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妾皆夫(np)》 通房丫鬟 “嗯、哈……侯爷——”女子高低起伏的柔媚嗓音婉转而勾人,混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在染着甜香的室内,男女欢爱的淫靡味道混杂成一股暧昧的气流。 青黛低眉垂眼,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床柱的紫藤萝雕饰上,只是几步之外那对在架子床上纠缠的男女依然能占据她的视线。 男人的身躯魁梧,肌理紧致结实,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偾张的背部肌肉,其上有几道颜色暗沉的陈年旧疤,更为他增添了几分勇武的男子气概。抬着女子白皙大腿的手臂肌肉夸张地隆起,一滴汗顺着小麦色的背沿着背沟流到男人紧翘的臀上,绷紧的臀有规律地前后抽插着。 床上的女子半抬起身子,将胸前的两团浑圆贴上男人坚实的胸膛,纤纤玉手绕到他的背后,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下蹭着他的背,双腿也妖娆地缠在他有力的腰上。 男人忽然加快了进出的速度,女人叫着侯爷的声音更高了,青黛从两人结合的缝隙看到了男人那根紫红色的肉根在女人的微张的阴唇中带出些水花。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青黛赶紧将目光转向床柱,接着研究那朵紫藤萝究竟有几片花瓣。 被卷在一旁的褥子随着他们的动作前后摇摆,在一阵剧烈的动作后,终于释放了欲望的男人停了下来。 青黛赶忙绷紧了心神,果不其然听到了男人泄欲后沙哑低沉的嗓音。 “更衣。” 青黛端起手边早就备好的温水和帕子,蹲下身子将铜盆放在地上,绞干了帕子,抬头就对上了男人那沾满了淫水和精液的半软肉根。 她有点佩服自己的适应力,竟然能朝它伸出手,用帕子覆上了它仔细擦拭。 不过青黛还是高估了自己,手指难免有些轻微的颤抖。 与以往不同的手法让微软的肉根有些要起来的架势,卫渊低头扫了一眼丫鬟浓密睫毛下绯色一片的清秀的脸,手腕一挡拂开了她的手。 “你去伺候夫人。” 青黛如蒙大赫,绞了另一张帕子去给半靠在床头的女子擦拭混着花液和精液一趟糊涂的下身。女子约莫花信年纪,半倚在床头,秀丽端庄的面上浮了些慵懒,泛红的眼尾为她平添了几分艳丽。 待她服侍两人擦拭干净、穿好中衣后,才退到了外间,轻手轻脚地躺在了外间的榻上。 她穿成这位名为青黛的丫鬟已有约莫两日了,却是第一次给侯爷和夫人守夜。 她最后的意识只有疾驰而来的卡车和自己被高高抛起的身体,再一睁眼,便身处这古香古色的深宅大院中了。 这两日她尽力不着痕迹地探听情况,多看多听,将零零散散的信息拼凑成一个对她来说十分不乐观的事实——青黛是永昌候府唯一的男主子卫渊的通房丫鬟。 永昌候府后宅最大的女人便是卫渊的母亲,卫老夫人,而青黛和另一个丫鬟翠红则是卫老夫人赐给儿子的通房丫鬟。 刚刚她观摩的那场活春宫的女主角便是卫渊的正妻苏氏,卫渊的妾室中似乎还有一位被下人们称为小林氏的良妾,再多的信息目前她就不清楚了。如今这时代,通房丫鬟在一旁伺候主子行房是十分正常的事,男主人兴起了,还会拉着通房丫鬟来一场。 她怕的便是这个,因此这两日尽量减少与卫渊的碰面,力求让他忘却自己的存在,万幸的是,在她穿过来之后,卫渊还没碰过她。 青黛轻轻在狭窄的矮榻上翻了个身,侧耳听了听内室中没了动静,才伸出手,在虚空中点了点。 她的面前如屏幕弹出般出现了一块透明的面板,底色是浅灰色的,面板正上方写着几个楷体大字:祸水系统。 面板右边最上方写着一行“任务栏”小字,下面是一行绿色的稍大的字体:冷峻侯爷的娇宠妾,前面还有一个“+”号。青黛点了点那个“+”号,下面便展开了几行小字,第一行是绿色的:让他注意你的存在。 这排字体前也有一个“+”号,青黛点了点,又出现了两行字,第二行是比第一行稍小的黑色字体,写着:“任务简介:不再只是个代号”。第叁行是与第二行同样的黑色字体:“奖励:剩余天数20,点数20,经验5”。 整个面板的左下角是一排小字,写着:“剩余天数:5”;面板最底下的正中间是一条绿色的长方形,把手放上去会显示“经验条”叁个字;面板右下角有几个小字:“点数:0”。 面板的左侧则有个长得像房子图案的按钮,青黛用手指点了点,在她眼前弹出了一个灰色的方框,正上方写着系统商城,余下的便是一排排商品。大部分商品都是灰色的,显示出来的图片和名字都是问号,只有一个商品是她可以点进去看的。商品所配的图片是一根扎满钉子的棒槌,名字就叫做:“狼牙棒”,商品简介写得十分通俗易懂:“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好东西”,而价格上写着:“兑换点数:5”。 和她昨日夜里看到的没什么区别,青黛摁上面板右上角的叉键,面板化成了她视线中右下角的一个小小的圆按钮。 在她穿到这里之后,便发现了这个祸水系统的存在,对于系统商城中的商品和系统本身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但这系统任务中的侯爷约莫指的就是永昌候卫渊,先不说她若是去勾搭卫渊便是当了小叁——不对,可能是小四小五,要她去和几个女人争一根脏兮兮的黄瓜,恕臣妾做不到啊! 青黛在胡思乱想中隐约睡着了,但今晚值夜的她又不敢睡得太熟,当窗外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她面上的时候,她瞬间惊醒了。 看了一眼外面的日光,再扫了一眼屋内的更漏,她用这两日积累下来的经验判断该是还未到卯时。 有些睡过头了,青黛赶紧下床整理了一下自己,昨晚她是和衣而眠的,只是发髻散开了一些,她赶紧对着铜盆里的清水,用她不甚熟练的技术笨手笨脚地扎了个简单的倾髻,就听得内室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声音。 “更衣。” ps. 社畜被领导气坏了,做到一半的项目硬是让我给别人,一怒之下开新文! 又是肉开头┐(′?`)┌ -- 夺命倒计时 门外的小丫鬟已经把热水端来了,青黛从门口接过装着热水的铜盆,低垂着脸走进内室。 房间中昨夜那暧昧的气味还未完全消散,轻红色的软纱床帐笼着架子床,床上是个影影绰绰的卧躺的身影。 床边坐着的男人身着一身白色中衣,一头黑发披散却丝毫不减他身上威武的气势,棱角分明的面上表情冷峻,一双鹰眸深邃威严。 青黛走到他跟前,将绞干的巾子递给他,在他擦脸的时候,绕到他身后小心地梳着他一头柔亮的黑发,接着将头发束起来,戴上漆黑的乌纱帽。 这时床帐里的人影动了动,像是撑着身子直起了腰,女子柔亮的声音也随之传来,“侯爷,妾身来伺候您罢。” “不必。”男人的嗓音淡淡,已经从床上站了起来,把手中的巾子扔给面前的丫鬟。 青黛慌忙接住放在一旁,转身将挂在黄花梨龙门架上的官服拿下来,服侍抬着手臂的男人穿上。 她熟悉这些步骤很大程度上是依赖着身体的本能动作,男人离她很近,她好似能感觉到头顶上他沉沉的视线,捏着官服的手指抖了抖,手指甲轻轻划过了他裸露在中衣外的胸膛。 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额头抵在手背上,声线有些颤抖:“侯爷恕罪。” 卫渊看着少女微微发抖的瘦弱背脊愣了愣,抿了抿薄唇,他倒是不知道他如此骇人。 “无事,起来罢。” 青黛也知道她的弦绷得实在太紧,行为过激了,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床帐被撩开了,苏氏的声音轻柔:“怎么了?” “小事,夫人再歇会。”卫渊微微侧脸,嗓音依旧冷漠,话中体贴之意却让苏氏勾起了唇角。 “既已是卯时,妾身也起来罢。” 待到青黛走出正屋,贴身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春末依然料峭的春风透过抄手游廊吹来,她缩着肩膀快步走向前院卫渊的书房。 按理来说,通房丫鬟应当是住在主母的院子中,不过她是卫老夫人送给卫渊的,把她的住处安排在了卫渊的书房。 她走到书房旁边的耳房,进了自己的屋里后,才敢长长地松了口气,用干净的巾子擦了下身子,再换了身衣裳。接着出去井边打了盆冷水,舀着水洗漱,刚刚她起晚了,连洗漱的机会都没有。 铜盆里的水映出女子一张清秀的瓜子脸,十四五岁的模样,眼尾有些下垂,从下往上看着人的时候有一股惹人堪怜的滋味。她又低头看了眼身上,小丫头的身子瘦得可怜,细胳膊细腿的,胸前、屁股也没二两肉,端的是娇小得弱不禁风。 “青黛,你这丫头回来了?” 门外传来翠红的大嗓门,她放下擦脸的巾子,刚站起身,一个长相妩媚、身姿妖娆的少女已经扭着屁股推开门走进了屋。 青黛蹙了蹙眉,没说什么,看了眼一屁股坐在她屋中唯一一张凳子上的丫鬟,给她端了杯茶。 “翠红姐姐找我何事?” 翠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粗糙的涩味让尝惯了卫老夫人那上品好茶的翠红吐了吐舌头,把白瓷杯往桌上一扣,嘟囔道:“这么难喝,亏你喝得下去。” 青黛没理会她,自行端了铜盆,把水泼到屋外。 翠红一边拿眼觑着她,一边径直问道:“嗳,昨夜侯爷和夫人那是你值夜吧,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青黛倒了水走回来,把铜盆放在架子上,装作没听懂。 “就是侯爷啊,有没有对你……”说到这,再如何心直口快的翠红都红起了脸,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虽然她早就知道翠红是来她这打探消息的,但她这也太直接了,只能说真不愧是翠红,也不知是怎么在这个宅院里活到现在的。 “没有。”青黛半垂着眸子,冷冷淡淡地答道。 翠红讨了个没趣,哼了一声,眼珠转了转,“那,昨夜侯爷叫了几次水?” 青黛抬起头睃了她一眼,“主子的事,不是我们这些下人能谈论的。” 翠红碰了颗钉子,气呼呼地道:“你倒是同我摆起了谱,咱俩在老夫人那当差时日日吃香喝辣不知多快活,到了侯爷这反倒连杯好茶都喝不到了。我看你再不灵光点,早晚被侯爷厌弃!”她说完后,眨巴着眼等青黛惊慌失措地来找自己讨法子,没成想青黛仿佛没听见她的那番话,自顾自地收拾起了换下的衣裳。 殊不知青黛心里想得正美呢,厌弃,早点厌弃,最好现在就厌弃! 只是才过了四日的光景,她的这个flag就倒了。 青黛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面颊上是不正常的潮红,身上的冷汗都快将被褥浸湿了。她艰难地喘了一口气,哆嗦着手想撑起来去拿桌上的茶壶,却连这点气力都无,胳膊一抖,茶壶滚落在地,茶水也流了一地。 她闭了闭眸子,脑子烧得昏昏沉沉的,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意识也逐渐模糊。 她是在叁日前患上的风寒,短短几日便恶化到连床都起不来的地步,病这座山也倒得太快了……她一片混沌模糊的脑子中忽然灵光一现,猛地睁开眼,哆嗦着手指点开了自上回看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打开的系统。 系统的面板和之前一模一样,唯一变了的地方,便是左下角那排小字:“剩余天数:0.4”。 还带小数点! 青黛嘲笑自己居然还有心情吐槽,她艰难地翻了个身,脑中却在努力集中精力思考。难不成这个“剩余天数”指的是她还能活着的日子吗?等到天数倒数到0,她就会死吗? 她在现代的身子被车撞死了,现在肯定破烂得不成样子,说不定早就变成了一捧骨灰,在这个世界死了,她也回不去了。 但是不想死,就必须要做任务,要勾搭卫渊…… 面板上的剩余天数忽地跳到了0.3,她感觉自己的意识瞬间又抽离了少许,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仿佛看见了面前一片火红的彼岸花海,对岸是面容早已模糊的爷爷奶奶。 -- 谁的情深 “青黛,你能起身了吗?能动了就帮我去打个水。”门外传来翠红高亮的声音,接着是她推门而入的“吱呀”声。 