吗? 程敬微坚持说道:你画给我看,我能找到! 魏思温在一旁站着一直插不上话,深深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多余,他这一趟来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骆时行对程敬微倒是相信,蹲在地上随便找了一根竹片就按照他印象中的香茅草画了一下。 亏了他绘画底子还不错,至少把形状都给画出来了。 魏思温也凑过来看了看,当场就有些诧异:你这画法,有点奇怪啊,看上去还不错,可惜匠气浓了一些。 国画除了要求形似之外还要求意境,骆时行画东西只图一个字像,跟意境什么的压根不沾边。 骆时行听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反正他又不靠这个吃饭。 程敬微却眼皮一抬说了句:像就够了,不需要别的。 魏思温果断闭嘴,虽然说起来可能有点没出息,但经过刚刚那一出,他总觉得有点怕程敬微。 骆时行丢掉竹片拍了拍手说道:就是这个样子,能看得出来吗? 程敬微认真看了两眼记住了香茅草的样子之后说道:可以,我去找。 骆时行提醒他说道:有很明显的香味的! 他很想形容是带着柠檬香气,但是想一想程敬微又不知道柠檬是什么,所以只好笼统的说了一下。 程敬微点点头,转头将那些分割好的猪肉放在芭蕉叶上一个个包好,然后找了一根竹竿看样子打算是挑着走。 骆时行连忙拦住他:等会,你的腿还没好 程敬微按住他的手:已经好了很多了,走路没有问题的。 只是有一点点别扭,好像是长时间不使用这条腿,有些不敢用力,仿佛担心会痛或者是伤情加重而回避一样。 又或者他还没适应自己有一条完好无损的左腿,所以并不习惯用这条腿走路。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的伤养了一个多月好的应该差不多了,也是时候重新适应一下这双腿。 只是骆时行脑子里全都是伤筋动骨一百天的念头,感觉一个多月压根就不够程敬微修复身体的,连忙说道:那也不用这么多,现在还不确定这个猪肉能不能吃呢,你洗这么多万一不能吃不是白费力气吗?别去河边,先去找香茅草,少洗一点咱们先试试。 魏思温听后心想,要是不能吃他们费劲巴力弄得身上脸上不是猪毛就是血迹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程敬微却被说服了,转头对魏思温说道:劳烦魏翁在这里陪着猞猁狲,我去寻找香茅草。 魏思温看着他们两个互相搀扶的样子尴尬说道:不必不必,我去就是,你们两个休息一下。 一个刚拖着野猪满身是伤地回来,另一个则是刚刚切割野猪的主力,他这个大人感觉就是个摆设,也太丢人了一些。 骆时行十分狐疑地看着魏思温:那那您认识香茅草吗? 魏思温苦笑:你不是都画出来了? 要知道刚刚程敬微说出去寻找的时候,骆时行可是没有发出任何质疑的,他在这俩孩子心里到底是有多不靠谱? -- 第80页 骆时行吐了吐舌头说道:哦哦哦,好的,那麻烦魏翁啦。 他也不太想让程敬微去,总觉得对方的腿还要养一养才好。 程敬微本来还是想自己去的,结果骆时行紧紧拽着他的胳膊不说,干脆人都靠在了他的身上,他也只好无奈提醒道:林中危险,魏翁还是不要太过深入的好。 骆时行也一脸严肃地用力点了点头:对,香茅草应该好找的,只是我之前都忘了这个东西,魏翁一定要小心啊。 魏思温看了一眼地上被分尸的野猪,想起刚刚自己被野猪追了八百圈的痛,也认真点头说道:你们放心! 骆时行和程敬微看着魏思温将下摆撩起来,手里拎着镰刀背后背着竹篓,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也就真的放心了。 事实证明,对上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士人,让他们去野外找什么东西,放心永远都嫌早! 第35章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留下来也没闲着,程敬微用镰刀片了两片梅花肉留着等等烤着吃,而骆时行则蹲在那里看地上的兔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经历跌宕起伏了一点,兔子此时很安静的待在那里,在骆时行喂的时候还很配合地将甘草吃了个一干二净。 骆时行一边喂兔子一边说道:总这么绑着它也不是办法,咱们要不要给它做个窝啊。 程敬微看了一眼说道:用石头垒一个兔窝吧。 骆时行听了之后有些诧异:用石头?为啥用石头? 程敬微说道:兔子牙齿厉害,你用竹子的话怕是第二天就跑了,兔窝垒高一点就是了,上面用竹竿拦住,它也蹦不出去,想啃竹竿又啃不到,比较方便。 骆时行抓了抓头:对哦,差点忘了这一点,那我去找点石头过来。 不过只有石头肯定是不行的,这些碎石本身都是不规则的,想要让它们层层叠叠形成一圈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程敬微牌泥瓦匠就又出世了。 骆时行捡石头,他就在那边调需要用到的泥。 本来他是觉得把兔子先绑两天,等骆时行的脚好了,或者等等让魏思温帮忙捡石头也行。 但是骆时行本身就在兴头上,程敬微都来不及阻拦他就冲出去捡石头了。 程敬微观察了一下他的行动也没那么不利索,干脆任由他去,大不了等回来帮骆时行再揉一揉。 兔窝需要的石头并不是很多,或者说他们现在只有这一只兔子,所以也没打算垒太大,等以后兔子多了那就再说多了的嘛,反正兔窝又不是不能改建。 骆时行捡了一些石块回来之后基本上就没他的事情了。 两个人在原本院子的东北角选定了兔窝的位置,这里距离屋子比较远,原本骆时行是不太愿意的,然而程敬微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念头:兔子很臭的,你想在睡觉吃饭的时候闻着臭味进行吗? 骆时行果断闭嘴,在这些方面听程敬微的也不错。 程敬微一手竹铲一手石头动作十分迅速。 骆时行坐在一旁一边围观一边指挥,你要说动手,他肯定不行,但是在理论方面他比程敬微要强一点。 程敬微显然比魏思温耐心好很多,至少没嫌弃骆时行话多。 兔窝垒完之后也不能立刻把兔子放进去,需要等黄泥晒干才行,趁着这个机会,骆时行往里面铺了一层茅草。 毕竟这只母兔子有崽了,需要保暖照顾一下,原本兔子是会自己挖地穴的,里面会自然形成一个温暖的环境,但现在被迫住在地上还不给保暖,怕不是大兔子小兔子都留不住。 等铺完茅草之后,骆时行想了想用绳索做了一个背带式的牵引绳,就跟后世那些猫猫狗狗的牵引绳差不多,区别就是简陋了一些。 不过这个是给兔子量身定制的,所以感觉也还好,骆时行把它套在兔子身上之后就把兔子腿给放开了,他担心这样一直让兔子躺着会对它身体不好。 既然要养了当然要小心一些,以后能不能吃上兔肉就看这只兔子的了啊! 当然一只兔子不够,所以回头还得再弄一只。 野兔的腿被放开之后当场就表演了一个原地飞奔。 直到这个时候骆时行才知道原来动画片里没有骗人,这些小动物是真的能跑的飞起来。 好家伙,这兔子四条腿蹬的都悬空了,完全看不出来肚子里还有小兔子。 野兔大概也感受到了身上有束缚它的东西,飞奔一会发现景物完全没变,自己也没跑出去之后,它就停下来低头开始想要啃断身上的绳索。 只是后世那种牵引绳之所以合适就是因为结构合理,不会轻易让小动物咬到或者挣脱,野兔它再厉害,再会半空仰卧起坐也不行! 想到这里,骆时行便跟程敬微比划着说他看到野兔仰卧起坐的震撼,一只兔子的核心力量都比他强! 也不知道是不是骆时行的错觉,他总觉得程敬微看着兔子眼神隐隐带着一点不屑:这也不算什么,我在我在家里的时候也经常练这个。 骆时行立刻捧脸:哇,那你真的很厉害了,出身好还努力! 所以就说官二代和富二代并不像是人们认知中的那样只会吃喝玩乐,人家生下来人生就有奋斗目标知道路该怎么走的。 -- 第81页 哦,程敬微甚至还不是二代,而是N代,他是祖上都有官。 程敬微垂眸,出身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因为上面的一句话就落得了个如此下场? 骆时行也感受到他心情变得不太好,估摸着对方可能是想到了家里人,深深后悔不该心直口快。 他刚想转移话题,就听到远方隐隐传来一声惨叫,还伴随着一群鸟呼啦啦飞上了天。 骆时行一惊,当场站起来说道:魏翁! 程敬微瞬间有些头痛,不过头痛归头痛,该看还是要看的,是以他立刻起身说道:我去看看。 骆时行一边把他的外衣拿过来帮他穿上一边说道:走走走,我跟你一起去。 程敬微没有跟他争执,现在也不是拉扯的时候,顺手分了一根拐杖给骆时行说道:用这个。 骆时行: 当初做拐杖的时候他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用上。 但是不得不说,有拐杖的确方便很多,至少他的脚可以不必受力也减少了疼痛。 两个人一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行进,还好魏思温听了他们两个的话没有走太远,他们很快就看到了魏思温的身影。 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程敬微就拦住了骆时行说道:等等再过去。 骆时行此时也看清了前面的画面,对此深以为然。 此时的魏思温正抱头蹲在地上,虽然他身边什么东西都没有也没看到什么小动物,但经常有不明飞行物从某个角度飞过来重重砸在他身上。 骆时行抬头看了半天都没找到那些东西是从哪儿出来的,只是隐隐能够看到似乎是树上的种子或者果实。 这景象看上去仿佛是树成精了在围攻魏思温一样。 骆时行忍不住躲在程敬微身后猫猫探头,瞪圆了眼睛上上下下地看都没看出怎么回事。 未知总是让人恐惧,骆时行忍不住问道:这这是发生了什么? 程敬微的语气听上去十分心累的样子:猴子。 骆时行愣了一下:啊?什么? 程敬微闭眼扶额:魏翁惹到了猴子。 猴子? 骆时行抬头看去,的确是隐隐能在树冠见看到属于猴子的小小身影。 因为树叶太过茂密,所以刚刚骆时行就没看太清楚,此时知道了这些东西不是自己飞过来的,也不是树成精打出来的,他顿时放心了许多。 不过同时他也有些犯愁:他怎么惹到猴子的啊?这要怎么办? 骆时行对猴子的印象不是特别好,就记得峨眉山的猴子贼凶,成群结队地抢东西打人。 那时候他还以为是游客经常喂猴子把猴子给喂的胆大了,如今看来好像跟人类也没啥关系,这个物种天生恶霸啊! 程敬微叹了口气:等吧,这边不是这些猴子的地盘,它们入侵了别人别的猴子的地盘,等等会有那些猴子把它们赶走的。 等到时候两波猴子打起来,他们就能带魏思温走了大概吧? 骆时行沉默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树上的猴子,一时之间也有点鼓不起勇气。 讲真,若是魏思温遇到别人欺负他,骆时行敢抄着拐杖冲上去揍人,跟人打他就没怵过,但是猴子他真的打不赢啊,人家身手灵活会爬树。 所以魏翁,你自己先忍一忍吧,真不是我们不帮你啊! 骆时行这么想着的时候就被程敬微拽着后退了两步,两个人一起躲在树后观察战况。 正如程敬微所说,过不多时,就有另外一群猴子跳了过来,跟这一群猴子打了起来,原本扔向魏思温的那些果子全都改变了方向。 趁着这个时候骆时行立刻探头探脑说道:魏翁,魏翁! 魏思温被砸得晕头转向,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幻听,过了一会才发现的确是有人在喊他。 他稍微放松了对头部的保护,但没有完全放下双手,然后就看到了躲在一旁对着他疯狂招手的骆时行。 魏思温犹豫了一下,立刻抱着头跑到他们那里,在看到一人一根拐杖的骆时行跟程敬微的时候,心中充满了惭愧。 这俩人倒是没说太多,也来不及说那么多,不趁着这个时候赶紧跑,若是被那两伙猴子发现,它们联合起来驱逐外敌,哪怕是真的走不出去了。 好不容易一口气跑出去之后,骆时行喘着气说道:差差不多了,不不跑了。 用拐杖真的不容易跑路啊,程敬微显然比他好很多,起码呼吸还是正常的,只是略微频率高了一点,此时他面色不善地看着魏思温:魏翁,您怎么惹到猴子了? 魏思温苦笑着说道:我在路上看到一棵树结满了果实,看上去跟青梅略有些相似,便想摘几个带回来,结果没想到惊扰到了那棵树上的猴子。 骆时行听后瞬间耳朵支棱了起来:青梅?什么青梅?在哪儿呢青梅? 第36章 程敬微拦住魏思温要从框里掏东西的手说道:先回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骆时行立刻点头,先回去再说,这些猴子应该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聚居地,证据就是他跟程敬微在这里呆了这么久,竹子都砍了一堆了,也没见有几个猴子过来找他们麻烦。 -- 第82页 这么看来魏思温也有点厉害的,要不是他,骆时行都不知道山里还有猴子! 回去的时候,三个人行走速度都不算慢。 骆时行走在中间左右看看,左边是伤势未愈的程敬微,右边是新挂彩的魏思温,中间是同样一瘸一拐的他,一时之间他确信程敬微说的是对的山里的确很危险。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回到了家,看着满地狼藉,骆时行深深都忍不住心累的叹了口气,觉得这一天也过的太多姿多彩了一些。 好像自从遇到那只兔子之后,所有的事情都有些不受控制了。 他正在想这个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下意识的转头看向程敬微,结果就看到程敬微面不改色,仿佛肚子在叫的人不是他一样。 等回到院子的时候,魏思温一眼就看到了新出现的兔窝,不由的有些差异:你们这弄的是什么? 骆时行说道:兔窝啊,那只兔子不是要养起来嘛。 魏思温失笑:你们自己都快吃不饱了还要养兔子。 骆时行小脸严肃:这叫可持续发展,等以后兔子多了不就有吃的了吗? 他说完这句又听到程敬微肚子在叫,连忙说道:好了好了,不废话了,我去弄吃的,哦,对了,魏翁,香茅草 他说最后的时候有些犹豫,刚才魏思温实在是太狼狈了一些,他担心会让魏思温下不来台。 魏思温立刻说道:我看着像的都采回来了,你看看吧。 他说着就把背上的背篓给放到了地上,骆时行立刻趴在背篓上开始看里面的东西。 首先看到的就是几个圆圆的青色果实,想来这就是魏思温说的青梅。 他拿起青梅仔细看了看,然后随便用手擦了一下咬了一口。 不得不说这一口下去口感还不错,非常脆,汁水也不少,就是那个味道又酸又涩。 骆时行当场皱起了猫猫脸,呸了好几下。 因为他的动作太快,程敬微都没来得及拦住他,见他五官都要皱在一起,忍不住失笑:青梅很酸的,你怎么就直接吃了? 青梅这种东西一般他们都不太喜欢吃,最多也就是做个青梅醋之类的。 骆时行缓过来之后脸上的表情却挺高兴的,说道:这个好,等等可以用上。 说完他就又继续看筐里的其他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除了几颗青梅之外,剩下就是草了。 一想到魏思温就因为这么几颗青梅被猴子追的到处跑,还被打的够呛,他就忍不住同情。 骆时行将背篓里的草全部拿出来之后开始仔细辨认。 不得不说,这些草长的都很像,哪怕是骆时行也要一根一根分辨才行。 香茅草的外表跟普通的野草其实很像,都是秆细弱,丛生,直立型的。 不认识的人估计就算见到了也不会知道这种草居然能够当成香料来用。 只是它拥有自己独特的芬芳气味,尤其是将草叶撕开之后,那个味道更加浓郁一些,骆时行都不用用别的分辨,直接撕草叶就行。 过了一会他将香茅草全部挑出来,不得不说,魏思温的准确率还是挺高的,至少这些草有多一半都是香茅草,而且还有一些根系都保存的很完好。 他将那些根系保存完好的香茅草挑出来开开心心说道:这些可以种起来,阿微咱们种哪儿好? 程敬微想了想说道:在兔窝边上吧。 他们两个对于院子的规划也没有特别清晰的概念,但是却会下意识的将养殖和种植区域跟生活区域分开。 程敬微接过骆时行手里的香茅草说道:这个给我,你先去把裤子脱了。 之前出去找魏思温的时候,骆时行还是穿上了那条还没洗的裤子。 没办法,让他不穿裤子走这么一趟,等回来恐怕伤会更重,灌木丛的枝丫可都厉害得很。 骆时行点头说道:我马上就去。 虽然嘴里说着,但他还是没有直接去,而是选择去把之前片好的猪肉拿了出来。 这些猪肉都是没有经过清洗的,骆时行现在特别庆幸之前自己比较勤快,一天出去打两次水,所以他们的水资源还比较充足。 这几片猪肉都是之前他提到过的猪颈肉,刚开始程敬微还不知道什么是淋巴,至于魏思温骆时行压根就没指望过他。 所以他直接跟程敬微说淋巴是什么样子的。 其实骆时行也不太知道淋巴到底是什么样子,熟了的淋巴他倒是知道,就是肉里面的那些白色小圆球一样的东西。 于是他跟程敬微蹲在那里找了半天,最后干脆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决定不吃有淋巴部位的猪肉。 淋巴一般都在猪颈下方,而颈骨上方是没有淋巴的。 现在骆时行手里拿着的肉就是这部分,还有一部分就是他之前说的适合煎着吃的前腿梅花肉。 骆时行在清洗的时候就能闻到很明显的臭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很奇怪的味道。 等清洗完毕之后,他将猪肉放在一个陶罐里面,将手上的一枚青梅果肉给扒了下来,扔在了一个竹筒里面捣碎,将捣碎的果肉和汁液放进了陶罐里面。 -- 第83页 在放的时候他还有些犹豫,酸味能够去掉很多其他味道是真的,但是如果酸味太重也会遮掩别的味道,到时候就显得不够好吃。 是以他又尝了尝酸梅,再一次被差点酸哭之后还是只放进去了一半。 接下来就是取了两根香茅草切碎扔了进去,然后是之前做出来的花椒粉。 这些都放进去之后,骆时行才将罐子放到一旁进行短暂的腌制,然后进去把自己的裤子给脱了顺便准备去清洗。 他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天色转头问道:魏翁,今天也不早了,要不就留下吧。 魏思温此时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瘫着思考人生。 之前到了北带县被优待他还觉得自己能够生存下去,结果今天这一天什么都没干,净受打击了。 要说读书识字,这俩孩子也认字,在这个地方学问再高也没用,他能说出花来县令他也听不懂啊。 所以只要基础的会读会写就够了,魏思温深深开始后悔当初只顾着修炼嘴炮,没有认真锻炼身体。 现在两个孩子一个忙着种草一个忙着烤肉,他一个大人虽然受伤了吧,但这俩孩子身上也有伤啊。 魏思温其实也想主动帮忙来着,只是他刚起身要搭手就被骆时行伸手请了回去:魏翁,今天你累坏了,还是好好休息吧,这个快,一会就能吃啦! 魏思温本来还想挣扎一些,结果程敬微转头说了一句:魏翁还是休息吧。 他怕魏思温动手回头谁都别吃了。 魏思温只能老老实实坐在一旁,骆时行看他一脸忧郁,想了想也分配个活给他看盯着煮田螺笋汤。 魏思温诡异的觉得自己好像被两个孩子给哄了,颇有些哭笑不得的坐在那里。 而骆时行则喊程敬微过来帮他用竹子搭了一个架子,然后将之前程敬微烧制的陶盘放了上去,用一点点猪油擦了一下。 等陶盘烧热了之后,骆时行将猪颈肉拿了出来放在了陶盘上面烤制。 原本他也想直接用火烤的,但是火塘的火比较自然原生态,不好掌握,他们又没有碳,不能用炭火,所以还是用烤盘比较容易处理。 猪颈肉是属于富含油脂比较多的地方,哪怕是野猪肉身上脂肪含量比后世养殖猪低很多,脖颈这里也一样有点油。 所以在烤制的时候猪颈开始一点点出油,表皮也逐渐变得焦化。 在猪颈肉开始出油之后,骆时行飞快的用筷子将逐渐缩小的肉片放到一边,然后放上了梅花肉,紧接着又在那些猪颈肉上面洒了一些食茱萸叶子切的碎片,打算用辣味进一步遮掩野猪身上的那股味道。 陶盘上的猪油发出噼啪声响,伴随着这些声响,一股属于油脂特有的芳香开始飘散出来。 哪怕一开始就骆时行弄猪肉不太看好的魏思温都忍不住频频看过去。 怎么觉得这味道还有点香呢? 不是那种纯粹的肉香,而是多种香味混合到一起的感觉,但那些香味又没有遮盖住油脂的香味,反而更加激发出了猪肉的那股特殊香味,跟羊肉牛肉都不同的那种。 魏思温抽了抽鼻子,心中开始变得游移不定,闻起来,真的好像能吃的样子啊。 猪颈肉因为放上去的时间比较早,自然也就熟的快,骆时行翻了几下之后,将其中一片已经熟了的夹起来用力吹了吹,不过没敢立刻放进嘴里,而是嗅了嗅气味。 嗯,经过腌制和烤制,野猪那种特有臭味已经被掩盖差不多。 如果不是旁边那些没有经过处理的野猪肉还在散发这奇怪的味道,骆时行都要怀疑自己之前闻到的是错觉了。 在将猪颈肉吹凉一些之后,骆时行慢慢咬了一小口。 第37章 烤制过的猪肉口感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焦香四溢,油脂顺着牙齿落到舌头上。 魏思温发誓他真的听到了牙齿跟猪肉碰撞时发出的酥脆声音。 骆时行咬下那一口猪肉之后,表情极其认真地嚼了嚼,眉头一皱,又嚼了嚼之后一转头就把肉给吐了出去。 魏思温心都提起来了,身体微微前倾:怎么?还是不行? 这如果都不行的话,那这些猪肉就真的不能吃,哪怕是魏思温也会觉得十分可惜。 骆时行表情反而放松了不少,摆手说道:没有臭味,已经给遮盖的差不多了,就是我忘记放盐,所以没那么好吃。 别的味道再多也无法代替咸味,不放盐的肉就算不臭也不好吃啊! 魏思温听了之后忍不住期盼问道:真的只是缺盐的问题?真的不臭了? 骆时行一边捏着盐小心翼翼地撒,一边说道:对,没有太浓重的味道,我觉得可以接受。 他不知道这具身体是不是味觉灵敏型,不过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只要不是吃到嘴里觉得恶心就都接受了吧。 这真的是天降猪肉,这次过后什么时候还能吃上猪肉怕还是要看运气。 不过让骆时行来说的话,他宁可不吃猪肉也不想再遇到野猪了。 这次他运气好遇到了一个落单的亚成年,下次要是遇到一窝那真是要跟这个美丽的世界说再见。 骆时行撒完盐又小心翼翼地将盐包收起来,对着程敬微猫猫招手说道:阿微,快来吃肉啊,你怎么吃肉都不积极呢。 -- 第84页 程敬微正好种完了香茅草,一边洗手一边笑道:反正你总会给我留着的。 骆时行最大的优点就是懂得和别人分享,从来不会独占什么,要是换成性格霸道的熊孩子,程敬微早就跟他说再见了。 骆时行递给他一个陶碗和一双竹筷说道:快来尝尝,真的超好吃哦! 当然他也没忘记魏思温,转头说道:魏翁别拘束,我腌了不少肉,够咱们吃的! 魏思温这才矜持的拿起了碗筷,其实他早就被猪肉的香气诱惑的不行就是主人家不开口他也不好意思,哪怕这里的主人家只是两个小孩子。 不过,这一天的经历早就让他不敢把这俩人当成普通孩子了。 他伸手夹了一块猪颈肉,先是轻轻嗅了嗅,除了油脂的味道之外,隐隐能够闻到香茅草和花椒特有的香气,而那些同样被扔进去作为腌制材料的青梅反而闻到酸味。 接着他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烤制的猪颈肉一入口就让他惊艳不已,外酥里嫩的口感绝佳,最主要的是味道也是他这么多年吃到的最特殊的一种。 入口先是一丝丝食茱萸带来的辣味,不是很重,但却唤醒了味蕾,中间还夹杂着一点点需要仔细品尝才能尝出来的酸味,不是很明显,却能让口舌生津。 紧接着就是油脂的香气混合着花椒带来的些微麻涩感,再加上香茅草带来的香气以及青梅恰到好处地微酸过后带来的回甘。 这块烤猪肉简直是他吃过最美味的一块! 哪怕盐少也无损它的美味! 骆时行吃的也十分开心,差点把自己吃哭了,穿过来之前他从来没想过一顿调料不全,孜然辣椒全没有的烤肉都能让他觉得人生圆满。 猪颈肉并不多,这一部分很快就被三个人分食干净,而此时此刻后来放上去的梅花肉部位也已经逐渐烤熟。 梅花肉跟猪颈肉不同,猪颈肉油脂更多一些,吃起来口感就脆脆的,但是梅花肉更加有嚼劲。 后世养殖猪这个部位肉质都不是很嫩,更不要说野猪肉更粗糙一些,但是相应的野猪也没有饲料养殖带来的肉质不够好的缺陷,肉质紧实口感也很特殊。 反正他们三个之中也没有牙口不好的,不好咬也咬得动! 这一顿陶板烤肉,吃的三个人都十分满足。 魏思温吃完更是看着天上的星星说道:真是许久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饭食。 骆时行甚至还在饭后用剩下半个青梅的果肉给他们沏了一壶青梅水,虽然有点酸,但因为刚刚吃的都是肉,倒也清爽解腻。 骆时行得意说道:我就说了能吃,味道不错吧?哎,剩下的肉怎么处理一下,放一晚上会不会坏了? 程敬微起身说道:你想怎么处理,我来。 魏思温虽然饭后懒得动,但也不好意思看着两个孩子忙活,是以站起身说道:我也来吧。 骆时行看着那些肉摸下巴说道:魏翁,你说我把肉腌制好,能换东西吗? 魏思温吃完了之后人就有些犯困,此时听了也有些不过脑子就问道:换什么? 盐,粮种,粮食或者还有其他一些东西。骆时行抬头看向魏思温的眼神充满希望,猫猫捧脸说道:应该可以的吧?这个也还挺好吃的对不对? 魏思温有些诧异:你不留着自己吃吗? 骆时行倒是看得开:那么多我们又吃不完,更何况换这些东西更有用一些。 魏思温认真思索一下说道:你想要的东西,北带县普通人手里都没有,县令应该能弄来。 骆时行说道:也不一定非要这些,唔,还是需要计划一下的,如果可以我就先腌制一部分,你带去给县令尝一尝,这个做法也简单,随便怎么做都可以吃,到时候再商量怎么换。 这就跟商家摆摊试吃一个道理,赔是不会赔的,就看能赚多少。 魏思温痛快答应说道:也好。 骆时行这才起身说道:那些青梅不是很多,不过应该也够了。 他主要是利用青梅的酸味稍微压制一下肉本身的味道,实际上青梅也只是个辅助,真正去除味道的是花椒、食茱萸外加香茅草这三种东西。 骆时行打开罐子看了一眼发现花椒已经不是很多了,下意识地看向了院子里之前种下的花椒树。 这是他找了一小棵直接把树连根刨出来移植到这里的。 当然他负责刨树,程敬微负责移植,种植这方面他的理论知识再多也没用。 这棵小花椒树还没开始开花结果,所以他还需要再去采集一些。 幸好花椒生长的地方并不是很危险,在他经常来往的路上。 唯一让他为难的大概就是青梅,他想要青梅,但是又担心被猴子欺负,他真的打不过猴子!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青梅核,难不成他还要从种树开始吗?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还是先想别的办法吧,转头又去开始挑选适合交换出去的肉,并且打算从上面片下那么一两片用来给县令尝鲜。 骆时行蹲在那里挑着肋板肉准备腌制,既然换东西当然要用好一点的肉。 -- 第85页 这个时代的人大部分体内都比较缺乏油脂,虽然他自己也很渴望,但他跟程敬微缺乏的东西太多了,需要先把基础弥补上来,以后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呢。 程敬微看着他将野猪身上最肥的部位都挑了出来忍不住低声说道:你留一点自己吃。 骆时行手顿了顿,然后在肋排上比划了一小块说道:这个留下来,我给你弄别的吃法。 程敬微无奈:你管我做什么?我说让你自己吃! 骆时行嘿嘿笑了笑:我不用啦,我也没那么想吃!多留一点去换东西吧,我们换一只公鸡一只母鸡过来还不好? 到时候就有鸡蛋吃了,如果能够孵出小鸡就更好,连鸡肉都有。 鸡是肉质转化率很高的动物,养殖起来比养猪划算多了。 程敬微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好。 骆时行一边腌制猪肉一边嘀嘀咕咕说道:就算没有肋排肉也有其他部位,猪头肉、猪耳朵、猪尾巴都很不错的,腌制一下烤一烤味道都还行。 刚刚才吃饱的魏思温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好像又饿了。 程敬微温声说道:你想吃我就去把它们清洗干净。 骆时行轻咳一声说道: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有些地方的确不太好清洗,而且很脏,尤其是猪肚。 至于猪大肠实不相瞒,骆时行已经准备放弃了。 后世养殖猪的猪大肠一不注意都容易味道很重,野猪的猪大肠他是真没信心可以让其能入口。 不吃也没关系,可用来做别的,比如说钓鱼。 野猪这东西不是天天都有,话又说回来,如果真的天天都有,那他们也遭不住,这一次真的是运气好,如果再来一次,他可以提前选定一个风水宝地,安心躺下,下周目再见吧。 有了这顿烧烤的成功,无论是程敬微还是魏思温都有了巨大的动力。 他们两个记忆力都不错,还记得骆时行曾经叭叭叭的念叨了一堆吃法,现在看来应该都不错。 只不过当天晚上大家都有点难受,第一是许久不吃肉吃多了有点消化不良,其中以魏思温最为严重,骆时行和程敬微毕竟年纪小还好。 第二就是因为腌制猪肉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猪肉臭味,可以预见明天魏思温也要带着这一身臭味回去了。 魏思温临走之前,骆时行握着他的手一脸殷殷期盼:魏翁,我们的未来就靠你了啊。 魏思温低头,深深觉得戴着虎头帽仰头看他的骆时行真的像猫成精了一样,谁能拒绝可爱小猫的请求呢? 他不行,所以他亚历山大。 等他走了之后,程敬微看了一眼院子叹了口气说道:反正咱们两个都受伤了,干脆把院子重新收拾一下吧。 他的篱笆啊! 就算做这些事情不费事,他也不喜欢重复作业好吗? 骆时行倒是看得开,一挽袖子说道:我再去砍点竹子。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他的脚已经好了很多,尤其是昨天晚上程敬微又帮他揉了一下,别说,程敬微的手法还真挺不错,揉过脚腕又帮他捏了捏脚,骆时行直接舒服地睡着了。 如今再去丛林里采集东西可能不行,但砍竹子应该是没问题的。 只不过修整篱笆的过程中,骆时行还要时不时就去看看那些猪肉。 他总担心这些猪肉会坏掉,毕竟没有冷藏手段,而这个地方的湿度又大,他还没有用盐腌制他们的盐真的剩的不多了,这次他主要交换的就是盐。 在他的预计之中,魏思温能在五天之内能回个信就行,如果不能的话,这些猪肉他必须再想办法处理一部分。 不过他没想到第二天魏思温就又过来了,手里还拿着麻袋,骆时行在看到那个麻袋的时候眼睛都直了:这这些是盐吗? 魏思温说道:不是,这些是硝石,你们先把猪皮硝制一下,今晚我会请县令用餐,你们把想要的东西都跟我说一说,我看能不能弄来。 硝石? 骆时行眼睛都亮了。 第38章 骆时行立刻让魏思温放下麻袋,打开看了看,在看到里面那带有玻璃光泽的灰色结晶之后,他差点整个人都钻进麻袋里认真辨认。 当然魏思温不至于在这方面忽悠他们,所以这里面真的就是硝石! 他整个人都兴奋的直拍程敬微:快快快,我们快挖个地窖。 程敬微猝不及防差点被他拍地上去,一脸疑惑:什么? 骆时行整个人都显得十分雀跃说道:我们要有冰窖啦。 程敬微跟魏思温两个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某种疑惑:这孩子是不是想冰窖想傻了? 程敬微甚至还伸手摸了摸骆时行的额头,在确认他没有发热之后轻咳一声说道:猞猁狲,这里冬天不会结冰,弄不起冰窖的。 骆时行昂起头哼了一声:我当然有办法啦,科学的世界你们不懂! 他已经要高兴的要猫猫起飞,也顾不得注意说话的方式,暴露就暴露吧,反正他们也听不懂。 -- 第86页 作为一个北方人其实也不是没担心过夏天的时候在这个炎热的地方怎么过日子,目前来讲没这个烦恼,但是食物的保存也很麻烦。 没有盐,腌制都成问题。 不过现在不用担心啦,他有办法啦! 实际上程敬微和魏思温两个人也的确没搞明白科学的世界,不过这俩都是求知欲没那么强的人,更多的是关注骆时行想要搞冰窖这件事情。 程敬微见他眼睛都亮了,哪怕知道把地窖弄成冰窖不靠谱,应该去劝说骆时行也有些迟疑。 他心里想的是小孩子嘛,不懂事就需要教育,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流放的确让骆时行成熟许多,但也不会让他一夕之间就变成沉稳的大人,这时候就需要有人引导他。 可是他说出口的却是:那你想在哪里弄? 没办法,骆时行虽然不开心的时候很少,天天都能见到他的笑脸,可能让他开心的整个人都明亮起来的事情太少了,程敬微哪里舍得让他失望。 魏思温本来都打算将劝说的事情交给程敬微的,他年纪大,看骆时行跟看自己孙子似的,再加上昨天这孩子还请他吃了一顿很好吃的烤肉,作为没帮上忙还差点拖后腿的大人,他不好意思也没那个立场教育对方,人家在生活方面比他强多了,又不需要他指导什么。 然而等程敬微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他就愣住了,忍不住转头看向程敬微很想告诉他这么纵容孩子不好! 小孩子不能宠的太厉害,容易把脾性养歪!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程敬微好像也不大哦,只是对方看上去更加沉默冷静一些,以至于魏思温总是会忽略他的年龄。 所以这其实是两个熊孩子投了脾气,一拍脑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魏思温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开口,他觉得在这个地方他那些常识好像没啥作用,他之前说野猪不能吃,转头骆时行就弄了一顿烤肉招待他,吃得他到现在还在回味那个味道。 现在他说冰窖不可能万一人家真的搞出了冰窖怎么办?这么频繁被打脸,他那张老脸就真的没地方放了! 骆时行嘿嘿笑着用脑袋顶了一下程敬微:你选个地方就好啦,我不太会规划院子。 程敬微看了一圈说道:在西北角那边吧,毕竟要在挖地下,靠房子太近不好。 最主要的是如果他们两个短时间内不能离开的话,程敬微还打算再加房间,哪怕他跟骆时行都是男孩子不用分房睡,但他们的东西不能都堆在房间里或者院子里。 