青黛这时无比庆幸翠红这不经主人同意便闯进来的习惯,用身上最后一丝力气抓着放在枕头边上的一根样式简单的金簪,气若游丝:“翠红姐姐,麻烦请侯爷过来,这根金簪就归你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意识便陷入了一片漆黑中,再次睁开眼时,透过被汗水沾湿的睫毛,隐约看到床边站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身影。 “为何如今才叫我过来,郎中呢!” 听到卫渊中气十足的威严男低音,青黛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是不想和别的女人争一根黄瓜、是不想当小叁——小四小五,但这些都没有活下去重要。 “侯、候爷恕罪,青黛自个说她不打紧,不想兴师动众请郎中。奴婢眼瞅着青黛今日都没出房门,方才进来才发现她已经病成这样了。” 翠红声音打着颤,但吐字却十分清晰,青黛半眯着眼看着那个跪在男人面前的身影,怪不得翠红能在这混那么久。 “罢了,你去打点水来。”卫渊沉默了片刻说道,看着翠红匆匆忙忙爬起身走出屋门,才转身坐在了这间狭小屋子内唯一的凳子上。 他的视线移到躺在床上的少女身上,她的面色如宣纸般苍白,本就没什么肉的双颊更是轻微凹了下去,呼吸细微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算不上极为出色的样貌多了几分惹人怜惜的病弱。他动了动腿,脚边便踢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件,他低头一看,是一只铜制茶壶,茶壶旁还有一滩水渍。 卫渊蹙起了浓密的剑眉,都病到起不了身倒水了,还硬撑着不请郎中。 青黛在这时适时地睁开了眸子,表情从迷茫到看到卫渊的惶恐,接着便挣扎着撑着身子要下床。 她自然是下不来的,卫渊的眉皱得更深,语气冷漠,“你躺着罢。” 她便乖乖地不动了,只是艰难地仰着头,视线依旧落在卫渊刚毅的下巴上,断断续续地道:“侯爷……恕奴婢……失礼了。” “郎中马上便来,今后生病了便请郎中。”卫渊嗓音淡淡,也不知该和她说些什么,只能交代道。在他眼中,通房之流便是泄欲的物件,平时的交流少之又少。 “谢侯爷,”她身上似乎恢复了些气力,说话的声音也没那么微弱了,“奴婢无事,侯爷莫要过了病气。” 卫渊也确实没闲到整日守着一个丫鬟,听她这么说便站了起来,“好好养病,我先走了。” “侯爷慢走。” 等到他的身影从屋门口消失,青黛赶紧点开了系统面板,第一个小任务“让他注意你的存在”后面多了几个小字——“已完成”,左下角的剩余天数也变成了20天。 这样就完成了,这完全就是自己的女人快死了,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吧? 青黛吐槽归吐槽,还是仔细看了一眼任务面板,发现第一个小任务下面果然多了第二个小任务! 第二个小任务的名字叫做——“让他发现你的情”。 什么……情? 青黛摸不着头脑,点开了任务前的“+”号,任务简介依然很短:最难抵挡是情深。 第叁行便是完成任务的奖励了:“剩余天数40,点数40,经验10”。 她扫了一眼面板下的经验条,前端变成了红色,红色部分不足叁分之一,而后面依然是绿色。 青黛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盈了许多,刚刚那卧病在床的虚弱仿佛完全没在她身上发生过。 不管她再如何不敢相信,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系统,能掌控她的生死。她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去完成任务获得剩余天数。 她咬着唇,力度大得将下唇瓣都咬出了血,被不知名的东西掌控着生命的感觉如同被无尽的恐惧笼罩,让她看不见天日。 她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前路未知的惶惑无助,总之,她要努力完成任务,好好活下去! 门外传来说话声,她赶紧在床上躺好,侧耳听着。 果然是翠红把郎中请来了,郎中是个已至花甲的老头,倒也不用避讳,青黛便把手腕伸出去让他诊脉。 郎中沉吟了一番,说了些气血不足、宫寒体虚的话,接着给她开了个平安方子。 这更证实了她的猜测,一完成了任务,她的病便不药而愈了。 待到翠红领着郎中出了门,青黛躺着等了会,才翻身坐起,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这第二个任务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一边思考着,一边起身下了床,不小心踢到了倒在地上的茶壶,她弯腰去捡,正好对上了地上的那滩水渍。 水面不清晰地倒映出少女秀美的轮廓,她只是惊鸿一瞥,却觉得和之前看到的脸有了些许变化,她再仔细对着水洼观察,但实在太模糊了。她站起来,在这个小房间里找了一圈,也只能找到一面比水洼稍微清楚一些的铜镜。 好像……眼睛变得更水灵了? 青黛瞪得眼睛都酸了,犹犹豫豫地得出这个结论。 她转身把茶壶放在桌上,发现茶壶盖子掉到了床底下,她又蹲下身去捡。这才发现床底居然有一个箱笼,把茶壶盖捡起来后,她想了想,又蹲下身去把箱笼拉出来。 第二个任务她着实没有头绪,翻一下原主的东西或许能有些线索。 箱笼看起来有些陈旧,但上面却干干净净的没有灰尘,应当是时常被主人收拾打扫。 青黛低低道了声抱歉,揭开竹盖打开了箱笼。 箱笼里放了六双靴子和一本看起来经常翻动的书,她先拿起了靴子查看,这六双靴子中,最左边的两双看起来最旧,厚厚的千层底都有些泛黄。而中间的两双则看起来新一些,最右边的两双是最新的。 鞋底一针一线地纳得很厚实,最为奇特的是,鞋面外是不起眼的云龙纹,而鞋面内则绣上了满满的平安结。 靴子的大小绝对是成年男人的,这不会是…… 青黛先把靴子放了回去,又拿起了那本书,书的封面什么也没有,她指尖一动,翻开了书。 翻开了她才发现,这或许不是一本书,而是原主自己做的手抄本。字迹隽秀,每一页都是一道糕点的食谱,桂花糕、小米糕、驴打滚、茯苓饼等等,食材分量、做法、火候,细致入微。 而每一种糕点在糖的分量那一行,都会标注几个小字:侯爷喜甜,多添叁分之一。其他的食材分量上,都记载着根据卫渊的口味调整的分量。 青黛沉默地把手抄本合起来放回去,看来,那份情指的是原主的情。 -- 她的情深 青黛前几天从翠红口中大致探听了一些下人都知道的永昌候府的事,永昌候是军功起家,最早的一代永昌候跟着太祖打下了江山,接着经历数代更迭,永昌候传到了卫渊这辈。 卫渊的父亲老永昌候战死沙场,只留下卫渊一个独子,而卫渊二十岁起便随着父亲征战沙场,历经几场征战讨伐。 所以箱笼里的那几双靴子不难猜测都是在卫渊即将出征时,原主一针一线纳的,却又从来没有交给过他。 而那本手抄的食谱,想来是原主从各个渠道收集的糕点食谱,通过观察他吃糕点时的表情记下来调整的分量。 卫渊下朝后若是无事便会待在书房,而这时的茶点便是由书房的小厨房做好送过去的,书房的小厨房正好归青黛管。 在脑中勾勒好计策,她便准备行动了。 青黛为了不让人起疑,专门在床上躺了叁日才不再告病,又等了两日才开始行动,只是这样她的剩余天数就非常紧张了。 白日里她和翠红的工作便是洒扫书房、在卫渊过来时伺候他,每日午后的茶点之前都是由青黛从小厨房端过来的。 晌午时侯府静悄悄的,主子们都在歇晌,下人们脚步都放轻了又轻。 青黛走进书房的小厨房,里面一个眉眼周正的婆子正坐在小杌子上,看到她推门进来,有些惊奇地唤道:“青黛姑娘,你终于过来了,前些日子你没来,老婆子还不太习惯呢。” 厨房里守着的婆子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青黛果然经常来这里的小厨房,而当她照着那本手抄本上的食谱做糕点时,身体那自然动起来的熟悉感更让她肯定,每日送到书房的糕点,是原主亲手按照卫渊的口味做的。 待到做好了一盘晶莹剔透的马蹄糕,她先自己尝了一口,味道稍甜,又不会太腻。她让守在厨房的张婆子也尝了一口,张婆子边嚼边笑着道:“青黛姑娘做出来的糕点还是和原来一样甜。” 味道没问题,她这才放下提起的心,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光,估摸着过了未时,才提起了装着马蹄糕的食盒,朝书房正厅走去。 卫渊大马金刀地坐在桌案后,正翻着一本兵书,门外传来了女子柔软的声线。 “侯爷,奴婢送糕点来了。” “进来。” 轻掩着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穿着粉色春衫的瘦弱少女,纤细的手提着一个红木雕花食盒,低眉垂眼,走到桌案前,将食盒中的糕点拿出来摆在桌上。 卫渊的眸光随着她柔白细嫩的手落到青花白瓷盘中的糕点上,半透明的马蹄糕莹润,看起来弹性十足。他伸出手拈了一小块放进口中,入口软滑又不失嚼劲,甜度对他来讲刚刚好,糕体中嵌着的几粒马蹄丁更是清甜爽口。 青黛立在他身侧,偷偷抬眼瞄着他的唇角,发现他唇边轻微上扬的弧度才放下了心,看来这一步是走对了。 接下来的七八日青黛规规矩矩地当一个丫鬟,除了每日午后给卫渊送一份她亲手做的糕点,并无任何出格之处。 当她的剩余天数只有八日的时候,侯府中要晒一晒装在箱笼中的衣物,并把春衫换成轻薄些的夏衫。 她等的机会终于到了。 书房这边她和翠红两个通房丫鬟的屋子里都会备有卫渊的衣物,正好书房中的书也要定时拿出来晾晒,卫渊叫来了他的贴身侍从卫勇来帮忙。 叁人把箱笼和书籍搬到院子里,忙忙地把书打开摊在条桌上,又去开箱笼的盖子。 “咦,这个箱笼装的不是衣物呀?”卫勇与主子不同,性格直爽爱笑,揭开了一个竹盖奇道。 翠红记忆好,一眼就认出那是青黛屋子里搬出来的箱笼,凑过去一瞅,发现里面居然是六双男人的靴子和一本册子,当即心直口快地唤了起来:“青黛!你的屋子里怎会有男人的靴子,莫不是——” 翠红嗓门大,嚷得坐在书房厅内的卫渊听得清楚,他放下手中擦拭刀剑的布,起身立在门口,看向院中。 “我、我不是——这不是……”娇弱的少女满脸通红,娇艳的颜色让那张苍白清秀的瓜子脸平添了几分姿色,与在他面前的沉默寡言完全不同,是他从没见过的神色。 “是我搬错箱笼了,我这就搬回去。”她忙忙把竹盖盖上,躲过翠红的手,就要把箱笼拉回屋里。 “慢着。” 男人低沉威严的声音传来,让院子里的叁个人都僵住了。 卫勇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说话,翠红赶紧规矩地站好,而那慌乱的少女连朝他行礼都忘了,背对着他僵直身子趴在箱笼上。 男人跨着大步朝她一步步走来,停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嗓音冷漠:“打开。” 她瘦弱的肩膀一抖,颤颤巍巍地扭头看他,水润的黑眸中蕴着水汽,拼命摇着头,“侯爷,奴婢没有——” “打开。”他再重复了一遍,语气未变。 少女咬着苍白的下唇,抖着手把竹盖揭开了。 箱笼里是六双靴子,两双最旧,两双稍微新些,两双最新,但都是没有磨损穿着痕迹的,靴子上还放着一本小册子。 卫渊弯下腰,手臂伸向箱笼中,这个动作让他离靠在箱笼边的少女更近了,能看到她低垂着的颤抖睫毛。他用手指夹起了那本小册子,翻开了第一页,他以为会看到一对苟合的野鸳鸯的污言秽语,没想到第一页便是马蹄糕的做法。他又翻开了第二页,是桂花糕的做法,他手指动作快了些,很快把薄薄的一本册子翻完了,也没漏看那些批注的小字。 他又将目光移到那六双靴子上,他拿起一只看了看,鞋底纳得厚厚的,鞋内绣着满满的平安结,大小看起来和他的鞋子差不多。再联想到最近叁次他出征的时日,卫渊捏着靴子边缘出了会神,等回过神来,院子中的叁个人都已经跪在了他面前。 “今日之事,不许外传。”他着重扫了眼除了少女外的那两个人,“若被我发现,格杀勿论。” “是。”卫勇跟着卫渊上过战场,早习惯了他下的军令,答得痛快。 而翠红则被吓得一抖,声音也有些发颤:“是。” 最后就是那将额头贴在地上的少女了,她的声音细细,小得可怜,“是。” -- 夜询 青黛把被冷汗浸透的中衣脱下,用巾子擦了擦,手还在微微颤抖。 方才她的害怕可不是装的,若是卫渊连看都不看箱笼就定了她通奸的罪,那她就死定了。幸好她赌对了,卫渊能率领千军万马打赢一场场胜仗,不会是连证据都没看便定罪的糊涂鬼。 她换上干爽的衣物,看了一眼窗外渐浓的夜色,刚想歇下,门外突然传来“笃笃”的叩门声,和卫勇提高的声音:“青黛姑娘,侯爷要过来了。” 她慌忙翻身下床,刚整理好领口,木门就被推开了。 今夜的月光很亮,将屋内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白色的霜华,包括立在屋子中,清隽娇小的少女。 卫渊大步走进来,门外的卫勇体贴地关上了房门,不远不近地守在门边。 他走到那张唯一的木凳上坐下,少女似是才反应过来,忙忙地给他倒茶。 茶水入口苦涩,不过卫渊在行军打仗时条件多艰苦都经历过,这点算不上什么。 “说罢,那靴子和册子是怎么回事。”他把茶杯搁在桌上,犀利的眸光锁着少女。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道:“……侯爷恕罪。” “我要解释,不要请罪。”男人低沉的声音淡淡的,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地上跪着的少女沉默了半晌,才用细弱的声音说道:“奴婢、奴婢僭越,心悦侯爷多年……” “抬起头来说。” 她战战兢兢地抬起脸,却也不敢看他,只垂着眸子将视线落在他腰间的苍蓝色祥云纹腰带上。 “每当侯爷出征,奴婢便挂心侯爷安危,每每便给侯爷做靴子,绣上平安结祈祷侯爷平安归来……”说到这她便停下来闭口不言,睫毛如振翅的蝴蝶,不安地颤动。 “每日送来书房的糕点是你做的?” 他看着她泛白的唇颤了颤,两片润泽的唇瓣中溢出一个字:“……是。” “你如何得知我喜甜?”他的声线多了几丝危险,起身站了起来,高大健硕的影子完全笼罩在跪倒在地的少女身上,威压更甚。 “候、侯爷每每品尝糕点时神色都是最放松的,有次……小厨房的厨子将白糖加多了,侯爷、侯爷看起来很高兴……”她的声音断续,在他审视的目光下,一张惨白的脸几近透明。 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只有一刹那,男人终于坐回了椅子上。 “靴子为何从未给过我?” 她将上半身趴下去,额头抵着手背,如一粒卑微到尘埃的灰尘:“奴婢微贱,不敢肖想侯爷让侯爷知晓……”她稍微仰起了脸,轻轻看了他一眼,他能隔着湿意看清她眸底的迷恋,两片唇瓣微微开合,“奴婢鬼祟行径玷污了侯爷,望侯爷责罚。” 卫渊的半张脸被月光映着,半张脸藏在阴影中,就这样望着少女洁白脆弱的脖颈半晌,才忽地起了身,大步朝外走去。 “日后的糕点照旧。” 怪不得前几日书房的糕点没有之前合他胃口,原来是因为她病了。 卫渊的身影离去后,青黛一下子瘫在了冰凉的地上,一边抚着心口一边打开了系统面板。 第二个小任务显示已完成,剩余天数也变成了48天。 宛如一直悬在她脖子上的刀终于升上去了些,青黛只觉得压力稍减,将门口拴好,爬上了床才开始看显示出来的第叁个小任务。 “成为他心中特殊的存在”。 依然是意味不明的任务名字,她点开“+”号往下看:“简介:在你身边便是偌大侯府唯一清静。奖励:剩余天数70,点数80,经验15”。 从现有的叁个任务中,完全摸不透任务奖励的规律,她盯着第叁个任务思索了一会,点开了系统商城,发现除了狼牙棒,又多了一个商品。 美救英雄刺客:每一位英雄心中都藏着一个被美人拯救的梦,专为你提供表忠心的好机会哦。兑换点数:15。 青黛有些心动,如果这个商品的功效是她所理解的意思,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确实如雪中送炭般,只是,万一不是…… 她决定暂时先不用,往面板下方一扫,发现经验条还差一点就要满了。 经验条满了,会升级吗,升级之后,系统和她又会变成怎么样呢…… 带着对未来的不安,青黛在床上躺到后半夜,终于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她和翠红一起去卫夫人苏氏的院子给她请安。侯府的规矩便是妾室和通房都要在卯时末来给苏氏请安,再与苏氏一同给卫老夫人请安。 翠红看到她,便偷偷摸摸地凑到她耳边道:“嗳,青黛,昨夜我好似听到了你那屋有动静,是侯爷来了?” 青黛庆幸她还知道放低音量,也没瞒着她,点了点头,“嗯,侯爷来问我箱笼的事。” 对上翠红偷瞄她的眼,没等翠红开口问,她解释道:“那些是给侯爷做的靴子。” 翠红还想再问,青黛深深看了她一眼,提醒道:“昨日侯爷的话,翠红姐姐忘了吗?” 卫渊的话对翠红就像是紧箍咒般管用,她立马闭紧了嘴不再多问。 两人走到苏氏的院子,青黛敏锐地发现比起前些日子,院子中多了几个脸生的仆妇,其中一个面皮白净的妇人多看了她一眼。 青黛压下心中疑惑,和翠红站在苏氏屋门外,等着通传。 没过多久,里头便传来苏氏的大丫鬟沉香让她们进去的声音。 青黛和翠红低着头,低眉顺眼地走进厅堂。屋内一女子身着淡红色妆花褙子,银白色百蝶穿花纹八幅裙,单螺髻上簪着一支玛瑙佛手形金簪,正端庄地坐在红木雕海棠茶几旁,鹅蛋脸秀美,与青黛刚来那日在床上见到的大胆女子判若两人。 为了抓住卫渊的下半身,出身书香门第的苏氏在床上如此放得开也是不容易。 胡思乱想着的青黛和翠红给苏氏行礼后,分别立在了苏氏两侧。 一位年约五旬,面容严肃的妈妈从门口走进来,对苏氏说道:“夫人,这个月庄子上送来的物产已经拉进府里了,几个庄子的管事婆子就在院子外候着。” “嗯,待给老夫人请了安再见她们。”苏氏点点头,皓白细腕上的景泰蓝手镯碰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语气淡淡道:“她呢?” -- 侯府女人 “林姨娘方才遣人过来,道是她身子有些不适,会晚些过来。”黄妈妈低声说道,严肃的法令纹更深了一些。 “那我们便等等罢。”苏氏面上平静,仿佛半点都没有被妾室怠慢的恼怒。 在苏氏院中的众人等了约莫一刻钟,一位身着粉色莲花纹上杉,樱草色并蒂莲纹百褶裙的女子才姗姗来迟。 她扶了扶堕马髻上歪了的碧玉荷花簪,小巧的脸上表情怯怯的,弱柳扶风般行至苏氏跟前,朝她福了一幅。 “妹妹身子不适,来迟了,还望姐姐恕罪。”小林氏身姿娇柔,动作柔美,声线也是婉转动听。 苏氏像是没听到她的话,没叫她起身,反而抿了一口茶。待到小林氏的腿都有些发抖了,她才将茶杯放下,“唔,林姨娘今后注意些,莫要过了病气给侯爷。” 小林氏捂着心口,单薄的身子晃了晃,笑意有些勉强,“心悸的老毛病了,不打紧。”这便是说她不会将病气过给侯爷,侯爷还能来她的院子。 苏氏抚了抚衣袖起身,淡淡道:“走罢。” 青黛跟在两个各有千秋的美人后面,苏氏与小林氏一个大家闺秀一个小家碧玉,卫渊倒是好福气。 老夫人住在侯府正中的万福院,一行女眷缓步行了一刻钟便到了。 卫老夫人年约五旬上下,穿着一身深褐色的五福褙子,手上戴着几个水头极好的翡翠手镯,身材有些发福,嘴角微微下垂,面向刻薄,正端坐在正房中央的太师椅上。 “怎地来迟了?” 苏氏朝卫老夫人行完礼,卫老夫人第一句不是让她坐下,而是语气不怎么和善的质问。 苏氏不动声色,自行起了身,淡淡道:“林姨娘身子不适,妾身稍候了她一会。” “如此,”卫老夫人的面色霎时缓和了,朝小林氏招了招手,“慧儿,姑母这坐。” 小林氏唤了声姑母,就扭着细细的小腰,坐在了卫老夫人身边的矮墩上。 卫老夫人搂着小林氏一顿关切,倒是把苏氏这个正经儿媳妇晾在了一旁,“怎地又身子不适了?近日有些倒春寒,可是着凉了?” “慧儿无事,姑母莫要为慧儿忧心。倒是姑母,听闻最近姑母夜里睡不踏实,慧儿亲手做了个香囊,里头缝的是助眠的香料。姑母把这挂在床头,定能睡个安稳觉。” 卫老夫人慈爱地笑起来,接过小林氏的香囊,赞不绝口地夸道:“咱家慧儿就是体贴入微,心灵手巧,我这老婆子的身子也就只有你一人如此挂心了。”夸完小林氏,还含沙射影地奚落了苏氏一番。 苏氏似是完全没听到卫老夫人的话,表情始终淡淡的,稍微坐了会便起身告辞了。 “母亲,妾身那院子里还有庄子上来的管事等着,妾身就先告退了。” 卫老夫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对她随意地挥了挥手,“你去罢。” 苏氏带着青黛和翠红起身离去,把万福院中相亲相爱的姑侄俩抛在了身后。 青黛回到了前院书房,刚擦净了桌案上的落尘,门外就有个小丫头探出头来,朝她说道:“青黛姐姐,李家的找你。” 她愣了愣,放下布巾,从书房里出来,就看到了院门外等着个妇人,正是今早她在苏氏院中见到的那个。 她稳了稳心神走过去,刚走到院门边,妇人便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双眸中满是担忧:“妞儿,前几日我听来庄子上传话的丫鬟议论,说你病得都起不来床了,怎样,看郎中了吗?如今大好了吗?” 青黛不知她是谁,只能保守地答道:“都大好了。” 李家的大大松了口气,拉着她的手,对着她上下打量,口中喃喃道:“那便成,那便成,”她左右看了看无人,才从前襟掏出了一个鼓囊囊的荷包,塞进她手里,“妞儿,这是咱家攒下的一点银子,你在府中需要打点的地方多,你拿着,不够再跟娘说。” 青黛这才明白了这妇人的身份,赶忙将入手沉甸甸的荷包塞回她手中,低声道:“这银子我不能收,快拿回去。” 李家的坚定地把银子推回给她,带着厚茧的粗糙掌心握着她娇嫩的手指,“不成,妞儿你拿着!爹娘和你哥不能为你做什么,只能多给你些银子傍身……”说到这,她眼中泛起了些泪花,“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你入府,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 “娘——”青黛压低声音打断她,这一声“娘”居然没什么心理障碍就唤了出来。 李家的自知失言,连忙闭紧了嘴,侯府不同庄子上,若是她口无遮拦给女儿带来灾祸便糟了。 “娘,我在府中过得很好,每月的月例都能攒下来,存银也有一些。这些银子您拿回去,我不缺银子。这些银子放我这也花不出去,手脚徒然大方起来,别人定要起疑的。”青黛望着她的眼睛,表情诚恳,把银子推回去的动作也很坚定。 “这……”女儿都这么说了,李家的有些没了主意,在她的再叁推拒下还是把银子收了回来。看了一眼女儿如鲜花般娇嫩的脸,犹豫了一瞬,压低了声音问道:“妞儿,侯爷待你如何?” 青黛沉默了片刻,也低声回道:“侯爷待我不错,娘放心吧。” 李家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天色,依依不舍地和她道:“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妞儿,若是有事,就遣人来告诉家里。” 李家的又叮嘱了一堆注意身子之类的话,青黛都一一应了,目送她出了府才转身走回去。 青黛的家人倒是真心地疼爱青黛。 能完成第二个任务,都是多亏了不知意识在何处的原主,虽然用了原主的身体并非她本意,但她也只能尽力保护原主的家人了。 只是,要靠做任务来维持生命的她,早晚有一天会碍了这些侯府中女人的眼,到了那时,她的家人还能平安吗? 她不知道答案,但是她会尽自己所能护他们周全,再困难她也会去做。 -- 红袖添香意 青黛这几日对完成任务颇有些懈怠,在见过了李家的后,她深刻意识到她并不是孤身一人,在这个侯府中她的一举一动,都很有可能连累家人。 但是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一日日减少的剩余天数,她又焦虑起来。 若是能拿到他们一家人的卖身契,让他们远离京城就好了。 这听起来有些不太现实,首先,主家轻易不会做出放契让自家下人脱离奴籍这事,除非是十分得脸的下人,更何况她还不是普通的丫鬟,而是侯爷身边的通房丫鬟,她一家人的身家性命肯定是被人紧紧捏在手里的。其次,她并不清楚他们的卖身契到底是在苏氏那,还是在卫老夫人那,按道理来说,男主子的通房丫鬟一家的卖身契由主母握着是常理,但她是卫老夫人赐给卫渊的,卫老夫人那人,还真有可能捏着他们一家的卖身契不放。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卫老夫人、苏氏和小林氏这笔糊涂账了。 虽说不能非议主子的事,但这事在京城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苏氏和卫老夫人争了十年的管家权,倒是让侯府的下人嘴没那么严了。 这段时日她从打探和偷听来的消息中拼凑出这么一个故事—— 这事要从卫老夫人的娘家忠义伯府开始说起,卫老夫人是忠义伯府的嫡长女,自小千娇百宠长大。但忠义伯府光嫡支一脉便子嗣繁多,多年来的一次次分家早已分薄了伯府的底子,卫老夫人出嫁时还能抬出勉强维持脸面的嫁妆,后来随着小辈婚嫁、礼节来往,靠着忠义伯那点微薄的岁俸连日常的开销都难以维持。