他们以后的东西会越来越多,尤其是存储的食物会散发气味,好几种混杂在一起,屋子里的味道绝了,真是一息都不想多呆。 所以他需要将另外一栋屋子的位置规划出来,那里不安置任何东西。 骆时行疯狂点头,然后问道:要挖多久啊? 他现在虽然很兴奋,但理智告诉他这是个不小的工程,所以骆时行都有些着急,如果太慢的话,只怕那些猪肉扛不住啊。 魏思温自觉在这方面比较有话语权,冰窖这东西并不是你挖出来了然后里面有冰就行的。 尤其是在比较热的地方,冰窖必须有足够的规模,里面的冰也足够多才能保持温度,要不然温度过高冰又不够,那是会化的。 所以这个方案真的特别不靠谱,别说他们现在没有冰,就算有冰也大概率不足以弄出冰窖。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程敬微就已经胸有成竹说道:现在不是很热,我们可以先弄个小一点的,保持冰窖里的冰不化就可以了,然后有时间的话就在夏天热之前把冰窖一点点扩大就可以了。 骆时行高兴地拍着程敬微的肩膀:阿微,你真是太聪明了! 程敬微叹了口气问道:所以,你能告诉我你要怎么弄出冰来吗? 骆时行指着硝石说道:我跟你说哦,硝石这个东西,是能够吸走水里的温度,然后将水结成冰的。 程敬微问道:这些不够吧? 因为只是想让他们硝制猪皮,所以魏思温也没有拿太多过来。 魏思温听到这里本来想要继续劝说,告诉他们硝石在这个地方也不是很容易得到,或者说是他们手上没有可以用来换取硝石的东西。 那些猪肉还是留着换取他们更需求的东西才好,冰窖这种奢侈品还是先放一边吧。 实际上就算是北边不那么热的地方,普通人家也是没有冰窖的,所以到了夏天冰就成了非常奢侈的东西。 不过在骆时行看过来,一脸认真地思考的时候,他的话到了嘴边就拐成了:如果不够我再去想办法。 说完他自己都沉默了一下,哎,真是,当初他宠自己的小孙子都没这么夸张。 骆时行不太确定说道:先试试看。 他不知道这些硝石能够制取多少冰,硝石制冰除了看比例之外还需要看矿物的纯度。 骆时行又不能凭借肉眼分辨硝石的纯度,也不能凭手感就知道比例,所以还是要尝试。 不过尝试之前他需要更合适的容器。 幸亏程敬微之前烧制了不少陶器,其中有一个陶器就因为太薄导致烧制的时候上面的瓶口碎了一块。 -- 第87页 他们不缺陶器,所以这个残缺的瓶子就暂时扔在了一边没怎么用,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因为它是他们手中所有容器之中最薄的一个。 越是薄的容器在硝石吸收热量的时候越是迅速。 骆时行直接弄来了一个竹桶,里面放上水,然后又将那个瓶子装满水放进去。 全放好之后,他开始一点一点的往里面加硝石。 一边加一边还遗憾说道:可惜了,这要是透明的瓶子就好了,能让你们看到一点一点结冰的过程。 魏思温听了之后就笑道:那怕是要水晶做成的才行,也太奢侈了一些。 骆时行手一顿,这个时候才记起来玻璃在这个时候还叫琉璃,还是非常贵重的东西,尤其是透明的琉璃,因为中原本地烧制琉璃的原材料不行,所以烧制不出透明琉璃。 而且烧制琉璃本身需要的资源就多,会烧制的人也少,这就导致那些琉璃几乎专供皇室贵族,普通人就算是商人富户都未必能够用得起。 他没再说什么,现在除非把原材料和需要的资源都给他,否则让他搞琉璃他也搞不出来。 硝石制冰其实是个比较缓慢的过程,程敬微和魏思温蹲在那里看了一会之后没看出什么名堂,干脆就去做别的了。 程敬微原本打算今天修篱笆的,但看着骆时行这个样子,他想了想干脆开始规划地窖的位置,顺便将冰窖门给定位出来。 骆时行其实也想去做别的,但在不知道确定比例之前,他需要一点点观察,然后往里面加硝石或者减少瓶子里的水。 如果比例不对的话,瓶子里的水是不会结冰的。 过了大概一刻钟左右,骆时行摸着瓶子表面的温度越来越低,甚至上面开始隐隐出现了水珠就知道已经差不多了。 他又耐心的等了会,然后提起瓶子轻轻晃动了一下,接着就听到了里面有清脆的碰撞声音,显然是已经开始结冰。 骆时行脸上一喜,继续耐心等待,一直等到晃动瓶子也不会再出现碰撞声音之后才欢快说道:已经好啦! 一旁正在挖坑的程敬微,以及给程敬微打下手,帮忙运土的魏思温听了之后一边拍掉身上的土一边赶忙过来围观。 骆时行抱着瓶子开心地蹦跶着说道:摸一摸,快摸一摸! 因为瓶子是细口大肚形状,看是看不到的,只能从温度上感知里面真的有冰。 程敬微和魏思温两个人一开始没搞明白,听了他的话之后下意识地抬起手一起摸了摸他的头。 骆时行赶忙按住自己快要被揉掉的虎头帽瞪大双眼:摸哪儿呢?我让你们摸瓶子啊! 第39章 程敬微和魏思温两个人对视一眼,轻咳一声,又去摸瓶子。 瓶子的确触手冰凉,哪怕里面没有冰,硝石也的确能够降低瓶子的温热。 程敬微略有些诧异:真的可以? 魏思温忍不住用手把整个瓶子摸了一遍,然后问道:怎么只有下面凉一点? 骆时行说道:因为那些硝石就能做出一部分冰,瓶子装满水的话可能就结不了冰啦。 他一边说着一边有些犹豫:可惜,这个瓶子是个细口大肚瓶,从瓶口看不太容易,要不然你们还能看到里面的冰。 程敬微直接说道:那就把瓶子摔碎好了。 骆时行立刻抱着瓶子侧身说道:那怎么行,这可是你好不容易烧制出来的,怎么能打碎呢? 程敬微都不知道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失笑说道:这个本来就是烧制失败的产品,更何况打碎了也不是没用,你不是想要个烤炉吗?到时候也能用到它,更何况你不打开怎么知道冰冻得怎么样?想要冰窖的话就必须冻得足够结实才行。 骆时行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一个道理,于是有些依依不舍地摸了摸瓶子说道:虽然它破了,但我还是挺喜欢的。 要不是喜欢也不至于一直放在旁边没用,毕竟只是瓶口破碎,他们现在器具少,这个瓶子也是能派上用场的。 程敬微哄他说道:你若喜欢下次我就做个更好看的给你。 骆时行认真点了点头,举起瓶子就打算摔破它取冰,结果还没动手就被程敬微拦住。 我来,这样一摔里面的冰也摔碎了,根本看不出什么。 骆时行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便说道:那我把它敲碎好了。 程敬微连忙从他手里接过来说道:给我吧。 破碎的陶片还是比较锋利的,若是力道不对陶片飞溅出去也容易被划伤。 骆时行身上的伤已经很多了,不需要再多添两道。 骆时行没想到这里,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乖乖将瓶子递给了程敬微,他还以为对方是有什么特殊的技巧。 结果程敬微只是拿了一个竹筒过来在瓶子上一点点的用力敲,随着他的力道,陶瓶开始出现细细的裂纹,随着裂纹逐渐扩大,破碎的陶片随着瓶身转动而掉落。 骆时行蹲在旁边捧脸看着他敲,头也不转的说道:魏翁,我觉得我们还需要锤子。 魏思温顺口说道:你们需要什么都写下来。 -- 第88页 骆时行半转身体仰头看着魏思温:写哪儿啊? 纸笔一概没有写个啥? 魏思温顿了一下,也有些茫然。 他这样出身的士人什么时候缺过纸笔,所以一时之间居然没想到,一时之间他也有些犯愁,骆时行要的东西太多太杂,他记忆力的确不错,但万一记漏了怎么办? 那岂不是显得他更不靠谱?他不能再这么不靠谱下去了啊,形象都要败完了! 程敬微头也不抬地说道:等等我刻在竹板上吧。 骆时行一听立刻猫猫点头:好啊好啊。 魏思温笑道:倒也有些效仿先贤之意。 毕竟在发明毛笔以及蔡伦改进造纸术之前,也是用刻刀和竹简来做文字载体的。 他这句话说完,程敬微已经将陶瓶敲的差不多了,随着最后一下,那些碎片全部都掉落下去露出了里面半透明的冰体。 冰块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漂亮的七彩光芒,在周围都是绿草如茵绿树成片的地方出现这么一块冰,强烈的反差感让人简直有一种不可置信的感觉。 哪怕这块冰并不大,但也阻碍不了程敬微和魏思温两个人都觉得它美得不可方物。 魏思温甚至差点想要当场赋诗一首。 就连程敬微都没敢上手,而是半蹲在那里欣赏着这块来之不易的冰,他没有学过作诗,但却读过不少书,脑子里也闪出了许多诗词。 三个人之中,大概只有骆时行此时没有被文艺属性附体。 他直接伸出爪子拿起冰块对着太阳看了看十分满意说道:不错,还挺结实的,嘶,真凉啊。 他拿了一会就把冰给扔在了地上,现在不是夏天,气温不高,晚上的时候甚至还会觉得冷,在这种天气拿着冰块就不是享受而是受罪了。 不过他还是挺开心的,毕竟这个很成功啊! 那块冰被他扔下去之后滚落在地上,因为表面已经开始有些融化的缘故导致沾染了不少泥土,一瞬间冰的美感就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程敬微和魏思温两个人颇为无语地看着骆时行,骆时行转动脖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怎么啦? 魏思温叹了口气:观光这是只教你读书了吧?太不应该了。 读书固然重要,但风雅也是不可或缺的啊。 程敬微难得有些赞同魏思温。 骆时行却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一脸莫名其妙:那不然呢?难道要让我阿爹教我怎么造反吗? 魏思温和程敬微嘴角一抽,这熊孩子说话也太口无遮拦了一些。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纷纷安慰自己,算了,这孩子还小呢,以后慢慢培养就是。 虽然他们现在身份地位比之庶人还不如,但是士人的风骨不能丢! 骆时行完全不明白他们在想什么,拍拍手说道:好啦,还挺成功的,接下来就是专门为冰窖弄一个砖块那样的模具才。 想要冰窖就必须将地窖的四面墙都用冰砖垒起来,这样就不能在冻冰的时候弄的形状太奇形怪状,否则到时候根本没办法摆放还浪费地方。 程敬微立刻说道:我来烧一批。 骆时行摇头说道:还是别用陶器了,陶器太脆弱,往外取冰的时候容易破碎,不如用竹子吧,哎,要说起来弄成青铜的最好。 金属导热快啊,可惜他们没钱。 魏思温迟疑说道:青铜器倒也不是没有,只是没有你们想要的样子。 那就不必强求了,骆时行也只是随口一说。 程敬微起身说道:那好,我先去把我们需要的东西写一写。 他说着就拿了一堆没有削好的篾片过来,这些篾片还没有劈成最薄的样子,正好用来当竹简使用。 骆时行看到他拿来竹片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竹子有了,他们用什么往上面刻字啊? 他刚想问就看到程敬微拎起了镰刀开始用镰刀刻字。 骆时行猫猫震惊地看着他试了两下还挺顺畅的样子,忍不住就想起一个词:高射炮打蚊子。 用镰刀当刻刀是不是高射炮打蚊子他不知道,但是他们需要什么东西他是知道的。 盐、硝石、粮食、粮种这些都是必要的,还有衣物以及亚麻种子,骆时行之前提到过的鸡,鸭子最好也来两只,鹅有的话也不错。 这些都是比较基础的生活物品,程敬微还加上了需要被褥。 他跟骆时行的铺盖都简单的不能再简单,而且还很单薄,这样的铺盖肯定不能在冬天用。 骆时行一拍脑袋差点忘记这个了。 魏思温看了看刚想说他们要的东西倒也不是特别难弄,然后就看到程敬微犹豫了一下写了两样东西:匕首和弓箭。 他一看到这两样东西立刻疯狂摇头:不可能不可能,这属于利器,不会给你的。 大唐对于武器的管制还是很严格的,像是一些民风彪悍的地方,家里的菜刀都恨不得要登记造册,不会让百姓有拿到武器的可能。 程敬微冷静说道:魏翁的顾虑我知道,但这里不是中原,管制没有那么严格,我和猞猁狲需要拿来护身。 魏思温苦笑说道:可是所谓管制不严针对的是当地百姓,我们还是管的很严的。 -- 第89页 程敬微笑了笑说道:这就只能拜托魏翁了,尽量跟县令说说情,反正我跟猞猁狲大概要在这山里安家,不会跟别人接触也不会再起什么冲突,我们要这些只是为了对付山中那些危险之物罢了。 魏思温一想这俩孩子好像也的确挺危险的,若是猞猁狲手上有匕首的话,遇到野猪或许可以不那么被动。 他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好,你们等着,我试试吧。 骆时行对着他行礼说道:拜托魏翁了。 魏思温看着他行士人礼,一时之间也有些恍惚,自从被流放之后,他有多久没有见到过这样周全的礼数了? 这就是他们中原一脉相承的礼节啊,为了这一份一脉相承,魏思温都决定努力一下。 魏思温带着一连串的需求清单走了,骆时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出来。 程敬微有些诧异问他:怎么了? 骆时行摇了摇头,他刚刚只是忽然觉得魏思温好像是他们的代购哦。 魏思温走了之后,骆时行跟程敬微的主要任务就是挖冰窖以及收拾院子里的篱笆。 其中挖冰窖排在更前面,在程敬微打算把硝石溶液给扔了的时候,骆时行连忙拦住他:别别别,这个可是能重复利用的。 程敬微诧异:重复利用? 骆时行笑道:把水晒干,硝石会重新变回来哒。 程敬微挑眉:这样其实我们就可以不用换硝石。 骆时行摇了摇头:还是多准备一点吧,这东西有备无患,而且硝石多了制冰也快啊,你看看刚刚冻得那块冰已经划掉了,如果跟不上的话,一边冻一边化,到时候还是储存不下来。 程敬微一想也是倒也没多说什么,现在他只希望魏思温有点用,给他们带来好消息。 魏思温倒也不负他们所托,第二天就过来说道:县令同意跟你们换东西,把之前的猪肉拿来我带过去吧。 骆时行当场开心的跳起来:太好了,他要多少? 魏思温说道:三斤便可以。 骆时行诧异:三斤就行? 他原本以为要将所有的肋排肉全拿去换东西的,结果三斤肉就能换那么多东西吗? 那可是还有匕首和弓箭啊,虽然这个时代十六两一斤,换算下来接近五斤,但那也太便宜了。 魏思温听后略显得意说道:这是我跟县令谈好的。 县令当然是希望能够换更多的肉来,可问题是魏思温是谁啊,他在被贬官到柳州之前可是朝廷的御史大夫! 御史这个职业,别的本事没有,吵架那是一流的,他的口才必然也是一流,县令是真的说不过他,最后被他说的头都大了,只好憋屈的同意这个价格。 果不其然,骆时行一脸崇拜说道:魏翁好厉害啊。 魏思温舒服了,顺便给了他一麻袋的硝石说道:知道你们着急,先给你们这个。 程敬微立刻警惕问道:魏翁,硝石制冰之事没有外传吧? 魏思温立刻说道:当然没有,放心,我不会说出去,这可是猞猁狲的秘方。 骆时行一辆茫然:啊? 这就是普通的化学反应啊,到这里就成秘方啦? 程敬微听后松了口气:多谢魏翁,等冰窖成后,夏天请魏翁来吃冰饮。 魏思温欣然同意:那我可就等着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程敬微手上接过了猪肉,临走的时候又回头说道:对了,现在县里村里你们可以随便过去,不必担心了。 骆时行诧异问道:为什么?那户人家不追究了吗? 魏思温颇有些唏嘘说道:那户人家一夜之间从上到下全部暴毙。 程敬微听后眼中笑意一闪而过,继而垂眸语气没有什么温度说道:哦?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第40章 骆时行当场就惊了:一家人都都没了?他们家几个人啊?怎么没的啊? 这也太突然了,什么事情能够让一家人一起暴毙?传染病吗? 如果是传染病的话,骆时行就要拦着魏思温不让他回去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魏思温说道:人不多,一家三口而已,据说是吃了有毒之物,你们两个也小心些,林子里的东西尤其是菌子不要随便吃。 骆时行一听有毒之物四个字立刻警惕问道:知道吃了什么吗? 魏思温摇头:我没仔细问,还要等仵作验过之后才知道,不过,这里的仵作能力有限,未必能够找得出真正原因。 骆时行皱眉问道:那有什么症状呢? 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被毒死也很让人头痛,同时他也很奇怪,本地人应该很清楚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怎么会突然被毒死呢? 他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这种满门暴毙的情况也太不像意外了。 魏思温想了想说道:具体我也不知道,事情是今天早上发生的,我只听他们说好像是死者身上出了不少红疹,并且全身泛红,很可能是因为那家的儿子,就是之前欺负山君的那个人要成亲,他的父母准备东西出了错。 -- 第90页 红疹?皮肤泛红?骆时行忽然就想到了始终没有找到的导致程敬微过敏的过敏原。 他还记得当初程敬微曾经信誓旦旦表示不会有事情,当时他以为对方是为了不让他担心才那么说,现在想来或许一切早有预兆。 骆时行缓缓转头看向程敬微,他知道这件事情或许是巧合,不该立刻怀疑程敬微,但有的时候太过巧合大概率不是巧合。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他总觉得应该是他想错了,程敬微脾气那么好,无论他怎么闹腾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对方都包容他,他的要求程敬微都会满足。 要知道他们两个人在之前算得上是萍水相逢,哪怕他救了人家,人家会感激是真的,但这么包容必然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怎么会这么心狠手辣? 程敬微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躲闪也没有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骆时行一定能猜到,毕竟这只小猞猁那么聪明。 骆时行接触到他的目光之后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自己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的,如果不是魏思温还在这里他很想立刻确定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跟程敬微有关。 骆时行用所有的理智克制住了询问的冲动,但还是被魏思温发现了异常。 魏思温在说完之后没有得到骆时行的回应就看了他一眼,一下子就看出小猞猁的已经魂游天外,以为他是被吓到便安慰说道:也不用怕,你只要不吃那些来历不明的东西就是。 骆时行回过神来连忙整理了一下表情,对着魏思温笑了笑:嗯嗯,我知道啦,不会去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那个笑容有些勉强,但魏思温没多想自然也就没有意识到有问题。 魏思温叮嘱两句之后就立刻走了,他还要把手上的猪肉赶紧送给县令。 万一在他手上腐败坏掉了怎么办? 他走了之后,骆时行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有些迟疑地看着程敬微,想要询问的话到了嘴边,结果却拐了个弯:我们今晚吃什么?这次试试芭蕉烤肉怎么样? 程敬微看着他犹疑半晌最后却没有追究,心中略有些诧异,他垂眸说道:你想问什么便问,不要有顾虑。 骆时行听后脚步一顿,抿了抿唇才小声问道:是你吗? 程敬微十分坦然:对。 他不会刻意暴露自己的本性,但也不会隐瞒自己做过的事情,至少面对骆时行他不会。 甚至在承认的一瞬间他还带着一种兴奋快意:看,你觉得我是好人,但其实并不是。 他承认这样的想法有些扭曲,但他真的无数次想要告诉骆时行,这个世界上哪儿有什么纯粹的好人,那些成年人都带着伪善的面具,不要相信他们。 也不要相信我。 程敬微在说完之后就在等,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以猞猁狲的善良和嫉恶如仇,会跟他决裂也说不定。 然而骆时行沉默了半晌只是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这才是让他最好奇的地方,程敬微是怎么知道那样东西一定能够让人过敏的? 毕竟每个人的体质不同,会对什么东西过敏自然也不一样,程敬微刚来这里没多久,就算比他们早也不至于连人家对什么东西过敏都查到了吧? 程敬微站的有些累,干脆坐下,捞了根竹子一边削竹板一边说道:是漆树。 骆时行听后恍然,是漆树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漆树的汁液是制作生漆的原材料,而生漆大部分都是用来制作漆器。 这种东西一般人不怎么能接触到生漆,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种东西是有毒的并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对它过敏。 剩下那百分之一则是生存在生漆产地周围的村落,这些村落的人们免疫系统早就升级改造过,所以能够对生漆的毒性免疫。 若不是这里的人,接触生漆百分百会过敏,甚至别说生漆,跟漆树接触都会过敏。 这还真不是夸张,骆时行就知道有人哪怕在漆树下路过都能起一身的疹子。 漆树的确在南方有分布,甚至可以说这边是漆树的主要分布地。 只是他有些疑惑问道:他们不知道生漆有毒吗?你给了他们什么? 程敬微说道:他们当然知道漆树有毒,但我给他们的是加工过的漆油。 骆时行微微一愣,漆油? 他脑子里过了一下才想起来,哦,对,漆树的种子是可以榨油的,而且是可食用油,后世大兔朝建国之后还曾经推广过漆油,因为这东西易得。 不过后来因为出油率低而逐渐被放弃,随着花生大豆产量增加以及榨油工艺的提升,基本上没什么人还会再食用漆油。 对比起大漆和漆树,漆油导致的过敏好像没那么可怕,哪怕体内没有对漆树的免疫系统,有的人也不会过敏。 他有些疑惑问道:你提前知道漆油能让他们中毒? 程敬微轻笑一声:我在里面动了些手脚。 他怎么可能将结局交到命运手里?必然是一定保证对方食用过后迅速死亡,不给任何救治机会才行。 骆时行又有些困惑:那你是怎么有时间去制作漆油的? -- 第91页 漆油是要用漆树种子压榨,需要的时间也不少,他不仅不知道程敬微是什么时候弄出来的,也没有看到对方榨取漆油用的道具。 整个过程都是在无声无息的情况下完成的,这就很神奇了。 程敬微说道:你出去打水找食物的时候。 那一段时间骆时行出去回来就会发现他出红癣,就是因为他跟漆树有所接触。 他当然知道保护好自己,只不过手上可用的东西少,只能尽量包裹住自己,但很多时候还是会有裸露的皮肤接触到漆树,这就导致了他出现过敏症状。 因为接触得不多,所以也只是难受,不至于中毒。 骆时行听后忍不住嘴角一抽:你可真是时间管理大师。 嗯?什么意思?程敬微有些困惑,没听明白骆时行的意思。 骆时行只好解释说道:就是说你时间利用的很充分。 是真的很充分了,一边做篱笆还一边熬制了漆油,然后还把漆油顺利的给对方了,这是何等的厉害。 程敬微认真观察着骆时行的表情,发现骆时行问完了之后没有再说话,便又问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骆时行听了之后闭了闭眼问道:你你要杀那个人,算是有你的理由,但是为什么连他的父母都不放过呢? 程敬微却问道:你觉得他父母是好人吗? 骆时行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他跟这里的人都没有什么接触就来了山里。 他只是觉得冤有头债有主,如果程敬微只是报复那个人,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心情复杂。 程敬微轻笑一声:所以你不知道,他的父母曾经也是杀过人的。 杀的也是一家人,因为他们儿子玷污了人家小娘子,他们担心小娘子的家里人会报复,干脆就以商议婚事的借口将小娘子一家毒杀。 后来又因为这一家跟县令有些亲戚关系,最后只是罚了一些钱了事。 骆时行张了张嘴,他到现在对这件事情都没有什么真实感,最后也只好说道: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程敬微十分平静:好。 然后骆时行就真的蹲坐在火塘旁边抱着双膝开始沉思,看到他难得没有活力十分沉默的样子,程敬微就已经做好了对方会离他而去的准备。 他很平静,骆时行接受不了这样的他也正常。 其实骆时行看似在沉思,但其实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因为他没办法消化这件事情。 同吃同住的舍友,连他睡觉不老实都能包容的人,一下子就成了杀人凶手,他到现在都觉得不可置信,感觉好像在做梦一样。 毕竟是三条人命,他知道对方该死是一回事,若是跟他无关的人杀了对方,他还要夸赞那个人有侠义之风。 他又偷偷看了看程敬微,但是没说话。 一直到晚上睡觉他都没再说话,然后晚上他就做了个梦。 梦到程敬微瘦的皮包骨,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脸上颇有风霜之色,甚至两鬓都有些斑白,然后问他:你觉得我不该杀他吗? 梦里的程敬微实在是太惨,惨到了骆时行醒过来的时候心跳都非常快。 他发了一会呆之后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外面劈竹子的程敬微,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没有站在程敬微的角度上思考过。 他心里想着把程敬微当成自己人,却从来没有换位思考,自从知道了消息之后,他就站在自己的角度在谴责对方。 实际上那个人就是差点杀了他的仇人,他跟对方没有任何深仇大恨,对方却想要置他于死地,而这个地方没人能够给他伸冤。 所以他只能自己来。 逼得受害者自己寻求公道,这本身就是这个世道最大的不公,若是再没有人理解他,都谴责他骆时行觉得若是自己肯定会很委屈。 也不知道程敬微会不会难过,毕竟对方家里人都没有,也就跟他关系亲密一点。 骆时行想了很多等等该怎么跟程敬微说话,结果没想到程敬微看到他第一句话就是:我记得在山的另一头还有一间猎人落脚的竹屋,过两天我就搬过去,你回去找魏翁吧。 第41章 骆时行听了之后当即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你别走,我自己想通了。 程敬微一愣:想通了?什么想通了? 骆时行认真说道:这件事情不该怪你,或者说不全是你的错,你也是被逼无奈,是我没有想过你的感受,我只是需要一段时间去接受而已。 程敬微没想到骆时行会这么说,其实就算骆时行不接受他都不觉得有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才问道:不害怕我?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可能因为你没有直接杀人,所以也没那么害怕。 程敬微再一次问道:真的不怕? 骆时行捂脸:有一点点,不过过一段时间可能就忘了。 程敬微平静说道:不,这不是小事,你不会忘记,不要勉强自己。 骆时行摇了摇头:也不是勉强,我真的真的没觉得你做错了,我曾经听人说过一句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当时我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也很符合我们现在的情况。 -- 第92页 程敬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一方面希望骆时行认同他,一方面又不希望骆时行违背他的本性。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骆时行又说道:但是不管怎么说,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你一定一定要跟我说,不能瞒着我! 程敬微张了张嘴,最后喉咙仿佛有什么堵住了一样只说了一个字:好。 骆时行松了口气,他或许还需要时间去接受这件事情,但从这一刻起他决定先让这件事情过去。 其实就算是骆时行在听说这个人暴毙之后都忍不住心里一阵放松,那是头上的紧箍咒去了的关系。 他想要留在山里是他自己的选择,但不能是被迫。 所以他决定让这件事情过去,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回头想办法给程敬微做一下心理辅导,程敬微这个年纪正是三观形成的时候,估计是受了刺激导致他人有些偏激。 人太偏激就容易眼界狭隘,这样不好,不过现在不能提,万一激起孩子的叛逆心就不好了。 所以骆时行决定将这个话题冷却一下,直接当成过去式,以后就算要疏导也是从别的地方一点点引导,尽量不要提这件事情。 自觉责任重大的骆时行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不对,我还有个问题,那个人难道不知道那是漆油吗? 不管程敬微做不做手脚,漆油这种东西本身就有一定几率造成过敏反应,当地人应该很清楚吧? 程敬微说道:我遮掩了一下漆油的味道,漆油本身没有生漆味道那么重。 程敬微心思缜密,在动手之前就想好了所有的可能性,他要报仇是没错,但也不打算把自己给填进去。 骆时行歪头看着程敬微问道:你是怎么做到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把漆油给他的? 但凡被人看到,程敬微必然会被怀疑,哪怕是今天早上才发现的,过了这么久那些人肯定要找来,魏思温也不会不知道。 程敬微解释说道:他这个人有个习惯,经常会来林子采集一些菌子,而且十分有规律,你上次碰到他就是因为这个。 骆时行深深看了他一眼,果然程敬微是早有预谋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路线都给摸清楚了的。 果然,那个人欺负程敬微不是一次两次,所以程敬微才会注意到这一点吧? 不过很快骆时行又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不对啊,那他是怎么会痛快收下? 首先可以确定对方不是抢走的,如果是抢走那么程敬微肯定会受伤,其次,他跟程敬微还没起冲突,甚至别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这就让人很奇怪了。 要说他跟程敬微化干戈为玉帛,骆时行也是不信的,在霸凌者有绝对优势的时候凭什么跟你和解呢? 程敬微听了之后顿了顿,犹豫地看了一眼骆时行才说道:我就是找了个借口。 骆时行从来没见过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程敬微说话总是逻辑在线,会这样说明他自己都心虚。 那么问题来了,他有什么好心虚的呢? 骆时行认真盯着他半晌才问道:你找的什么借口? 凭借猫猫的直觉,说不定跟他有关系。 程敬微沉默半晌才说道:我在林子里遇到他之后,他询问我躲在什么地方,我说我如今跟在猫上仙身边。 骆时行:???猫?上?仙? 迎着骆时行一脸不可置信的目光,程敬微干脆心一横说道:漆油也是我说猫上仙对他上次的表现很满意奖励他的,同时让他不要跟别人说,否则猫上仙会惩罚他。 骆时行听完整只猫,不是,整个人都不太好了:猫上仙? 程敬微含笑看了他一眼:我也没说是你嘛。 骆时行气鼓鼓说道:那以后如果还出现什么问题,你是不是还要让我冒充猫上仙啊? 程敬微一脸严肃:那怎么能算冒充?他们认为你是那就不是冒充。 虽然是那人误认,但会误认本身也是因为骆时行像嘛。 骆时行攥起拳头,觉得这个人好像有点欠打。 不过衡量一下对方的肌肉,他可能打不过对方,于是干脆转头不理程敬微,一个人拎着竹铲就过去开始吭哧吭哧猫猫刨土。 程敬微也跟着过去在他身边一边挖地窖一边逗他玩,偶尔还会说一些自己还记得的笑话。 不一会骆时行就被他逗的笑出了声。 他笑了之后,程敬微这才松了口气,觉得这件事情终于是过去了。 骆时行挖了一会忽然皱眉说道:我们这么挖,要挖到什么时候啊? 程敬微有些疑惑问道:怎么了?也不是很慢。 骆时行叹了口气说道:你大概不知道,这个冰窖我们至少要往下挖 他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说道:至少要挖十五尺哦。 程敬微听后愣了一下:这么深? 骆时行严肃脸点头:对,就要这么深,泥土不会传热,这样才能隔绝地面上的温度。哎,你以前没见过冰窖吗? 他有些奇怪,这年头储存冰都是用的冰窖吧?富贵人家夏天供应肯定少不了冰,程敬微怎么会不知道? -- 第93页 程敬微苦笑说道:家里用冰自然会有人去取,哪里用得着我? 骆时行: 好吧,是他忽略了重要问题。 程敬微不知道那只能他来科普了,骆时行蹲在那里掰着手指头念叨说道:其实挖地窖可能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地砖和水井。 程敬微连忙问道:等会,水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需要水井? 骆时行解释说道:水井是用来将冰融化的水引入到地下,避免冰的底部一直被水泡着会融化更快,同时也是利用这些水给冰窖底部降温隔绝地热。 程敬微想了想觉得明白了:所以这个水井的目的并不是要打出水,而是要有储水能力就行。 骆时行迟疑了一下说道:应该是吧?就是不知道如果不跟地下水连接起来的话,水多了会不会溢出来? 程敬微却说道:我觉得这个不必担心,因为就算水多了也会通过泥土渗入地下。 骆时行一想也是便说道:这样水井倒是可以放心,那么问题又来了,地砖怎么办?地砖需要烧制那种带凹槽的,然后通过凹槽将水导入到水井之中。 程敬微慢慢说道:其实不仅是地砖,冰窖周围也需要用砖加固一下,总不能裸露着泥土吧? 骆时行一想也是,然而这么一算的话,他整个人都有点麻了。 