家中的子侄也资质平平,既考不上科举当官,也放不下身段去经商。更雪上加霜的是,伯府传到卫老夫人的哥哥那代便没了爵位,她的侄子侄女只能以一介白身婚嫁。 伯府的爵位没了,但她嫁到了侯府啊。卫老夫人当即就想到了夫家,若是能让娘家侄女嫁过来,还愁儿子不提携外祖家吗?而且卫老夫人想让娘家侄女嫁过来还有另一个打算,她自从嫁到了侯府便一直被老永昌候和卫太夫人打压,就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是被太夫人抚养长大的,儿子自小就与自己不亲近,若是让与自己一条心的侄女进了门,儿子肯定也会被拉到她这边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卫老夫人在小林氏十岁上下便时常将她接来永昌候府小住,指望着侄女与儿子自小青梅竹马和和美美。 只是到了卫渊婚嫁的年纪,早就看穿卫老夫人想法的太夫人与老永昌候出手迅速,在卫老夫人没反应过来时,给卫渊定下了中书省参政知事的嫡女苏氏。卫老夫人气得倒仰,但事情已成定局,退亲是不可能的,她只好想其他法子。 苏氏刚嫁给卫渊时两人也是少年夫妻,有过一段甜蜜的日子,但架不住卫老夫人从中作梗,挑拨小夫妻俩的感情。正逢这时太夫人与老永昌候相继去世,永昌候府便是卫老夫人最大,又加上苏氏新婚两年肚子没动静,老夫人就欢欢喜喜地给自己儿子张罗着把已经不是伯府姑娘的小林氏纳进门了。 小林氏进府后可就热闹了,苏氏娘家得力,小林氏背靠卫老夫人,两人掐尖吃醋、针尖对麦芒,明里暗里争了八年有余。卫渊还曾因厌倦了家宅不宁主动请缨出战,一走就是离京两年有余,侯府后宅的女人们才怕了,侯府才有了如今还算安宁的日子。 不管是苏氏、小林氏还是卫老夫人,都不是她这一个小小的通房丫鬟能够惹得起的,除非,让卫渊出手—— “今日的茶点是甚么?” 男人低沉厚重的嗓音瞬间将她漂浮的思绪拉回来,青黛垂着眼,毕恭毕敬地答道:“回侯爷,是金乳酥。” “嗯。”卫渊看了一眼手中的书册,又看了一眼盯着自己脚尖的少女,突然问道:“我生得很可怖?” 少女猛地摇了摇头。 “那为何不看我的脸?” 她白嫩的双颊似天边的晚霞般逐渐浮起了红晕,洁白的贝齿咬了咬淡粉色的下唇,声音细细的,“……侯爷天人之姿,奴婢不敢轻易窥探。” 卫渊不是没被人夸过外表,但如此直白的话语让他难得地升起了几分羞意,掩饰性地哼了一声,“我吃糕点的表情倒看得清楚?” 她立马跪倒在地,嗓音轻颤:“侯爷恕罪。” 卫渊愣了愣,轻轻咳了一声,“起来罢,我没生气,日后不必动不动便跪地求饶。” “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才爬了起来,听到了男人一句极低的嘀咕声。 “也不知你是胆大还是胆小。” 她偷偷抬眸瞄了一眼用手虚掩着下半张脸的男人,轻声说了一句有些僭越的话:“事关侯爷,奴婢再胆小都会变得胆大。” “咳,来帮我磨墨罢。”卫渊赶紧转移了话题,怕这胆大的丫鬟再说出些让他害臊的话来。 少女立在他的桌案前,一只纤细柔嫩的手微微拉住衣袖,另一只手握着一方端砚缓缓在砚台上磨,纤细的皓腕如一段无暇的美玉。书房内一时沉静下来,卫渊盯着她晃动在白皙额前的一缕头发不觉出了神,总觉得她不似一般胸无点墨的小丫鬟,气质贞静美好。 看着看着,卫渊发现她的脸又渐渐红了,磨着墨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但硬是让自己在他的目光下保持镇定,一向沉稳成熟的侯爷徒然升起了逗弄之心。 “识字吗?” 她抬头迅速瞄了他一眼,低声答道:“回侯爷,奴婢只会认一些常用字,不会写字。” “过来,我教你。”男人淡淡的声音传来。 男人身材高壮魁梧,即使是坐着也是气势如渊,少女磨墨的手顿了顿,乖乖走向靠坐在椅子上睨着她的男人。 她刚走进,他便伸出了手,把自己手中的毛笔塞进她手里,眼神示意了一下面前空空的宣纸,“先描几个字。”说着他也站起身,另拿了一支笔,沾满了饱满的墨,笔走游龙写下了几个铁树银钩的大字。 青黛确实不会用毛笔写字,这份生涩她根本不用装,毛笔上的墨汁滴到了洁白的宣纸上,连同她那几个如鸡爪扒过般的字,与另一边卫渊潇洒犀利的字形成了鲜明对比。 -- 三个女人一台戏 “侯爷恕罪,奴婢驽钝……”她似乎非常惶恐把一张宝贵的宣纸浪费了,急急想搁下笔,手还没抬起,就被男人一把抓住了。 她手腕的触感比玉还要温润,卫渊握惯了刀剑长着厚茧的手掌下滑,虚虚握着她柔嫩小巧的手。 “慌甚么,我教你。”男人低沉厚重的嗓音在她耳后响起,随之笼罩她的是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味。 卫渊将一只手撑在桌案上,一只手握着少女细白的手一笔一划地在宣纸上写字,这样的姿势让他把她整个人都拢在了身前,他才发现,她瘦小得可怜,整个人都还没他一半宽。 以后可得让她多吃点长点肉,不然让人误会侯府虐待一小小丫鬟。 “侯爷,老夫人使人来唤您过去——”卫勇早习惯了侯爷在书房的时候不经通传就直接进来,没成想今日竟见到了这红袖添香的一幕,他立在门口,尴尬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直如乖巧的兔子般窝在他掌心的手如同受了惊吓般“呲溜”一下缩走了,怀里的身子也不安地抖了抖,卫渊松开了她的手,神色如常地问道:“何事。” 卫勇的表情有些为难,卫渊便大致猜到了母亲所谓何事,一股淡淡的倦意由心而生。他回头扫了一眼已经从桌案后走出来,正乖巧地立在桌案前面带娇羞的少女,心中的烦躁似乎平静了些许。 “你于此好好练字。”他停顿了一下,转身将恭送他的少女抛在身后,才又冒出一句,“等我回来。” 还未踏进卫老夫人的院子,卫渊便皱起了眉,院子中的下人无论是干什么活的,都一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样子。 越是靠近卫老夫人的正屋,气氛越是寂静压抑,回廊上走过的丫鬟都不敢发出脚步声。卫渊大步走到门前,已经听到了里面卫老夫人咄咄逼人的声音,和女人抽抽搭搭的啜泣声。他跨过门槛的脚顿了顿,他不想进去,只是不得不进去。 “侯爷到了。”在门口守着的两个丫鬟见到他,忙忙朝屋内报信。 屋里有一瞬间的安静,接着女人呜咽的声音和老妇拍腿哀叹的声音更大起来。 卫渊走进屋内,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地面上洒落的一碗浓黑的药汤,青花白瓷碗已经碎成了几瓣,药汤混着药渣流得满地都是,却没人来清理。 卫老夫人靠在美人榻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摇头,嘴里哀叹不休,坐在她旁边的小林氏则一脸焦急地抚着她的背,一迭声地安慰她。 苏氏坐在美人榻跟前的绣凳上,正用帕子捂着脸哀哀哭泣,泪珠子流得活像死了爹一般。 卫渊不太厚道地诅咒了一把岳丈。 “发生了何事?”卫渊的视线扫了一圈,落在了苏氏脸上。 只是苏氏这时哭得正酣,没能准确接到丈夫的眼风,站在她身后忠心耿耿的大丫鬟沉香立马接过,开始告状了。 “侯爷,夫人给老夫人端来汤药,老夫人大概是一时手滑将汤药打在地上,还误解了夫人,斥责夫人不配当侯府主母。”沉香性格沉稳,说话也十分有艺术,卫老夫人本来骂的是苏氏不孝的,但苏氏身为小辈这罪名可不能背上。 “呸——你这鬼丫头就知道胡吣,分明是那苏氏不乐意给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夫人侍疾才故意将汤药打泼的!”卫老夫人挺起身子,双眸瞪大,中气十足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 她身边的小林氏却信以为真的样子,眼含热泪扑在卫老夫人怀里,抽抽噎噎地哭道:“姑母您别这么说,慧儿照顾您,定能让您长命百岁!” 卫老夫人转头与小林氏又开始了姑侄情深,抚着她抽动的背,感叹道:“还是慧儿孝顺,要我说,这侯府主母还是得有慧儿这般谦恭柔顺的品行才成。” “夫人琐事繁杂,听闻老夫人病了,连午饭都没顾得用便急急忙忙赶来照顾老夫人,夫人至纯至孝之人,却不想被老夫人误解至此。”沉香垂着眼皮,有条不紊地说道。 “一府主母连管家之事都理不清,不如交给我这个老婆子代劳算了。”卫老夫人哼了一声,吊着眼皮看苏氏。 沉香一噎,而苏氏的哭声一顿,却也不辩解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原先是小林氏用这招,现在发展成苏氏也用这招,结果就是每次起了纷争,他耳边从没停过的就是女人的哭声。 “你哭甚么!哭丧似的,我还没死呢!” “嘤嘤……姑母您别动气,病情若是加重了可怎生是好……呜呜……” 一时之间,女人哀哀戚戚和凄厉的哭声混杂,直让卫渊脑门生疼,额头上的一根筋仿佛要爆开来般。 “够了!” 男人的厉喝打断了这一出闹剧,叁个女人都被吓得停了下来,直愣愣地望着他。 卫渊心烦意乱地揉了揉额角,刚刚在书房中的好心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此事到此为止——” “渊儿?”卫老夫人不满地唤了一声。 “母亲,别闹了。”卫渊深深看了一眼卫老夫人,她难得被他震慑住了一瞬,安静了下来。 苏氏心中一喜,克制不住地看向那伟岸英挺的男人。 只是卫渊却没有看她,淡淡吩咐丫鬟将地上的汤药收拾好,就转身离开了。 苏氏都快将手中的帕子绞烂了,看着男人急匆匆的背影,咬了咬下唇。 卫渊快步走到书房,将门推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站在挂着他外袍的龙门架前的少女,她水葱般白嫩的手指如轻抚宝物般划过他的衣袍,接着那张白皙的小脸凑近衣袍,水润的眸子微微瞌着,小巧的鼻子动了动,似在嗅着上面残留的气味。 “你、你在作甚!”卫渊只觉一股燥意直冲上他的脸,同时心里又泛起了一丝丝的甜,像是尝到了刚炸好的金丝卷,一丝一缕都透着甜意。 少女被他威严的声音吓得身子都哆嗦了一下,膝盖就要弯下,而卫渊却先她一步拉住了她的手腕,没让她跪下去。 -- 夜半绕指柔 “侯、侯爷恕罪,奴婢、奴婢……”她满面霞云,睫毛抖得厉害,在姣白的面容上像振翅欲飞的蝴蝶,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微微下垂的眼角惹人怜惜。 他心中一热,手臂用力,一把将娇小可人的少女拉进了怀里,将她的脑袋摁在自己的胸膛上,嗓音压得极低,有种粗粝的沙子质感,性感惑人,“我的人就在这里,你还要去嗅那衣裳作甚。” 她似是被吓得都不会说话了,僵直着身子任他搂在怀里。而卫渊则再次感叹她实在是太瘦了,腰肢都没他一巴掌大,好像用点劲就能折断,当时他是怎么…… 她身上浅淡的桂花香和怀中温软的触感让卫渊有些心猿意马,一手抬起了她的脸,逼着她面对他,低着头去寻她的唇。 本以为会乖乖承受自己恣意怜爱的少女却突然扭头避开了他,他凑近她的面颊,高挺的鼻梁虚虚蹭着她的侧脸,呼出的热气全都喷洒在了她的唇上。 “怎么?” “奴……奴婢怕自个待会便要晕过去了,不敢在侯爷面前失仪。”她紧紧闭着眼睛,脸红得要滴血,连大声吸气都不敢,看起来确实下一刻便该失去意识了。 卫渊不由抵着唇低笑了一声,放开了她,小丫鬟立马一溜烟躲出他的怀抱,背对着他局促地站着。 “罢了,我就等你慢慢习惯。”看着她如一只小仓鼠般侧对着他使劲揉脸的动作,卫渊方才的烦闷一扫而光,拉开桌案前的椅子,接着教她写字。 暮色逐渐笼罩整个侯府,卫渊独自一人端坐在书房中。夜里书房不用丫鬟伺候,卫勇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烛芯剪掉一节,室内霎时明亮些许。 烛火爆出几声轻轻的爆响,卫渊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的月色,起身站了起来。 卫勇将披风披在他肩上,打着灯笼走在前面。 卫渊跨出书房的正厅,脚下的青石板泛着浅淡的光华,他的脚步一顿,忽地转身朝书房旁边的耳房走去。 卫勇走出一段距离,才发现身后没有侯爷的脚步声,忙忙地回头看,侯爷竟又走回了书房。他以为侯爷拉下了什么东西,赶紧小跑了过去,没想到侯爷没去正厅,反而走到了一旁的耳房门前。 卫勇恍悟,一个健步上前叩了叩门,大声道:“青黛姑娘,侯爷来了。” 里面传来有些慌乱的脚步声和桌椅挪动的刺耳声音,还有少女被压低的浅浅闷哼,沉寂了一会,门被打开了。 少女依然是白日里的那身府里统一的内白外粉的丫鬟春衫,双眸瞪得大大地望着门外的男人,一时连请他进去都忘了。 “就让我在门外站一晚上?”她这副小口微张的可爱模样取悦到了他,卫渊紧抿的薄唇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侯爷请……”她急忙往里让,高大雄伟的男人让这间小屋子显得更加闭塞了。 房门被卫勇从外面轻轻合上,卫渊抬眼稍微打量了一眼,屋子中沉重的家具如桌椅衣柜等材质都是上等的,毕竟这是侯府中的房间,但类似小摆件、挂饰等小件装饰一律没有。梳妆台上只摆了个样式简洁的模糊铜镜,铜镜旁边放了一个没什么花纹的小瓷罐,其余像是苏氏和小林氏梳妆台上五花八门的妆奁一概没有。 卫渊收回目光的时候,发现少女正拘谨地立在桌子前,动也不敢动。 “坐罢。”他淡淡道。 坐是不敢坐的,整个屋子只有一张凳子。 卫渊说完后也意识到了这点,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大步走到靠着屋子最里面那张墙的架子床边上,坐了下来。 青黛紧张地捏住了手心,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但是—— “会按摩吗?”卫渊醇厚的嗓音在沉闷的夜色中氤氲。 “会一点。” “过来帮我按按额头。” 青黛走到他身后,细长的手指将他的发冠摘下,拿了一把木梳,小心翼翼地将他那头乌黑的长发梳顺后,才用适中的力度按揉起他的头皮。 少女的指腹软软的,在他的头皮上游走有着说不出的舒适感,鼻端是她身上淡淡的桂花清香,莫名让他有种安心宁静的感觉。 身前男人的呼吸声逐渐均匀,青黛缓缓松了口气,小心地托着他的上半身让他躺在她的床上,她则起身坐在了屋内唯一的凳子上,托腮看着窗外半圆的明月。 卯时不到卫渊就醒了,虽然醒得比平时早,但这一晚他睡得格外踏实,醒来后只觉神清气爽。他侧了侧头想翻身下床,转眼就看到了少女趴在桌子上的纤细背影。 她身上盖着的薄被已经滑到了地上,似乎是察觉到了清晨的冷意,她细弱的双臂抱着自己的身体抖了抖。 “你——” 他的声音猛然将她惊醒,她几乎是从凳子上蹦了起来,顾不得自己散乱的头发,扭身就要拿着铜盆去打热水给他洗漱。 “侯爷稍候。” 他忽地有些生气,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语气沉凝,“你在凳子上坐了一晚上?”因着征战睡觉向来谨慎的他,昨夜他也不知为何竟如此放松,只有个朦胧间她将他扶倒在床上的印象。 她刚睡醒,圆溜溜的眸子显得有些懵懵的,用软软又有些沙哑的声音回了一声:“嗯。” “为何不去床上睡?”他的音量提高了一些,她似是被他吓到了,嘴唇抖了一下。 “奴、奴婢床小,怕挤着侯爷,且,侯爷让我坐……” 昨夜他刚进她屋里时确实让她坐来着,卫渊握着她的手腕滞了半晌,才没辙般带着些无奈道:“以后莫要再如此死板了,只会让自己吃亏的。” “但那是侯爷的话。”她这句话说得很小声,飘忽得像是清晨间的薄雾。 卫渊冷硬的脸上忽然浮起几丝红色,在他微黑的肤色下看不太出来。 “罢了,时辰还早,你快去歇会。”他低声说完,快步走出了她的屋子。 青黛这才松了口气,瘫倒在自己的床上,她怕和卫渊睡在一个床上会擦枪走火,她宁愿坐一晚上冷板凳。 她在床上伸展了一下早已经僵硬的四肢,但也不敢睡着,马上就得去苏氏的院子请安了。 -- 苏二夫人的烦恼 “夫人,苏二夫人已经到二门了。”黄妈妈躬身回禀,神情淡淡的苏氏听到后立马打迭起了精神,双眸也亮了起来。 “快请进来。” 黄妈妈应声是,又扫了一眼立在苏氏两侧的青黛和翠红。 苏氏也反应过来,对她们随意地挥了挥手,“你们下去罢。” 她们已经从卫老夫人那请安回来了,不出意外苏氏再次在婆母那碰了一鼻子灰,方才还神色不佳,一听到“苏二夫人”来了便高兴了起来。 青黛一边思索着,一边与翠红朝苏氏院外走,刚走到院门口,便瞧见一位身着枣红色刻丝圆领长衫的圆脸妇人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边上的黄妈妈面带笑容上前迎道:“苏二夫人,这边请,夫人早就盼着您来了。” 苏二夫人捂着嘴也咯咯笑了起来,“我也早盼着呢,一大早起来就让下面的人去备车。” 她一边说着,苏氏也从屋子里迎了出来,笑意真切道:“可算见着二嫂了,屋里备了茶点,快进来罢。” 两人亲亲热热地相携着手走进了屋子,沉香给苏二夫人上了茶后便恭立在一旁,黄妈妈则出去给下人们发对牌了。 “妹妹,近日里……”两人寒暄了几句苏府的近况,苏二夫人的目光就落到了苏氏的肚子上。 苏氏未出嫁前就与娘家二嫂关系最好,苏氏的大哥二哥比她大十来岁,长嫂如母,在二嫂面前,她从不掩饰无子的窘境。 “未曾……” 看她情绪一下低落下来,苏二夫人连忙安慰道:“无事,那药方不管用,二嫂再给你寻个管用的。” 苏氏用手覆上小腹,神色有些落寞,怕苏二夫人担心,连忙岔开话题:“二嫂,莹姐儿的婚事订下来了么?前阵子不是相看了孙尚书的嫡次孙?” 谈到这,就轮到苏二夫人愁眉不展了,苏氏未料到是这样的反应,就算侄女年岁大了些,但苏家的女儿可不愁嫁。 “二嫂,怎么了?” 苏二夫人抬眸看了一眼苏氏关切的眼神,唉声叹气了一阵,抓着她的手开始吐苦水,“妹妹呀,你也不是不知道,莹姐儿自小性子傲,不论是读书习字还是吟诗作对,总想胜姐妹一筹。”对于娘家的情况,苏氏自然清楚,知道苏二夫人这里的姐妹就单单是指大哥的嫡长女慧姐儿了。 “在婚嫁上那倔丫头更是了,前阵子慧姐儿刚订下定远侯世子,那丫头就连相看都不愿去了,非闹着要嫁个年轻英俊、位高权重的。”苏二夫人对苏氏也是推心置腹,只把那生来便是讨她债的女儿一通数落,不过数落归数落,苏氏还是听出了苏二夫人的一片拳拳爱女之心,不肯硬逼着女儿订下她不乐意的婚约。 年轻英俊、位高权重,还未娶妻…… 苏氏的脑中忽地冒出一个人,她攥了攥帕子,手指捏得有些紧,若是莹姐儿真能成了那人的妻子,苏家定会更上一层楼,这般在永昌候府的她还用忌惮那老不死的和那贱人吗? “二嫂,”苏氏忽然唤了苏二夫人一声,她抬起头对上苏氏亮得惊人的黑眸,那漆黑的颜色和眸中那闪动的兴奋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一般。 “怎、怎么了?”苏二夫人有些被吓到,轻声问道。 “你看,杨巍如何?” “他?!”苏二夫人震惊地张大了嘴,这、这、这人也确实是年轻英俊、位高权重,但,但是—— “他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且京中人都传他——”人如其名。 “那只是京中传出来的浑话罢了,我外祖母与杨老太太相熟,宫中的李御医都拍着胸脯保证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苏二夫人惊疑不定地看着苏氏,观她坚定的表情实在不像在撒谎,她也有些心动,只是捏着帕子犹豫地问道:“但,要如何……” 屋子里都是苏氏的心腹下人,苏氏示意沉香去守在门口。 沉香站在门边上,里头两人的对话时隐时现,院子门口忽地走来一位穿着粉衫的丫鬟。 沉香认出是老夫人那的牡丹,连忙上前搭话,没注意到院子里一个洒扫的小丫鬟绕过她,悄悄蹲到了屋子后的窗下。 自那回卫渊夜里来她屋子让她按摩之后,这几日他便再没来青黛屋里,只是每每她在书房伺候的时候,他总不会忘记抽出时间来教她练字。 “进步很快。”卫渊翻看了一下她抄写的几页大字,从一开始的歪歪扭扭,到最新的这张能在还有些生硬的撇捺中看出了隽秀的痕迹。 不得不说,若是学生聪慧、一点就通,作为老师的成就感还是很强的。 卫渊少见地勾起了唇角,抬头看向立在桌旁被他夸得有些局促的少女,“给你一个奖励罢,想要甚么?”他好像真的成了手把手教她的老师,挑了挑斜飞入鬓的剑眉问道。 她双手不自觉地交迭在身前,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她不断捏紧的手指,裙衫下穿着绣花鞋的小脚也不安地互相蹭着,语气十分惶恐,“奴婢不敢,都是侯爷教得好……呀——” 他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扯到他的大腿上。她失去平衡的瞬间跌坐在他坚实的大腿肌肉上,连忙慌慌张张地撑起身子,想下来朝他赔罪。 她柔软的小手按在他的大腿上,他的肌肉霎时绷紧了,一把箍住了她不安扭动的腰肢,把她定在自己身前。 “看着我说,想要什么奖励?”卫渊托起她低垂的脸,欣赏着少女白嫩的颊上如最上等的胭脂晕染的红痕。 她被他托着下巴,被迫仰着脸,那双微微有些下垂的大眼睛泛着水光,浓长的睫毛轻微抖动,如同在他指尖停留了一瞬的蝴蝶,脆弱得惹人怜爱。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眼神中的炙热,她紧张地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如花瓣般的下唇。 卫渊眸中一黯,猛地托起她的后脑,薄唇贴上了一直诱惑着他的嫩唇,甫一碰上便如同沾上了罂粟花的毒,让他无法再放开。她的滋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柔软甜美,他不由放纵着自己想将她拆吃入腹的冲动,狠狠吮吸着她的下唇,缠着她的舌尖,让她从喉咙里发出如幼猫般的娇吟。 -- 事到临头的退缩 “唔、嗯……”少女被男人压在书房的桌案上,柔软的腰肢顶在坚硬的桌檐,她纤细的手指揪着男人身上的衣衫,逐渐收紧。 光是她嫩滑的唇舌已经逐渐不能满足卫渊了,他揽着她腰肢的手向上滑,握住了她一方柔软的丰盈。 出乎他的意料,她身上明明瘦得只有一把骨头,这里倒是生得挺好。 他在她的口中如横冲直撞的将军,最后大力吸了一下,才将唇滑下她细细的脖子。 肩膀上忽地传来一股推力,虽然对他来说这点力度完全可以忽略,卫渊还是抬起了眸,看向用手肘撑在桌案上的少女。 “侯爷请……请放开奴婢。”她半靠在桌案上,曲线玲珑娇小的身子弯出勾魂摄魄的弧度,她莹白的小脸侧着,低着头望着地面,散落在额角的发丝为她增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妩媚。 在他后宅中的女人,就没有哪个会拒绝他的疼爱的,他不由升起了一丝恼怒。 “为何?”他的声线低沉生冷,让人全身发寒,犀利的眼睛瞪起来,本就威严冷峻的脸更加吓人了。 被气势极盛的男人压在身下动弹不得的少女动了动唇,似乎是豁出去了般,如同预备赴死的战士,抓着胸口闭着眼大声吼道:“奴婢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在书房这样的圣地亵渎侯爷!” 卫渊被她吓了一跳,接着他捂着眼睛,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难得的旖旎气氛就这样被她破坏得一干二净,卫渊已经好久没这样放肆地笑过了,好不容易停下来,才看向怀中一脸惊愕地看着他的少女,用沙哑醇厚的声音在她耳畔道:“那夜里就行了,是吧?” 青黛当时心中就咯噔一声,在当天夜里看到立在她屋门外的男人的时候,忐忑了一整日的担忧应验了。 “看到我就如此讶异?”卫渊也不等傻愣在原地的少女让他进去,自顾地跨进门槛,轻车熟路地走进她的屋里。 她轻轻吞咽了一下,给他倒了杯茶,视线微垂,声线低柔,“侯爷请用茶。” 他现在想喝的不是茶。 卫渊只是扫了白瓷杯中澄澈的茶汤一眼,就一把拉住她细柔的手腕,低头便攫住了她微微张开的唇瓣。 待将她口中甜蜜的津液都舔吸干净,卫渊才放开了她被他吮得红艳的唇,粗粝的指头抹了抹她唇上牵拉出来的银丝,嗓音微哑,抵着她的胸腔微微共振,“习惯了吗?” 不等她回答,他再次吻了上去,两人的唇舌交缠处发出了情色而暧昧的水声。他圈着她的腰将她抱起来,压在她窄小的床榻上,手指从她的领口处滑下,伸进她的衣襟里,终于摸到了白日里隔着衣衫触到的柔嫩。 她的皮肤嫩滑得如同上好的豆腐般,他禁不住将那团柔软握在掌心中捏揉把玩,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 青黛仰躺在床上,感觉到男人掌心的厚茧磨着她胸前稚嫩的肌肤,而他的手已经来到了她大腿根处,眼看着就要覆上她的双腿间。 一只嫩白小巧的手忽地抓住了他的手腕,这一日来第二次被打断,卫渊也不是脾气特别好的男人,黑眸沉沉地看向床上的女人。 “侯爷……奴婢来月事了。” 少女的嗓音带着哭腔,眸中盈着点点水光,将他错愕的表情映得更加分明。 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滚落,在粉润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晶莹的泪痕,她抬起手用手背抹着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掉落的眼泪。 她哭得抽抽搭搭地,时不时发出打嗝的声音,小巧的鼻头泛红,鼻水还跟着流下来,毫无半点美感。 但卫渊对着这样哭得孩子气的她,硬是生不起气了,他捂着额头低低叹了一声,自认倒霉地从她身上翻身下来,在她身侧躺下。 他的叹气声让她哭得更厉害了,手背不够擦了,还抓了个帕子撸着鼻子。 他喟叹一声,翻了个身拥着她,拍了拍她的背给她顺气,表情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哭甚么。” “奴、呃——奴婢没办法伺候,呃,伺候侯爷,呜……”一旦哭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她果真如个孩童般,放声大哭起来。 卫渊无奈地把她搂进了怀里,安慰的话语因为不熟悉而有些僵硬,“好了,这点小事,哭甚么。”明明没办成事的是他,还要反过来哄她,卫渊都觉得他这个侯爷有些憋屈。 “但是,侯爷——” “好了,睡罢。”他的大掌在她纤细的背上不熟练地拍抚了两下,带了些命令的语气说道。 他的命令很好使,她的哭声立马停了下来,卫渊见她不闹腾了,放开了她转身背对她,还不忘道:“不准到凳子上坐着。” 身后传来少女低低地应声,卫渊吐出了一口气,闭上了眸子,想将冲动压下去,只是她的枕头被褥上满是少女身上清甜的桂花香,如同最有效的催情药。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接着是少女在黑暗中更加甜濡的嗓音。 “……侯爷,你很难受吗?” 她的声音让他瞬间觉得一身铜墙铁骨都酥了,只有那处愈发坚硬,卫渊皱着浓眉,双眸紧闭着,薄唇中蹦出两个字,“睡觉。” 只是下一瞬,当他察觉到少女柔软的小手从他后背的腰际顺着肌肉的条理摸索到他绷紧的腹部时,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双眸倏地睁开。 铁钳般的手掌箍住了她已经摸到他腹肌的手腕,他的声音更加低沉沙哑了,在一片漆黑中男人暗沉的音调如同蛰伏着的猛兽,喉间都裹着低吼,“你做甚么。” “侯爷若是难受……奴婢就帮帮侯爷。”她的声线有些不稳,虽是在黑暗中,她那张害羞又胆怯地偷瞄着他的脸却浮现在他眼前。 真的不知她是胆大还是胆小,分明声音都在抖,动作却大胆如斯。 他握着她手腕的力度松了松,而她的小手如同滑溜溜的游鱼一般,扯开了他中裤的裤头,顺着他的人鱼线滑了下去。 卫渊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了她在他胯下作乱的大胆小手上,他甚至感觉到她的指尖已经碰到了他卷曲的毛发,有片刻的停顿,才接着往下滑。终于在他的屏息中,握住了那方一柱擎天。 她的掌心嫩滑,触感如同最上等的绸缎,先是在他敏感的顶端滑了滑,带下来些许湿滑的液体,接着掌心覆住他整个棒身,缓缓地动作起来。 她时不时碰一下伞端的沟壑,惹得卫渊低喘了一声,不知是不是因着方才忍耐了一会,又心心念念想了她一天,如今只是被她握着搓动,快感却比起真刀实枪来的要剧烈得多。 她的动作逐渐加快,他背上贴着的温热身体也跟着摇晃蹭动,温软绵柔的触感贴着他背上偾张的肌肉。许是手上的起落对她来说有些累了,她发出了几声细细的喘息声,指尖往下裹了一下鼓起的囊袋。 腰眼泛起一阵酸麻,卫渊呼吸一滞,抓起她的手,猛地翻了个身,下身挺立的那物挤进她的大腿间,隔着几层衣衫,快速摩擦着。 一阵温热湿濡黏在她的大腿内侧,男人的手肘撑在她脸侧,健硕的身躯悬在她上方。月光自一朵乌云后洒落,男人小麦色的瘦削脸颊微红,喉结上下滚动,犀利的黑眸此时蒙上了情欲的朦胧,薄唇微张喘息着。 她轻轻起身,去小厨房接了盆温水,打湿了巾子给两人都擦拭了一番。 卫渊低眸看着少女柔顺的脸蛋,她微垂的眼睑还有些微红,他伸出手,餍足地揽着她的背将她拉进怀中,低声道:“府中妈妈教的?”富贵人家的府上都会养着教养妈妈,专门调教需要伺候男主子的丫鬟。 青黛靠在他的胸膛上,闻言愣了愣,接着点了点头。 他没再说什么,摁了摁她的脑袋,淡淡道:“睡罢。” 青黛闭上了眸子,等到他的呼吸均匀了,才抚了抚眼尾的泪痕。 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事到临头,与一个刚认识没几日的男人欢爱——她还是退缩了。 不过……方才把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还一直被死亡倒计时的压力痛苦都给哭了出来,感觉……轻松了不少。 -- 杨巍风波 苏莹被一股大力推倒在花园中泛着凉气的青石板上,腰背好像擦伤了,一片火烧火燎地疼,但比起身体上的伤处,更让她难堪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是不远处一群指点着轻笑的姑娘们。 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之前分明让丫鬟守在路口附近,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过来! “寡廉鲜耻,伤风败俗。”八个如寒冰般的字眼连同一张被揉皱的素色帕子砸在她眼前,苏莹抬起头,看向那个给了她如此难堪的男子。 男子一身鸦青色长袍穿得齐整,一丝皱褶都无,腰际一根竹青色松纹革带,身姿笔挺如松,发髻一丝不苟地束进发冠中,鼻梁高挺,浓眉俢目,面容俊美如潘安再世。只是不苟言笑的冷脸、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和黑眸中毫不掩饰的嫌弃破坏了这张绝佳的俊颜。 他没有多看一眼被他推到地上的女子,将擦手的帕子扔了之后,径自走了,也没管周围影影绰绰窃窃私语的闺秀们。 “嗳,你瞅,这就是去招惹杨丞相的下场。” “可真惨,看她这下还怎么在我们面前趾高气昂。” “嘻嘻,可不是吗,估计连房门都不敢出咯。” 往常苏莹根本不屑于理会的闺秀都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嘲讽她,她豁地站起来,面容扭曲直愣愣地瞪着那群少女,直把她们看得都不敢说话了,才怒气冲冲地回了苏府。 在回府的马车上,苏莹气怒地将茶杯一把砸在侍奉的丫鬟额头上,丫鬟白皙秀丽的脸上立马淌下鲜血,却也不敢去擦,只小心翼翼地跪趴在苏莹脚边。 “该死的杨巍,居然说我……还有那些人怎么会那时候跑去花园,娘亲明明说得很简单,为什么!为什么会失败!”苏莹一脚踹在丫鬟身上,一身怒火无处发泄。 丫鬟心惊胆战地抬眸看了一眼主子,试探着说道:“姑娘,奴婢听闻奴婢在永昌候府当差的表妹提过,这法子好似是卫夫人告诉夫人的……” 苏莹阴狠的目光猛地看向丫鬟,丫鬟吓了一哆嗦,就听得她连声说道:“对,对,没错,这都是姑姑的错,娘亲本就耳根子软,是她唆使娘亲害了我,都是她害了我!害我丢了这个大脸!” 苏莹完全不想想决定并且执行这个勾引杨巍计划的都是她自己,进了苏府就到处嚷嚷是姑姑教唆她,听说了此事的苏老夫人只好暂且将她关在了闺房里。 卫渊今早上朝时觉得有些不同寻常,他在进宫的路上碰上了岳父,照着礼数打了个招呼,可平日里待他温和的岳父看他的神色冰冷,连回应都没有,板着脸便走了。 卫渊摸不着头脑,直到下朝回府后被老夫人叫到了跟前,他才明白了缘由。 “渊儿,你可知道,如今京中都在传苏府二姑娘在皇后娘娘办的赏花宴上勾引杨丞相,还被杨丞相当众羞辱?” 屋子中卫老夫人坐在上首的红木椅上,旁边是为她揉肩捶腿的小林氏。 卫渊蹙了蹙眉,微微摇了摇头,内宅中发生的事往往会先在内院的女眷中传开。 卫老夫人浑浊的叁角眼睁了开来,状似愁眉不展地用帕子摁了摁额角,幽幽叹了一声,“唉,虽说苏家是我们的亲家,照理说这事该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只是那苏二姑娘胡乱嚷着是永昌候卫夫人教唆她这么做的,攀扯苏氏,直把这盆脏水泼向了我们侯府。” 卫渊一愣,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等官司,他眉心皱得更紧了,“侯府夫人也不是红口白牙就能污蔑的。” 小林氏捶肩的手顿了顿,而卫老夫人则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没有污蔑她,把她叫来一问不就知道了。” 卫渊一看卫老夫人的表情就知道她又要折腾了,只是这事也要问个清楚,便侧头吩咐道:“去将夫人请来。” 苏氏得知侯爷派人来请她高兴了一瞬,下一刻听到是在老夫人的那,心又沉甸甸地落了回去。近日里京中的传言她也听闻了,她没想到侄女不仅失败了,还弄得人尽皆知没了清誉,将来不是远嫁就是在家庙中度过一辈子,娘家不仅没有更上一层楼,反而还恼上了她。这几日她只能祈祷这些风言风语别传到侯府来,等熬过这阵子,流言平息了就好。 只是等苏氏听到了苏老夫人的话,就知道这事没法善了了。 “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母亲如何就听信了?母亲宁愿信那起子碎嘴的小人,也不肯信我这个儿媳妇吗?”苏氏拿着沾了辣椒水的帕子,一脸不被至亲相信的绝望,事到如今,她只能竭力否认了,老妖婆竟然要以此收回她的管家权,怎能让她如愿! “噢?是吗?”卫老夫人没有像平时那样气急败坏地跳脚骂她,反而气定神闲地反问,苏氏心里一阵不安,就听得卫老夫人道:“但府中可有人听到了你教唆苏二夫人。” 苏氏震惊地抬起脸,就见到卫老夫人招手让身旁的妈妈将一人从偏房里带出来,来人畏畏缩缩地低头跪在地上,赫然正是苏氏院子中洒扫的小丫鬟。 “把你那日听到的都说出来。”卫老夫人此时周身尽是当家老太太的气派,再一想到即将到手的管家权,一颗心火热火热的。她甫入侯府就被上头的太夫人压着,等她好不容易媳妇熬成了婆,那老不死的又直接将管家权交给了苏氏,她在侯府几十年,那一串库房钥匙摸都没摸过! 等到那老不死的终于去了,苏氏又是个面甜心苦的,她这当婆婆的直接抢权难免会叫京中的其他贵妇人看笑话。这次的计策还是慧儿提的,若是抓住了,就是名正言顺让苏氏交出管家权的机会! 卫老夫人听着那本就是被她们安插在苏氏院中的丫鬟断断续续地将苏氏和苏二夫人的对话复述出来,想着即将到手的管家权,心中别提有多美了。 而苏氏听着那丫鬟几乎一字不差的复述,身子摇摇欲坠,她身后的沉香猛地开口打断她,“你这小丫鬟红口白牙地胡扯!夫人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呔,急甚么,心虚了?”卫老夫人老神在在,抬抬手示意那小丫鬟继续。 -- 波及青黛 “侯爷!” “渊儿!” 脑中仿佛有上千只鸭子聒噪不休,一面是苏氏含泪保证,一面是卫老夫人信誓旦旦,卫渊觉得让他面对她们,比面对成千上万的敌军还要疲倦。 “明日请卫妈妈进府,今后暂交给卫妈妈管家。”他猛地提高了声音,男人厚重的音色压过了几个女人喋喋不休地争论。 卫妈妈是卫渊的奶妈,早几年因着上了年纪身子不爽利,卫渊特许她回乡荣养了。 “什么?!” “侯爷?!” 叁个女人都大惊失色,没想到折腾了这么久,竟是落了个便宜了旁人的结果。 “此事已定,勿要再议。”卫渊冷淡地抛下这句话,叁个女人们看着他冷然的面色,心知卫渊杀伐果断,已做下决定的事不会轻易再改,只好都讪讪地闭了嘴。 卫渊揉着额角回了前院,待到夜晚来袭,他站在通往内宅的垂花门边上,望着脚下被月色浸透成一汪碧色的青石板路,陷入了沉思。 卫勇提着灯笼为主子照亮身前的路,也不敢说话,静静地陪主子站在原地喂蚊子。 约莫半刻钟后,卫渊忽地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不管是苏氏还是小林氏,他都着实不愿去她们那里,甫一见着他,必定是要同他解释哭诉掰扯今日之事。 既然如此,他宁愿去她那,就算什么也做不了,让她按按额头也是好的。 