这么大的工程,他们两个就算不吃不喝要做多久啊?更何况烧砖也需要很长时间,首先就是要晒土,把适合烧制砖的红泥晒散再进行加工。 中间还需要踩踏去除红泥之中的气泡,然后再进行烧制,并且烧制最好还要烧制空心砖,节省原材料不说,保温效果似乎也更好一些。 骆时行将需要做的事情捋了一下之后差点当场仍铲子,他难得有些愁眉苦脸:这个难度有点大啊。 可是让他放弃又不甘心,不知道普通人家没有地窖是不是因为这个工程太过浩大,大家忙农活还忙不过来,就算是农闲的时候也会做点别的来补贴家用,不可能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当然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不会制冰,遇到不够寒冷的地方想要去河里取冰也不可能。 不过让大家从冰窖和冬天不冷之中选择的话,应该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冬天不冷。 毕竟没有冰窖夏天不一定能热死人,但冬天太冷是真的能冻死人的。 程敬微认真想了想说道:倒也没那么难,我们不需要将冰窖建得太完美,砖的话就用普通的泥砖,铺设地板的泥砖烘烤一下就好,正好挖出去的土用来做泥砖。而且按照你这么说水井其实也不必太深,甚至可以横向伸展,我们可以在地下挖几道凹槽,然后上面用泥砖铺起来。 骆时行认真点头说道:你说得没毛病,那么现在问题来了,现在的难点就是我们挖地窖的效率可能不会那么快,就算着急这一批猪肉也来不及,实在不行就慢慢来吧。 程敬微听后若有所思说道:倒也未必没办法。 骆时行歪头看着他:什么办法? 程敬微将铲子放在旁边,起身走向了兔窝。 然后骆时行就看着他将之前给兔子做的牵引绳套在兔子身上,然后将兔子抱过来放在了他们刚刚挖坑的地方。 兔子被放下之后刚开始还想要往外跑,结果发现无论自己往哪里跑都会被拽回来,又啃不到身上的绳索。 最后兔子开始疯狂打地洞,企图躲进地洞之中。 一开始它还是试探性的挖了一下,在发现没有受到阻拦之后挖土打洞的速度瞬间快了起来。 骆时行眼睁睁看着兔子没几下刨出来的土就比他刚刚费了半天力气的还多,当场来了个猫猫呆滞。 程敬微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或许我们可以跟村民多换几只,他们时常进山打猎,别的不好说,兔子是抓了不少的,正好可以用兔毛给你做点过冬的衣物。 骆时行:好家伙,又要让人打洞又要用人家皮毛做衣服,您就是当代程扒皮? 第42章 骆时行看着兔子奋力刨土,觉得虽然听起来不太靠谱,但好像真的比他们两个挖的快啊。 不过很快他发现一件事情:不过,她只会挖一个方向,剩下的怎么办? 程敬微默默地拽着牵引绳把兔子拽出来,然后放到另外一个地方,野兔当然是不听话的,会想要去原来的洞。 野兔挖洞也不一定是想要逃跑,更多的是想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产子,毕竟是穴居动物。 然而有程敬微在怎么可能让它再顺着原来的方向挖? 骆时行眼睁睁看着程敬微拽着兔子打了三个洞,等后来兔子明显累的不行的时候就把兔子放了回去,给了甜草和水让兔子休息。 然后他们两个将三个洞之间打通,骆时行估摸着如果兔子一边挖洞,他们一边打通,这个效率好像还真可以。 大型工程肯定不能这么干,但问题这不是他们也不需要弄大工程,只要挖个小冰窖就可以了。 骆时行一边挖一边说道:这兔子好歹是个孕妇,咱们也别太虐待了吧?回头问问魏翁能不能换几只兔子过来,也不知道这里的人有没有养兔子的。 -- 第94页 没有。程敬微十分斩钉截铁。 骆时行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没有? 程敬微一边把土往外面铲一边说道:他们打猎的时候进山是肯定能够打到兔子的,谁会养兔子啊? 兔子的繁殖能力很强,压根就不需要养殖。 骆时行不赞同说道:自己养比较稳定嘛。 程敬微嗤笑:他们要有这个意识至于靠着这么好的地方还过得那么穷吗? 他跟骆时行两个人一穷二白,可以说除了一栋房子几身衣服几乎什么都没有,现在渐渐的也有了一点点资产。 正所谓靠山吃山,山林就是他们的宝藏,结果这些人居然还能那么穷,穷到连饭都吃不起的地步,除了懒也没别的好解释了。 骆时行一想也是,他对这个也不陌生,若论天时地利人和,后世的非洲有些地方气候也很好,属于那种根本不用认真耕种,所有农作物都能自己野蛮生长的地方。 但那里的人依旧很穷,据说过去搞工程的兔国人都是一天一天发工资的,如果你直接发一个月的他们能当天都花完。 懒惰散漫,没有任何规划就是这些人的标签。 骆时行挖了一会,累得不行,干脆猫猫叉腰说道:时间也不早了,准备弄点吃的吧。 他走到一半忽然说道:其实你说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利用兔子挖水渠啊。 程敬微听了之后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一眼骆时行,深深懂了什么叫举一反三。 不过他还是试图打消骆时行的想法:兔子挖洞是斜着向下挖的,我们本来就要往地下挖,所以可以利用,水渠又不能这么挖。 骆时行一想也是,不由得十分可惜:这么好的工具居然不能用。 程敬微安慰他说道:兔子帮忙挖地窖也算是给我们减少工作,到时候不就有工夫去挖水渠?而且水渠也未必需要一步到位,先挖一个小的将水引流过来就好,等以后空出手来再慢慢修葺就是。 骆时行一想也是,在没有条件的情况下的确不能全都强求完美。 两个人这一天过的也挺累的,随便吃了点东西,骆时行再次翻动了一下猪肉,发现虽然没有盐,但是这些猪肉居然没有腐败的迹象,显然花椒防腐还是很靠谱的。 这样他就需要多准备一些花椒,谁知道他们的冰窖啥时候能弄好哦。 吃完之后洗漱一下他几乎是沾枕头就睡,不得不说,刚穿过来的时候他因为不适应枕头经常睡不好。 现在虽然还不适应枕头,但人累了似乎也不能挑剔那些。 不过他是睡着了,程敬微却睡不着。 他总觉得今天的经历特别不真实,他之前都已经做好了事情暴露之后骆时行会跟着魏思温走的准备。 程敬微心里十分清楚没有人会愿意自己的身边睡着一个杀人犯。 可是当骆时行表示理解的时候他又觉得对方是不是因为脾气太好而在忍耐。 又或者觉得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可怜而留下。 只是那些猜测都被骆时行的入睡速度给打消了这是真的心大,要不然不可能这么快睡着。 程敬微借着月光看了一眼睡得四仰八叉的骆时行,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对方一个翻身,半边身子都压在了他身上,顺便还咂咂嘴。 程敬微看到他这个动作就忍不住锁骨一痛,然而他却没有躲开。 甚至觉得心甘情愿让骆时行拿他锁骨磨牙。 好在骆时行刚吃过猪肉,没再做梦啃排骨。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两个人正牵着兔子挖洞,魏思温过来看到的时候人都傻了。 他看着两个人轮流牵兔子,另外一个人就不停的打通洞穴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也是程敬微和骆时行新发现的,当这个洞穴被破坏,跟别的洞穴连在一起之后,兔子就会转头放弃这个洞穴。 因为在它看来这个洞穴已经被破坏不安全了。 所以一开始他们觉得洞穴深度差不多的话还会将兔子强制拽出来,现在都不拽了,直接搞破坏,兔子会自己出来。 这样对人好对兔子也好,人不用费力把兔子拽出来,兔子也不用经受被从窝里突然拽出去的恐惧。 而在这个过程中,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是轮换牵兔子的。 不得不说,不愧是有了崽子还能做仰卧起坐的兔子,这只兔子的体力竟然完爆他们两个。 哦,不对,应该说是完爆骆时行,程敬微的话看不出有累的样子。 魏思温看着他们两个啧啧称奇,忍不住说道:你们两个是真能想啊。 他都没想过兔子还能有这种作用。 骆时行嘿嘿笑了笑说道: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棒?阿微想出来的办法! 魏思温失笑:是挺不错的,好了,不说这个,先看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 他来的时候又背了一个麻袋,这要放在以前,魏思温都不可能让麻袋出现在自己面前。 现在他都能毫无心理障碍的背麻袋,而且心里还没什么不舒服,不得不说这种转变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仔细想想多少受到了这俩孩子的影响。 -- 第95页 他的生存环境比这俩孩子好多了,人家两个都没灰心丧气,他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骆时行抱着兔子一路把它送回了兔窝,兔子回去之后趴在干草上思考了半天人生,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拼命干了半天活,最后一个窝都没有,想要在干草下面挖窝又发现全是石头,根本挖不了。 最后兔子只能趴在干草上抑郁的啃甜草。 而骆时行跟程敬微没有功夫关心兔子的心理健康,他们两个都围在了魏思温身边看他麻袋里的东西。 首先是小罐盐,那也是个小陶罐,整体也就比骆时行的手掌大了一点。 撑死也就有个三五十克的盐,但这已经不少了,骆时行看到的时候就欢呼了一声,抱着盐罐子一路小跑进了屋子,跟他那些装着调料的瓶瓶罐罐放在一起。 骆时行心想短时间内他们也算是实现食盐自由了。 魏思温看着他跑起来的时候虎头帽的小耳朵一晃一晃地忍不住笑了笑:猞猁狲,一罐盐就让你开心成这样,不看其他东西了吗? 看看看!骆时行一路又猫猫飞奔出来,趴在麻袋边上探头探脑的样子的确像一只好奇心旺盛的小猫。 魏思温一边拿东西一边说道:你们要的东西太多,我就先把要紧的给你们送过来了,盐、被褥、糜子,你们要的粮种过两天再拿过来,反正现在拿来了你们也种不了。 亚麻也是同样的,不过魏思温带来了几套衣服,他说道:这几套衣服可能有点大,不过你们还在长身体,能穿很久,布料给你们,你们也不会做啊。 骆时行想了想咽下了反驳,这个他可能还真会做。 毕竟曾经离家求学,针线活还是会那么一点点的,这个年代的衣服又不要求什么版型,能穿就行了至少比现在这样强啊。 骆时行试穿了一下所谓的稍微大一点的衣服,那哪儿是大一点啊,他把外衣穿身上,袖子都能当水袖甩了! 不过他这种小孩穿大人衣服的感觉还挺可爱的,是以程敬微和魏思温两个人又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 骆时行一边一巴掌把他们两个手给拍了下去捂住脑袋说道:够了啊,再摸就要长不高了! 程敬微眼看再逗下去小猞猁要生气了,连忙从麻袋里拿出了下一样东西,结果他掏出来之后就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骆时行看过去发现他手上的东西是一柄匕首的样子,但看上去锈迹斑斑仿佛随时会断掉。 魏思温见到之后有些尴尬说道:县令坚决不同意给你们两个武器,最后我只能换一个要求,弄来这种不太锋利的给你们防身用。 只是这个匕首能不能防身,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话又说回来,真的好用,县令也不可能给他们啊。 骆时行看了一眼之后嘴角一抽,你要说这匕首能防身吧,那是睁眼说瞎话,但若是说它没有威力也不是但凡弄出了伤口,那就是一刀一个破伤风,放到这年头,没治! 程敬微眉头紧皱,没有武器他心里没有安全感,可现在除非他抢了县里的武器库,不对北带县可能连武器库都没有。 衙役手里拿着的都是棍子一类的东西,也没什么锋利的武器。 这样一看也能理解县令的顾虑,他的衙役都没什么武器,若是这俩小孩有什么不轨之心,那也很危险。 骆时行见程敬微有点不开心的样子想了想说道:魏翁,县里这样破旧的青铜武器还多吗?哦,铁器也可以。 不过铁器他觉得可能没什么。 有应该是有。魏思温问道:你要做什么? 骆时行十分豪气说道:那我们有多少要多少! 别说魏思温,程敬微都被他吓一跳:你做什么? 骆时行摸了摸那柄匕首说道:虽然生锈了,但加工一下也不是不能用,如果多的话还可以回炉重造。 魏思温一脸不可置信:回炉重造?这不可能。 骆时行微微扬起下巴:我可以! 第43章 魏思温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你可以?是从书上看来了什么吗? 骆时行用力点了点头,心说你都帮我找好理由了,那也就不用我废话了啊,魏翁可真是个好人。 魏思温劝他说道:书上所言与真实略有出入,你之前未曾接触过便不要浪费东西。 猪肉又不是时时都有,这次最好换那些他们急需的,要不然以后怎么办?而且锻造本身也很浪费时间精力以及物资,不是魏思温看不起骆时行,主要是整个大唐上下都没几个厉害的锻造大师。 普通的锻造只能称之为打铁的,而锻造武器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魏思温只是不希望骆时行用有限的资源赌一个不可知。 更何况这俩孩子都瘦了不少,锻造很需要力气,他们是真不合适。 再加上这年头书上记载的那些东西大家懂的都懂,很可能非常复杂详细的一个技术落到书上的记载就那么七八个字结束了。 只是告诉你能做,用什么原材料,至于怎么做谁也不知道。 这也是很多技术失传的原因,记录不够清晰啊。 -- 第96页 所以魏思温觉得骆时行可能是看了书觉得自己看懂了,但实际上的操作很复杂。 骆时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最后干脆转头看向程敬微:信我吗? 程敬微十分纵容:信。 其实他不是真的相信骆时行能够打造出武器,但就算不能又怎么样呢? 野猪是骆时行带回来的,若不是骆时行让野猪受了伤,他也杀不掉野猪。 所以野猪有一半是属于骆时行的,再加上保存的调料配方也属于骆时行,他占比很小。 骆时行完全可以随意处理他的战利品,没人有资格置喙。 更何况小猞猁想做什么东西大部分都成功了,除了个别一些比较困难的,但人家也有完善的计划。 骆时行满意点头,然后看向魏思温:我们两个已经达成一致了! 魏思温觉得心有点累再次确认:你们想好了?这个可不容易换。 再破旧那也是金属啊! 骆时行说道:对,确认了,我们还有不少肉,哦,对了,鸡鸭鹅没有吗? 魏思温解释说道:县令已经派人去买了,明天大概就能送来,鸡和鸭比较容易,鹅养的人少,养不养都行。 这俩孩子主意太正,魏思温已经放弃劝说他们,当然主要是他现在对自己的观点也不是那么有信心,干脆就让这俩孩子自己决定吧。 他不在的时候,人家两个过的也挺好的。 骆时行想了想说:那多来两只鸡,鹅来两只就行。 鹅的确好像更加娇气一些,而且肉质不够嫩。 不过骆时行养鹅主要也不是为了吃,最多是要鹅蛋添个菜,剩下更多的是想要用鹅来看家护院。 真的,鹅的战斗力有的时候比狗还要强,并且鹅的领地意识非常强,养狗还要担心养到雪橇三傻那种脾气的。 万一进来个贼他帮人家叼工具,那不是白养了吗? 鹅就不会了,只要是陌生人,看见就揍你没商量。 并且大鹅的战斗力很强,那种体型大的鹅一只能够达到四十斤重,若是多来两只,一般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哪怕到了后世一些边境村落也还保留着大鹅巡逻队,非常好用。 这一份战斗力对于如今的骆时行跟程敬微来说很有用,更何况鹅吃得少,消耗的资源少,真的很合适。 魏思温以为这孩子馋鹅肉也没多说,只是问道:你们会养吗? 他这个问题问住骆时行了,骆时行还真没养过这些东西。 他只有在小时候曾经买过那种彩色的小鸡,不过那东西懂的都懂,基本上是养不活的,大部分都是病鸡才会染色出售,那些颜色对于鸡仔来说毒性很强伤害很大。 至于鸭和鹅他更是没养过了。 骆时行下意识地看向程敬微,程敬微果然没让他失望:我会,我养过。 魏思温:???? 这俩孩子怎么什么都会,你们之前在家里都干啥啊? 人家的官二代要么努力学习文武艺争取早日入朝,要么就是吃喝玩乐当个纨绔子弟,你们俩又是会做饭又是会养鸡鸭鹅,还认识很多他都不认识的植物。 怎么感觉发展路线跟一般的官二代不一样呢? 你们在家里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如果不是这两家大人都没了,魏思温就很想跟他们讨论一下这俩孩子的教育问题,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培养孩子的。 魏思温疑惑,魏思温不解,魏思温开始思考是不是以后他再有孩子也这么教育? 呸呸呸,谁要教孩子怎么在流放之后好好生活啊! 骆时行倒是没他想得那么多,开心的拍着程敬微的肩膀说道:那可太好了,你告诉我怎么养。 程敬微说道:这些也不难养,你若把它们都关在笼子里自然是容易生病的,但你若是散养,它们会自己找吃的。 骆时行下意识问道:那万一他们不回来了呢? 程敬微说道:不会,鹅只要有一个头鹅带着就行,鸭子也差不多,鸡的话不需要放出去。 鹅和鸭子需要放出去是因为它们需要去有水域的地方寻找吃的,或者下水游泳,虽然关在院子里也不是不行,但那样对它们比较好,下蛋也勤快一些。 嗯,别问程敬微为什么知道,每个白手起家的王者背后总有一段辛酸的故事。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既然这样顺手再挖个池塘吧,这样它们不用跑太远了,哦,对,魏翁,你去问问看村子里有没有卖活兔子的,一定要活的精神的哦。 魏思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兔窝,嘴角一抽你们要兔子是想给你们挖坑干活用吧? 实际上他恨不得自己不明白,别人要兔子都是为了吃,这俩人在吃之前还要先让兔子给他们干活。 不过他还是问道:要几只? 正如程敬微所说,村子里的村民打两只野兔那都是很平常的事情,有的时候野兔还会跑到村子里来找吃的,根本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骆时行掰着手指头算算说道:先来三只吧。 程敬微垒的兔窝不小,放三只应该没问题,四只兔子听上去不多,但没关系,他们有一只母兔子啊。 -- 第97页 兔子的繁殖能力强就强在怀孕时间短,只需要三十天,然后六个月的兔子就已经步入成年了。 更何况他们只是需要兔子挖洞,跟兔子成不成年有关系吗? 骆时行在想到这里的时候,为自己压榨童工的思想忏悔了一秒,然后就扔到一边了。 反正这些兔子本来就是要被吃的,他让这些兔子能多活一段日子,代价就是干活,好像也挺公平? 于是魏思温带着他们的要求就又走了,不过他在临走之前叮嘱说道:你们最近不要进林子,我怀疑林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骆时行听了之后背后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下意识的往程敬微身边靠了靠问道:什什么叫不干净? 难不成闹鬼了吗? 虽然骆时行平时一直觉得自己不信鬼神,但该畏惧还是会畏惧的,这种畏惧与其说是敬畏鬼神,不如说是害怕未知。 魏思温摇头说道:这倒不知道,不过,现在县里有传言说是那家人触怒了猫上仙,被猫上仙惩罚才会暴毙。 程敬微听后心中暗叫不好,这一茬好不容易过去了,怎么还有后续呢? 骆时行微微一呆:猫猫上仙? 魏思温点头说道:据说有一日那家的儿子从山里出来很得意地说他受到了猫上仙的眷顾,猫上仙赐给了他好东西,至于具体是什么东西他没说,只是说山里有猫上仙。 骆时行咽了口口水:那大家就信了吗? 魏思温说道:一开始大家也将信将疑,只是从那之后,那家人就特别地大手大脚,邻居经常能闻到他家传来的饭菜香气,也能闻到一丝丝油烟气,也正是因为这家人的生活变好,所以那人才定下了婚事,否则之前都没有小娘子愿意嫁给他。 骆时行沉默半晌:所以现在大家都觉得其实所谓的奖励其实是猫上仙的惩罚? 魏思温说道:那倒不是,他们觉得猫上仙的奖励是真的,但是可能这家人做了什么触怒了猫上仙,所以才受到惩罚,大家嘴上说猫上仙喜怒无常,但很多人家里都供了一位猫上仙的。 骆时行挑了挑眉:魏翁也供了吗? 魏思温摆手:这是淫祀,我怎么会拜?只是去县令那里的时候,偶尔会被县令拽着拜一拜,也是无奈之举。 嗯,连县令都开始拜猫上仙了。 不过因为大家都不知道猫上仙的模样,最后想了想就干脆用木头雕刻一个猫首人身的木雕来拜祭。 骆时行转头看着程敬微冷笑了一声说道:程敬微,你完了! 程敬微谴责地看了一眼魏思温,一脸义正言辞说道:这里的人愚昧落后,魏翁怎么能相信他们?哪里有什么猫上仙,都是他们杜撰出来的而已! 魏思温一脸莫名,感觉这俩孩子的反应不太对啊。 但他还是说道:我信不信也影响不到什么,但万一林子里真有古怪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们还是小心。 骆时行特别想说,您不用小心了,猫上仙在您面前站着呢。 只可惜他不想让程敬微的所作所为被发现的话,就不能说。 他能原谅程敬微,大概也因为本身就对那个人心存厌恶,而且他跟程敬微同吃同住这么久,总是有感情在的。 但是魏思温未必会如此,哪怕对方不会向县令告发,若是一不小心说漏嘴了怎么办? 这件事情必须隐瞒,但是他好气哦,一想到好多人都在拜猫上仙,他都觉得自己身上似乎都传来了香火味。 魏思温叮嘱两句之后就走了,他相信这俩孩子肯定心里有数,毕竟是能相依为命在山林中生活的人。 魏思温走之后,骆时行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程敬微,盯的程敬微身上冷汗都要下来了。 然后在程敬微作出解释之前就转头去做别的事情,无论程敬微跟在他身边说什么话他都不理会,充分用行动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生气了! 哄不好的那种! 第44章 程敬微觉得这件事情的发展是真的很魔幻,他一开始以为骆时行若是生气肯定也是因为他下手太狠,不动手则以,一动手就灭人满门。 结果万万没想到是因为猫上仙这件事情,而且他都好不容易把骆时行哄回来,让对方不在意这件事情了,结果魏思温一来又把这件事情给翻出来了! 程敬微脾气再好都忍不住想骂魏思温简直是他的瘟神了。 然而瘟神已经走得背影都看不见,他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生魏思温的气,而是把那只小猞猁哄好。 他跟在骆时行身边跟前跟后,结果发现骆时行该做什么做什么,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骆时行的腰:真生气了?我也没想到那些人居然这般愚昧,若是换成大唐百姓肯定不会如此轻信 呵,大猪蹄子。 如果不是确定对方会轻信,干嘛还要找个猫上仙赏赐的理由啊?不就是知道这个理由肯定会让对方放下防备,收下东西的同时还不会暴露更多信息吗? 那人也的确没说更多,只说了一个猫上仙,具体怎么遇到的,为什么会给他赏赐什么都没说。 -- 第98页 估计一方面是为了保密,另外一方面是防备,防备着有人去寻找猫上仙,万一被猫上仙看上抢了他的机遇怎么办? 程敬微若不是从一开始就料到了所有的可能性,他不可能真的出手! 骆时行心里疯狂吐槽,但依旧不理会程敬微,只是因为被戳的有点痒而扭了一下身体,带动着虎头帽上的小耳朵都跟着颤了颤。 程敬微也没想到自己用手段杀了人都没让骆时行不理他,结果却在猫上仙这里翻了车。 他温声细语哄了骆时行很久,然而骆时行仿佛没听见一样,一个人在那里拿着竹铲一边生闷气一边吭哧吭哧地猫猫刨土。 程敬微十分挫败,他两辈子,骂过人揍过人砍过人,偏偏没有哄过人,所以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句话。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诚意,想了想倒不如送个礼物给这只小猞猁,赔礼道歉嘛,歉倒了,礼也得赔啊。 只是想要送新奇贵重的东西是不可能的,便宜东西程敬微也送不出手,更不要提他手上连便宜东西都没有。 所以不如干脆自己做一个,唯一遗憾的就是他手头的工具太少,能做的东西有限。 一开始还想要做个竹球之类的玩具,但是想想骆时行好像对那些东西也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最主要是一天到晚都在忙着干活做事情,哪儿有时间去玩?就算有时间也想休息,谁还想要运动啊。 最后他索性选择了一根比较合适的细竹做了个小竹笛,这个东西比较简单,偶尔用来吹一首曲子也能放松一下心情。 音乐总是能够给人带来更多的触动,无论开心还是悲伤。 这个竹笛他做了两天,骆时行也两天没怎么搭理他,他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小猞猁没生气到连饭都不给他吃。 在贴好芦苇皮,调整好音调,感觉没什么问题之后就送到骆时行面前说道:别生气啦,这个给你玩。 其实骆时行也没那么生气了,现在更多是在跟对方闹着玩,然后用自己的态度告诉程敬微,以后不可以提猫上仙三个字! 但不得不说,程敬微是真的聪明,他相信对方肯定是在他遇到那个人的事情发生之后立刻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都比较迷信,相信有神明和各种妖怪,会拜祭神明,也会尊重妖怪。 程敬微找了一个对方无法求证却会深信不疑的说法,这样就算程敬微将漆油送过去,对方也不会想要来找程敬微的麻烦,万一惹怒了猫上仙怎么办? 尤其是他是被猫上仙揍过的! 不过他还是要告诉程敬微,别的可以,但是不能让他去装神弄鬼! 他看着面前的竹笛,转头问程敬微:知道你哪儿错了嘛? 问完之后他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这个句式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擦,这不是网络上流行的女孩子质问男友的著名句式吗? 骆时行觉得他得换个问法,不过还没等他问就听到程敬微认认真真说道:这件事情是我不对,急于求成把你给拖下了水。 程敬微已经习惯了不择手段达成目的,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到达距离一统天下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知道这种性格并不讨人喜欢,但他以前不在乎,现在他或许可以改一改。 骆时行觉得他没抓到重点,一脸认真严肃说道:跟这个没关系,当初也是我揍的他,这件事情上也没谁拖累谁的说法,但我是不会去装神弄鬼当什么猫上仙的,你要记得哦。 万一程敬微觉得这样能提升他们的生活质量,然后非要让他去当个猫上仙,那他怕是要跟程敬微翻脸。 程敬微失笑哄他说道:放心,不会这样的。 猫上仙只是一个借口而已,他不会真的让骆时行去当这个猫上仙,那是邪教啊,小打小闹还好,若是真的闹大,对谁都不利。 骆时行这才消了气,伸手接过竹笛摆弄了一下,发现做的还挺精致的,原本他以为程敬微做的是横笛,结果没想到居然是竖着吹的。 他拿着竹笛有些犹豫,很想说他不会这玩意,倒不是不会竹笛,而是他记忆中古代乐谱大多都是五音阶,而后世都习惯了七音阶,他撑死知道一些喜欢曲子的简谱,如今的那些乐谱他肯定不知道啊。 只不过还没等他说就发现手里的竹笛好像不太一样,数了一下孔跟后世的竖笛很像,似乎是七音阶。 他尝试着吹了一下,从标准音6来判断的话,好像还真是七音阶。 他有些诧异:现在都已经流行七音阶了吗?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他在音乐上的确了解的额不多。 程敬微有些诧异:嗯?什么是七音阶?这是雅乐音阶啊。 骆时行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最后无果。 就是说,音乐这种东西,他这个人比较俗,最多也就是能欣赏一下流行音乐,乐理知识什么的那么复杂他也的确是学不会。 不过不管怎么说,七音阶让他更熟悉一些。 骆时行开心了,拿着笛子胡乱地吹了两下,倒是发出了声音,只不过因为他气息不平稳,音色也没那么好听。 程敬微含笑说道:骆先生是不是还没来得及教你音律?我来教你。 -- 第99页 像是他们这样的阶层,君子六艺必然是要会的,你可以不精通,但不能不会。 不过骆时行还小,最要紧的就是读书识字,等到大一些再进行其他教育。 音律的教育最多也就是让他听听曲子,陶冶一下情操,培养一下情趣。 结果他没想到的是骆时行直接一挥手:让开让开,我会的! 刚才他胡乱吹只是在找标准音6而已,当然这个说法是在钢琴上的,骆时行学过那么一段时间的电子琴。 不过乐器这种东西只要确定音准没问题,那么其他也不会有问题。 只不过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吹什么曲子好,想了想干脆吹了一下程敬微的本命歌。 机器猫的主题曲。 那个曲子十分欢快,竹笛本身的音色就很清亮,音符回荡在山中仿佛是一个个自由的精灵在快乐的奔跑。 程敬微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欢快的曲子,甚至都不知道这是哪儿的曲风。 要让他欣赏这支曲子有点困难,因为跟他的审美不太一致。 但是骆时行在吹这首曲子的时候摇头晃脑的太可爱了,曲子可爱,人可爱,这让程敬微哪怕欣赏不了也能继续听下去。 更何况,这首曲子的确让他心中郁气不知不觉消散了不少,他甚至觉得今天的阳光都更加明亮了一些。 原本心中一直有些压抑的程敬微是觉得轻松了,但骆时行反而越吹越是没那么欢快。 如果一直不想的话,他可以忘记以前的一切,努力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 但是现在这简简单单的一支曲子竟然勾起了他的思乡之情。 他忽然有点想家了。 想念自己的朋友,想念自己的亲人,想念自己拥有的一切。 可骆时行说不出口,他也没办法说出来,他也怕说出来程敬微可能会觉得他疯了。 所以这一支曲子之后,骆时行曲风一转就吹了另外一支甚至可以说是家喻户晓的曲子,大家或许不知道它的名字,但或多或少都听到过这个曲子的旋律。 《穿越时空的思念》 这首曲子或许原本是描写爱情的,但思念之情在任何时候都是相通的。 所以当这个婉转之中带着些许悲伤的曲调响起的时候,程敬微听懂了骆时行此时的心声。 他转头看着安安静静在吹奏曲子的骆时行,他听的出来,比起刚刚那首简短快活的曲子,骆时行对这一首明显没那么熟悉,时不时就会卡一下,节奏和音调都会出现一些小失误。 但骆时行太认真,认真到程敬微在他结束这一首曲子之后都忍不住伸手抱了抱骆时行。 这对于他而言已经是难得的亲密行为,自从上一世被流放之后,哪怕是必要的场合,他要表达跟下属的亲近,安抚下属的心也会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从来没有这么切切实实地拥抱过。 他以为他已经失去了拥抱别人的能力。 然而现在他很想安慰一下这只想家的小猞猁。 程敬微不知道骆时行想的是千年之后的那个家,他听懂了曲子里蕴含的思念之情,却只以为他是在想念自己的父兄。 骆时行其实也只是一瞬间的心情低落而已,他这个人没别的优点,最大的优点就是心态再崩也就那么一段时间,很快就能做好自我调节。 否则早在刚穿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崩溃了,哪儿还能顶着压力升级自己的语言系统,同时还能迅速分辨出便宜爹的情况,并且准备辅助便宜爹给上司留个好印象。 虽然这个上司是个坑爹货,但这不是他的问题嘛。 所以这曲子吹完之后,骆时行就已经调整的差不多了,在被程敬微抱住的时候,他还有些惊讶。 不过他感受到了对方想要安慰他的心,不由得十分欣慰,不往他为了这孩子操了那么多心啊。 他回抱住程敬微,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说道:好啦,没事了。 程敬微认真分辨他的语气,确认他真的没有什么问题不由得感慨这孩子身上那股韧劲儿就简直是他见过的所有人中最强大的那个。 骆时行收起那根竹笛,然后上下打量程敬微一眼哼了一声说道:这次原谅你了,不许有下次知道吗? 程敬微不由地失笑:好好好,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骆时行跟程敬微打打闹闹觉得这件事情算是过去了。 结果第二天魏思温过来给他们送鸡鸭鹅的时候,一脸严肃问道:猞猁狲,你告诉我,现在大家嘴里说的猫上仙是不是你? 魏思温之前没把这件事情跟骆时行他们联系起来,之前听到猫上仙也没在意,等昨天回去仔细一回想才发现不对啊,之前那个人不就见到过猞猁狲,并且把他误认为猫上仙吗? 如果猫上仙真的是猞猁狲的话,魏思温都忍不住身心发冷,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这么狠的心吗? 魏思温连着好几天晚上没怎么睡着觉,想要来问,又怕真的跟他们有关系。 他一直矛盾到过了几天需要给这俩孩子送东西才准备问一问。 程敬微看出了魏思温平静表面下的忐忑,他又看了看骆时行,在他看来魏思温这样的反应其实更符合他的认知。 只是猞猁狲会怎么说? -- 第100页 就在他想这些的时候,骆时行果断开口否认:跟我们没关系,那是他自己认错了啊,我又没给过他东西,我自己都穷死了怎么给他? 魏思温听后心中稍稍安慰:倒也是。 