在卫渊连续五六日夜里都宿在青黛那,苏氏和卫老夫人还有小林氏不出她意外地行动了。 “替我倒杯热茶。”苏氏上下打量着给她斟茶的少女,脸蛋秀美,身姿纤弱,神色楚楚,年轻而娇嫩。 苏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茶杯的手,虽然保养得宜,但肤色却一年比一年暗淡,也生了几丝细纹,与十几岁花朵一般的姑娘比不了。 “侯爷既怜你,你便伺候好侯爷。”苏氏的话清清淡淡,青黛却明白这是在对自己宣布身为主母的主权。 她毕恭毕敬地应了,礼节不出一丝差错,苏氏见她低眉顺眼未曾持宠而娇,心中那团不快散去了些许,转而去琢磨怎么把管家权要回来了。 过了苏氏这关,青黛刚松一口气,卫老夫人就把她叫过去了。 “侯爷在你那连宿了几日?”卫老夫人都没等她行完礼,单刀直入地问道。 “是。”青黛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地答道,多余的话半句未言。 卫老夫人撩起松弛的眼皮打量着娇小的少女,目光在她的臀和小腹上停留了一下,才淡淡道:“既如此你便好生养养,早日给侯爷诞下大胖小子,也不枉侯爷对你一片疼惜。” 一旁给卫老夫人捏着胳膊的小林氏指尖的动作忽地重了一点,看向青黛的目光幽暗。 “好了,你下去罢。”一个从她这出来为了膈应苏氏也为了早些让卫渊有后的小丫鬟,卫老夫人也没太多精力理会,交代两句便挥手让她退下。 小林氏笑吟吟地站起来,“我去小厨房给姑姑熬药。”她说完后,便与青黛一同退出了卫老夫人的正屋。 “唉,青黛姑娘,你说我们女人可真是命苦。”四下无人,走在她身前的小林氏突然开了口,音色如出谷黄鹂般动听。 青黛不敢搭话,垂着眼落后她半步。 小林氏却转过了身,挡住了她的路,微笑着望着低眉顺眼的少女,声音甜软,“特别是,我们这样的妾室,可不正是如一件好看的摆设般么?”她这句是微微倾身向前,凑在她耳边轻声说的,声线温柔得如同棉絮。 春日的阳光暖暖地透过抄手游廊洒在青黛身上,她看着唇角柔柔勾起,笑意温和的小林氏,却有如被一条毒蛇盯上,明明身处于和煦春风中却寒意渗人。 小林氏说完这句话,便笑着冲她点点头,扭着腰走开了。 站在原地的青黛捏紧了袖子,她已经引起其他女人的注意了,但任务还没完成,也没有能给青黛家人求恩典的机会。 而且第叁个小任务的内容着实笼统,特别的存在,是指让卫渊对她上心吗? “在想什么?” 男人低沉的声音将她翻飞的思绪打断,意识到自己居然在书房伺候卫渊的时候走了神,青黛立马绷紧了神经。 “奴婢在想还是侯爷的字好看,奴婢怎么练也写不出那样铁树银钩的字,撇捺间皆是大气劲键、笔势雄奇,光是看一眼就能让人心折。”她黑白分明的眸子亮晶晶地看着卫渊写在宣纸上让她临摹的字,压抑着崇拜的神情。 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分明夸张得可以,他不过是一个舞枪弄棒的粗人,书法什么的也只是年少时练过几年,比起那些科举出身的文人更是天差地别,哪有她说的如同书法大家一般让人惊艳的字。 只是少女真挚的表情不似作伪,卫渊轻咳了一声将被她夸出的不自在压下,“你不必模仿我的字迹,每个人的字体都有自己的特色。” “是!”少女应得脆亮利落,坐在椅子上的卫渊抬眸看了一眼她秀气小巧的瓜子脸上认真的神色,手掌动了动,伸出手将她的头摁下来,吻上了那两瓣总能说出让他不好意思的话语的唇。 他的手掌扶在她的后腰上,吻着吻着,她就变成了两腿岔开跪在他的大腿两侧。 舔弄着她软嫩的下唇,卫渊轻咬了一口,才依依不舍地稍微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双目相对,低低的呼吸声暧昧纠缠。 “那个,走了罢?”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薄唇边她流下的津液,鹰眸幽深,冷峻的脸有着难得一见的色气。 距离上次她以月事为借口已经过了七八日了…… 少女被吻得面色通红娇喘微微,轻轻咬着唇,点了点头。 “嗯。” “今夜等我。” 他的嗓音沙哑,声音似是从喉咙中溢出来的,听在青黛耳中,就像是野兽捕食前喉间发出的低吼。 ps. 首-发:po18me.com (po1⒏ υip) -- 意难平 “哈、嗯……”少女被男人吻得几乎要喘不过气,腰间也被他勒得生疼,她将手搭在男人宽阔的胸前,趁着他的唇放开她下唇的时刻,颤着声音说道:“侯爷,要先沐浴吗?” 卫渊拥着她柔软纤细的身子,低声应道:“好。” 隔间里半人高的木桶中水汽袅袅,青黛双手环过卫渊的腰,替他解下腰带,将他身上的衣衫一件件除去。 最后一条中裤也从他的腰间落下,男人健硕雄伟的身躯完全展露在她面前,虽然之前也见过他的裸体,但到底不如现在这样在灯下看得一览无遗。 上半身是比例完美的倒叁角,健硕的胸肌、整齐的腹肌,其上还有一些新旧不一的疤痕,下身长腿笔直,大腿肌肉充满着力量感,深刻的人鱼线延伸下的那处紫红肿胀。 卫渊望着似乎是盯着自己的身体看呆了的少女挑了挑眉,长腿一迈,已经坐进了木桶中。 水花溅起哗啦啦的水声,青黛回过神,忙挽起衣袖,拿着巾子上前,替他擦拭后背。 小麦色的背部肌肉隆起,透明的水珠一粒粒从上面滚落,她摒除杂念,专心为他擦背。 少女掌心温热的触感隔着巾子从背上传来,男人突然转了个身,拉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摁在自己的胸肌上,淡声道:“前面也要擦。” “……是。”少女用如蚊子叫般的音量回道,眼珠乱瞟,似是不知该往哪看的样子,卫渊靠坐在浴桶中,心情极佳地欣赏着她窘迫的样子。 她的目光忽地落在他左胸上一道痕迹颇深的伤疤上,手指不自觉地顺着伤疤轻轻滑过。 少女浅淡的眉梢轻蹙,神情爱怜,她如玉质般的指尖在前胸留下湿滑的痕迹。卫渊忽地心中一痒,突然从浴桶中站起来,捞起她的腰,几大步走到床边,猛然将她压在身下。 他身上都是水珠,湿漉漉的,将她单薄的春衫都浸湿了,贴在身上显出凹凸有致的身材。 卫渊俯下身去啃咬她的唇,力度大得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大掌隔着沾了水的衣衫,握着她的嫩乳揉搓。 青黛被他咬得有些疼,轻轻唤了一声:“侯爷……” 少女细弱如幼猫的甜软声音更加刺激了卫渊,他略有些粗鲁地扯开她的衣襟,藕粉色绣着荷花的肚兜包裹着两团柔嫩的浑圆,几滴从他身上落下的水珠落在雪白的乳肉上,更添几许淫靡。 粗粝的大手将她胸前乳白色的软肉揉捏成不同形状,腰带被他扯开,他顺着她的腰线拉下她的中裤,中指探进她紧闭的大腿中,滑进她闭合的花瓣。 异物入侵感让她微微皱了皱眉,很快她又赶紧调整了表情,发出一声细吟。 卫渊在与女子欢爱上向来没什么耐心做前戏,这回却破天荒地用手指挑逗了她藏在花瓣中的小花珠一会,待到察觉花瓣微湿,才掰开了她两条细腿,手扶着身下早已叫嚣昂扬的巨物,抵在了她的花穴口。 感觉到最私密的下身被一根粗硬的物什顶住,好似马上就要将她破开般,青黛浑身发冷,咬着下唇扭开头。 箭已在弦上,卫渊却鬼使神差地抬眸看了一眼身下少女的表情。 她扭着头,娇嫩的下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双眸睁得大大地盯着床下的地面,神色是不容他错辩的害怕——还有不情愿。 身上的重压猛然离开,从窗棂间吹过的一丝冷风抚在她湿滑赤裸的身上,带来阵阵凉意。青黛抓起被褥翻身坐起,看向背对着她将衣衫披起的男人,低柔的女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侯爷?” “我还不至于强迫一个女人。” 男人低沉冷漠的嗓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硬邦邦的语气如海岸边坚硬冰冷的礁石,与方才热情又霸道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开门出了她的屋子,只给她留下一扇在夜风中摇摆不定的木门。 糟了,搞砸了。 青黛一夜未眠,第二日清早瞄了一眼洗脸水中的倒影,多亏年轻,熬了一夜也只是眼下有些青影。 她和翠红一同朝内院走去给苏氏请安的时候,正好碰上了穿着一身深红色官袍的卫渊,在官服的映衬下,他冷峻的脸更显威严霸气,胸前补子上张牙舞爪的雄狮颜色鲜艳,仿佛下一刻就会张开血盆大口越出来。 青黛和翠红退到一旁,恭谨地垂着头行礼,“见过侯爷。” 卫渊目不斜视,就像路旁站着的只是两株花树,青黛只能看到他黑色的皂靴大步生风地从她眼下经过。 不巧今日在书房当值的是翠红,一直到用晚膳的时候,她还是没有见到卫渊。 今夜,他大概是不会来了。 青黛一边想着,一边把用完的碗筷送到大厨房去。 “青黛姑娘!可算找着你了!”清脆的声音让青黛一怔,回头发现是卫妈妈身边的小丫鬟紫梅。 “卫妈妈唤你去林姨娘那值夜,今夜轮到青黛姑娘了。”小丫鬟快言快语,没等她回答,传了话便踢踏着步子跑远了。 卫妈妈是前两日入的府,对待苏氏和卫老夫人都不卑不亢,处理府中庶务更是得心应手。因着卫渊将卫妈妈看成半个母亲,她身子又不太好,身旁还有两个伺候她的小丫鬟。 青黛半垂了眼,放下碗筷,大步朝小林氏的院子走去。 进了院子里,方才传话那小丫鬟正托腮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看到她后,指了指正屋的左偏殿。 青黛踏着正屋的台阶拾级而上,走到偏殿门口,就见到了守在门外的小林氏的大丫鬟郁金。郁金见到她,朝着门内通传道:“侯爷,姨娘,青黛到了。” 站在门外的青黛听到了男人低沉冷淡的嗓音:“进来。” 她伸手推开门,这间房约莫是小林氏的寝房,清一色的黄梨木家具秀气淡雅,架子床上挂着软烟罗纱帐,鱼嘴铜炉中散发着袅袅甜香。 卫渊立在床边,身上的衣袍尚算完整,靠坐在床上的小林氏却早已衣衫半褪露出小半边香肩,面色微红,眼神迷离。 “更衣。”男人的声音响起,小林氏立马撑起上半身,伸着手臂去勾他的衣衫。 卫渊却往旁边避了避,看了立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少女一眼,缓缓道:“青黛。” -- 美救英雄 少女穿着绣花鞋的脚尖蹭了一下地面,上前一步走到男人身前,如昨夜一般,双臂环过他的腰间替他先把腰带除下。 卫渊垂眸看她,犀利的鹰眸中满是审视,却无法从少女如往常一般柔顺的眉眼中看出什么。 她已经捏着他外袍的领子,将外袍从他身上脱了下来,挂在龙门架上,旋身去解他中衣的带子。 带子在他腰侧,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腰际,明明只是隔着一层衣料如蜻蜓点水般似触非触地碰了一下,方才他性致缺缺的下身有了抬起来的迹象。等到她微弯着腰帮他脱下中裤,那根阳物对着少女清秀的小脸,完全昂扬了起来。 卫渊对不听话的身体有些生气,沉着脸拂开少女拿着他中裤的手,抬脚上了床榻,压在了小林氏身上。 一声混着水声的轻响后,床帐大力晃动起来。 “……呀、嗯侯爷,轻些……” 小林氏细细的叫声传来,随之还有肉体剧烈相撞的啪啪声。 “啊——侯爷轻些轻些,怜惜怜惜妹妹……嗯嗯——” 青黛数着自己绣花鞋上的花瓣,眼角是小林氏搭在他肌肉偾起的手臂上乱晃的白花花的腿,和他前后挺动的悍勇的腰杆。 “嗯……呀、哈……嗯,侯爷,好棒,嗯,好深好深,好粗好胀呀,妹妹要受不了了——”小林氏的呻吟声可谓是百转千回,还有内容,比之苏氏还要更上一层楼。 下身的那物在身下女人的私处鞭挞驰骋,卫渊却忍不住将注意力放在立在床边的少女身上,她那双细嫩白皙的小手交迭放在小腹前,腰肢被鹅黄色的腰带束着,细得他一掌可握,腰线上是鼓囊囊的胸前,那对乳儿的绵软触感似乎还留在指尖。 “侯爷?”下身被填满的充实感忽然消失,小林氏迷蒙地睁开眼睛,今夜的侯爷比起往日还要粗鲁勇猛,刚开始她是有些不适应,现在刚品出一些比以往更胜的销魂滋味,就快要到升天的时刻了,他却突然抽身而出。 身侧的床榻往下一陷,小林氏愣愣地扭头,就见方才还在她身上耕耘的侯爷正抓着那值夜的通房丫鬟的手腕,整个健壮的身子都压在她身上。 浓郁的男女欢爱的味道混合着被褥间熏着的甜香一股脑地冲着青黛涌来,男人赤裸沉重的身躯就压在她身上,手掌如铁钳般箍着她的手腕,面带浓重的情欲,冷厉的双眸中泛着微红。 他的手撩起她的裙子,扯下了她的中裤,一阵凉意袭来,他那根湿滑狰狞的阳物已经抵在了她大腿内侧。 嫩白无暇的大腿上是男人粗长紫红的阳具,还带着欢爱后男女黏腻腻的体液,就这样贴在她的皮肤上。 “侯爷!