骆时行认真说道:您说有没有可能是原本山里真的有个猫上仙,他也真的见到过,所以见到我才认错了,否则我只是带了个虎头帽而已嘛,怎么会有人认不出来呢? 魏思温认真琢磨:有道理。 程敬微在旁边看着骆时行认认真真地忽悠魏思温,忽然觉得他家猞猁狲或许也很适合当御史也说不定,毕竟对面的真御史大夫已经快要被他说服了。 第45章 魏思温点点头,眉眼舒展说道:我想也跟你们没关系。 想想也是,这俩孩子都受了伤,骆时行每天忙着抓鱼,他弄回来的那些东西就注定他没时间去下黑手。 程敬微更不可能,现在这孩子的腿都还没好呢。 骆时行连忙点头:对对对,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哪儿有那本事,更何况那个人若是见到我们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啊,您肯定也早就得到消息了。 魏思温的思维已经被骆时行带偏了,骆时行一上来就给他灌输他们两个打不过对方的思维,然后就开始引导魏思温觉得那个人是认错了人。 一旦思维跟着骆时行走了,那么自然越想越是这个道理。 魏思温显然已经被忽悠的忘记了程敬微跟骆时行为什么会躲到山里来,不是因为程敬微被欺负啊! 是因为骆时行拿着石头把人给拍晕了! 魏思温连连点头应道:正是如此,跟你们没关系自然是最好的,这样也好,以后你们也可以去县里走动一下。 骆时行本来下意识的想说万一被看到怎么办,继而他想起来那个会威胁到他们两个的人其实已经消失了。 他心中的感觉有些奇怪,虽然他也勉强算是经历了整件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知道这个人已经没有了,但是如果不在他面前提起的话,他就会下意识的忽略这件事情。 宛若后世在微博上看到某个人去世的消息,就是知道了,但并没放心上,等下一次有人提起还会觉得诧异。 骆时行将这个感觉抛开,转头看着程敬微说道:对哦,之后我们其实可以去县里走一走的。 离群索居不是什么好事,他们可以不跟那些人频繁交往,但不能不接触。 然而程敬微却一脸冷淡:道不同不相为谋,没什么好接触的。 骆时行心里一沉,觉得程敬微对待当地人的态度越发偏激了起来。 他或许不喜欢这里的人,但也不能否认无论什么地方都有好人也有坏人,像是县令不就帮了他们很多吗?人家完全可以维护自己人啊。 不过他也没有当场反驳程敬微,只是暗暗记下,以后一定要多注重程敬微的心理状态,至少要让他知道这个世界还是充满爱的。 是以他笑了笑说道:无聊了可以去围观一下嘛,而且我们对这里的情况又没那么了解,跟着当地人学一学也不错,对了,魏翁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骆时行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怕让魏思温看出异常来。 魏思温思路都被他带到沟里了,自然也没发现什么,听到他这么说便一拍脑袋:对了,野猪的猪头呢?你们吃了吗? 骆时行微微一愣:没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魏思温去看了那个猪头。 上次他说要把猪头的骨头都拆出来,只不过当时一天之内将一头猪给处理的差不多实在是太累人了,所以除了脑花拿了出来,剩下就用花椒腌制之后放在一旁了。 魏思温便说道:县令说了,这个猪头可以换三把陌刀。 骆时行有些诧异:陌刀?他们还有陌刀? 他以为能换几个匕首过来就不错了,可如果有陌刀,县令自己不留着吗? 魏思温低声说道:不是真正的陌刀,是之前他们从战场上捡来的破刀,大多都断了,但那是大唐精锐制式武器,哪怕断了也比他们那些青铜器要好,所以我做主给你们换那个。 骆时行立刻一把抱住魏思温的胳膊甜甜说道:魏翁,你对我们真是太好了! 大唐精锐部队的武器当然比当地锻造出来的青铜器要好多了。 魏思温趁机又摸了摸猫猫头,一脸的心满意足。 骆时行又问道:但是用猪头换他们会不会不开心?我们这里还有猪肉的,可以用来换的。 武器比口腹之欲重要,他跟程敬微两个人有鸡蛋,所以暂时也没那么缺乏蛋白质,就算缺乏蛋白质他们也可以种大豆嘛。 咦? 大豆! 骆时行忽然发现他少要了一样东西,连忙问道:魏翁,我们还想换点黄豆,还有种子。 魏思温听后迟疑说道:换黄豆可以,但是种子你们到底要什么种子还是先商量一下吧,最多也就两样。 骆时行诧异:为什么啊?只能两样?是县令限定的吗? 魏思温大概站累了,拽了一把竹椅坐下解释说道:你们也不要把种地看的太过简单,若是种地容易,为什么本地人都不种? -- 第101页 骆时行心说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懒吗?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说是民族遗风,那么自从这里成为大唐的流放地,那么多官员被流放过来怎么可能对这里没有影响呢? 他记得后世就有评论说这些被流放过来的官员对于岭南的建设起到了非常大的促进作用。 在这种情况下都没办法说服当地人种地,肯定是有其他原因。 一直沉默的程敬微说道:这里赋税很重? 魏思温点头说道:的确,这里的税收明面上跟中原一样,但实际上各县都会自己加一些别的税收,导致种地得到的那点粮食还不够交税,甚至还要想办法筹集别的东西来交税。 程敬微点头,他之前没在意这方面,他当然是不打算给北带县交税的,现在魏思温一说他才想起来。 骆时行半懂不懂说道:所以说大家不种地就不用交税,反而会好过一些?那各地县令没有发现这样的事情吗?为什么不减税? 这次不用魏思温说,程敬微就解释说道:南边作为流放地,很多官员流放过来服苦役就有一项是种地,这些人种的全部上交作为赋税,所以其他百姓种不种都无所谓,而这些流放之人没有其他本事,等一年苦役结束之后只能继续种地,所以其实那些重税压榨的是这些人。 骆时行听得一愣一愣的,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 程敬微解释完之后看着魏思温问道:魏翁是担心县令让我们交税吗? 魏思温摇头:县令不知道是你们要种子,所以自然也不会让你们交税,我跟他说是我想种一点东西,不过,我一个人能力有限,不可能种那么多,所以也就不能要那么多种子。 骆时行挠了挠头说道:这样啊,那还是算了,我们可以从换取的粮食之中挑选一些种子来种,您跟县令撒谎的话,到时候也要种地才行,要不然县令怕是会怀疑,若是被他知道也不是什么好事。 把粮食跟种子分开要为的是拿到更好的粮种,毕竟粮食吃起来都差不多,但是作为种子总有好一些和不那么好的。 程敬微没有阻拦骆时行,反正他们在这里停留不了多久的,等过一两年,扬州叛乱的事情平息,他跟骆时行外貌肯定也会有所变化,到时候可以去安南都护府碰碰运气。 至于参军就算了,上一世他是迫于无奈,一个瘸子还能有什么出路呢?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腿正在好转,他也在努力让自己适应双腿健康的生活。 魏思温对于种地的了解更不多,最多也就是书上说的那些,听后也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便干脆说道:这样也好。 骆时行把已经拐到天边的话题给拐了回来:对了,说回来,用猪头换是不是太敷衍了? 魏思温笑了笑:你不用担心,县令要猪头也不为吃。 骆时行歪头:嗯?不吃要做什么? 程敬微心里忽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魏思温笑呵呵说道:县令前些日子祭拜猫上仙许愿他孙子的病赶快好,结果昨日他孙子的病果然好转,今天已经能起来吃东西,精神好了许多,县令高兴要给猫上仙上贡呢。 骆时行: 他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程敬微,程敬微低头装死。 说实话这个发展也真的是让他猝不及防。 骆时行一边跟程敬微合伙把猪头装在竹篓里,一边又跟魏思温提出了一个要求:对了,魏翁,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想换取一些牛筋。 魏思温还在纳闷他要牛筋做什么,这东西很贵,吃起来味道也就那样不好咬。 然而程敬微却心念一动,转头看向骆时行:弓弦? 骆时行点头说道:对,不行就先给你弄一张竹弓先练着。 那些武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他们手上,就算能到他们手上,锻造也需要一段时间,他跟骆时行最近的工作重点是地窖,那个还要往后推一推,但是弓的话没那么难。 竹子做弓的本体或许不如适合的木头好,但也不是不能用。 程敬微淡定说道:弓箭的话,我不需要练。 魏思温在一旁听了忍不住侧目:口气还挺大。 程敬微很淡定,他也没在吹牛,论弓箭功夫,他自认不输任何人。 毕竟当年他瘸了一条腿,想要练别的功夫基本都不太行,唯有弓箭要求的不是那么多,他想要有自保之力,这个是最合适的。 所以当年他可是下了狠心练过的。 骆时行立刻说道:那就先来牛筋。 魏思温本来还想提醒他们弓箭也是管制武器,被发现了是要被定某犯罪的。 不过想一想这深山老林里面也没人管,更何况按照大唐的规定,能被认为是武器级别的弓箭本身也不易得。 他估摸着这俩孩子最多也就是用竹子做弓,箭头或许会用石头,这样倒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十分干脆答应说道:这个没问题,幸好这里不是中原,否则牛筋还真不好弄来。 在中原牛有禁宰令,除非牛生病活不下去,否则不能轻易宰杀,否则你杀牛,朝廷杀你。 -- 第102页 当然没那么严,但刑罚还是很重的,一般人受了重刑也活不下去,所以跟处死也没什么区别。 骆时行对于这个倒是知道的,笑着说道: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让魏翁帮我们弄牛筋。 说完他就将猪头放在竹篓里交给魏思温说道:那魏翁一路小心! 魏思温对着他们摆了摆手,一路往回走,别说,自从程敬微跟骆时行住到这里之后,魏思温的体质是真的提升了很多,从一开始走个来回都累得不行到现在背着猪头健步如飞,说起来都是泪。 魏思温走了之后,程敬微立刻转移话题:猞猁狲,我们地窖还没挖完,今天继续? 骆时行也没打算继续追究,之前因为这件事情他已经跟程敬微闹过了,人家都赔礼道歉了还要怎么样? 更何况后面事情的发展也真的跟程敬微没什么关系。 是以他活动了一下身体说道:走吧,该让兔子动一动了。 如今他们手上已经有了四只兔子,剩下三只应该都是雄兔,一开始骆时行还想让三只兔子一起开工。 然而等他将兔子放在之前定好的点以后就发现根本控制不了三只兔子。 兔子对于挖洞的方向有自己的想法,骆时行管得了这个就会忽略那个,三只兔子把他搞得手忙脚乱。 程敬微倒是想要帮忙,但是之前兔子挖出来的土不少,也晒得差不多,从今天开始程敬微就需要烧砖。 他们俩一个负责挖地窖一个负责烧砖,工作分配挺好的,不能两个人都盯着兔子挖地窖吧?那也太浪费人力了。 程敬微在旁边拿着竹铲一边和泥一边笑得不行,最后干脆连活都不干了,尽顾着看骆时行手忙脚乱的笑的前仰后合。 骆时行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三只兔子而累得气喘吁吁,最可怕的是他还被这三只兔子给带的直接摔在了地上,要不是绳子绑在了他的手腕上,这些兔子怕不是当场回归大自然。 程敬微过去把骆时行扶起来,拍了拍虎头帽上的尘土说道:还是先让一只来吧,一只一只安排好,要不然三只一起等等它们累了怎么办?一只兔子大概能挖一个时辰左右,你让它们轮换来。 骆时行跟小猫似的甩了甩脑袋,把砸到头上的泥土给甩了出去,听到程敬微的话之后心中越发佩服:连三班倒都出来了,程敬微你真的很有资本家天赋! 第46章 不管程敬微是不是资本家,他的提议是真的不错,无论是兔子还是骆时行应该都能松口气。 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等他把那三只兔子送回到兔窝之后,发现它们居然在某个角落挤在一起,空出大片地方给那只母兔子。 骆时行稀奇地趴在兔窝边上准备观察一下,这算什么?先来后到还是尊敬孕妇? 不过很快四只兔子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你想多了。 是因为那只孕妇兔太凶了! 或许因为有了孩子的缘故,这只兔子领地意识很强,但凡有别的兔子敢越雷池一步,它就能冲过去揍对方一顿。 那三只雄兔单个看的话体型比她稍微小一些,但是这三个抱团啊,所以骆时行有幸看到这三只兔子抱团打算对母兔子冲击,结果被人家按着一顿揍。 骆时行拍着兔窝的墙说道:你们三个行不行啊,三个打不过人家一个,丢不丢人,不是,丢不丢兔! 一旁的程敬微把要烧砖的泥都弄好了之后,一转头就看到骆时行趴在那里聚精会神的看,嘴里还十分怒其不争的骂三只兔子。 他走过来按了一把猫猫头问道:干什么呢这么认真? 骆时行抬头十分认真说道:我觉得这三只兔子的工作能力可能一般,它们三个打不过那一个哎。 程敬微也惊了,认真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第二场群殴,或许应该叫单挑,那只母兔子甚至把那三只兔子揍的叫出了声。 程敬微一开始还觉得小猞猁是不是太无聊了,怎么看兔子打架还这么上瘾,结果没想到还挺精彩的,十分感慨说道:我也没见过这么凶的兔子,大概是这只跟普通兔子不一样吧。 实际上他活了两辈子都没见过会仰卧起坐的兔子,简直活久见。 骆时行看了一会,本来还想着要不要把这几只兔子隔离,要不然总这样打下去减员了怎么办?这可都是他用猪肉换回来的啊,还要指望着它们干活呢! 不过很快他发现母兔子也没打算把这三只赶尽杀绝,只要它们不去它划好的地盘,人家也懒得搭理这三只战五渣。 骆时行干脆也不管,让它们自己去适应,随便打,只要不耽误干活就行。 哎,不知不觉,他的心态也资本家了起来。 在中午休息的时候,骆时行看着程敬微在那里用竹子做成一个个长方形的范模,看起来是打算做砖坯用。 骆时行这才想起来他好像还没跟程敬微商量这件事情,不由得问道:你打算怎么烧砖? 程敬微一脸奇怪说道:不就是那么烧? 骆时行满头黑线,那么烧是怎么烧啊? 后来经过程敬微的解释他才明白,对方就是打算烧制实心的泥砖,跟青砖红砖都不一样,青砖红砖还有一个冷却氧化的过程,但是泥砖没有,因为没有砖窑。 -- 第103页 所以从结实程度上来说肯定是不如那些砖的,但也能凑活用。 骆时行拍了拍手说道:烧什么实心砖啊,烧空心砖。 程敬微从没听说空心砖便问道:空心砖?为什么要烧空心砖?能用吗? 骆时行笑道:当然能用了,空心砖应该能够更能隔热一些吧? 其实空心砖保不保温他也不确定,他只是听人这么说过,但是空心砖节省材料是真的。 烧砖需要土,这个看上去虽然遍地都是,但问题是挖土也需要时间的,哪怕有兔子的帮忙也不是真的可以完全不动手。 他们挖地窖并不全是泥土,也是有石头的,所以说什么用挖出来的土做泥砖铺设冰窖是不够的,而且这些土都比较湿润,最好是晒干再和泥。 和泥其实也是个精细活,程敬微在泥里面加草木灰都要仔细算配比,或许不是那么精细,但也不是随便往里面加就行的。 更何况烧砖也需要柴,其实晒干的竹子不适合作为柴来用,晒干的灌木能够燃烧的时间又短,这就让程敬微不得不去砍树。 这么看的话空心砖比实心砖烧制时间更短,更加节省体力,空心砖能不能保温反而在其次。 程敬微听了之后颇为感兴趣:那你说要怎么做? 空心砖不可能里面全是空的吧?那样烧制出来的砖得多脆弱? 按照自己的经验,程敬微的直觉告诉他应该是有比例的空心。 骆时行想了想后世的空心砖觉得不能完全照搬,后世无论是在材质还是工艺上都比他们现在强,完全照搬就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他们烧制的砖还有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就是需要留出地沟,这个就是之前说的用来引水的。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按照比例在砖的短边那边开两个洞,掏空,中间有一道支撑,而里面的称重部位要呈十字形。 骆时行将砖的截面示意画出来之后有些忐忑问道:这个是不是有点太难了? 毕竟要在砖的中央留下一个十字形,怎么看怎么难为人,范模或许也不会太好做。 程敬微托着下巴思考半晌说道:倒也不是不能做,挖的时候小心就行了。 依照骆时行所说,这个砖就不可能完全用范模,但他可以分批制作,泥砖做好了先阴干,等表面干燥之后,这个时候里面必然还是湿润状态,再将里面掏空 ,然后再进行烘烤,倒也不算很难。 骆时行皱眉:这不会太麻烦了吗? 程敬微摇头:也没太麻烦,至少比砍柴要省力气很多。 程敬微脑子活,一瞬间就看得出来这个空心砖烧制起来比实心砖需要的时间少,划算! 骆时行听了之后放心了不少,用肩膀顶了顶程敬微的说道:你觉得能用上就好啦,不过,我们是不是还要想办法在砖上再弄一道凹槽?这个会不会太难了? 程敬微说道:不需要在砖上做手脚,到时候铺地砖的时候再想办法做出一个水沟就行了,空心砖里面如果掰开的话里面不是自己就要凹槽?这不就是现成的水沟吗? 骆时行对他这举一反三的能力简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他这个提出要烧空心砖的人都没想到这一点! 这样的话,烧砖技术难度大大降低,因为不用再去思考从砖上开凹槽的话会不会让砖变得脆弱。 而程敬微所谓的烧砖跟印象之中正经八百的放到砖窑里是不一样的,他们两个也不可能再弄个砖窑啊,那真是猴年马月才能把冰窖给做出来啊。 他不如直接放弃得了。 所以他们直接简单粗暴的把砖竖着放在火塘旁边,然后用树枝搭一个能够将火塘罩起来的架子,再用芭蕉叶覆盖在上面固定,勉强也算是一个保温措施,尽量将热度保存在里面。 当然这个芭蕉叶的罩子更多的是为了防止阳光直射,他们的房子周围树木都已经被砍得差不多了,甚至地里的树根都给挖了出来,树桩充当座位。 是以周围并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阳光,这边下雨的时候是真潮湿,但天晴的时候,阳光光线还挺强的。 若是不罩住的话万一泥砖在烘烤的过程中因为阳光暴晒而导致开裂,那就太可惜了。 其实这个方法跟之前程敬微烧陶的方法是一样的,只不过砖比陶器稳定一些,至少不怎么破裂,想当初程敬微这样的老手烧陶都要时不时碎一个。 随着砖一块一块烧制成型,在连续挖了四五天的地窖之后,程敬微忍无可忍走过去对骆时行说道:猞猁狲,今天你不要挖了,出去玩吧。 虽然骆时行没有抱怨过苦和累,每天干活也很积极,但他看得出来这只小猞猁好几天没出去放风已经很蔫了。 之前每天都蹦蹦跳跳开开心心的,现在天天钻土里话都不爱说了! 骆时行:刨土呢!一张嘴就吃一嘴土,谁还想说话! 骆时行一脸茫然地看着程敬微跳下来说道:你跳下来做什么啊?这么高也敢跳,脚不要了? 现在这个坑最深的地方距离地面已经至少有三米高度,比一层楼都要高,程敬微居然就这么跳了下来,虽然你现在不需要拐杖,腿也好的差不多,但也不能这么生猛啊。 -- 第104页 程敬微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掐着他的腰把他往上一举,直接给送到了土梯的上端。 这个土梯是骆时行方便自己上下随便弄了个楼梯形状,挺好用的,至少比竹梯稳定。 他在楼梯上站稳了之后哭笑不得问道:干嘛啊? 程敬微对着他挥挥手:快去快去,家里水没了,去打水吧。 找个借口让这只小猞猁出去放放风,要不然他怕天天不是盯着兔子挖土就是自己挖土,把人给挖傻了怎么办? 骆时行也不知道他抽什么风,不过看了看发现水的确是不多了,他干脆也不废话,提着桶就准备走。 不过他还没走出去两步就听到程敬微喊:把帽子戴上! 骆时行: 怎么还有人监视他戴不戴帽子啊,简直离谱! 他的帽子昨天早上刚洗的,那么厚都不知道有没有干好嘛? 骆时行一边吐槽一边回去看了看虎头帽,摸了摸发现居然已经干了,洗干净的虎头帽又变成颜色鲜艳漂亮的好虎头帽,骆时行干脆又扣在了脑袋上,顺便转头看看兔窝。 兔子们一定要努力啊,他的虎头帽已经戴旧了,不仅如此,等再过两年他长大了再带虎头帽也不合适。 可是如果冬天冷的话还是需要帽子的,兔毛帽就很不错! 兔子们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集体打了个哆嗦,而骆时行这已经毫无心理负担的提着水桶走远了。 不得不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过多了,走出来看看青山绿水真的会让人心情清爽。 到了溪边他也没着急打水,而是拿着石头对溪水打了一会水漂,并且对着那些慌忙逃窜的小鱼哈哈大笑。 抓鱼是不会抓鱼了。 这两天猪肉吃多了,他现在对鱼已经不屑一顾了! 不过他还是将不吃的那些猪肉零碎拎了过来准备扔河里喂鱼,现在不吃将来说不定还是要吃的,他权当自己提前喂养了。 他们不吃的大部分都是味道比较浓重的内脏,其中连猪腰子都没办法吃,让骆时行十分可惜。 就在骆时行将放着猪内脏的竹篓放在地上准备先打水再扔食物的时候,忽然一道影子从旁边蹿了出来。 骆时行吓了一跳,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还快,当场就蹿了出去,顺便还爬上了身边的树。 等他低头看下去的时候就看到一个披头散发,四肢着地对着他龇牙咧嘴的人? 第47章 骆时行抱着树在上面战战兢兢地往下看,发现那个类人生物看上去并不大,因为四肢着地的原因看上去似乎比他还小一些。 而那个类人生物对着他龇牙咧嘴半天之后,就一边警惕地盯着他一边抬手迅速的将竹篓推到。 竹篓倒下之后里面的东西洒落出来,骆时行眼睁睁看着对方用嘴叼着其中一部分转头钻进了灌木丛里。 进入灌木丛之后,骆时行就看不到他的身影了,不过沿着灌木丛抖动的痕迹就能知道那个人跑到了什么地方。 在确定对方跑远了,并且半天没有回来之后,骆时行这才缓缓爬下树,然后将竹篓里的东西扔到了水里,竹篓也不打算再要。 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情况,是野人吗? 后世的时候经常传说一些深山老林里有野人,大家普遍认为野人就是比猩猩跟人类更加接近,但也没有进化完全的类人猿。 只不过传的再凶好像也没有人真的见到过野人,那东西几乎都快成为都市传说了。 骆时行也没想过会在树林里看到这么奇怪的存在,他提着水桶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一路跑了回去。 他回去的时候程敬微正在挖地窖。 砖的烧制也需要时间,在烧制完毕之前,他不需要做新的,刚好他刚刚把骆时行给赶了出去,顺便就接手对方的挖坑事业。 程敬微虽然在地下但也听到了骆时行的脚步声,提着水桶的骆时行想要放轻脚步也做不到,更何况也没那个必要。 只是他很快察觉到骆时行的脚步有些急促,平日里他不是这样的,哪怕就算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也只是脚步略快一点点。 程敬微从下面出来顺着土梯走上去一眼就看到骆时行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追赶他一样。 他连忙放下竹铲拍了拍身上的土过去接过骆时行手里的水桶问道:怎么了? 骆时行累得够呛喘了两口气才说道:我我刚刚遇到一个人。 程敬微听后微微放下心来,摸了摸骆时行的头说道:看到人也没关系,你之前不说还要跟外面的人接触吗?怎么又害怕了?他欺负你了? 骆时行疯狂摇头:没有没有,只是那个人有点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到程敬微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他的时候,总觉得对方的语气不太对,仿佛如果他点头的话就要分分钟冲出去干掉对方。 如果是以前,骆时行或许只是觉得程敬微护短,现在他知道程敬微不仅护短,还有真实操作的能力! 程敬微其实也没想那么多,他又不是真的动不动就杀人,如果真的有人欺负猞猁狲的话,他大概也就是视情况来决定怎么收拾对方。 最多也就是缺胳膊少腿而已啦,不会轻易要人命的! -- 第105页 程敬微顺着他的话问道:怎么奇怪? 骆时行比划着形容说道:那个人头发很长,身上没穿衣服,而且是四肢行走,看上去好奇怪哦。 程敬微听了之后见怪不怪说道:你遇到野人了?别担心,他们就是看上去凶,实际上可能还打不过你。 骆时行瞪大双眼问道:真的有野人啊? 程敬微说道:以前听说过,但我没有碰到过,偶尔也会看到有人进山打猎带回野人的尸体。 骆时行背后一毛:进山打猎,带带回野人的尸体?为什么会带回野人的尸体啊? 误杀或者故意杀掉都有可能,那些野人程敬微顿了顿说道:大部分祖上都是流民。 流民?骆时行一脸疑惑:好好的流民怎么会变成野人呢? 流民他知道啊,日子过不下去,税交不起,就干脆连户口都不要躲在深山老林不与外界沟通的那些人。 听上去好像是隐居挺潇洒的,但是因为不能跟外界互通有无,怕被抓走定罪,所以这些人日子过得很难。 他跟程敬微已经很难了,但他们能跟外界交流啊,好多东西都是跟外面换回来的,如果什么都不能换他们两个的日子怕也没那么好。 程敬微说道:流民不是那么好当的,你也发现了山林之中危险很多,那些流民寿命都不长,不仅仅因为吃喝,还因为会遇到猛兽,有一些人从小父母就没了,在山野之中长大,也就变成了野人。 程敬微在叙说这些的时候真的就是普通的叙述,没有任何感情。 倒是骆时行觉得有些可惜,感叹道:苛政猛于虎啊。 大唐现在的政策肯定是算不上苛政,否则早就四处着火有人造反了。 可大唐国策的宽松也改变不了某些地方的政策苛刻,所以基层官员真是太重要了。 程敬微听了他的感慨不由得失笑:你还真是心忧天下。 但是不得不承认骆时行说的也没错,实际上,很多主政官员对这件事情心里都很清楚。 可没办法啊,基层官员的收入不高,但凡有能力的必然伴随着升官,人家那么厉害你都不给升官非要压着人家在基层做事情,那不是等着天下大乱呢吗? 于是一来二去,会一直留在基层的那些官员能力都不怎么样,甚至还可能连后世的键盘侠都不如。 就算是这样大家也没办法,不用他们用谁呢? 骆时行也知道这事儿跟他们没啥关系,他们现在严格算来也是流民之一。 哎,我就是随便一说,现在的问题在于如果再遇到他怎么办?他好像不太能沟通的样子。 程敬微问道:他多大?我是问体型胖瘦。 在野人身上年龄已经没什么用了,更何况野人基本上也判断不出来年龄。 骆时行认真想了想说道:好像不是很大,他没站起来看不出,但应该跟我差不多高的样子吧,挺瘦的,一动就能看到身上的肋骨。 程敬微果断说道:那下次你出门的时候拿着一把镰刀,再遇到他就把他赶跑。 骆时行整个人都惊了:拿镰刀做什么?就算要赶跑人家也不用上来就动刀吧?而且不沟通一下吗? 好歹对面是人啊,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好,难道之前程敬微的报复让他心性都变了吗? 杀过人的人,是不是会更加轻视人命? 想到这里骆时行表情严肃了一些,之前他觉得需要循序渐进潜移默化的去改变程敬微,现在他觉得或许要跟对方好好说一说才行。 程敬微说道:野人跟正常人不同,你也说了可能没办法沟通,他们不会说话,而且常年在山林生活,跟那些野兽争抢食物捕捉猎物,你不要把他们当人看,把他们当成野兽看就可以了。 骆时行认真看着程敬微问道:阿微,你知道人跟动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程敬微被他问懵了,刚刚不还在讨论怎么防备野人吗? 怎么现在就开始讨论人类跟动物的区别了? 这个议题,程敬微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不是说现在没人去思考,而是大部分人都不会去思考这个问题,只有一些思想家哲学家才会去想这些。 程敬微观察了一下骆时行的表情,发现小猞猁看上去十分严肃,眼神都跟平日里不一样。 他认真想了想有些迟疑地说道:不同之处有太多了,为什么要跟动物比呢? 骆时行慢慢说道:因为人类也是动物的一种啊。 程敬微顿时失笑,揉了一把猫猫头说道:虽然骆先生给你取小字叫猞猁狲,但也不能真的把自己当成猞猁吧? 怎么还把自己当成动物了呢? 骆时行想了想这个说法的确不太好,想要让人认同自己本身的存在跟动物没什么区别,就要认同地球村的概念,在地球生活上的所有动植物都是地球的一体。 这个解释起来太复杂,骆时行只好换了一种说法:不说那个,人类跟野兽最大的区别其实就是人类有法律约束有道德约束,你觉得呢? 程敬微对于这一点倒是认同的。 -- 第106页 骆时行看到他点头继续说道:在律法和道德的约束下,人类不会像野兽那样自相残杀,所以人类才能发展。 程敬微听到这里就明白了骆时行的意思:你觉得不该伤害那个野人?可若是他伤害你呢? 骆时行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没有伤害我,所以我也不应该主动去伤害他,更何况就算是伤害也要分,难道对方只是抓了一下你的头发,你就要对人喊打喊杀吗? 程敬微看着他没说话,骆时行再接再厉:虽然这个地方排外,并且律法形同摆设,但我们自己心里也要有一本律法约束自己啊,要不然跟野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直到这个时候,程敬微才确定之前的事情骆时行并不是真的心里没有芥蒂。 他以为对方是原谅,实际上对方是宽容并且打算引导他回正道。 如果换一个人对他说教,程敬微肯定会嗤之以鼻。 但是骆时行之前那句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的话已经震撼到了他,所以他相信小猞猁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善良。 程敬微对骆时行的观点倒不是不认同,他佩服能够言行如一的人,但也不认为自己有错。 他想了想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大唐律法的规定发现野人要如何处置? 骆时行愣了一下,这个他还真不知道,他连大唐律法写的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这个? 于是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怎么处置? 程敬微面无表情:凡流民野人,坐罪处死,以儆效尤。 骆时行一脸震惊:所以程敬微还手下留情了? 第48章 骆时行知道在古代的时候一直都打击流民,大家都当流民去了税收怎么办? 换到后世税收大概就是需要维持国家运转,投入各种基建还有国家扶持产业之中。 而这个时代就很简单了,税收没有高官贵族还怎么维持自己的体面? 钱财有的时候也是遵守能量守恒定律的。 只是骆时行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只要发现就杀,为的就是让人不敢轻易抛弃良民身份去当流民。 不知道为什么,骆时行忽然就想到了那么一句话:旧社会把人变成了鬼。 以前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比喻形容的手法,结果万万没想到这是写实。 程敬微看着骆时行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说的太直白。 猞猁狲年纪还小,而且除了家中突遭变故之外并没有接触过那么多黑暗的事情。 是以他用力撸了撸猫猫头说道:当然哪怕律法这么规定,跟我们也没关系,你想怎么做怎么做。 反正在程敬微心里他已经不是大唐人了,大唐律法跟他有什么关系? 骆时行回过神来,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个我们应该取其糟粕去其精华 程敬微一愣:什么? 骆时行连忙摆手:不不不,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我觉得对野人错了,是对流民还是要以感化为主,你政策宽松他们就敢出来了啊,不过,还是应该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没人愿意去当流民不就不会出这种事情了吗? 程敬微难得十分赞同他,对于骆时行说感化流民,他心念一动。 他要做的事情需要很多很多人,以前他是用各种手段抢夺军队,比如说李敬业矫诏进入扬州接管扬州军队这种事情他也做过。 不过他比李敬业要隐蔽一些,在假传旨意之前他就已经做到了那人的心腹,后来出了意外,群龙无首,暂时将军队交给他,等待着朝廷重新派人大家也不会觉得奇怪。 只是既然落到了他的手上,他怎么可能还回去? 重生回来他就不打算用那种方法,太浪费时间,他固然可以利用对很多人的了解去达成自己的目的,但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组建属于自己的军队呢? 之前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只是一直没想过要从哪里下手,岭南这边的那些部族他是没想要的,三观不同,那些人也抱团的厉害,到时候弄过来互相掐架扯后腿怎么办? 如今骆时行倒是给了他一个启发,吸纳流民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些流民不管本身是什么民族,他们对自己的本族必然是没有什么感情,甚至可能还是充满恨意的。 而他们本身的处境也让他们对任何势力都没有什么归属感。 只不过怎么吸纳也是个问题,而且流民因为心性问题容易出白眼狼,也需要小心。 程敬微认真思索半晌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倒也可以在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跟他们接触看看。 骆时行十分欣慰:嗯,我也没说非要帮忙,不过,可以不理睬,但不能加害。 程敬微倒是显得积极一些:若他真的年龄幼小,帮一帮也不是不行。 年纪小意味着可塑性很强,最主要的是不会出现活不了多久的情况,若是年纪大的话,常年在野外,那就不好说了。 骆时行心里有些吃惊,他刚刚说了什么能够触动程敬微的话吗? 怎么他态度转变这么大? 他认真思索了半晌,没觉得自己给程敬微灌鸡汤了啊,因为怕引起对方反感,所以他说的都比较含蓄。 -- 第107页 青少年男孩子的心理变化这么迅速吗? 骆时行不明白,他虽然自己也从这个年纪过来,但他从小到大除了中二期,从来没有过叛逆期,小时候就是个好脾气的宝宝,长大了也没怎么变。 不过不管怎么说,程敬微愿意认同他这个看法,也算是他没白说。 过了一会程敬微甚至说道:不如以后打水让我去吧,万一遇到了他,他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骆时行连忙摆手:你把你的腿养利索了,别以为现在能走就不当回事,前两天你跑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别扭呢。 程敬微: 他该怎么告诉骆时行那跟他的腿没关系,只是他以前的习惯已经深深烙印在了心里,导致他在跑起来的时候下意识就会用那种姿势,并不是他的腿还没好啊。 他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尤其是自从他们有肉吃之后,不管是鱼肉还是猪肉,都让他复原得更加快速。 他轻咳一声说道:我的腿已经无碍,主要是之前好几个月不能顺畅走路留下来的习惯,过些日子会好的。 骆时行认真说道:就算这样也要慢慢来,你之前那条腿一直没用,所以肌肉也会相应萎缩,当然会这样,别着急,慢慢来,唔,今天还接着给你煮骨头汤喝吧。 程敬微听了之后眼睛一亮:好! 不得不说,骆时行煮的骨头汤是真的很美味。 他也没有放很多东西,只是在骨头汤里放一些花椒生姜还有香茅草,甚至连食茱萸都没放,然后用小陶锅放在火上一煮就是一两个时辰。 因为煮的时间长,导致他们房子附近经常飘散着骨头汤的味道。 程敬微已经发现附近出现了很多小动物的踪迹,比如说狐狸比如说黄鼠狼。 骆时行在煮骨头的时候还在想着明天出去打水要不要带点骨头,给那个小孩子吃。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几天他再也没有见到那个野人。 别说野人的身影,就连痕迹都没看到。 他还曾经试图追随着野猪内脏的血迹过去寻找,结果那些血迹到了一颗树下面之后就再也找不到。 程敬微判断应该是野人在这里吃完了就离开了。 作出这个判断之后,程敬微对野人的兴趣到达了最低点,他本来以为对方是装成野人的流民,至于争抢内脏他们觉得不好吃的东西,对于流民而言已经很难得了。 流民他还能沟通还能教育,纯正的野人沟通都做不到,难道要让他从头开始教吗? 他是想要手下又不是做慈善。 程敬微心里想着这些,但还是安慰骆时行:野人对山中情形了解的比我们多,找不到他是正常的,他既然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的生活范围就在这里,等一等就是,如果真的不出现,那也只能说明没那个缘分。 骆时行一想也是,索性也不再纠结这个事情。 只是没想到过了几天之后,他又发现了对方的身影。 这一次是他刚抓完鱼,把鱼扔回鱼篓之后,他一抬头就看到灌木丛后面冒出半个脑袋。 他当时就吓了一跳,等他仔细一看发现对方就是他那天遇到的野人之后,身体已经先他一步反应过来,带着背篓上了树。 野人因为头发太长外加脸上太黑根本看不清长什么样,只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在骆时行动了之后他先是吓了一跳,往旁边轻轻跳了一点,等发现骆时行上树之后就蹲坐在那里似乎有些好奇地看着骆时行。 骆时行骆时行表示他略有些尴尬,他真不是想要上树的。 之前他还想着若是再遇到这个人,先给他一点吃的,投喂一下拉近彼此感情。 结果野猪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太大了,他发誓自己真的是条件反射。 好在这棵树并不是竹子,有足够粗的枝丫能够让骆时行踩在上面。 于是骆时行换了一个位置,站在树枝上总比四肢用力抱着树干看起来好一些。 骆时行站在树枝上面仔细观察,发现这个人的姿势看上去有点眼熟。 努力回想了一下忍不住一拍大腿,这姿势不是跟犬夜叉蹲下来的姿势是一样的吗? 不过犬夜叉是狗妖所以会用这个姿势,这个野人用这个姿势又是为了什么? 野人难道不应该跟猴子猩猩的姿势差不多吗?倒不是学不学的问题,而是生理结构注定了那样比较舒服。 骆时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开口问道: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刚刚还在老老实实蹲坐在那里的野人一听他的话立刻跳了起来,然后一溜烟的跑走了。 那个速度快的骆时行尔康手刚伸出来对方已经没有了踪影。 骆时行: 之前不是胆子挺大吗?都敢从他的竹篓里抢吃的,今天怎么又变得胆子这么小。 不过还没等他想明白,忽然又听到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不多时,灌木丛最下面的地方又钻出一颗小脑袋。 骆时行觉得心有点累,不过,却判断出对方可能真的听不懂他说话,于是干脆从背篓里找了一条不那么大的鱼扔了下去,也没再说什么,反正说了他也不懂。 -- 第108页 那个野人被从天而降的鱼吓了一跳,脑袋又缩了回去。 不过这一次,对方好像并没有再跑走,而是过了一会又出来犹豫地看了一眼骆时行,然后一张嘴叼起鱼就跑了。 骆时行人都看傻了,他从来不知道人类也能跟狗子一样直接从地上叼起东西。 你不是有手吗?上一次不也用过吗? 就在骆时行满心问号的时候忽然听到嗡嗡嗡的声音,并且越来越大,忍不住抬头寻找了一下声源。 然后他就看到在他脑袋的正上方,一个巨大的蜂巢正挂在那里。 此时蜂巢里的蜜蜂已经飞出来了不少在他脑袋上盘旋。 骆时行:嗷~ 第49章 骆时行在看到蜂窝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蜂蜜! 然而在看到那些如同护卫一般的蜜蜂之后,他脑子里就剩下了一个字:危! 他发誓他两辈子都没看到过这么大的蜜蜂,而且颜色还很特殊,头部是黑色的,身体带着一点橘色。 如果他的记忆没错的话,这种应该是排蜂中的大蜜蜂,凶得很。 如果是在地面,他肯定抬腿就跑,可他如今在树上,而且所处高度还不低。 骆时行缓缓扯了扯袖子将手给盖住,此时他特别感谢魏思温给他送来的衣服都比较大,至少他能把除了脸之外的地方都遮一遮,至于脸就直接抬胳膊用袖子遮挡好了。 不过在遮挡之前,他需要先下树。 骆时行轻手轻脚,十分缓慢的抱住树干一点点往下滑。 也幸好这是蜜蜂不是马蜂,相对马蜂,蜜蜂的攻击性稍微平和那么一点点,但也就是一点点。 如果你攻击人家的房子,那无论是蜜蜂还是马蜂都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有这一点点也就够了,至少在他下滑的过程中,蜜蜂虽然在绕着他飞行,却没有蛰他。 骆时行忘记是从哪里看来的,蜜蜂跟马蜂不同,蜜蜂的毒刺只有一枚,蛰了人之后自己也会死去,不知道这个说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么蜜蜂应该不会轻易动手。 现在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这棵树并不是特别粗,在他往下滑的过程中,几乎是他滑一点,树就跟着晃一晃。 偏偏蜂窝因为这里人迹罕至没人过来采摘切割的缘故,还特别大,排状的蜂窝几乎占据了一整条树枝。 在树晃的时候,它也跟着晃,晃得骆时行都有些心慌。 生怕一不小心那个蜂窝就掉下来了。 所以他几乎是紧紧盯着蜂窝,心里不停祈祷:千万别掉,别掉,别 就在骆时行前脚刚落到地上,松了口气的时候,那个蜂窝似乎终于支撑不住,有一部分直接做自由落体运动,摔到了地上,只留下一小部分颜色较浅的蜂巢留在树上。 骆时行: 这蜂窝几乎是贴着他的脸掉下来的,正正好好就掉在了他的面前。 他当时就吓了一跳下意识说道:你自己掉的跟我没关系啊! 然而说完之后他都觉得自己有点智障,无论是蜂窝里的蜂王或者幼蜂还是飞在天上的工蜂,哪个都听不懂他的话啊。 骂完自己之后,他跳起来就准备跑,天上那一群大蜜蜂已经朝他围拢过来了! 不过跑也要有方向才行,不能乱跑,必须找到能够遮掩的地方才行,否则就等着被蛰吧! 骆时行直接用袖子盖住脸,低头缩着脖子往前跑,不缩脖子不行,低着头的时候后脖颈是露在外面的,这不是给蜜蜂送靶子么。 不过他在跑的时候还顺手牵羊牵走了蜂窝,毕竟都掉了,大蜜蜂又不可能把它再装上去,他也被蜜蜂追击了,不拿白不拿。 然后就带着蜂窝跳进了溪水里面。 蜜蜂的追杀大军一路跟着他到了水面,虽然蜜蜂肯定是不能下水的,但是偶尔也能贴近水面。 一开始骆时行以为自己进水里就好了,很快他发现蜜蜂依旧不肯散去,一直围在上方,甚至不停的往水里冲刺,那架势就像是打不打得到都要试试的样子。 搞得他不得不捏着鼻子在水下憋气,并且一边憋气一边缓慢移动,试图摆脱这些蜜蜂。 在这个过程中还时不时有鱼过来捣乱,还试图跟他抢夺手上的蜂巢。 骆时行蹲在水里一边护着蜂巢一边深恨自己手贱。 要不是他把蜂窝也给拽了过来,此时此刻这些蜜蜂也不会跟疯了一样不肯放过他。 他倒是想把蜂窝给扔出去,可他不敢冒头啊,扔蜂窝至少得把手伸出去,这一个不小心,他的手就别要了,可能胳膊也别要了。 这些蜜蜂已经疯了,疯到了什么地步呢?现在水面上已经有了许多淹死的蜜蜂尸体,渐渐的就有鱼聚拢过来开始吃水面上的蜜蜂尸体。 一开始蜜蜂的仇恨都锁定在骆时行身上,但是这些鱼加入了之后,蜜蜂那个小脑袋大概认为这些鱼也是他的同伙,于是又开始攻击鱼。 鱼除了眼睛也不怕这些蜜蜂啊,而且鱼吃水面上的食物的时候是从下往上张嘴,除了嘴部基本上不会露出水面。 至于嘴部如果蜜蜂正好飞进去的话,鱼应该会很感谢它们,这都不仅仅是自助餐了,这是外卖送货上门。 不过骆时行还是挺感激它们的,至少帮他吸引了一部分火力,让他的心理压力小了许多。 -- 第109页 要知道从刚才跑进来他就在憋气,中间还在蹲在水里移动,感觉自己的肺真的是分分钟都要爆炸了。 现在终于可以趁着这些蜜蜂攻击那些鱼的时候想办法换口气。 当然他也没太冒险,只是选择将面朝上将鼻子露出水面,只要能呼吸就行。 他原本的打算就是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回到水里。 然而就这么短的一点点时间,都有蜜蜂瞅准了机会落在了他的鼻子上。 那一刹那,骆时行怀疑自己的鼻子是不是掉了。 他疼的差点喊出声,又因为想起自己在水里赶忙把差点张开的嘴给闭上了。 又藏回水里之后,骆时行已经觉得鼻子火烧火燎,疼的眼泪都在流,也不知道他哭了鱼知不知道。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在想要不直接冲出去,把蜂窝往竹篓里一扔,背起来遮头盖脸就往前跑。 不过这一系列动作必须准确快速,尤其拿竹篓的时候,不能耽误时间。 只要把蜂窝扔了开什么玩笑,他都挨蛰了!这要是吃不上蜂蜜他不是白疼了吗?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蜜蜂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又散了。 除了留在水面上一堆尸体之外,没一会就飞走的干干净净,仿佛刚刚那场疯狂追杀是幻觉一样。 骆时行蹲在水里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刚刚那架势看起来颇有种不死不休的感觉,怎么跑的这么快? 难不成蜜蜂也会钓鱼?骆时行蹲在水里又等了一会,确定那些蜜蜂没有再回来之后,他连忙上岸将蜂窝扔进了竹篓里面,然后背上竹篓一路猫猫飞奔。 在回去的路上,他就遇到了程敬微。 程敬微在做完了自己的事情之后,发现骆时行一直没有回来,算了算时间去了很久就觉得有些不放心。 担心骆时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于是就随手拎了一根竹竿准备去找骆时行。 结果到一半的时候就看到骆时行十分狼狈的抱头往回跑,那样子似乎在躲避什么,除了偶尔看一看路,脑袋被他护的特别严实。 程敬微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迎上去,刚想说什么就被因为没看路而直接撞到他怀里的骆时行给撞退了好几步。 他抱着骆时行的肩膀稳住之后问道:怎么回事? 骆时行闷头说道:快快快,先回去,有蜜蜂! 他在跑回来的路上偶尔还能听到蜜蜂飞舞的嗡嗡声,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程敬微上下看了看说道:没有啊,你怎么招惹蜜蜂了? 骆时行这才放下了遮脸的手,警惕问道:真的没有吗? 没没有,哈哈哈哈,你的鼻子怎么回事? 程敬微本来还认真回答的,结果没想到骆时行一抬脸就看到了他那肿的通红的鼻子,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骆时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点疼,但更多的是麻,好像已经没有知觉了一样。 他面色不善地看着程敬微:你再笑我要揍你了哦! 程敬微的笑声顿时中断,他立刻调整了一下表情,一秒切换到严肃关心捧着骆时行的脸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惹到蜜蜂了? 骆时行拍掉他的手说道:别废话,赶紧先进屋子。 他如今在外面十分没有安全感,必须要进屋子里才行,哪怕他们的房子也有缝隙可能会让蜜蜂飞进来,但至少心理上是安全的。 程敬微立刻带着他回到了屋子里,然后坐在窗边认认真真的观察着骆时行的鼻子。 他已经知道骆时行是被蜜蜂蛰成这样的,他也曾经被蜜蜂蛰过,坦白讲,被蜜蜂蛰比被马蜂蛰还要一点,蜜蜂的毒性没有那么大。 只要别把蜜蜂的刺留在伤口里就好了。 程敬微认真观察了一会发现骆时行的鼻子上没有任何蜜蜂毒刺残留这才松了口气,摸了摸猫猫头说道:行了,就是疼两天,没有别的问题。 骆时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把你的笑脸给我收一收。 程敬微轻咳一声:没笑没笑。 骆时行哼了一声:我出去处理蜂窝。 程敬微立刻拦着他说道:我去吧,蜂窝里也可能有一些没飞出来的蜜蜂,万一你处理的时候再被蛰了怎么办? 若是被蛰了之后毒腺留在体内,很容易留疤,甚至还有更严重的后果。 骆时行有些不确定说道:我带着它在水里泡了好久的,应该都淹死了吧? 程敬微摇头:蜂窝多少也是能够防水的,而且说不好,你赶紧换衣服然后烤烤火,蜂窝的事情就别管了。 骆时行只好叮嘱:那你多穿一点衣服啊,把脸也给蒙上。 程敬微应了一声,把自己武装的更严一些出去了。 骆时行换了衣服之后往火塘旁边一蹲,这才舒服了。 他蹲在那里一边烤火一边想着蜂蜜怎么吃。 这东西保质期很长,他曾经听说这东西是不会坏的,最多也就是析出一些糖分。 他脑子里蹦出了很多食谱,比如说糖醋里脊、冰糖肘子、蜜汁烤鸡他想着想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其实他对味道偏甜的菜色一直不怎么喜欢,然而架不住到了这里之后就没吃过糖,平日里吃到的一些甜味都是植物本身带来的清甜。 -- 第110页 不过蜂蜜毕竟有限,骆时行脑子里过了好几个菜谱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屋子里好像烟有点多。 他有些奇怪地往外面看,一转头就看到程敬微正在用烟熏蜂巢,让他没想到的是蜂巢里面居然还真的飞出了许多只蜜蜂。 骆时行趴在窗口看着那些蜜蜂四散奔逃真的为程敬微捏了把汗,但他也不敢出去,鼻子上的疼痛告诉他这些蜜蜂真的不好惹。 等烟熏的差不多之后,程敬微拿着匕首开始切割蜂巢,那把匕首原本生了锈,不过被程敬微处理之后倒也勉强能用,锋利算不上,切割蜂巢是没问题的。 骆时行看着他在蜂巢下面放了一个竹桶,切割的时候他甚至能够看到有金黄色的蜂蜜一点点滴入竹桶之内! 程敬微把蜂巢表面不太能吃的地方切割掉之后,一抬头就看到小猞猁趴在窗台上鼻头通红一脸馋样。 他没忍住又笑了笑,再骆时行表情变得十分危险的时候,赶忙将手里切割下来的蜂巢表皮扔进了兔窝,然后切了一小块蜂巢走过去说道:来,尝一尝。 骆时行微微闪躲了一下:蜂巢也能直接吃吗? 当然,而且味道还挺不错的,试试。程敬微将那一小块蜂巢塞进了骆时行的嘴里。 味蕾接触到甜味之后不自觉分泌了口水,骆时行嚼了嚼,发现蜂巢的口感很特殊,甜是真的甜,甚至甜到有些发腻。 而且无论怎么嚼都似乎嚼不烂一样,感觉跟吃口香糖类似,只不过比口香糖要硬很多。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时不时还能吃到一个个小圆粒一样的东西,软软糯糯的,咬开也是甜的。 糖分带来的愉悦和满足感让骆时行眯起了眼睛,说话语调都跟着变得甜软了起来:蜂巢里面的是什么啊?还怪好吃的。 程敬微随口说道:那个啊?是蜂蛹。 骆时行:蜂蛹?蜜蜂的幼虫?生吃??? 骆时行:程敬微我跟你没完! 第50章 面对骆时行一脸天崩地裂的表情,程敬微连忙解释说道:蜜蜂的幼虫很干净的,可以直接吃,不会有问题。 骆时行当然知道蜜蜂幼虫很干净,蜂巢含有蜂蜜和蜂胶,本身就有杀菌的作用,但是他心里无法接受啊。 他现在已经进化到了闭着眼睛能够吃烤熟的竹虫,但是生吃幼虫还是会有心理障碍的好吗? 他就很奇怪程敬微是怎么能毫无芥蒂的接受这些东西的,此时此刻他产生了跟魏思温差不多的疑问:这货以前到底过的什么日子?还是说大唐百姓到了贵族出身的小郎君都会吃虫子的地步? 程敬微撸了撸猫猫头说道:其实你吃的也不完全是幼虫,很大一部分是蜜蜂的卵,这样想会不会好一些? 骆时行怒目而视:为什么这样想会好?你怎么会觉得我这样想会好?这有什么区别啊? 程敬微茫然:可你吃鸡蛋不也没什么问题吗? 他家的鸭子和鹅都不怎么勤快,反正到现在一枚蛋都没下过,倒是鸡很勤快,让他们两个每天一个鸡蛋还是供应得上的。 鸡蛋是鸡的卵,蜜蜂幼虫是蜜蜂的卵,这不就一样吗? 骆时行瞬间卡壳,照程敬微这么说,好像也的确没啥问题。 骆时行总觉得这里面的逻辑不太对,但又反驳不了,思索了一下才拍掉程敬微的手怒道:你少忽悠我,我吃鸡蛋也不是生吃啊! 他的重点不在于吃蜂蛹,都到了这里了,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该吃就得吃啊,继续矫情不是等着饿死吗? 可吃归吃,不能弄熟了吗?为什么要生吃? 程敬微见没唬住他便忍笑说道:那行,等等我们弄熟了吃。 骆时行没好气说道:吃不吃的先放一边,把蜂蜜和那些幼虫给分开再说! 程敬微本来就是想要先切一块哄哄他,分当然是要分的。 他收回了手继续去切割蜂巢,骆时行也忍不住挠了挠脑袋,结果没想到挠了一手黏糊糊。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刚刚程敬微一手拿刀一手拿着蜂巢过来的,然后拿着蜂巢的那只手还摸了他脑袋。 骆时行看着手上依稀能够看到一点的蜂蜜,当场炸毛跳着脚喊道:程敬微,过来单挑! 单挑是不可能单挑的,所以在骆时行冲过来的时候他只是伸手把人抱住,然后无论骆时行怎么蹦跶最多也就是咬他两口,动手是不太可能的。 三岁的年龄差在成年之后不明显,但他们这个年龄段还是挺明显的。 尤其是程敬微自小练武,一只手都能制住骆时行。 不过他没敢那么干,真那么干了,恼羞成怒的小猞猁怕不是晚上又要把他当什么东西啃着来泄愤。 反正骆时行在清醒的时候咬他也不会特别狠,跟小猫闹着玩似的,有一点点疼,不明显,就随他去吧。 骆时行闹腾累了之后就去把头发清洗了一下,蜂蜜虽然含有糖分,但清洗起来倒是挺容易的。 他洗着洗着就想起来蜂蜜好像也是制作肥皂的原材料。 不过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也就是一闪而过,他都没打算付诸实践。 做东西也要看实际情况,这些蜂蜜都是意外所得,他们没时间养蜂也不会养蜂。 -- 第111页 而且除了蜂蜜之外,他们能得到的制作肥皂的原材料就是漆油,之前程敬微熬制漆油都过敏成那个样子,真的利用漆油来制作的话,怕不是要了他的命! 骆时行清洗好头发之后,那边程敬微也已经将蜂蜜和蜂巢都分离得差不多了。 粘稠的蜂蜜在陶罐中呈现出更加神秘的色泽,偶尔有一点阳光通过罐口落入反射出一片金黄,隐隐还能看到里面仿佛撒了金粉一样有着星星点点的反光。 骆时行用芭蕉叶子小心翼翼的将陶罐封口然后放到了屋子里。 程敬微有些意外:今天不吃吗? 骆时行每次弄到一点什么新鲜玩意,当天肯定是要吃的,而且还弄的特别好吃,所以程敬微心里还挺期待他今天要做的菜色。 骆时行指了指从蜂巢里抖落出来的幼虫说道:不是有这个吗?吃它也是一样的。 虽然他受不了生吃幼虫,但也不得不承认,蜜蜂的幼虫其实也很甜,而且还带着蜂蜜和蜂巢都没有的属于蛋白质的香味。 如果不知道是什么的话,应该能吃得很开心。 程敬微看着他又将蜂巢给放到大一点的陶罐里封好问道:你是不是不打算留着这些蜂蜜? 骆时行点点头说道:我记得蜂蜜在这里也算是稀罕物件吧?拿去应该能换很多好东西。 程敬微看了看他们的院子说道:我们现在也不缺那些,你想吃就吃。 他们的生活的确不怎么样,至少比起流放前是不行的,但他们现在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比县里一些特别贫困的人家要强一些。 骆时行慢慢说道:我们现在虽然看上去有肉有蛋吃,但是肉总有吃完的一天,而且马上就要冬天了,哪怕这里各种动植物丰富,到了冬天也不太好找吃的,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囤积一点东西,更何况我们又不能从魏翁那里换来所有东西,他只能给我们提供一两样种子,而我们需要种植更多东西才能达到自给自足。 不需要种太多,只要够他们两个吃就行,这就意味着他们不会有多余的东西拿到外界去更换。 那就只能丰富他们的种植类目,这样才能让日子好过一点。 程敬微倒也赞同他这样的想法,只是觉得有些委屈小猞猁。 骆时行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轻笑着说道:而且就算是在流放之前,我也吃不到多少蜂蜜的,到了春天想要吃甜的就去吃槐树花,所以拿出去换东西也没什么可惜。 当初他家里有仆人,而且衣食无忧都没达到那个生活水平,现在就算吃不到他也不会有什么遗憾。 程敬微听了莫名有些心疼,他年幼的时候自然是不缺蜂蜜和糖吃的,前世流放之后日子苦,等后来他有了地位之后,自然也不缺这些东西吃。 他自己苦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听骆时行说他想吃也吃不到就忍不住说道: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 骆时行听着觉得有些别扭,不过,好歹是程敬微一番好意,是以他也只是笑道:嗯,我们努力,早晚有一天能够过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生活。 不管怎么说,人总要有点希望,一点希望都没有,那生活就太压抑了,压抑着就容易变态,程敬微的心理状态已经岌岌可危,不能再压抑下去了。 骆时行想到这里拍了拍手说道:不过今晚还是能吃一点的,你等着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美食能够抚慰人的心灵,他真是宁可程敬微去当个美食家都不想他眼睛里只能看到世上的那些不公。 他起身去挑了两根猪肋排,让程敬微切成小块之后就用一点点油小火将猪肋排煎到四面金黄,然后用青梅捣碎跟蜂蜜混合弄成了另类版的酸甜汁,再放了一点点盐。 放入锅里炒的稍微粘稠一点之后,他就将肋排扔了进去,翻炒了一会,等每一块肋排都裹上了酸甜汁之后,他就将锅拿了下来,放到了程敬微面前。 此时程敬微负责的糜子饭也已经蒸熟了,再加上骆时行煮的骨头汤,这一餐饭倒也丰盛,唯一的坏处就是青菜不多。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两个大部分时间都在吃各种野菜,吃肉的时候反而少,也不缺这一顿。 酸甜汁的味道在院落里飘散,程敬微在帮忙打下手控制火候大小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了口水分泌。 不仅仅是因为味道好闻,还因为酸味本身就容易刺激人流口水。 等到骆时行说开饭的时候,他看着另类版的糖醋排骨时眼睛都瞪大了:猞猁狲这个做法可真是稀奇。 骆时行嘿嘿笑道: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我之前调汁水的时候尝了一下,感觉还行,快来尝尝。 其实骆时行看着这道菜并不是特别满意,主要是因为色泽不行,后世的糖醋排骨是深褐色的,表面还有糖带来的油亮光泽。 他手头因为没有酱油也没有醋,所以这一道菜就是食材和调料本身的颜色 猪排是白色中略带一些金黄色,而它身上裹着的糖汁则是淡黄色,隐隐还带着一点白色,嗯,那就是蜜蜂的幼虫。 原本青梅是带着一点青色的,不过在遇热之后,那些青色就转变成了黄褐色,最后跟蜂蜜混合在一起,看不出其他颜色来。 -- 第112页 比起后世的糖醋排骨,这道菜从卖相上来说不太能引起人的食欲。 当然那也或许只是他要求太高的缘故,程敬微显然对这道菜很感兴趣,夹了一块排骨之后细细吹散了热气,轻轻咬了一口。 酸甜的味道刺激着味蕾,让人口舌生津,而排骨因为是腌制过的又带着一点咸味,中间夹杂着淡淡的花椒味道。 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十分独特的口感,程敬微享受的眯起眼睛。 骆时行虽然嫌弃菜的卖相,但吃一口之后就觉得味道也挺不错的,不由得十分开心。 这道菜口味重,吃多了会有些腻,不过没关系,喝一口只放了一点点盐的骨头汤就能冲掉嘴里的味道。 时值深秋夜晚,风已经很凉了,在这样的天气吃一顿热乎乎的美味晚餐的确能够让人心情愉悦。 不过吃着吃着,程敬微就忽然抬起头看向远处。 骆时行坐在他对面发现他的异象之后转头看了看身后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程敬微眯了眯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附近。 原本吃得很开心的骆时行瞬间背上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你你别吓唬我。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搬着自己的小椅子往程敬微身旁挪了挪。 程敬微又仔细看了一会之后起身拎起镰刀说道:你回屋子,我去看看。 第51章 骆时行连忙拽住他:别别别,不管来的是啥,我们把火塘点着,先进屋子吧。 林间的野兽大部分都是怕火的,所以只要屋外的火塘是点燃状态,它们大概率不会过来,他们两个躲入屋子就更安全了一些。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周围徘徊还是别过去冒险的好。 从头到尾骆时行就没想过这里会有其他人来,如果是白天还有点可能,但是夜晚不可能有人敢进山,除非不要命了。 程敬微把他往屋子的方向推说道:快去,我不走远,就过去看看。 他一边说还一边用干草绑了一个火把准备拿过去照明用。 虽然电视上大家都是用火把照明,但那些火把是浸过油的,所以火够旺,燃烧的时间也长。 纯粹干草捆绑的火把就没那么厉害了,也就真的只是让程敬微能够在周围逛一逛,再远都去不了。 骆时行将碗放下,也跟着弄了一根说道:我我跟你一起去吧,好歹有个照应。 他只是人小力亏,但是打架经验还是丰富的,不会拖程敬微的后腿。 并且他给自己的定义就是跟过去,避免程敬微冲动跟对面的不知名野兽打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程敬微的腿好的差不多,能够离开双拐行走自如之后,他总觉得程敬微的攻击性强了很多。 当然这种攻击性说的是在面对外来危险的时候。 程敬微当然是不想他去的,不过骆时行要跟着他也没办法,换一个人他早就沉下脸强行命令了,面对猞猁狲的时候他连大声说话都不舍得,怎么可能黑脸? 是以他只好无奈:那就跟紧我。 他倒也没觉得猞猁狲会拖他后腿,他只是担心自己护不住对方而已。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骆时行一手火把一手镰刀颇觉紧张刺激。 说实话,在山林中住真的是一到天黑就感觉跟白天是两个世界。 林中的黑暗以及风吹过树木摇曳的样子就特别有恐怖氛围,骆时行每次都努力让自己不去关注黑夜的山林,天一黑就回到屋子里跟程敬微烤火也好,说话也好,反正不用看外面就行。 最近院子里有了鸡鸭鹅,偶尔会发出一些声音让他心里踏实了一些,结果今天因为排骨用的时间比较长耽误了吃饭导致天黑了都没吃完,没想到就出了事情。 程敬微走在前面时不时还会关注一下身后的骆时行,在看到小猞猁一脸紧张,有个风吹草动都会转头去看看的样子之后故意放轻松说道:你要是怕可以拽着我的衣角。 骆时行听后果然注意力被转移,哼了一声说道:你还是先自己小心点吧。 因为怕惊扰到什么动物,骆时行都没敢用太大的声音,放低声音之后更加显得软绵绵的。 程敬微刚想说什么就感受到旁边的灌木丛一阵抖动,他立刻将火把转过去喝道:谁? 骆时行也跟着将火把转移过去,只不过两个人只能看到灌木丛在动,而且根据运动轨迹来看,那个不知名的动物已经往远处逃窜了。 程敬微没有追,眯着眼睛看了看之后转头拉着骆时行的手说道:跑了,走吧,回去了。 两个人心里都松了口气,他们房子附近的灌木被他们清理了一遍,都晒干当柴烧了。 不过林间植物生命力茂盛,那些被清理掉之后又重新长出来了一批,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一批还不是很高,最多也就到骆时行大腿部位。 刚刚他们连那个东西的身影都没看到,想来是体型不大,危险性自然也就少了许多。 在山林之中,体型决定了物种的食物链位置,也有一些体型小但很凶很能打的,不过很少,体重就代表着攻击力和抗击打能力。 -- 第113页 骆时行也跟着松了口气,结果他们两个刚要往回走就听到养的鸡一阵惊慌尖叫。 两个人都来不及反应就立刻跑了过去。 等过去之后就看到一个行动十分迅速的生物正往鸡笼里面冲,而鸡笼此时已经被破坏了一部分。 骆时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知道对方肯定是冲着他们的鸡来的,他心中一阵着急,他们此时的位置距离鸡笼有点远,很可能来不及去救那些鸡。 骆时行恨不得用了吃奶的力气在跑,不过比起他,程敬微几乎是一瞬间就衡量出他们赶不上,于是手里的镰刀再一次飞旋而去。 只是这一次镰刀并没有命中目标,对方体型比野猪要小上很多,再加上身形更加灵活,所以在发觉有危险的时候立刻就往旁边飞窜。 骆时行松了口气,他也不求能够打死那个不知名的东西,只要吓走对方就行。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那个动物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击,但是因为本身尾巴比较长,竟然还是被镰刀把尾巴钉在了地上,叫了一声之后用力拽尾巴都没能跑掉。 而这个时候程敬微腿长,已经跑到了那里,拎着那个东西的后脖子拽了起来。 骆时行气喘吁吁地跑过去问道:是什么东西? 程敬微眯了眯眼:黄鼠狼。 啊?骆时行看着他手里黄色皮毛的小动物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这是黄鼠狼?别不是在骗他吧? 这哪儿像狼了? 一直以来,黄鼠狼出现在各种偷鸡故事中,而在骆时行的想象中一直觉得这种动物可能长得跟狼差不多,只不过皮毛是黄色的。 要不然怎么会叫黄鼠狼呢? 结果现在告诉他这个外表长得神似貂的动物就是黄鼠狼? 这个眨巴着黑色大眼睛,看上去还蛮可爱的东西就是黄鼠狼? 骆时行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震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黄鼠狼还在拼命挣扎,程敬微看着它嘴角的血液皱眉说道:看一下鸡,可能有鸡受伤了。 骆时行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看了看鸡笼里的情况。 此时鸡笼里的鸡已经惊慌到了顶点,骆时行扒拉了半天才看到地上躺着一只小鸡。 骆时行连忙将小鸡拽出来,而此时那只小鸡脖子已经被咬断,只有翅膀偶尔还会动一动表示它没死。 不过这个伤早晚都要死的。 骆时行心疼的不行,当场恨不得把黄鼠狼的脖子也给拧断。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闻到了一股臭味,不由得捂住鼻子,一开始还纳闷怎么回事,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应该是黄鼠狼放屁了。 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利用臭气攻击是这种动物的特长,或者说是它这个种族的特长。 毕竟黄鼠狼只是俗名,人家真正的名字叫黄鼬。 骆时行只能将小鸡放到一旁无奈说道:明天吃烤鸡好了,这货不是吃老鼠的吗?怎么跑过来偷鸡? 黄鼠狼给鸡拜年的俗语虽然流传很久,但实际上黄鼠狼更多时候是吃老鼠的,除非老鼠吃不到才会跑到人类的家里去偷鸡。 就算是偷鸡也打不过大鸡,只能对小鸡下手,战斗力其实并不怎么样。 程敬微说道:必然是因为好抓。 老鼠还要让它自己去找,鸡笼里的鸡就相当于被困住了,黄鼠狼只需要破坏掉鸡笼就能进去美餐一顿。 骆时行气得不行,转头瞪了一眼黄鼠狼,结果就看到程敬微伸手要捏断黄鼠狼的脖子。 他连忙拦住说道:等会这个不能杀 程敬微有些意外:它咬死了我们的鸡。 他知道骆时行心软,但那与其说是心软不如说是保持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善良和温柔,在面对会伤害到他们利益的敌人的时候,骆时行也没心软过啊? 今天是怎么了? 骆时行迟疑了一下说道:黄鼠狼别名黄大仙,还是挺邪门的,注意一点吧。 程敬微有些茫然:是吗?我没听说过?没听说它有什么厉害的,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骆时行开始思索是不是这年头还没人知道黄鼠狼的事情,所以关于黄鼠狼的传说还没有流传开?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程敬微安慰他道:不必担心,都是别人编出来骗人的,不必相信他们。 说完直接干脆利索的干掉了黄鼠狼并且说道:这东西没办法吃,但皮毛还是可以硝制一下用一用的。 骆时行沉默了半晌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为什么他会被封建社会的土著劝说不要封建迷信啊? 这是不是有点颠倒? 程敬微将黄鼠狼的尸体放到一边,洗了手就拉着骆时行说道:好了,时间也不早,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骆时行也觉得有一些疲惫,又看了一眼黄鼠狼十分担心说道:既然有第一只就可能有第二只,要是再来怎么办? 程敬微说道:回头我看看加高点篱笆,这个也没办法,其实如果不是饿极了应该也不会过来,我们养鸡都养了好几天了不就来了这一个吗? 骆时行还是不放心:回头把小鸡跟大鸡分开吧。 程敬微觉得也行,两个人商量完就去睡觉了。 -- 第114页 第二天骆时行就用那只小鸡做了一道蜜汁烤鸡,没办法,总不能浪费吧? 其实这个蜜汁烤鸡味道并不是特别好,但胜在他们养的鸡真的都是纯天然,比起吃饲料的鸡肉质可能没那么嫩,但味道更好一些。 唯一可惜的就是小鸡没什么鸡油,要不然还能做点别的。 程敬微并没有吃过这种表皮略带些甜味的烤鸡,入口的时候因为刷了蜂蜜的缘故,鸡皮甚至还有点脆,在淡淡的清甜味道过后就是烤鸡特有的烟熏味。 一口咬下去里面的肉又十分软嫩多汁,味道也丰富。 骆时行在腌制鸡的时候放了不少香茅草,所以也带了一些柠檬的清香。 程敬微发现骆时行做吃的或许程序并不复杂,但口感却十分层次丰富,随着食物在嘴里停留的时间而品尝出更多的味道。 他都有点怀疑将来他舍不舍得将骆时行留在别的地方,万一他吃不惯别人做的东西怎么办? 只是骆时行好好的小郎君,长大了凭着那张脸都能有不错的生活也不可能一直给他做饭吃。 程敬微一边吃一边感慨,等吃完了,便深吸口气:好了,今天开始可以铺冰窖的地砖了。 他们的冰窖已经挖好,并且骆时行将里面的土墙和拱形的房顶都已经平整了一遍,基本上只剩下将砖一点点铺设的工作了。 骆时行还有些激动连忙点头说:好啊好啊,不过先等我去把午饭的材料准备好,然后咱们再继续。 程敬微拦住他说道:这个不需要你来,你出去打水就好。 铺砖是个费力气的活,他们的地窖挖的高度不是很高,也就四尺左右,换算过来就是一米二的高度,还不如骆时行的身高高。 这也因为若是挖太深也要消耗他们太多时间和精力,反正只是他们两个存放个东西,再多也有限,除了高度之外,面积到时不算小,四五平米,铺上砖之后会稍微小一点,但也足够了。 骆时行抓了抓头,想了想担心自己帮倒忙还是没坚持。 他没做过这些,万一铺歪了怎么办? 这样的话,他就管好后勤好就好了,他起身拎着竹筒准备去弄条鱼回来,中午看看能不能弄个糖醋鱼吃。 虽然糖是蜂蜜,醋是青梅。 哎,他手里那点青梅已经不够多了,要不要问问魏翁那些青梅在什么地方去采集一点呢? 正在这么想着的骆时行刚打开篱笆门就看到前面有一条鱼在地上蹦,当时就愣了一下:阿微,有条鱼在咱家门口! 第52章 程敬微听到他的话从地窖里冒出头问道:什么鱼? 骆时行弯腰观察了半天说道:就是河里的那种鱼,奇怪,怎么会在门口呢? 昨天他因为被蜜蜂攻击根本没有捕鱼,也不存在鱼掉在门口的情况。 更何况如果是昨天掉的哪怕程敬微没发现,这条鱼也不可能还活着。 是的,现在这条鱼还活着,偶尔还能在地上蹦跶一下。 程敬微走了过来看到了地上的那条鱼之后也有些迟疑,他认真观察了一下那条鱼又看了看周围。 周围的确很多痕迹,但山林之中本来就有很多小动物,来来回回有痕迹是正常的,程敬微也没办法从这胡乱的痕迹之中看出什么来。 骆时行挠了挠头,但凡他们在当地有朋友都还能想一想是不是有人送给他们的,然而问题在于,他们两个跟当地人没有仇都不错了。 程敬微观察了半晌说道:先不要管,这条鱼也别吃,剁了喂鸡鸭吧。 骆时行听了之后忽然想起来:对啊,咱们家的鹅是怎么回事?说好的看家护院呢?黄鼠狼来了它没反应,有人过来送鱼它还没反应,它们是来这养老的吗? 骆时行说着拎起鱼转头就去把那两只鹅找了出来,并且对它们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 程敬微站在一旁看着骆时行蹲在那里一脸认真的教育鹅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好。 那两只鹅其实也不算很大,大概亚成年的样子,战斗力没测试过。 据说见到生人能追杀好几条街,但问题是这两只鹅见到程敬微连叫都不敢多叫,骆时行怀疑他们是不是得到了世界上最怂的两只鹅。 骆时行就是觉得这两只鹅没能发挥它们原本的作用,现在还能吃到加餐让他十分不服气。 不过最后那条鱼还是给鸭子和鹅吃了,让骆时行跟程敬微他们两个吃也不敢啊,来历不明的东西,哪怕那条鱼是活的,都让他担心里面有没有暗藏玄机。 鸭子和鹅吃的倒是挺开心的,它们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找吃的,骆时行喂它们也不过是喂一些边角料。 啥时候有过这么好的待遇,吃完之后就跟在骆时行身边,骆时行走到哪儿它们就跟到哪儿。 骆时行哭笑不得,怎么还多了几个跟屁虫? 不过他还是没把它们带出去,他担心万一半路遇到什么动物把这些鸭鹅赶紧杀绝怎么办? 别说赶尽杀绝,就算少一只他都心疼的不行。 他又想起了昨天惨死的那只小鸡,一想到将来能下蛋的鸡少了一只他就很难过,嗝~ 因为这条鱼来历不明,骆时行一路上就观察的很仔细,可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 第115页 等到了溪边的时候,骆时行将剁碎的鸡骨头往河里一扔就拿着抄网开始等鱼。 鱼很快聚集到了河边,骆时行半蹲在河边认真观察了半晌,瞅准了其中两条中等大小的鱼,一个抄网下去将鱼捞上来之后就扔在了岸上。 自从用抄网之后,他就没抓过特别大的鱼,但是他抓的鱼比之前多了。 之前虽然叉上来的鱼比较大,但他最多也就能弄上来一条鱼,一条鱼之后他就没有力气再继续,如果遇到运气不好,可能他还有被鱼带走的风险。 现在他网一次还能再来一次,每一次都有收获,至少能带两条鱼回去,运气好能有三四条,还没有那么累! 而这之中还会偶尔夹杂一些比较小的鱼,这些鱼一般都被骆时行烘干弄成脆脆的小鱼干吃。 骆时行将鱼一条一条清洗干净扔进竹篓之后,一起身就看到前面树荫下面蹲坐着一只狗子,哦,是一个野人蹲在那里正认真看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习惯了,骆时行这一次没有第一时间爬树,反而还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同时手里的镰刀也握得很紧,确保对方若是突然暴起他能在第一时间把对方给拍回去。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往前面走两步之后,那个野人忽然变得很不安很紧张一样,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呜咽声,同时身体也小小的后退了两步。 骆时行越看他越像狗,在发现野人比较怕他之后,他想了想从竹篓里挑出了一条中等大小的鱼扔了过去。 让他震惊的是那个野人居然张着嘴一个纵身跳起来,就好像狗子接飞盘一样接住了那条鱼,然后叼着鱼呜咽了几声转头又跑了。 骆时行目瞪猫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之后,也没敢再多停留,生怕之前那些蜜蜂过来找他报仇。 不过他路过那棵树的时候还是用袖子挡住脸,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 那小半个蜂巢还在树枝上面,只不过蜜蜂已经很少了,不知道是不是搬去了别的地方。 骆时行没有再遇到蜜蜂,十分平安的回到了家里,顺便还跟程敬微说了一下今天遇到了野人,程敬微听后颇有兴趣:他这样子像是已经开始相信你了啊。 他也不意外对方会相信骆时行,越是思维受限的人本能越是明显,思想复杂的人或许还会怀疑骆时行是不是真的跟他的外表一样乖巧单纯,但野人或许能够更迅速的判断出骆时行对他没有恶意。 这是相信了吗?我往前走两步他还是跑的飞快啊。 程敬微安慰他说道:不要急,野人防备心很高,更何况就算他再相信你,你们也没办法沟通,这样就挺好的。 骆时行一想也是,不能沟通是真的伤啊。 不过很快他也没有工夫再想这些了,因为程敬微喊他去看看冰窖。 骆时行兴奋问道:都好了? 程敬微说道:还差一面墙和地砖,去看看有没有问题。 骆时行赶忙拿着火把过去看了看,此时的地窖已经跟之前不太一样,变得整齐了很多。 哪怕是泥砖,整整齐齐垒到房顶和墙上之后也是不一样的。 他抬头看了看拱形顶的泥砖问道:这个结实吗? 程敬微说道:应该是结实的。 骆时行一脸问号:为啥是应该? 程敬微无奈:我只能用泥和草木灰混合粘结砖,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应该用铁水和糯米,那样肯定比现在结实,现在就是短时间内没问题,长时间不知道。 骆时行看了看说道:没关系,反正到时候还要在上面弄一层冰,中间还会用冰做几个柱子,这样撑着肯定没问题。 程敬微问道:那你打算把东西放哪儿? 骆时行比划着说道:弄成跟书柜差不多的那种,然后码成一个一个的冰格。 程敬微很容易就明白了他的想法直接说道:那就别做冰柱,干脆弄冰墙,支撑力更好一些。 骆时行歪了歪头:这个也不错,唔,不过等快到夏天的时候,还要弄一些干净的水冻成冰,到时候我们做冰饮吃。 一想到到了夏天能有冰饮,他就开心雀跃了起来。 程敬微看着他双眼发亮的样子再一次感慨猞猁狲是真的要求不高,只是夏天的冰品都能让他这么开心。 在最困难的事情都做完之后,冰窖的进度突然就快了起来,第一天程敬微就已经将地窖都给铺设得差不多。 排水用的水井当然也是兔子的功劳,反正他们只是想让水排走,又不在乎水井是不是垂直的。 冰窖铺设完毕之后,等着里面干了才能开始冻冰,骆时行需要先把水都准备好,对水量的消耗还是很大的。 之前他都已经不用每天出去打水了,现在还要天天往外跑。 然而第二天他再出门的时候发现门口又多了一样东西,这一次倒不是半死不活的鱼了,而是变成了半死不活的黄鼠狼。 骆时行被吓了一跳,当场窜到了篱笆门后面猫猫探头观察了一下,在确定那只黄鼠狼真的只有出气没有入气之后,就有些茫然地问道:到底是谁啊? 鱼还能说是给他们送东西吃,送黄鼠狼是几个意思? -- 第116页 程敬微看了一眼之后立刻转头去看鸡笼,果不其然在鸡笼旁边看到了血迹,甚至还看到了鸡笼有两根竹条断裂了。 他看完之后就说道:昨天晚上又有黄鼠狼来偷鸡。 骆时行看了看鸡笼又看了看黄鼠狼,沉默半晌问道:所以现在问题来了,这是谁做的? 他俩最近没干啥吧?怎么还有人不声不响地帮忙呢? 程敬微心里也有些不踏实,哪怕对方的表现似乎很友好,但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帮忙让他心里非常不安。 对方能够帮忙,那么若是想对他们不利也很容易。 程敬微心中警惕却又不想让骆时行担心,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可能是黄鼠狼的天敌呢。 骆时行斜眼看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天敌还会把尸体摆在门前吗? 程敬微面无表情地用力按了一下他的头:该干嘛干嘛去,这件事情不用你操心。 真是的,非要让他直白说出来。 骆时行的虎头帽被他按的直接滑下来遮住了双眼,他将黄鼠狼的尸体往旁边一扔,挽起袖子就要跟程敬微打一架。 可想而知打是肯定打不过的,最后还被程敬微一顿揉搓,然后气鼓鼓地提着竹桶走了。 除了竹桶之外他还拎着一根竹铲,之前因为冰窖的问题,他的水渠事业都暂停了,现在趁着打水的时候继续好了。 每一次他也不多挖,就挖大概半米的长度,而且还不深。 倒不是他不想挖深,主要是竹铲挖土是真的不好用,用力大了若是碰到下面有石头,那就直接劈给你看,一点犹豫都不带有的。 所以骆时行就算挖土都不敢用力,哎,想念兔子。 骆时行挖了一会之后就将铲子扔在了那里,反正应该没有野生动物会对他的破竹铲感兴趣。 只是等他第二天再去打水的时候,发现原本他只挖了大概三四米距离的水渠变长了很多不说,还加深了一些。 骆时行站在水渠边上一脸匪夷所思,这到底是哪个活雷锋啊。 他本来想到了那个野人身上,只是接下来两天他都没有再见到那个野人,同时他的水渠还在加长加深,门口也时不时出现黄鼠狼或者兔子之类的其他生物。 骆时行不理解,程敬微则有些憋气。 他小心谨慎地观察了许多天都抓不到这个人,此时他脾气上来挽着袖子非要抓到这个人不可。 骆时行本安慰了他两句就困得不行准备去睡了。 这两天他每天都要提很多次水,实在是太累,哪怕知道有人在他们附近徘徊都不想去管,只要对方不来干扰他们就好。 只是没想到他睡到半夜突然被外面一串变调的狼嚎惊醒,等他出去的时候隐隐看到黑夜之中,程敬微手里提着一个长条生物站在那里。 因为是晚上,骆时行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影子,所以他虽然吓了一跳,但还是先找到了之前扎好的火把从闷着火的火塘里点燃了火把。 等他拿着火把跑过去之后就看清了程敬微手里提着的那个东西是什么长头发,四肢修长,皮肤裸露,不就是之前那个野人吗? 骆时行惊讶的说道:怎么是你?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程敬微也异口同声的问了一句:怎么是你? 第53章 骆时行整只猫都懵了,看看那个野人再看看程敬微,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半晌他才问道:你你认识他啊? 这不是从小生活在丛林里的野人吗?程敬微怎么会认识他的? 程敬微表情复杂,听到骆时行的问题之后犹豫了一下才说道:算是认识吧。 骆时行哪怕心里奇怪但还是说道:你先把他放下来。 此时此刻程敬微是捏着对方的后脖颈给提起来的,跟提小狗小猫似的。 不过一般小狗小猫被捏到后颈的确会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就仿佛被点穴了一样。 可野人也是人吧?他怎么也一动不动?难道是认知里觉得自己该这样,所以也这样了? 程敬微说道:你去拿两根绳子来。 骆时行没有犹豫,野人跟人类的思维方式不同,程敬微攻击了他,现在他是没有办法反抗,若是真的放了说不定转头就要给程敬微一口。 而且用绳子也是避免这个人再跑了。 只不过不知道为啥,在拿绳子过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闪出了一个想法:绑架代替购买。 他们这也算是绑架了吧? 骆时行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看着程敬微十分熟练地把人给绑了起来。 在绑的过程中,野人十分凶狠地叫着什么,骆时行确定刚刚他听到的那个怪声怪调的狼嚎,就是这个野人发出来的。 把人绑起来之后,程敬微提着野人就回到了屋子。 进了屋子刚吧野人放开,野人就自己找了个角落背靠墙壁对着他们龇牙咧嘴。 骆时行被程敬微护在身后有些发愁:他这个样子,感觉已经完全兽化了,要怎么办? 程敬微语气略有些复杂:他会好的。 骆时行歪头看了看他,发现他的表情很难形容,忍不住戳了戳他的后背问道:你认识他啊? -- 第117页 程敬微顿了顿说道:算是认识吧。 骆时行看了看野人又看了看他:怎么认识的啊? 程敬微叹了口气:他爹与我爹同朝为官,年幼时曾经见过,我比他略大几岁,是以记得。 其实他记得的并不是这个人现在的样子,他只是想起了这个人。 这人在未来的十几年之后会有一个非常威风凛凛的称号:狼将军。 狼将军过去不可考,只知道是在吐蕃占领蒙舍诏之后想要进攻大唐的时候冒头的。 原本他就是被流放到这里,吐蕃进攻的时候当地官员弃城而逃,狼将军带着百姓愣是打退了一波吐蕃进攻,据说当时并不是完全依靠当地百姓的力量,这个人能够指挥狼群作战。 这也是狼将军名字的由来。 程敬微知道的稍微多一些,也只是知道狼将军年幼随父母流放,父母到了这里就染病去世,他一个小孩子根本没有人管,于是被母狼捡走养了几年。 后来有采药人进山发现了他,就把他带回来自己养。 只是后来养父母又去世,狼将军又回到了狼群中生活,不过那几年终归是让他明白了自己是人。 后来他怎么能够指挥狼群的谁也不知道。 程敬微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个人,之前在他的计划里的确有寻找狼将军的想法。 据说狼将军本人是没什么是非观的,只要对他好,给他钱给他吃的,那他就帮人打仗。 而他常年在这里生存,不知道中原多么富庶,大唐只需要给他一点点好处就能让他卖命,这个买卖很划算。 更何况当时的大周女皇帝在这方面还是很大气的,程敬微跟她有仇归有仇,但也不会因为仇恨就否定对方的所有,女皇当时力排众议给狼将军很高的官位,俸禄也是最高档,每一次胜仗赏赐也不少。 为的就是能有个人帮忙稳定边疆,大唐不是不可以派人过来,但是派来的人很难融入当地,效果并不好,所以但凡有一个人能出头,武曌都会给他好的待遇。 只是中间那些经手的人仗着狼将军不懂这些,一层一层地克扣盘剥,最后到了狼将军手里的并不多。 就算是这样也足够他生存并且养活他的狼群了。 大唐能够给狼将军的,程敬微自认为也能给,可以说这个人是他想过的第一个要拉拢的人。 结果没想到生活给了他一个惊喜。 哦,不对,是猞猁狲给了他一个惊喜。 骆时行看了看那个黑到几乎看不清面目的人有些困惑:我都看不清他的长相啊,你怎么认出来的? 程敬微顿了顿才说道:你看他下巴有一道疤,我看到那道疤才认出来,不过也不确定是不是。 骆时行仔细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对方的下巴。 毕竟此时狗子,不是,野人摆出了攻击的姿态,下巴后缩,整个人身体是躬着的,根本看不见。 不过程敬微既然认出来了是自己人那就好很多,虽然程敬微没有将这个人的身世说出来,但他还是猜得到:他这个样子,想必父母已经去世了吧? 程敬微点点头,骆时行一时之间颇为同情,好歹曾经也是官二代,现在成了野人,这也太惨了点。 程敬微拦住往前探身体的骆时行说道:他现在很危险,看上去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情,甚至习性什么的都无限趋近于狼。别靠他太近,小心受伤。 程敬微一边说着还一边自己走了过去,在对方要扑上来咬他的时候,十分熟练地捏住了野人的后脖颈,然后在他脖子上套了个绳子,将绳子的另外一头拴在了柱子上。 骆时行在那里看着他跟栓狗子一样的拴住了对方,一时之间有些不安:这样不好吧? 程敬微警告的拍了拍野人的头,转头说道:他现在野性难驯,你对他越是温和,他就越是觉得你好欺负,你要先将他压制住,然后再一点点教。 骆时行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这人自己把自己当野兽,思维也是野兽的,他们只能先这么着,等慢慢来吧。 他看着被拴在那里一脸警惕的野人打了个哈欠问道:不过你是怎么抓到他的啊? 程敬微一边打水给骆时行洗手一边说道:连续几天都有东西送过来,那么大概率今晚还有,我干脆去那里等他了。 骆时行张着嘴都忘了合上,这位才是真的狠人啊。 说要抓人就干脆觉都不睡,他拍了拍程敬微的肩膀说道:那你明天好好补觉吧。 反正冰窖铺完了,剩下的让骆时行来就行。 程敬微揽着他往回走:走吧,去睡觉。 骆时行实在是困极了,眼角都是打哈欠打出来的泪花,躺到床上之后隐隐还能听到野人呜咽的声音,他闭着眼睛含含糊糊说了句:别吵。 然后就感觉到耳朵上一暖,有什么东西盖住了他的耳朵,那点呜咽声也变得不明显了。 睡着之前,骆时行忽然反应过来了一件事情:程敬微居然愿意留下这个野人了。 不仅愿意留下,还想要把他教导回来,虽然有幼年相识的缘故,但他们现在的生活也不算很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压力。 -- 第118页 尤其是这个人还不能干活,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他回归人类社会,所以在这之前他们相当于多养了一个人。 果然程敬微心地还是善良的,骆时行在程敬微肩膀上蹭了蹭头,对消除程敬微心里那点阴暗更加有了信心,没一会就睡着了。 程敬微闭着眼睛则是开始思考:猫上仙,好像的确挺厉害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骆时行发现程敬微竟然已经起来了。 他打开窗子看了一眼,发现人家此时正拿着一根竹竿在练武,看那个架势应该是在练□□。 骆时行在他一套枪法耍完之后就鼓了鼓掌:好! 程敬微笑了笑,走过来问道:不多睡会? 骆时行趴在窗台上问道:你怎么也不多睡会? 好歹昨晚他是睡了一会才被惊醒的,这位干脆就是几乎整夜没怎么睡啊。 程敬微笑了笑:到了时间就睡不着,也不是很困,饿了吗? 骆时行羡慕地看了他一眼,程敬微睡眠的时间真的不算多,他以前听说睡眠时间少的都很聪明,精力充沛也容易成功,不知道在程敬微身上是不是。 反正他不属于那一波人,他每天都要保证足够的睡眠才行,要不然一天都没精神,甚至连眼圈都能黑一天。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眼圈十分严肃说道:还是要多睡一睡的,睡得少容易不长个! 程敬微伸手摸了摸猫猫头:嗯,那你要是不饿就再回去睡一会,我去遛遛他。 嗯?他是谁? 骆时行看着程敬微进来将那个拴在柱子上的绳索解了下来,顺便还将野人脚上的绳索也给结了开,手上的没有解,所以在程敬微拽着对方要他行走的时候,野人直接差点来个倒栽葱。 不过倒栽葱也没拦住野人对着程敬微龇牙咧嘴,并且还试图冲上来咬他。 程敬微十分熟练的再一次捏住对方的后脖颈强迫他站直身体,虽然他没说话,但肢体语言已经表达出了他的意思:你是人,你就该站着走! 第54章 骆时行看着这俩人粗暴地互动,一时之间也有些迟疑。 他不知道该怎么把一个野人教育过来,所以他也不知道程敬微做的是对是错。 程敬微似乎以为骆时行的沉默是不解和不满,便解释说道:你看他的习惯动作,他应该是从小被狼带大的。 骆时行用力点了点头,对方的一些动作之类的都太像狗子了,而狗本身跟狼也没有生殖隔离,根本就是一个物种,所以他才会有对方像狗的既视感。 程敬微说道:在狼群之中,也是有头狼的存在的,只有成为头狼才会让别的狼臣服于你,现在我们就必须成为那个头狼才能压制住他,让他心甘情愿地听话,否则根本没办法让他明白现在的情况。 骆时行听着就觉得好像也没毛病,便问道:那他能明白吗? 程敬微说道:别小看狼,狼的智商也很高的,他的智商应该也不低,只不过是环境受限,现在就要让他服气。 骆时行看了半天,发现程敬微跟野人真的是一个像狗,一个像是在训狗,最后只好摇摇头出去准备早餐。 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人,他顺便又多准备了一份。 不过因为野人吃东西明显是喜欢用嘴,不太用手的缘故,骆时行直接烤了一条鱼,怕他不适应也没放太多的佐料,就放了一点盐和花椒去腥味,然后将鱼包在芭蕉叶里烤熟。 他做好饭的时候,程敬微也跟野人斗得差不多了,野人回回惜败,此时被累得趴在地上喘气,也不去咬程敬微了。 程敬微把他拴在了篱笆上,解开了他手脚的绳索。 野人大概是手脚都被放开,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再一次试探想要攻击,然后被程敬微按着一侧脸给按在了地上。 一开始野人被按在地上还会挣扎,会反抗,现在大概意识到自己压根反抗不了,所以被按在下面之后就老实了许多。 等他老实了程敬微就放开,如果对方还要攻击,那就再来一次。 这样反复之后,野人终于是有些胆怯,不再那么凶猛地攻击。 这个时候他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在野人的世界里,从来没有闻到过这样的味道,他忍不住抬起脸用鼻子嗅了嗅。 程敬微看到之后就忍不住笑道:倒是识货。 他家猞猁狲的手艺哪怕放到长安去也是一绝,给个野人吃浪费了,哼。 骆时行等那只狗子,不是,那个野人老老实实蹲坐在那里不发疯之后就捧着烤鱼走过去。 程敬微没有拦着他,只是在旁边站着。 他需要让野人知道,他不能惹,骆时行也不能惹。 简单来说,他要让野人有自己是这个地方食物链最底层的概念。 结果让他意外的是野人在面对骆时行的时候倒是老实的很,骆时行在将烤鱼放在地上之后温和说了句:吃吧。 他已经将鱼刺都给挑出来了,应该不至于划伤喉咙。 程敬微看了之后哼了一声:惯的他。 野人低头稳了稳烤鱼,然后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看了骆时行一会,甚至还伸出头在骆时行的虎头帽上闻了闻,这才老老实实低头吃东西。 -- 第119页 不过护食大概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所以吃东西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骆时行和程敬微,甚至还把芭蕉叶子往自己那里扒拉了一下。 骆时行看他这样特别想摸摸他的头,不过在看到对方那头凌乱的长毛之后,沉默了一下,放弃了这个做法。 程敬微拽着骆时行起身说道:走吧,去吃我们的,我等等给他搭个窝。 骆时行听了之后一脸震惊:什么叫搭个窝? 你总不会真的把人当狗养吧? 程敬微解释说道:他常年在野外生存,身上肯定不干净,昨天是没办法,把他放外面拴着容易逃跑不说还容易生病,但是在他清理干净之前不能让他进屋子了。 骆时行多爱干净他是知道的,小猞猁哪怕天冷最少两天也洗一次澡,身上的衣服也洗的勤快。 因为他这一份勤快,他们俩生存在山林里身上床上都没有跳蚤之类的东西。 要知道在一些普通人家这种东西都不少,有些人甚至连头发里都是跳蚤。 程敬微当然也觉得干干净净得舒服,所以对于十分不干净的野人就有些看不上。 骆时行一听也是,现在他们也没办法给野人洗澡,容易出危险,别说骨子里带着狼性的野人,就是真的乖巧听话的小狗洗澡都是一个难点。 他看了看院子说道:那你打算把他的房子盖在哪里啊?要盖多大? 他还是没办法把对方住的地方叫窝,虽然调侃的时候会说自己的狗窝之类的,但那是开玩笑嘛。 程敬微说道:就在咱们旁边吧,不盖太大,先给他一个茅草棚,然后弄点遮风的茅草就行了,反正等他听话了就可以把他挪进去。 骆时行听了之后立刻问道:那到时候我们要睡在一起吗? 他盘算了一下屋子里那张床,睡他跟程敬微很宽敞,再加一个野人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会很挤。 程敬微听后立刻警惕说道:当然不行,让他一个人睡。 那还要给他加一张床? 骆时行感觉到多个人的确有点麻烦,跟养宠物一样,衣食住行都要有配套的设施。 程敬微皱了皱眉:这个以后再说,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听话。 最好就是将来让这个家伙自己盖房子做床,不过哪怕是程敬微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好像难度有些大。 骆时行看了看吃鱼吃的头都不抬的野人忍不住说道:对了,狼不是群居生活吗?为什么他身边没有其他狼啊? 程敬微对这个倒是不感兴趣:正常,之前那只野猪不也是落单的?总有各种意外,更何况他的外表是人类,被狼捡走是因为母狼失去了幼崽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幼崽,但是别的狼又不傻,他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是母狼没了,只能独自生存。 骆时行一想也是,不过这样的话,这个人也有点惨啊,独自在丛林中生存,身上瘦的皮包骨。 不过,就算是皮包骨,好像也挺有力气的,虽然总被程敬微压制,但还是能跟程敬微打上一两个回合的,不像他,每次都会第一时间被压制。 等等这样的话,是不是在他们家,武力值最低的就是他了? 骆时行一时之间十分心塞,他又看了看野人,发现对方已经吃完了鱼,不仅仅是鱼,就连芭蕉叶都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被野人给吃了。 骆时行顿时哭笑不得:芭蕉叶怎么都吃啊? 烤熟了有味道,当然就能吃。程敬微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林子里只要没毒的,在饿极了的时候都能往嘴里塞,这个他还是有经验的。 骆时行下意识的想要再送过去一点吃的,结果却被程敬微拦住:别给,先饿着他。 骆时行有些困惑:是怕他吃饱了又闹腾吗? 程敬微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是等等教他东西的时候,他做对了就给一点吃,你喂饱了他就不会学了。 骆时行:???? 这特么不是巴浦洛夫反应吗?这你都会?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问问程敬微是不是也是穿过来的。 不过程敬微说的有道理,所以哪怕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极其渴望地看着,他还是扭开头,叹了口气说道:说起来他总有名字吧?他原本叫什么?总不能野人狼人地喊他。 程敬微听了之后一顿,说实话,对啊,这人叫啥来着? 说实话,上一世的时候大家提起这个人一直都是狼将军,很少会提本名。 再加上他没有跟程敬微真正打过,当初是程敬微亲自跟他谈了一下,确保他不会背刺。 而这个人也真的就是给好处就行,他没有什么忠诚可言,他的心里只有他的狼群。 程敬微给够了他好处,他也真的没动,所以后来双方都没有再沟通。 那么问题来了,他都能通过脸上的刀疤认出对方,再说不认识名字好像也说不过去。 他歪头想了想说道:只记得他姓王,当时因为他年纪幼小,家里好像没给他起名字。 没起名字应该是真的,时下小孩子年纪小的时候都不会起名字,是为了不上阎罗王的生死簿。 不过姓氏是他胡诌的。 -- 第120页 王氏自古以来人口就多,说一句遍布天下不为过,说姓王大概率不会错,就算错了也没关系,反正这个人估计已经没人记得,他就算重新给这野人起个名字都无所谓。 骆时行了然:哦,那给他起个名字吧,你可以从认名字开始教嘛。 程敬微倒也没反对,随口说道:这座山叫安同山,那他就叫王安同吧。 骆时行: 你还能更不走心一点吗? 不过他也想不出好的名字,吃完之后,程敬微拎着他们两个没吃完的鱼准备去继续教导王安同。 骆时行看到他在那里真的跟训狗似的,叫名字,给反应了就给口吃的,没反应就不给吃的,如果要反抗那就再一次掐着脖子按地上。 说实话程敬微的方式挺温柔的,王安同野性难驯,程敬微已经算是很有耐心,除了把人给按地上以外也没揍过对方。 只是骆时行实在有点看不下去,最后干脆跑去冻冰。 模具程敬微早就给他准备好了,在测试了几次发现陶制有点脆弱之后还是选择了竹子。 为了保证冰窖内的温度比外面低,让冰少化一点,骆时行用六个陶盆一同制冰,并且还是轮回操作,从第一个陶盆的硝石溶液开始,在里面降低到一定温度之后就再换到第二个,这样一路到最后一个陶盆就形成了冰砖。 然后他再将冰砖放置到指定的位置开始垒冰墙。 当然垒冰墙这件事情是程敬微来做的,毕竟他在这方面比较熟。 食物是有限的,狗子王安同也是早晚都会吃饱的,等吃饱了再训效果也就没那么好。 等他停止训练的时候发现骆时行似乎一直没从冰窖里出来,忍不住过去顺着楼梯走下去问道:不顺利吗? 一推开冰窖的门他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地窖本来温度就比地面要低一些,下面还有两大陶缸的水,温度更低一些,如今骆时行还弄出了好几个冰块。 他走过去的时候,骆时行正蹲坐在那里,冻得都缩成一团了。 他看了一眼操作,虽然之前听流程的时候觉得要不停的忙,但实际上模具在每个陶盆里都要等待一段时间才行。 骆时行见到他进来连忙摆手说道:进来做什么?出去出去,里面不冷吗? 程敬微深吸口气,拽着骆时行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不冷吗?去外面等也行啊。 骆时行刚开始还觉得程敬微在捣乱,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对哦,他完全可以在外面暖和一下再进去。 反正每个陶盆降温是有极限的,到了那个极限就算放再久也没用。 骆时行嘿嘿笑道:我都没想到哎。 外面一只傻狗,里面一只偶尔犯傻的小猞猁。 程敬微心累,程敬微不想说话。 第55章 骆时行到了外面之后暖和了一点,特别是程敬微还在用自己的体温帮他暖手。 程敬微皱眉说道:现在都这么冷,若是等冰窖建成,岂不是更冷?内外冷暖不调,若是生病怎么办? 骆时行呼吸着外面暖和的空气,感觉整个人好像都解冻了一样,不由得说道:是啊,所以到时候可能要在这里放一件厚一点的衣服,进冰窖穿。 程敬微说道:之前那张猪皮还在,到时候想办法弄一弄,不过,或许要找人,这个地方你就算让魏翁去换也换不到特别厚的衣服。 骆时行听到这个心里盘算了一下,棉花这东西现在应该还在印度河流域并且没有向外传播,如果有机会的话,能去把印度那边的棉花给搞过来才是最好的,哪怕这里不需要,但总有需要的地方啊。 尤其是他们这里距离印度河流域应该也不算特别远,如果能有机会过去就好了,那里好东西可太多了,不仅仅是棉花啊。 程敬微还在那里说着要怎么弄厚一点的衣服,结果说了半天都没等到回应,抬头一看发现小猞猁已经魂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他忍不住伸手掐了掐骆时行的脸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骆时行回过神来拍掉了他的手说道:什么都没想,你这爪子不想要了是不是? 这货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现在居然都发展成开始掐他的脸了! 程敬微不仅没收敛甚至还掐了掐他另外一半脸,骆时行当场跳脚,追着程敬微揍。 他还一边跑一边喊着:猞猁不发威你拿我当病猫,看拳! 被收拾了一夜外加半个白天的王安同此时本来已经趴在地上睡着了,听到动静之后立刻警惕的起身蹲坐在那里,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两个看上去跟他相似却用两只脚走路的家伙绕着院子跑圈。 王安同很快就分辨出是矮的那个在追个子比较高的那个。 王安同眼睛转了转,在他这里,高个的那个不是什么好东西,矮个的那个给过他吃的,并且还能弄出好吃的食物,是好东西。 所以王安同在那个高个子跑过来的时候,悄悄的伸出一只前爪,嗯,他以为的前爪,实际上他伸出了右手。 反正在他眼里四肢都是一样的,伸手跟伸脚没什么区别,而且伸脚他还要换个动作,不方便! 骆时行追程敬微的时候十分眼尖地看到了王安同的动作,当时就吓了一跳,好家伙,这真是见缝插针的打击报复啊,这货居然这么记仇! -- 第121页 他刚要张嘴提醒就看到程敬微动作利索的跳了过去,压根就没被绊倒。 然后他停下了步伐,转身折返又掐着王安同的脖子,把他按在了地上。 骆时行哭笑不得地站在那里,其实现在是最好的揍程敬微的机会,然而他走过去锤了程敬微一下之后,只觉得手有点疼,人家程敬微动都没动还抬头问道:早上吃的都消化完了? 居然还讽刺他力气小! 骆时行还想说什么,结果他刚刚追的太卖力,此时此刻气喘吁吁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倒腾着先把气喘匀了再说。 程敬微一边按着王安同一边抬头对骆时行说道:你这个体力啊,跑这么两圈都受不了,以后每天早上起来跑两圈。 骆时行终于缓过气来,听到这句话立刻捧着脸惊恐说道: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程敬微长长叹了口气:才两圈而已。 骆时行干脆不理他,想当年他非体测期间压根连宿舍楼都不想下,还让他跑圈,开什么玩笑。 他们两个如今这生活运动量早就够了,他都感觉自己力气比之前大了很多提水提的。 每天忙活着各种事情都来不及,还让他跑圈,开什么玩笑。 他捂着耳朵当成没听到,转头又回去看冰窖里的冰,跑了两圈身体倒是暖和了不少,再进冰窖也不会觉得很冷了。 两个人打归打闹归闹,建造冰窖的速度还是很快的,骆时行担心如果当天不让冰窖低到一定的温度,他们之前冻得冰也会很快化掉。 其实本身他们在弄冰窖的过程就是一边冻一边化,如果不是骆时行有先见之明,准备了很多硝石,只怕他们冻冰的速度都赶不上冰融化的速度。 当然,在冰窖内的冰足够多之后,放在冰窖里的水温度下降,结冰自然也就快一些。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这一天一直忙到了深夜几乎都没怎么休息,饭都是随便煮了点东西吃。 就算是这样也堪堪只是把冰窖的三面墙给铺上了冰砖。 地面是要留出来将融化的水排走的,为此地面都带着一点倾斜的角度,里面高一点,外面连通水井的地方则稍微矮一点。 至于房顶要等中间的冰墙做出来之后才会根据冰墙的位置一点点往上铺设。 最后两个人都累得不行,干活全凭一口仙气撑着。 程敬微自己倒是还好,只是他看着在火光映衬下小脸发白的骆时行直接将手里的冰块放到一边说道:不做了。 骆时行摇了摇头:再坚持一下,这点冰我怕扛不住现在的温度。 现在地表怎么也有十几度,地下凉一点,可能不到十度,冰窖里的温度不知道,但应该还没到零度,证据就是放在冰窖内的那几个水缸里的水依旧是液体状态。 而零度甚至只是冰水混合物的温度还不能彻底让水结成冰。 程敬微摸了摸他的脸说道:那也不能为了个冰窖把身体累坏,实在不行就等下次魏翁过来让他帮忙。 骆时行手一抖差点把刚冻好的冰给扔出去,当场笑得不行:魏翁要是知道你打这个主意怕是要骂你的。 说好的尊老爱幼呢?程敬微这典型的就是用得着就想起你。 他提起魏思温必然是需要对方做什么事情,平时估计连想都想不起来。 程敬微一脸无所谓:只要他能帮忙,骂就骂吧。 上一世他挨得骂还少吗?反正那些文人也就嘴上骂一骂,若是真敢带兵打过来他反而敬对方是一条好汉。 骆时行打了个哈欠,吸气时候沿着气管进去冰冷的温度仿佛要把五脏六腑也给冻上。 哆嗦了一下之后,他也不再坚持,晚上凉,再在冰窖里呆着他怕他们两个都要生病,哪怕他们两个已经把能穿的衣服都套在身上了。 以程敬微吃药那个费劲劲儿还是别生病的好。 两个人从地窖出来之后一眼就看到了蹲坐在那里的王安同。 程敬微走过去从篱笆上解开绳索拎在手里,王安同看起来似乎有点想要攻击程敬微。 不过也不知道程敬微是不是把他给压制服了,他虽然嘴里发出警告的呜咽,但在程敬微牵着他走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走了。 不过走的时候,程敬微直接将他的手腕绑在一起然后微微提了起来。 王安同一开始有些掌握不好平衡,便有些着急的想要去咬程敬微。 程敬微躲得快也不在意他的攻击,手里的绳索却一直没放开。 骆时行注意到程敬微也没把王安同的手抬的太高,所以现在王安同的走路姿势更像是驼背的人弯着腰在走。 程敬微一边牵着他走一边说道:他这么多年跟狼混在一起都习惯了,估计身体一时半会挺不直,幸好年纪还小,应该还有救,晚上的时候把他绑起来让他躺着睡试试。 骆时行没说话,这个是真的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他连怎么教育孩子都不知道,更别说教育狼孩了。 不过程敬微倒是让他有些意外,做事情永远循序渐进不骄不躁,哪怕面对看上去冥顽不灵的狼孩也一样,再一次确定程敬微成熟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两个比之前还要繁忙一些,一边忙冰窖一边教育王安同。 -- 第122页 或者说是骆时行看着程敬微教育王安同。 他再一次确定程敬微真的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要是换成骆时行只怕早就急死了,哪怕是旁观他有时候都很生气王安同的不开窍,尤其是在王安同攻击程敬微的时候。 反而是程敬微情绪稳定,面对王安同的时候脸上表情一般都不怎么变,看上去似乎是个莫得感情的训导员。 骆时行这个旁观者有的时候都会皱眉,表情不太好看,程敬微从来没有对王安同发过脾气,但是偏偏王安同很怕他,反而是对骆时行很亲近。 每次骆时行过去给他东西吃他都会凑到骆时行面前嗅嗅他的味道,对虎头帽尤其感兴趣。 骆时行有些好笑:难道阿同也喜欢虎头帽吗? 程敬微观察了王安同许久,此时若有所思说道:要不你把帽子摘了? 骆时行虽然奇怪,但还是听他的话将虎头帽摘了下来。 结果虎头帽一摘下来,王安同明显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困惑,东嗅嗅西嗅嗅半晌,迟疑了一下还是对着骆时行开始龇牙咧嘴,看上去颇有些翻脸的意思。 骆时行被他吓了一跳真的跳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说道:这什么情况? 程敬微在旁边饶有兴趣说道:再戴上试试。 骆时行翻了个白眼:你是连我一起训吗? 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戴上了帽子,结果戴上之后王安同又有一段时间的茫然,显然搞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骆时行看到他坐在那里不再摆出攻击姿势,往前走了走,发现对方又变得跟之前一样友好,不由得也茫然了:什么情况啊?他就这么喜欢虎头帽吗? 或者说是这么喜欢戴着虎头帽的他? 要不然怎么戴上虎头帽跟不戴是两种反应呢? 程敬微思索半晌迟疑说道:我觉得,答案你可能不太喜欢。 骆时行转头看向他:嗯?什么不喜欢? 程敬微轻咳一声说道:我觉得他不是喜欢虎头帽,而是觉得带着虎头帽的你跟他是同类。 毕竟虎头帽上也有两只尖尖的耳朵,还毛茸茸的,更符合王安同对于同类的认知,哪怕他自己身上没有毛也只会以为是自己特殊而已。 骆时行:???? 他又试了一次将帽子摘下来,果不其然王安同见到他摘帽子就要攻击他。 骆时行当场就拎着虎头帽往屋子里气冲冲的走。 程敬微连忙跟上:你要做什么? 把帽子放起来,重新做一个! 这虎头帽他是戴够了,前有猫上仙,后有狼认亲,现在想想,王安同给他送鱼帮他抓黄鼠狼可能也是觉得他是同类,并且还是他先给了王安同鱼,所以对方这是在礼尚往来。 骆时行深深觉得虎头帽误他! 第56章 程敬微一听这还了得? 连忙说道:虎头帽哪里不好?你现在做也没东西能做帽子啊? 骆时行指着外面的兔窝说道:不是还有那些兔子呢吗?小兔子都出生了,那些大的暂时也没用了吧? 反正那些大兔子,其中有三只是雄兔,也就是说魏思温给他们送过来的都是雄兔,又不能下崽,留着它们有什么用?最多也就留一只最强壮的。 程敬微反应十分迅速:那我们也没有针线啊。 他们两个到这里的确是点亮了很多技能,哦,程敬微是上一世就点亮了技能,现在属于刷熟练度找回原本的技能等级。 骆时行也会很多,但这些东西里面都不包括缝针走线! 骆时行当场愣住,站在那里半天,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说道:我觉得我的头发已经够多也够长了,可以不用戴! 本来他戴帽子就是为了保暖,怕的是自己生病,他的头发已经比之前长了许多,也能勉强起到保暖的作用。 程敬微哄道:那这两天不是还要在冰窖里呆着吗?那里很冷的,现在气温也一天比一天冷,还是要带上的。 骆时行捧着小脸坐在竹椅上哼哼唧唧,他知道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那两个老虎耳朵给去了,上面缝制的老虎眼睛也给去了,这样就会变成一顶普通的帽子。 虽然光秃秃的不好看,但肯定不会有人再误认。 然而他舍不得,这个虎头帽真的是骆宾王亲手所做,还不是下人做的,据说是他看到了有人卖虎皮,一眼就看中了,用了好几个月的俸禄买下了那一块虎皮。 一部分给他做成了虎头帽,另外一部分缝在了衣服上。 那件衣服必然已经找不到了,所以他只有这么一个虎头帽还算是过去的旧物。 骆时行低声说道:那我也早晚都要习惯的,又不能一辈子戴着虎头帽。 程敬微干脆说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你要是不开心就过去揍他。 骆时行没好气说道:这又不是他的错。 王安同只是认错了同类而已,而且他戴的虎头帽明显是老虎形状,王安同不可能认不出来,狼跟老虎也是有竞争关系的。 就算是这样王安同还是想要跟他交流,互相送东西这本来就算是自然界的一种交流了。 -- 第123页 想来王安同一个人在森林里,没有任何一个族群愿意容纳他,他应该也是很孤独的。 骆时行叹了口气:他什么时候能听明白我们说话啊。 程敬微说道:用不了多久,他现在就能明白一点点,至于他说话,应该也不需要太久,他还挺聪明的。 若是不聪明,只怕也不可能一个人在这片丛林活下去,反正现在他听到吃饭和睡觉都能有明显的反应。 骆时行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起身说道:行了,歇够了该继续干活了,赶紧把冰窖弄好,再不弄好,那点猪肉都受不了了。 他原本以为挖个小冰窖不需要太麻烦,结果没想到这一挖就是小半个月,亏了他用了很多花椒将猪肉腌制起来,但就算是这样,因为没有盐分的参与,猪肉也隐隐有些变质。 程敬微估算了一下说道:今天应该就能弄好,走吧。 他微微松了口气,幸好猞猁狲好哄,要不然这虎头帽怕是真的要摘下来了。 倒不是说猞猁狲摘了虎头帽就不好看,那张脸摆在那里,什么造型都能撑住,可那不是戴着虎头帽比较可爱嘛。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两个把冰窖给弄了个差不多,中间留出人走的空隙之后,剩下的就都是冰墙,冰墙只有一层冰砖,然后就是密密麻麻排列的冰格,最上面的冰格比较小,下面则是大冰格。 都弄好之后,骆时行将猪肉塞了进来,又塞了两条鱼。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们的存货不多,不由得摸着下巴说道:看来要先办法把这里填满才行啊。 程敬微失笑:填满?这里能装的东西可不少,填满的话咱俩要吃到什么时候去? 骆时行嘿嘿笑道:定个小目标嘛,回头外面这边当冷藏室,也算是物尽其用。 冰窖的大门也是用泥砖垒的,但是中间的折页只能用竹制,为了能保证这些竹制的折页能够撑得住大门的重量,自然也不能用太细的竹管,这就导致中间的缝隙很大。 哪怕骆时行用黄鼠狼的皮毛在中间做了一个保温填充,实际上保温效果也就那样,所以他们干脆扩展了一下,在外面扩展出了一个两平米左右的小屋子,这样能够避免他们打开冰窖位于地面的那扇门的时候的阳光直射。 这个小屋子因为有里面不断散发冷气的关系,温度还是比较低的,用来当个冷藏室正好。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看着反射着光芒的冰窖内部,颇觉得有一种美轮美奂的感觉。 冰窖建的其实并不是特别大也不是特别好看,但这可是他们两个亲手做出来的,这种成就感真是什么都换不回来。 骆时行插腰做出挺着小肚叽的动作说道:我们可真是太能干了! 程敬微看到他这得意的小模样就忍不住想笑,然后撸了撸猫猫头哄着他说道:对,猞猁狲太棒了。 骆时行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观察了一下之后发现最下面跟地面接触的冰果然在缓慢融化。 他想了想将装有水的模具放在冰窖之内,打算看看冰窖里的温度能不能让冰冻上。 在放置了小半天之后,骆时行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模具里的水已经冻上了,而且冻的还很结实。 现在唯一不太确定的就是到底是冻冰的速度快,还是融化的速度快。 不过他知道一点,那就是尽量不要利用冰窖冻冰,这里毕竟还需要冷冻一些食材之类的,若是再冻冰,融化的肯定比冻的快。 所以冰窖可能需要过一段时间就补充一点冰,这样的话硝石还要过滤晒干收起来继续用,并且他们也要长期保持有足够的水补充冰。 冰窖刚刚建成,骆时行也不知道多长时间补充一次,但是他知道这一次建冰窖,他跟程敬微两个人将用水量降到了最低。 因为他们怕水不够,而这还是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轮流打水存储了很多水的结果。 讲个笑话,在水源充足的地区没有水用。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们所处的位置不在水边就注定了各种不方便。 想一想以后但凡需要补充冰的时候都要这么来一次,或许不需要这次这么多水,但也是很麻烦的事情。 骆时行当即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转头对程敬微说道:我觉得或许我们可以先挖一个小池塘。 程敬微转头看向骆时行:嗯?不是水渠吗? 骆时行摇头说道:水渠太慢了,要挖好久,小池塘的话,看我们需要多大,夏季的降水量不低,只要池塘能够存住水,那么我们也算是有水用了。 程敬微说道:可若是没有大量水源导入,池塘未必能够存多少水。 这边的气候也分雨季和旱季,雨季已经过去,如今他们正处在旱季,雨水并不特别充足,只不过因为这边旱季也不会那么干旱,所以不缺水用罢了。 骆时行说道:不是现在就用也要为了以后,若是到了夏季这个池塘就不好挖了。 春夏那个降雨量地上泥泞的很,想要干活都不容易。 程敬微想了想也没反对:行,在哪边挖? 骆时行说道:不用太近,再往西南边去一点,到时候池塘跟水渠一连,然后再把池塘跟田地连一下,这样池塘里的水就是活水,稻田的灌溉也会省心很多。 -- 第124页 程敬微失笑:这可是个大工程。 其实最方便的就是打一口水井,他们这个地方地下水含量丰富,打水井都不需要挖多深,之前他们挖地窖的时候,到了最下面泥土已经隐隐有些潮湿,后来他们两个怕挖到地下河不好处理就没再往下挖。 这样看的话,打水井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情。 但是不得不说,水井的确不如骆时行所说的搞个池塘方便。 反正冬天的时候他们两个也没什么事情做,挖就挖好了。 骆时行拽着程敬微就开始去选择合适的地点,等选好了之后还要将地面上的植物都清理干净。 正好最近他们两个没怎么砍柴,家里的柴也都消耗的差不多了,这次也算是补充了一下。 等到挖池塘的时候自然也是要两个人一起,只不过这一次还多了一个人王安同也被他们拽了过来。 经过这几天的训练和强制让他躺平睡觉,王安同已经能够直立行走。 只不过姿势跟大猩猩有些像,背部是弯着的,双手垂直朝下,似乎随时准备着用四肢走路。 程敬微带他过来就是为了防止把他留在家里会搞破坏。 骆时行觉得带王安同长大的应该不是狼,而是二哈,这货的破坏力怎么就那么强。 之前他们两个忙着弄冰窖的时候,有一次从冰窖钻出来一看这货正抱着篱笆啃,更过分的是篱笆居然还真有一块被他啃的摇摇欲坠。 除了篱笆之外还有树皮绳也被他啃断了好几根,幸好程敬微早就想到,所以每次都要在他啃不到的地方再加一根。 这要是把他留在家里,他们两个都怕一不小心等回家的时候家里乱成一团不说,还可能人已经跑走了。 不过最近这几天,王安同倒是老实了许多。 大概是发现无论是程敬微还是骆时行都不会真的伤害他,而且还会给他吃的。 他自己在野外都是饥一顿饱一顿,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能每天都吃饱。 哪怕在吃东西的时候经常会被要求做一些他不喜欢的事情,但能吃饱啊。 傻子才会走,王安同只是被狼养大思维跟人类不一样,但并不是真的傻。 于是此时此刻他还能围观骆时行跟程敬微挖坑。 别说,露天挖坑其实比在地下挖容易多了,同时他们还牵了两只兔子过来打洞。 兔子打得洞肯定不能形成深坑,甚至兔子跟兔子打得洞之间相隔也比较远,大概是不想有邻居。 骆时行其实也只是想让兔子把土给弄得松软一点,这样他们两个下手的时候比较容易挖,竹铲的生产力毕竟不行。 只是因为没有建立冰窖那么迫切,所以他们两个经常是挖一会累了就休息。 这么来回几次之后,骆时行看着王安同被拴在那里似乎很无聊的样子,干脆起身解开绳子打算带着他在周围溜达一下。 结果没想到的是王安同竟然走到他们挖的小坑边上低头看了看。 程敬微抬抬眼皮说道:让开,你身上够脏了,不需要再来点泥。 当然这么复杂的话王安同是听不懂的,所以程敬微一边说着一边扇手让王安同离开。 王安同歪头看了他一会结果不仅没离开反而跳进了坑里。 骆时行站在上面幸灾乐祸:阿微你不行啊,人家不听你的。 程敬微直接被王安同气笑了,铲子往旁边一扔挽着袖子就要收拾王安同。 只是没想到王安同跳下去之后就开始疯狂用两只脚往后刨土。 站在他后面的骆时行赶忙让开,程敬微倒是没有嘲笑他,因为王安同刨土是大范围全体攻击,他也被逼得从坑里跳了出来。 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王安同在坑里四肢并用,目瞪口呆地发现人家这效率比他俩还高。 第57章 王安同的挖坑行为一直持续了小半个时辰,这个时候太阳已经要落山,而山里一般比外面黑的更早一些。 作为在野外生活许久的王安同,他对阳光很敏感,等到没什么阳光之后他就停了下来,从坑里跳出来跟狗子一样抖了抖身上的土,然后一脸期盼地看着骆时行。 经过这几天的共同生活,他隐隐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两个人一旦干了比较劳累的事情做饭的时候就会做点好吃的。 比如说鱼或者肉,而比较清闲的时候就会做的清淡一些。 骆时行这么做是为了让两个人在繁重的劳动之中能够得到足够的营养补充,至于休息的时候就不吃那么好了,他们的储备也不是很多,猪肉更是吃完就没了。 结果没想到这个行为在王安同眼里就变成了一件事情:干活就有肉吃。 这段时间王安同只有在表现很好的时候才会偶尔得到一点肉吃,鱼肉也只有第一天来的时候,正巧碰上骆时行抓了鱼回来才吃了那么一顿。 他别的道理不明白,倒也知道什么东西好吃什么东西不好吃,所以他也尝试着帮了一下忙。 刨坑嘛,哪只狗子,不是,哪只狼还不会了? 虽然他的刨坑技术在狼里不怎么样,但感觉比这两个人类要好一些!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面面相觑,骆时行有些发愁:他这是啥意思啊? 不能沟通太伤了,他真希望王安同直接开口告诉他要什么。 -- 第125页 程敬微沉思许久转头说道:今天把那两根棒子骨给煮了吧,骨头敲开给他,上面带点肉。 骆时行没想别的,干脆点头:行。 今天王安同表现不错,没乱跑还干了活,那就给他奖励好了。 于是王安同就吃上了美味的棒子骨,哪怕骨头上肉不是很多,骆时行也没费心做,只是放了点花椒和盐,直接扔到清水里煮,但对于王安同来说也是了不得的美味了。 王安同捧着骨头吃的满脸都是汤水,看上去特别满足。 相对应的今天的他甚至不用程敬微牵着就会乖乖跟他们两个走,而且等到了屋子里也会找属于自己的地方睡。 现在他就算不用程敬微强制都会仰躺着睡,其实犬科动物本身在极其放松的时候也会肚皮朝上睡觉,之前他畏惧程敬微,对这里觉得陌生的,当然不肯躺着睡。 如今他发现在这里睡的地方能够遮风挡雨,还能吃饱,那两个特殊品种也不会伤害他,他就很放心地用舒服的姿势睡了。 骆时行看着他这个样子感觉真的像是到家的小狗子一点一点的放下防备,到全心全意相信主人的样子。 程敬微等他躺下之后也跟着躺下说道:他这么能挖坑,之后就带他去挖吧。 至于教王安同用工具的事情先往后放放,现在让他用竹铲都未必有他用手脚快。 骆时行听了之后没有什么反应,他已经习惯了程敬微的资本家作风。 他只是有些担心:可是那么挖,他的手脚受不了吧? 他们要挖的面积可不小,而且还要一定的深度,让兔子挖是因为兔子天生擅长挖洞,王安同再怎么说也是人类,不具备那个先天条件。 程敬微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他的手脚上面都有很厚的老茧,轻易不会受伤,如果累了他自己就会停下的。 骆时行想想也是,在野外长大的狼孩肯定不会像他们两个一样皮肉细腻。 实际上经过这几个月的流放生活,就连骆时行的小手上都已经开始长茧子,王安同在野外生活了那么多年就更不用说。 想到这里他忽然问道:对了,王安同今年多大啊? 程敬微在之前他问王安同名字的时候就已经脑内编了一整套有关王安同的资料,此时更是说道:具体多大我也不太记得了,应该比你大上一两岁。 骆时行一脸震惊:他看起来比我个头还小啊,居然比我大吗?那他这野外生存也是挺不容易的。 程敬微沉默半晌才说道:其实咱们也没见过他站直了什么样对不对? 按照程敬微的记忆,王安同长大了个子也不算矮,也就比他矮上那么一点吧。 至于骆时行他就不知道了,因为前世他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个人,想来前一世这孩子可能早早就夭折了,否则就凭着他这张脸都不可能籍籍无名。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被毁容了,骆时行脸上那个心形疤痕不就是险些毁容的证据。 骆时行哼哼唧唧说道:我肯定比他高! 哎,还是要想办法补充足够的营养,要努力长高啊! 程敬微顺着他说道:嗯,应该是,反正现在也不着急,让他先用习惯的动作挖坑吧。 骆时行注意力被转移,有些犯愁说道:但是他那个挖坑方式破坏力也太大了,他下去咱俩谁都别想下去了。 程敬微一脸无所谓:那就不下去,我们做点别的。 骆时行转头问道:做什么? 程敬微侧身看着他:挖出来的土也不要浪费,烧砖啊。这样的话,我们或许还能把房子修一修! 骆时行听了之后茫然了一瞬:好好的修什么房子? 程敬微说道:冬天马上就要到了,这地方虽说比北边要暖和一些,但山中冬天还是很冷的,我们这里又没有其他房屋给我们挡风,竹屋的墙不行,现在都有些凉了不是吗? 骆时行一想也是,但他又有些犹豫:那得多少砖啊?怕不是咱俩天天专门烧砖都不用做别的了? 修整房子跟建地窖可不一样啊,他们这屋子不算小,有个四五十平的,要不然也放不下那么多东西,这个翻修可就很难了,尤其是两边的墙都是竹板拼的。 要想修葺的话怕不是把所有墙都拆了,只剩下柱子和房梁,然后垒砖墙,这工程也太大,需要的砖也很多。 程敬微歪头看着他问道:你还要做什么? 骆时行下意识地想说需要出去找吃的,就算他们还有猪肉也不能坐吃山空。 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他和程敬微好像是的确不太需要再去林子里找吃的。 粮食的问题他们已经暂时解决了,哪怕吃不上籼米他们也有糜子吃,菜的话满地的野菜和竹笋也不缺,肉就不说了,鱼的话他已经腌制了两条,如今他钓鱼,哦,是网鱼技术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至少他能判断出哪条鱼不会把他带到水里去,只要他不被鱼带跑,他就能把鱼网上来! 家里还有鸡鸭鹅作为储备,虽然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吃它们,但至少心里有底。 而它们的粪便也没浪费,都被骆时行连同兔子的那一份一起堆到一边发酵,准备等着种田用。 -- 第126页 那些鸡下蛋还挺勤快的,鸭子和鹅一般,但加起来倒也不会让他们两个再饿着。 所以他们基本上不需要再辛辛苦苦去找吃的,接下来更多的是建设他们周围的一亩三分地。 骆时行想明白之后忽然就有了一点成就感,手一挥十分豪气说道:修修修。 或许有了房子之后,程敬微心里会更有安全感也说不定。 孤苦无依和漂泊不定这两种状态最是能够消磨人心,骆时行对于心理学没什么研究,想了半天就觉得既然是家里突遭变故才会让程敬微变成这样。 那么大概只有家庭温暖才能让他内心力量更加强大,然后去抵御一朝从云端跌落泥泞以及家人离开给他带来的苦痛。 现在他们勉强算是三个人相依为命,说是一家人也没什么问题,更何况总不能让王安同还睡地板吧?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两个谁会盖房子? 这一次程敬微不等他问就看明白了他眼神中的含义,没用骆时行开口就抢答说道:我会一点,反正咱们也不需要盖特别好看,而且我之前还做了竹瓦,工作量也不是很大。 骆时行已经不想追究为什么程敬微连房子都会修了,可能人家玩过吧。 他看着房顶忽然说道:你说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盖房子? 程敬微转头发出疑惑的单音:嗯? 骆时行比划着说道:这个院子就作为专门仓库好了,你看这个竹屋你想改造也不太容易,而且如果改造的话我们两个就不能住在里面啦,还不如重新盖一间,而且不用着急,慢慢来就行了。 程敬微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想要修葺房子就得先把竹板墙给扒掉,要不然不好铺泥砖,于是便问道:你想在哪儿盖? 山中适合盖房子的平坦地势很少,他们这里想要扩建也不好扩建的。 骆时行闭眼说道:明天去看看好了。 第二天骆时行果然开始去考察周围哪里有适合的地方,他起身背着手慢慢在周围走动观察。 程敬微看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笑,跟在他身后走。 很快骆时行就找到了地方比划了一下说道:在西边这里吧,这样我们原来的位置作为一个仓库和养殖的地方,再远一点是田地,南边就是池塘,你觉得怎么样? 程敬微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连连点头说道:听起来不错。 他没乱说,真的听起来感觉不错,有田有池塘,规划也都不错,如果真的要隐居的话,这样过一辈子应该也挺幸福的。 骆时行见他也赞同便兴致勃勃说道:那太好了,回头让兔子和王安同帮忙挖个地基。 程敬微下意识看了一眼兔窝里的兔子,深深觉得这些兔子他们大概是吃不上了,这要让兔子挖土挖到什么时候去? 不过他听到地基两个字就知道骆时行想要按照中原传统方法盖房子。 是的,地基并不是后世才有的东西,古代的时候就已经会在盖房子的时候打地基了。 不过是那个时候打地基的东西跟后世不一样,大多都是用结实的木头而已。 程敬微想了想说道:如果要打地基就需要好好规划一下,最好能够让房屋地板离地面高一点,这样不容易返潮气。 山中潮湿的泥土会将潮气反到地面上来,如果房屋跟地面贴着的话,到时候屋子里会更加潮湿一些,而若是能高一点,哪怕不能完全隔绝也会好很多。 骆时行皱了皱眉: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地基要用什么来支撑? 后世会用钢筋浇筑水泥作为地基的支撑,而中原会用夯土。 然而这两样现在他们都没有,水泥就不说了,要说配置水泥也不是配置不出来,但原材料很成问题,至于夯土则是压制混合泥砖,将泥放到一个模具里不停的压制捶打,最后让泥变得密度大、内部缝隙少并且十分结实。 像是皇宫一类的建筑都用的是夯土,这个东西需要许多许多的人力。 以骆时行他们现在的情况,除非能请黑熊过来帮他们干活,否则想都别想。 这样的话,地基想要牢固就不那么容易了。 程敬微十分淡定:粗干竹里面灌泥浆,外表再糊上一层泥浆防蛀,等干了之后也很结实的。 骆时行没想到居然还能这样,想一想似乎也有可行性,立刻挽袖子说道:走,砍竹子去! 不仅砍竹子他还需要大量的花椒掺和在泥浆里面,主要就是为了防止虫蛀。 不得不说,王安同跟兔子的配合是真的不错,也不知道是不是兔子给了王安同压力,他跟兔子开始竞争效率。 最主要的是他比兔子聪明多了,听得懂程敬微的话,程敬微让他挖多深就挖多深,等到晚上他会得到一条鱼或者是一点肉。 骆时行跟程敬微对他的效率很满意,王安同对自己的饮食也很满意。 于是等魏思温过来的时候差点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这跟施工工地一样的地方是哪儿啊? 第58章 魏思温小半个月没来,平日里也得不到两个孩子的音信,心里自然是十分担心他们。 原本他以为那家人没了,这俩孩子会渐渐回到县城里,融入当地人的生活。 -- 第127页 结果没想到人家好像跟之前一样,完全隐居在了山里,甚至就连县令都稀奇问道:他们不回来吗? 他还想抓这俩人的壮丁呢! 魏思温也有点搞不明白他们的想法,他也很想这俩孩子回来啊! 现在整个县城的文书都让他来,虽然每天发生的事情不多,但难就难在县令要把之前的文书也都整理出来,然后编撰县志,这事情不就多了吗? 整个北带县就魏思温一个人有这个文化水平,他都快累死了,要是骆时行跟程敬微过来别的不说,帮他抄写一些东西还是可以的。 反正县里的东西也不需要写的字有多好看,结果左等右等愣是等不到这俩人。 魏思温有些坐不住,干脆跟县令请了假:小孩子怕生,可能是吓到了,我且去看看他们。 原本魏思温觉得如果回到县城里两个人的生活会更好一些,至少县城里大部分东西都有,他们不必样样自己来,能轻松很多。 结果等到了山里之后,他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原本很荒芜的林间竹屋已经变得生机勃勃。 原本被他跟野猪破坏的篱笆已经修复好了,并且还加高加固,院子内鸡鸭鹅四处溜达也不会往外飞,看上去十分悠闲。 院子里好多竹席上面晾晒着竹笋和一些野菜,各种竹子做的工具都很规整的放置在屋前的角落里,走进去就看到旁边的地面上还有一个小门看上去像是地窖。 而在院子旁边不远的地方地面比挖下去了三尺左右,竹屋正前方也有个坑正在挖。 程敬微跟骆时行两个人也没在竹屋里面,而是正在嘿呦嘿呦的打桩基,骆时行负责定桩基的位置,程敬微就负责将挖坑将桩基打下去。 王安同的眼神比较好用,最先发现魏思温的,当即来了一个变调狼嚎。 魏思温被他吓了一跳,看着这个类人生物险些怀疑自己的眼睛这到底是不是人啊? 等到程敬微和骆时行两个人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的时候他才确信,他上下打量了半晌,确定这俩人没有任何问题,而且看上去生活的还不错这才松了口气。 他指着对他摆出攻击姿态的王安同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程敬微过去拍拍王安同的头让他老实一点,骆时行就留在那里跟魏思温解释了一下王安同的来历并且安慰魏思温,表示这只狼崽子已经被程敬微收拾老实了,不会伤害人的。 魏思温听了之后也颇为同情:这孩子也真是命苦。 骆时行叹气说道:是啊,所以我们两个把他绑架,不是,把他带了回来,准备看能不能教一教,只是我俩都没啥经验,只能慢慢来。 魏思温若有所思:唔,书上曾经记载过有关狼孩的事情,只是大部分狼孩在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很大,就算带回来也适应不了普通人的生活,所以到最后大部分都活不了多久。 骆时行听了之后也被吓了一跳,仔细想想好像后世也有这样的记载,一时之间不由得心情低落。 无论是谁听说身边的人可能活不长估计都不会开心。 这个时候程敬微带着王安同走过来安慰地拍了拍骆时行的肩膀说道:把他直接放到人类居住的地方他肯定适应不了,但是在我们这里还好,毕竟是山林之中,算是他熟悉的地方,剩下的就一点点教,没有问题,而且他年纪小,以前亏了身子还能补回来。 上一世的时候采药人把他捡回去都能教出来,虽然思维方式跟正常人还是不太一样,但至少是个人,程敬微可不认为自己还不如个采药人。 魏思温一脸欣慰:这样也好,不过这样,你们是真不打算回镇上了? 骆时行一脸的迟疑,他当然是不想回去了,但是因为魏思温一直都颇为照顾他的缘故,感觉自己不太好拒绝魏思温,便偷偷看了看程敬微。 程敬微接收到他的眼神十分干脆说道:对,我们两个还是在这里更适合一些。 魏思温皱眉:这是怎么说的? 骆时行拍了拍手说道:回去坐着说吧,正好中午,该做午饭了。 他说到午饭,王安同的耳朵动了动,他现在已经很能分辨早饭、午饭和晚饭这样的词汇了,对吃喝也很敏感。 更何况别说是他,就连魏思温听到骆时行要做饭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还记得香气四溢的烤鱼和烤肉,甚至就连竹笋汤都是骆时行做的更好喝一些。 魏思温连忙说道:我也给你们带了些东西来。 他带来的东西大多是衣服和粮食,他甚至还带了一些蔬菜的种子说道:你们两个一直吃竹笋挖野菜也不是回事,萝卜和白菜都易种,种一点换着吃比较好。 骆时行一脸惊喜:这可太好了,我就一直在发愁蔬菜不够多呢。 虽然竹笋处理好了味道也很好,可是吃多了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变成熊猫了,这年头熊猫可不是保护动物,变成熊猫也成不了国宝。 至于野菜,那真的是他挖来保持营养均衡的,无论怎么做都不好吃,有一些还带着苦味,别说是程敬微,他都不喜欢吃。 这种子就来的正好,他们顺便可以把田给整理一下,先种一点蔬菜。 -- 第128页 他们回到院子之后,魏思温一眼就发现竹屋的屋檐下面少了点东西,不由得问道:那些猪肉都吃完了? 小半个月,这俩孩子吃了一头猪?饭量这么大的吗? 骆时行立刻得意说道:怎么可能,我们把它冻起来了啊。 魏思温这才想起来之前骆时行曾经说过要建冰窖,不由地问道:你们真的弄了个冰窖? 骆时行对着他招了招手说道:来,我带你去看看。 魏思温一脸好奇的跟了过去,骆时行一边打开地窖的门带着他往下走一边说道:我们这里没有适合你的衣服,冰窖里温度低,等等你看一眼就上去吧,万一寒气入体冻坏了就不好了。 实际上魏思温在下来到冷藏室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冷气扑面而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冷藏室的温度大概在个位数左右,比地面至少低个十来度左右,当然会感觉凉。 然后他就看着骆时行将放在门口的一块猪皮给裹身上,魏思温不由得问道:这猪皮怎么还是原本的样子?不做件衣服吗? 骆时行有些腼腆笑道:我们倒是想,就是没有针线,而且也不太会这玩意。 魏思温立刻说道:你们要是能拿出一点东西来,倒是可以找人帮忙缝制。 骆时行想也不想便说道:我还是想自己试试。 魏思温随口答应:那好,回头我去找找有没有卖针线的,不过你要做好准备,这里比不上中原,他们的线都是用植物做的,没那么细致。 骆时行点点头:没问题,我懂的。 魏思温忍不住笑道:你啊,真是一点东西都舍不得往外出。 除非实在必要的,骆时行几乎很少用自己弄到的东西去换别的,也不知道是这孩子天性如此,还是穷怕了。 骆时行笑了笑,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态有些类似于仓鼠,疯狂囤东西,生怕囤得不够多遇到点什么事儿就饿肚子。 他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冰窖的门。 因为是泥砖垒成,这扇门还是挺重的,魏思温看他拉门实在困难,忍不住上手帮了一把。 结果门一打开冷气扑面而来,魏思温当即就打了个哆嗦。 随着骆时行拿着火把进去他就看到了里面氤氲飘散的冷雾。 在火光的映衬下,那些冰块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又因为那些冷雾而变得朦胧许多,看上去竟然有一种朦胧的美。 而且这个冰窖也不像是魏思温之前见过的冰窖那样大,但哪怕很小也做得十分精巧,他甚至还能看到那一个个冰格。 整整齐齐的冰格大部分都是空的,让魏思温都有一种把它们填满的冲动。 骆时行虽然穿着猪皮也冷的够呛,拿了东西连忙出来将门给关上。 魏思温颇有些意犹未尽,哆哆嗦嗦说道:你你们这个冰窖还真不错。 现在天气冷显不出什么来,但若是夏天想必很舒服。 骆时行嘿嘿笑道:那是当然,我们废了很大的力气挖这个的。 出去之后两个人都缓过来了一点,魏思温有些纳闷:你们这冰窖弄得够快的,是用了什么秘法吗? 说实话他一开始甚至没认为这俩孩子能够建起冰窖,就算能建起来大概也要几个月的时间,结果这才多久啊,居然就建起来了? 别的不说,在地下挖这么一个空间还是很困难的,这俩孩子还没成年,怎么做到的? 他忍不住又想起了传说中的猫上仙,难不成这俩孩子也被猫上仙帮助了? 骆时行听到秘法两个字颇有些哭笑不得,魏翁,你是文化人啊,能不能别遇到自己不理解的事情就推给玄学? 他无奈地指了指兔子窝说道:有它们帮忙啊。 魏思温听后一瞬间有些茫然:兔子? 骆时行点点头:对,兔子,它们挖洞很厉害的,虽然不可控,但多少能够减轻工作量。 魏思温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所以你们利用兔子挖的地窖? 程敬微在一旁接过骆时行手里的东西一边处理一边笑道:倒也不完全是兔子,只是让它们帮了帮忙而已。 魏思温沉默了一下,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情。 要说出去肯定大部分都不会相信,然而事实上这两个孩子就真的是另辟蹊径。 他们一边聊天,骆时行就一边手脚麻利的整理食材开始做饭,冰冻的排骨扔到水里去化开,趁着这个时间他又泡了两把干菜,然后让程敬微把大棒骨给凿开慢慢熬汤。 因为也不算外人,他也就没做太复杂,就是做了一遍之前做过的糖醋排骨,然后放了个野菜大骨汤。 魏思温围着火塘吃饭的时候再一次感叹如果不是用具过于简陋,这里的生活的确比在县城里要好很多,至少他每次吃到肉都是在骆时行他们这里。 鱼的话县城里其实也没什么,因为县城距离河道并不近,无论是钓鱼还是捕鱼都有一定的困难,因为他们没有特别好的船。 魏思温都不敢相信这里居然还在用独木舟! 吃完之后,魏思温看着程敬微带着王安同去干活,嘴角忍不住抽搐:你们不是说要教他吗? -- 第129页 就这么教的?这就是把狼训成了狗吧? 骆时行抓了抓头:可是他现在已经学会用手吃饭,而且走路也是用脚走,也能听明白一部分词的意思了,阿微说这个进度正常,我们也不是神仙,现在这个主要是他这么干活一比较快啦,我们又没什么工具,就只能先这样。 魏思温这才反应过来:对了,你们这又是挖坑又是打桩的是想做什么? 骆时行双眼明亮十分雀跃说道:我跟阿微商量好了盖一栋新房子,到时候会给魏翁留个房间哦~ 魏思温沉默半晌,长长叹了口气,面现愁容说道:你们是真的会给我找难题。 第59章 骆时行听了之后有些疑惑:什么难题? 他也没让魏思温来盖房子啊,他发什么愁? 魏思温无奈说道:你们在这里盖房子是要交钱的啊,如果是种地,不过多少都是应该交税的,偷偷摸摸没人发现,县令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但是你们盖房子这么大动静,说不定就会被人看到,到时候我想帮你们隐瞒都不行。 骆时行歪头想了想:是要买地皮吗? 现在他们这里说是无主土地,但严格来讲还是属于国家的,想要变成自己的当然要买,这个道理骆时行倒是懂,后世也是一样嘛。 如果真的能给他地契的话,他倒是宁愿出点钱买比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强,好歹有个法律保障。 而且骆时行估算这里的地应该也不怎么贵。 魏思温说道:除了地皮你们用的竹子还有木材都要交税。 骆时行一脸茫然:啊?为什么啊?这不是野生的? 的确是野生的,但大唐律法就是这么规定的,这里虽然偏远,有的时候当律法是无字天书,但在税收方面却是紧跟朝廷的,甚至还会自己弄出点别的名目来收税。 这些竹子长在这里没人管是野生的,但你要用,那就得交钱,同样,你要是觉得想要继续用竹子,用了再种,那也要交税。 这年头在自己家种树都要交税,在野外种树也是要交税,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骆时行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知道古代的各种苛捐杂税很多,也知道在家里种树要收税。 但是之前他看到的资料写的都是在家里种桑树才收税啊,养桑树一般都是为了养蚕织布,要收税也正常,别的树凭什么收税? 程敬微甚至补充了一句:你在外面种的竹子交了税也不能随便砍,如果想要砍需要跟县衙申请,否则就是犯法。 骆时行: 他听着脑袋都疼了,不由地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不说树的事情,这个房子要怎么办? 桩基都开始打了,让他们现在放弃他们也不甘心啊。 最主要的是他不知道这些也就算了,为什么程敬微也没提醒他? 骆时行狐疑地看了一眼程敬微,程敬微十分淡定,他没提醒是因为他压根就没打算给县里交税交钱啊。 若是县令真的找上门他也不是没办法对付,这个县令的事情他知道的还是挺多,对方家里遇到的困难他也知道,到时候随便帮个忙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 魏思温沉默了半晌说道:这个也不是不能周旋,你做好准备,回头我带你去见见县令,山君暂时不用去。 让骆时行去见县令是为了在县令面前刷个好印象,别的不说,骆时行这个外表是真的讨人喜欢。 至于程敬微倒不是说他长得不好看,主要是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善茬,个人气场太强,而且也跟县令的亲戚起过冲突,县令虽然不喜欢那家亲戚,但也未必喜欢他啊。 所以让骆时行一个人去比较稳妥,更何况县令本来就对骆时行这个神童更感兴趣一些。 骆时行有些担心说道:把阿微一个人留在这里会不会有危险啊? 虽然真的遇到了危险他也做不了什么,但两个人至少有心里上的安慰,而且关键时刻有个人搭手总比一个人强。 程敬微则是有点不太想让骆时行去,他不喜欢让骆时行为了这么点事情对着陌生人卖乖讨好。 是以他说道:不如按照正规手续来走,也免得日后落人口舌。 魏思温无奈:你们两个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你们到这里还不满一年! 按照真正的规定,他们这一年都要服苦役的。 县令做主给免了也是有他自己的目的,但你不能得寸进尺啊,如果真的把县令惹毛了,他们两个现在就得去服苦役。 甚至人家更狠一点的话就让他们继续盖房子,你们不是喜欢盖房子吗?盖吧,就算盖完了也不是你们的,到时候白干活,还要继续服苦役。 不仅房子,这里的冰窖之类的人家都收走,你也没办法。 骆时行立刻扯了扯程敬微的袖子说道:还是我去吧,本来县令免了我的苦役就是为了让我帮忙做些文书工作的,结果这么长时间我啥都没干,不去说一声也不合适。 魏思温颇感欣慰,还好这孩子通情达理,他就说程敬微心高气傲个性太强。 程敬微深吸口气,他重生之后虽然认了需要白手起家的命,但做事情还是忍不住以自我为中心,压根就没把县令放在眼里。 -- 第130页 哪怕知道应该低头,此时也有些忍不下这口气。 骆时行看得出他有些不甘不愿,给魏思温使了个眼色,魏思温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说道:我吃多了,去消消食,顺便看看你们的地基挖的怎么样。 他看得出程敬微并不怎么听他的,反而对骆时行十分有耐心,骆时行说的话他也更听得进去,于是便干脆离开,留出点空间让骆时行去劝说这小子。 魏思温背着双手溜溜达达走到一旁之后,骆时行便轻声细语说道: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受委屈,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若是低一下头就能把地契拿到手,甚至得到更多,那也没什么,我本来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孩子,你不要替我委屈啦。 现在这种情况其实已经很好了,至少还有魏思温愿意护着他们跟县令斡旋,若是放到后世职场上,谁会帮你?怕是要吃很多亏才能懂得更多的道理,甚至你低头了都未必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只能委曲求全。 尤其是他现在年纪小,说话做事别人都会有很高的容忍度,只要他小心一些就没问题。 程敬微摸了摸骆时行的头叹了口气:总有一天,我要叫你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骆时行听后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肩膀说道:愿望是美好的,但这个世界上哪儿有人能随心所欲呢,就算是皇帝也做不到啊。 程敬微心说那得看是什么皇帝,昏君肯定能做到。 骆时行眼见他紧皱的眉头放松不少,这才松了口气,然后说道: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就准备一点东西跟着魏翁走,你一个人在家要小心,照顾好阿同,别总欺负他! 程敬微哭笑不得:谁欺负他了?行了你就别担心我们了,不会有问题的。 骆时行歪头看着他:我不知道要去多久,要不先把这两天的饭给你准备好吧? 程敬微撸了撸猫猫头:行了,我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会,还是会做饭的,饿不死的,放心吧。 至于王安同,感觉这货有吃的就很开心了,更不用担心。 骆时行见他十分有自信的样子,想想但凡程敬微说他会的东西他就真的会,也就不再纠结。 他转头去地窖将猪蹄给拿了出来,用镰刀从中间一分为二,用盐花椒食茱萸以及香茅草混合的香料腌制,然后用芭蕉包裹起来放到火中烤。 猪蹄需要烤制的时间比较长,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还拿出了几根腌制的腊排骨还有一罐野蜂蜜准备带走。 骆时行在往外拿东西的时候十分心疼,不过想了想若是能用这几根排骨和蜂蜜换到地契,顺便换一个县令的好印象,不会为难他们那也很划算了。 猪蹄烤熟了之后,骆时行又把它用竹签串起来,外面刷了一层蜂蜜然后放在火上烧得外皮焦脆,这才放到竹盒里面对魏思温说道:魏翁,我准备好了。 魏思温全程看着他操作,一开始他看着猪蹄还有些犹豫,觉得给县令送这种东西不太好,谁会吃这个呢? 然而等猪蹄烤完之后他就变了主意,不,都不用烤完,在烤制的过程中他闻着味道都忍不住流了口水。 尤其是蜂蜜刷上之后,油脂的香气加上香料外加糖分带来的香甜,真的让人口水泛滥。 魏思温带着骆时行回去,骆时行对这条路已经陌生到了有点不记得了。 到了县城的时候也很陌生,倒是有个别人似乎还记得他,自己跑出来看不说还会喊别人出来看他,骆时行恍惚中真的有一种自己是大熊猫进城正在被围观的感觉。 魏思温见骆时行被看的不太自在便笑着说道:最近这段日子,县上的孩子都开始流行戴虎头帽了。 骆时行听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这算是以一己之力带起了虎头帽的风潮吗? 不过魏思温没说出口的是再没有一个孩子带着虎头帽能像骆时行这样可爱漂亮。 所以他被人围观其实也正常,谁不喜欢多看两眼好看的孩子呢。 毕竟他样貌出众呢,而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山林生活,身上又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像是林间的小妖带着自由自在的散漫,同时身上还带着一种历经苦难才会有的坚毅以及狩猎者特有的精悍。 虽然骆时行一直觉得他在武力值方面比不了程敬微,现在连王安同都比不过,但实际上经过最近这段时间的磨练,他已经超过了大部分人。 魏思温带着他登门的时候,骆时行特地观察了一下,发现县衙里的人对魏思温态度都很和善,由此看得出魏思温地位应该不低。 他放下了一半的心,只要魏思温愿意维护他们,县令应该不会太为难他。 那么现在的问题来了,他发现,他还是听不懂当地的话! 他刚到这里的时候的确想过要学当地的方言,毕竟要生活,不能不交流啊。 结果没想到出了意外,之前的时间都是跟程敬微两个人在山林里相依为命,也用不着跟当地人交流。 既然不需要他就把这事儿给忘了,现在县令要是发现他听不懂也不会说,会不会不开心啊? 骆时行有些紧张,忍不住拽了拽魏思温的衣袖。 魏思温一转头就看到小猞猁眼巴巴地看着他,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紧张,不由得心里一软,握着骆时行的手问道:怎么了?害怕吗? -- 第131页 骆时行小声说道:魏翁,我不会说这里的方言也听不懂,会不会有问题啊? 魏思温笑道:这个你放心,县令还是能听懂雅言的。 骆时行有些诧异,这个县令居然听得懂雅言? 魏思温没多说,他觉得这个县令是很有野心的,从一开始他能免除他们的苦役就因为他们读书识字就能看出来,这个县令有自己的目的。 他也想跟白家一样,学习汉族的语言,学习中原的文化,只不过魏思温暂时还看不出他的目的。 说他想要建设家乡吧,北带县据说十年如一日都是这个样子,他上台之后也没什么特殊变化,哪怕他当上县令也不过才两三年时间。 但若说他不想管北带县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否则也不可能要编纂县志。 不过他对家族的发展倒是很上心,催促着家里的孩子读书识字。 魏思温其实很欣赏这种野心,这个县令要真的是个文盲并且冥顽不灵他才要头痛。 骆时行微微放了心然后就这样被魏思温带着见到了县令。 第60章 一见之下,骆时行十分诧异,在他的印象之中,县令的形象应该是那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结果没想到这位县令竟然出奇的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头上绑着许多小辫子,小辫子中间还有各种颜色的石头作为装饰物。 除此之外,这位县令长得也很好看,高鼻深目,带着一点南方人特有的牙齿微龅,不过在他脸上却不是缺陷。 毕竟有道是美人三分龅,他这个就恰到好处。 除此之外,他的肤色也不是广义上的白皙美人,而是更接近巧克力色,配上他那双带着点深琥珀色的眼睛,看上去是那种英俊的好看。 这大概是骆时行到了这里之后见到的第二个美人,或者说帅哥更恰当一些,还是个黑皮帅哥。 县令见到骆时行之后原本坐姿懒散的他立刻坐直了身体,甚至还微微前倾认真盯着骆时行,嘴里吐出一连串他听不懂的句子。 骆时行有些茫然地看向魏思温,魏思温跟县令说了两句话,转头对骆时行说道:县令在问你的身份。 骆时行赶忙乖巧行礼:后进末学骆时行见过县令。 县令显然是真的听得懂雅言的,并且还用十分别扭的语调说道:不必多礼。 虽然字音都不太对,但对方在努力说汉语,骆时行听懂了! 他一下子就对县令心生亲近,不管怎么说,在这种陌生的地方,说着相同语言的人哪怕不是一个民族也会当成自己人。 反正汉族的文化从来不是以血统作为区分的,只要你学了我们的文化,认同我们的主流观点,那么不管你什么样子出身哪个民族,那都是一家人! 骆时行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切了一些,县令含笑看着他,显然很喜欢,甚至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又弹了弹他头上虎头帽的那两只小耳朵。 如果是别人骆时行大概就要把那个不老实的爪子给拍下去了,然而这位是县令,算是他的现管,那就算了吧,他忍。 他不仅忍了,还要保持微笑。 哎,生活不易,猫猫偷偷叹气。 骆时行带过来的礼物也十分地接地气,县令收过很多礼物,不过大部分当地人都知道他喜欢汉学,所以送来的东西也都是搜罗来的中原那边传过来的东西。 笔墨纸砚是最多的,书籍是最珍贵的,但凡送的书籍都被他珍藏了起来。 像是骆时行这样直接提着猪蹄还有排骨上门,虽然不是第一次遇到,但是结合一下骆时行士人之后的身份也十分有意思。 县令当然是不缺这个东西的,如果是别人提着这些东西上门,估计他都不会多看这些礼物一眼,但换成这孩子,他就忍不住看了看。 腊排骨不用多看,直接让人带下去就行,让他感兴趣的是那个被芭蕉叶包裹的猪蹄。 这东西哪怕是在他们这里也没什么人吃,或者说是到了县令这个身份地位的人不怎么吃。 可偏偏芭蕉叶打开之后,那股特有的香气扑鼻而来,色泽光亮的猪蹄看上去就十分诱人,唯一可惜的大概就是猪蹄已经有点凉了。 骆时行为了让县令能听懂,特地放慢了语速说道:让人拿下去用火烧或者炭烤一下,外皮烤脆就很好吃了。 县令听懂了,转头就吩咐人拿下去,然后兴致勃勃问道:这是你们中原的做法吗? 他这句话还夹杂着一两个当地的土语词,骆时行转头看向魏思温。 魏思温连忙翻译:县令问你这个是不是中原特有的做法。 骆时行: 这让他怎么回答?这个做法是不是中原特有的他也不知道,但用的调料的确是当地的啊。 魏思温都已经想按着骆时行脑袋点头了。 反正县令都似乎没见过这种吃法,那就当成是中原做法好了。 毕竟县令喜欢,只要让县令开心就行,他一开心事情就更容易办成了。 骆时行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便慢慢说道:这个算是我家的秘方,到了这里之后因为发现了许多没用过的调料,就干脆修改了一下,跟原本的味道有些区别,但我感觉比之前更好吃一些,算是中原和当地结合的一种配方吧。 -- 第132页 他跟魏思温的想法不同,县令喜欢汉学是一回事,但人家肯定更热爱自己的家乡的。 否则他会雅言,好像还能写几个字,早就可以离开这里去中原游学继续深造之类的,以他外族的身份想要混个小官也不难,总比在当地生活好。 可他没走,看上去还颇有壮志想要建设家乡,那就不能在他面前只炫耀汉族的东西啊。 果不其然,县令听了之后更是开心,连连点头:是的,我们这里香料是非常丰富的。 骆时行用力点头,接下来就开始什么好听说什么:北带县当然是人杰地灵,我在山里发现了好多好东西,这还是没有深入山中,若是再往里面走可能还有更好的东西,我都舍不得回来! 县令眉眼含笑问道:所以就不回来了? 骆时行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我想再留一段时间找一找,我从书上看到过许多记载,前人也曾到过这里,见到过许多东西,正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要继续看看,然后将自己找到的东西也都记录下来。 县令听到这里复述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是什么意思? 他的汉学只能支撑他去理解比较简单的句子和意思,平日里交流还好,一旦遇上什么诗词成语,他就有些迷茫。 一旁的魏思温一脸惊喜:这两句诗我从未听过,想来是猞猁狲自己写的! 骆时行茫然了一瞬,低头思索半晌忍不住闭了闭眼:淦,这两句诗是陆放翁的! 陆游,陆放翁,南宋诗人他出生的时间距离现在也就差个五六百年吧。 哎,这诗词背多了也不好,在需要跟人文绉绉对话的时候,就想要说两句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文盲。 这一说不就出事情了么。 骆时行尴尬地笑了笑:啊,我就随口一说,我就是想说书上记载的那些就算记住了也可能无法运用,只有到现实生活中遇到了才会明白是这么回事,比如说花椒和生姜,我之前在书上见过描写它们植株的样貌,也看过图,但如果不是真的遇到并且分辨了出来,只怕还是不认识的。 转移话题,疯狂转移话题,不能让这俩人的注意力停留在那两句诗上面! 然而县令的注意力不是他能转移的,他又念叨了两遍有些敬佩说到:难怪魏思温说你乃是大唐仙童,哦,是神童,这么小的年纪便会作诗,了不得。 他这一连串又是汉语跟方言结合,不过骆时行听懂了神童两个字,忍不住转头看向魏思温。 魏思温一看县令这架势就知道有戏,连忙跟骆时行说道:怎么就两句呢?给写完了吧。 骆时行表情扭曲了一瞬轻咳一声:这不是我写的啊,这是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还没等县令有什么说法,魏思温就瞪眼说道:胡说,我遍览群书从来没听过这两句! 魏思温是御史好吧,从太子衣食住行到朝臣穿的靴子是不是符合规制都逃不过他们的火眼金睛,吵架的时候还要引经据典,驳斥到对方心服口服。 作诗水平怎么样不说,他们的阅读量绝对是大唐最丰富的群体。 骆时行:淦,怎么魏思温偏偏就是个御史呢? 换一个人说不定他就糊弄过去了。 魏思温疯狂对着骆时行用眼色,在县令面前他也不好说太明白:这个县令就喜欢这一口啊。 平时县令还会写一些打油诗,魏思温也被逼着写了好几首诗,只不过魏思温自己作诗水平一般,大多数时候都东拼西凑,就这样都能讨得县令欢心,要不然他怎么能以罪臣之身在这里混的这么好的? 骆时行若是把这首诗给补全,他们所求之事基本就成了! 一首诗的价值可不是那点猪蹄排骨能比的啊! 骆时行看明白了魏思温传达出来的意思,沉默了半晌才勉强笑道:那那让我想一想。 穿越之前他看各种小说的时候对那些文抄公从来都不屑,拿着不是自己的东西去换取钱财身份地位名声,跟偷又有什么区别?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需要抄别人的诗词换取东西的一天。 他面无表情地低头沉思,心里还是有些挣扎,只不过两个大人都以为他是在思考,并没有打扰他。 县令甚至还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骆时行最后抬头笑了笑眨了眨眼说道:我想好了。 魏思温连忙说道:且等等,我去找笔墨,你写下来。 骆时行静静地在那里等,魏思温将笔墨拿过来之后,他拿起毛笔的时候居然还有点陌生,头一个字就写的特别扭曲。 不过到了后面就还不错了。 魏思温一拍大腿说道:哎呀,你这一手楷书,可惜了。 在他看来骆时行的楷书已经初具风范,在这个年纪来说很不错了,很多小少年在他这个年纪笔拿的都不稳。 骆时行放下笔也有些满意,他的字其实不如以前好,但这具身体控笔的能力比以前强了一点。 县令是看不出字好坏的,他看字就一个标准:能不能看懂。 如果来个人给他写飞白书,就算写得再好,他看不懂也会觉得不好看。 -- 第133页 恰巧楷书他就看得懂,拿起纸开开心心说道:甚好甚好,这是劝学的诗吧? 骆时行勉强笑道:是的,就是鼓励大家不仅要多读书还要多实践。 县令更加喜欢骆时行了一些,因为这孩子写的诗他能读得懂,而且还朗朗上口,不像魏思温,写的诗有的时候带了一些典故他就看不懂,还要解释。 一旁的魏思温心中纳闷,这诗是挺好的,哪怕就是没读过书的听了也能明白其中意思。 可这诗也太老成了一些,尤其是那句少壮工夫老始成,这要是个几十岁有阅历的老人说出来还有点说服力,骆时行才九岁啊,过了年还要等他过了生辰才十岁,这么小的孩子懂得什么叫少壮工夫老始成? 但这孩子的确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写完的诗,而且魏思温也是真的没听说过,否则这样的诗不可能籍籍无名。 难不成骆时行这个神童是开了前世智慧吗? 第61章 县令喊人拿过来一个漆盒,将那张纸珍而重之的放在了漆盒之内。 转头看着骆时行说道:你此次前来有什么目的就此直说吧。 骆时行听着他说话实在是有点别扭,恨不得跟他说我们平时说话也没这么拗口的,大令你可以说白话。 但这句话也就是在他嘴边转悠了一圈,又给咽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魏思温,魏思温对他点了点头。 骆时行才有些忐忑地说道:大令,我我想要山林那一块地皮可以吗? 哎,幸好唐朝的雅言跟后世的普通话不一样,要不然这句大令他还真喊不出来。 后世的普通话喊出来就感觉在喊达令一样,奇奇怪怪的。 县令有些诧异:你的意思是不想回到县城吗? 骆时行腼腆笑了笑说道:我我已经习惯那边的生活了,而且还弄了好多东西,有点舍不得。 县令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跟你们中原人一样,县里有坏人也有好人,而且就算住在山林之中,你想要在这里生活下去,总要融入其中不是吗? 嗯,因为这一段话有点长,县令又用上了他特色的汉语方言交杂的叙述方式,魏思温再一次开始充当翻译。 骆时行点头说道:这个我们明白的,但是县城之中的地皮比山里贵,我们买不起啊。 县令颇感兴趣:哦,那山里的你们就买得起了吗? 骆时行笑得有些狡黠:那就要看大令的意思了。 县城的地皮是有一定的价格标准的,就跟后世的各市房价一样,高高低低都有一个基准线。 不过山里的话,没什么人去,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很大。 如果可以骆时行甚至想要把山都包下来,不过也就是想一想。 现在这个时代时不时就有人组团进山打猎,就算他把山包下来,人家也未必理会,到时候他是管还是不管? 管未必管得了,不管严格意义上来讲那也算是他的东西。 算了,包个山还不够自己生气的。 县令摸着下巴:你们这俩孩子倒是奇怪,放着好好的县城不呆偏要在山里,不过,也不是不行,不如你来当我的义子吧。 他实在是太喜欢这孩子了,做梦都想有个这样的孩子。 他虽然看上去年轻,在后世也就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年纪,但这个时代成婚早,他也早早有了孩子。 那几个孩子也就比骆时行小几岁,但跟这孩子比起来就是个呆子。 眼看他自己大概生不出这么聪明的孩子,那就认个义子好了,反正也是他儿子。 骆时行:????? 大哥?你不是吧? 你也就比我大了十三四岁啊,是个我喊你哥哥都没问题的年纪,结果你想当我爹? 大概是骆时行的表情太过震惊,县令逗他问道:怎么?不愿意? 魏思温站在一旁决定不干涉这件事情,如果从当下的情况来看,骆时行认个义父也是有好处的,成了县令的义子,他就是北带县的太子之一了,哪怕比不上真正的太子,待遇肯定也比普通人强。 但是让骆时行认个外族人当义父,魏思温的感情上又有点不接受。 虽然他是被流放过来的,也自称罪臣,但在面对这些蛮夷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优越感的。 这件事情不好处理,所以他决定让骆时行自己决定。 反正这孩子少年老成,也有自己的主意,嗯,看他的表情似乎也不是很想的样子。 县令问完之后,骆时行看着他十分诚恳说道:可是,我觉得你这么年轻,当哥哥更合适啊。 县令听后大笑,谁不喜欢被夸年轻呢?尤其是这个年代,平均寿命三十多岁,甚至在南边平均寿命还要低一些。 你想认我当哥哥也不是不行。县令倒是好说话,反正当儿子当弟弟都一样,先把孩子拐来他们家再说,只希望他们家的孩子能够沾沾人家的灵气。 以后还可以让骆时行教导他家的孩子,当他弟弟的话就是长辈,反而更合适一些。 他也不是没打过魏思温的主意,但比起还是孩子的骆时行,魏思温显然狡猾很多,就算教了也未必尽心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