不要!”青黛胃中一阵翻滚,她可以接受和卫渊欢爱,但唯独这样的场景下——在他的那物刚从别的女人身下抽出来,而她还躺在那女人身边,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她的双腿夹得很紧,浑身都在挣扎,卫渊用了更大的劲去掰她的腿。 青黛死死守着最后的防线,扭动得愈加剧烈,“侯爷!侯爷!求您了!别这样!”她话中的尾音带上了哭腔,一颗颗泪珠从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中滚出来,浸湿了她的脸颊。 手腕上和身上的束缚忽地消失,青黛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床下,将裙子放下遮着赤裸的下半身,单薄的背脊瑟瑟发抖。 一阵如死寂般的沉默后,男人冷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出去。” 青黛半瞬都不敢耽搁,狼狈地行了个礼,快步退了出去,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屋里。 屋外微凉的春风将她身上最后一丝甜香的气息带走,青黛忍不住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路好像已经被她走到了死胡同里。 只能拼一把了。 午后的书房静谧而安详,青黛沏了一壶茶,轻手轻脚地放在手握兵书的男人手边。男人连眼皮都未抬,也没提教她习字的事,似乎是完全忽视了她的存在。 这是当然的,经历了昨夜和前夜,卫渊这个典型的封建大男人没把她提脚卖了都算好了。 青黛放下茶壶,隐晦地朝屋外看了一眼。 暖意洋洋的太阳洒在周身,春困正浓,卫勇立在书房门口,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就在他微闭上眼闪神的这一刹那,一道黑影从院子中的树影中闪出,越过他直直冲进了书房。卫勇一愣,随之以最快地速度转身也冲进去,同时大吼了一声:“有刺客!” 卫渊猛然抬头,伸手便抓起了书桌旁挂着的剑,对上了一个全身上下都裹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 “铿锵”一声是卫渊手中的剑和他的匕首相撞的刺耳嗡鸣,一股千斤之力从对方的匕首上朝他压来,瞬间就将他的剑从中间折弯了。 卫渊愕然,这根本不像是人会具有的力量。 手中早已弯折的剑被刺客以极快的速度挑开,快到他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刺客手中雪亮的匕首就已经朝他的心口扎来。 卫渊狠狠咬了咬牙,没想到他堂堂卫家男儿不是马革裹尸死在战场上,竟是窝囊地死在自己府中。眼看着避无可避就要挨上一刀,他只觉眼前粉色的影子一闪,紧接着是一声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他最熟悉的利刃入肉的声音。 “侯爷!”卫勇带着侯府其他护卫对上那邪门刺客的同时,挡在卫渊身前那娇小的少女软软地倒了下来。 卫渊直愣愣地伸出手接住了她,目光落在她左肩上血流如注的伤口,黑眸倏地一缩。 肩上的伤口比她想象中还要疼百倍,青黛艰难地喘息着,不忘分神看了一眼已经摆脱侯府侍卫逃走的刺客,看来系统的商品确实神奇…… 失血过多让她的意识都有些涣散,只能隐约听到周围嘈杂的人声,还有卫渊压着嗓子的低吼。 “撑住,不许死,你听到了吗!御医马上就到!” 少女的唇色如雪片般洁白,皎洁如玉的脸几近透明,呼吸也微弱得让他心惊,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在他怀中。 她艰难地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凉得如寒冰的指尖轻轻抚着他的脸颊,嘴唇蠕动着。卫渊浓眉皱着,抿着薄唇,抓住了她的手,俯下身去凑到她的唇边。 “……侯爷……对不起。”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又小又细,说完之后像是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皮缓缓瞌下,一滴透明的泪珠从她的睫毛底下滑落,溅在他沾满她鲜血的掌心中。 -- 一石二鸟 屋子内上等的银丝炭散发着缕缕热气,卫渊坐在床榻旁的凳子上,眸光沉沉地看着静静地闭目躺在枕头上的少女。 她的面色依旧苍白,那张小巧的瓜子脸更瘦了,连他的一个巴掌都没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紧闭着,蝶翼般的睫毛在如玉的脸颊上留下两扇阴影。 卫渊抬手触上她的面颊,温热柔软,不似方才她指尖的冰冷。 男人的黑眸中是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复杂情愫,就这样静静望了她半晌,直到被门外的脚步声打断。 “侯爷,药熬好了。”翠红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站在门口小心地禀报。 卫渊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淡淡道:“照顾好她。” 翠红退到一旁,弓着身子等到男人大步走远了才敢进屋。 青黛睁开眼睛之后,天色早已昏黑,头顶上是她十分陌生的藏青色绣竹纹床帐。 ——这不是她的屋子。 “哎呀,青黛你终于醒了!” “翠红姐姐……”甫一开口,她才发现她的声音小得可怜,身上连一丝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她眸光转了转打量屋子中的摆设,“这里是?” “你这一昏就是大半日,御医说你不好动弹会扯着伤口,侯爷就让你在书房的厢房里躺着。”翠红的声音脆亮,一边说着,一边捧起一碗水,用瓷勺舀了一口,递到她唇边。 在前院中书房位于正堂,而东侧的厢房就是卫渊在前院时歇息的地方。 青黛就着她递来的瓷勺吞咽下去,感觉到了从左肩上传来的一阵阵难忍的疼痛。 这也太疼了,还不如让她再晕久一点…… 忍着剧痛在翠红的帮助下吃了小半碗粥,又喝了一大碗汤药,青黛实在是疼得受不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侯爷。” 正闭目养神想着之后的打算,撩开帘子的声音与翠红的声音同时传来。 卫渊大步走进偏殿,淡淡地对行礼的翠红说了句退下后,眼神便一直放在卧躺在床的少女身上。 她已经醒了,只不过看起来还很虚弱,只有一双清亮水润的眸子随着他走过来的动作而转动。 他走到她床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被褥中只露出一张清瘦小脸的少女,这样的她看起来更加娇小得让人怜爱。 “你可以对我提一个要求,”就在青黛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男人俯视着她,声线冷漠如同在做一场全无感情的交易,“作为救了我的回报。” 少女本是专注望着他的黑眸徒然黯淡了下来,眼角微微垂下,毫无血色的唇轻轻抿着,神情透着浅浅淡淡的哀伤。 “那,请侯爷让奴婢回自己屋里去罢,这便是奴婢的要求。” 那颗从她眼角滑下的泪珠仿佛又落在了他心间,让他的心如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莫名一疼。 “这个要求我不允许。”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捏了捏,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之际说道:“在这里好好养伤。” 他辨不清她的心思,更不明自己的。 他只知道他已经不再想看到,她如一个断了线的木偶般,了无生气地倒在他怀里。 “侯爷将青黛留在了前院厢房?”苏氏握着青瓷茶杯的指尖微微发白,看向身旁立着的黄妈妈。侯爷从没让后宅中的女人去过前院厢房,更别提在那住了,就连她这个做妻子的都未曾踏足那里。 “已经住了有五日了,是桃香亲眼看到的,不会有错。”虽然失了管家权,但苏氏说到底还是这个侯府的女主人,想巴结的下人少不了。 “……这可是救命恩人,侯爷待她更是不一般了。”苏氏紧紧咬了咬下唇,放下了茶杯,将手帕攥成了一团。 黄妈妈小心觑了一眼她的表情,低声开口:“夫人,奴婢倒是觉得,不必对一个物件费多大心思,倒是……可以利用她,压下那边。”她说到最后,往北面看了一眼,那是小林氏院子的方向。 只要能让小林氏讨不了好的苏氏都很感兴趣,她双眼一亮,直起了身子,“怎么说?” “依老奴看,可以拿着那青黛的把柄,将她拉到我们这边来。再使她来对付那位,今后夫人便不用自己出手反倒多了个可以出头的帮手,岂不是一石二鸟。” 苏氏双眼愈发亮了,唇边浮现一个笑容。 在书房的厢房中住了七八日,青黛自觉动作小点也不会扯到伤口开裂,便执意从厢房搬回了自己的屋里。 养伤的日子没什么娱乐,她正仰躺在床上数烟粉色荷花床帐上的荷叶,门外传来咚咚的叩门声。 “青黛,你在里面吧?哥哥来看你了。” 门外是陌生的男子声音,之前听李家的有提起过青黛的哥哥,但她并没有见过真人。就在她思索的时候,房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应该说是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虎头虎脑的,眉眼间有着李家的影子,看到在床上撑起身子的她,面露担忧快步走了过来。 “妞儿,你没事吧,伤口还疼么?爹娘听说你受伤了担心得要命,快让我看看伤口如何了。” 李亮说着便伸出手要抓她的衣衫查看伤口,青黛忙躲过,捏着他的手腕道:“哥……哥哥,伤口已经不太疼了,也不出血了。”她对上他明显还想亲自看过一遍才放心的表情,只好道:“你这样不合适。” 李亮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少女已经不是幼时屁颠颠跟在他身后转悠的小姑娘,而已经成为了侯爷的女人,他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对待妹妹了。 “妞……不对,青黛,”他收回了手,喊着那个别扭的名字,“你没事就好。” 青黛看着少年如同失落的小狗般恹恹的神情,宽慰道:“我没事的,倒是哥哥,怎会到侯府来,还找到了我这?”按理来说,她哥哥应该是和她爹娘一块待在庄子上的。 “你受伤之后,我便想着要在你近旁时刻护着你,正逢侯府要从下人中选一批侍卫,我便来应选了。” 青黛愣了愣,没想到李亮会因为她的受伤而来府中当侍卫,她本就不希望家人被卷入侯府的事情中,这样不就和她的本意背道而驰了吗。 李亮顿了顿,接着道:“被选上之后我便被侯爷身边的卫勇大哥带到了府中,你的住所也是他告知我的。” 卫勇……这应该是卫渊的意思。 让她的哥哥应征了府中的侍卫,又特意让作为她家人的哥哥来探望她,这是他的施恩吗? -- 苏氏之局(上) 在李亮来看望她后又过了几日,青黛养伤的日子十分平静,静到让她莫名的不安。 看来要用卫渊给她许的承诺了,虽然这个时机并不太好,有种挟恩求报的嫌疑。但这些日子太过和平,不管是苏氏、卫老夫人还是小林氏都没对她采取一丝行动,总有种山雨欲来的前兆。 打定主意今日便去求卫渊的恩典,青黛穿上绣花鞋,小步小步地走出了自己的屋子,想去院子中试着走两步。如今她的伤口虽然正在结痂了,但动作若是大一些,还是会扯开伤口再次流血。她本想等伤口彻底好了之后再行动的,但如今她等不及了。 “青黛姑娘,”她刚走出了屋子,便见到了一位鹅蛋脸的丫鬟步伐匆匆地走来,一瞧见她便道:“李亮在入府训练中受了伤,卫妈妈现在把他暂且安置在西边的倒座房中,遣了奴婢来知会青黛姑娘一声。” 青黛认出了这是在卫妈妈身旁伺候的另一个丫鬟紫竹,听完她的话后,心中不安之感愈加浓烈,神色焦急地和她道谢后,她便朝着倒座房那边赶了过去。 西边的倒座房离书房有一段不近的距离,青黛走了约莫有两刻钟才到了,只是刚走进那排倒座房她就发现了不对,房门前只有一个拿着扫帚边挥舞边蹦蹦跳跳的小丫鬟,那排房间静得可以。 青黛咬了咬唇,快步走向那小丫鬟,在她没反应过来前就往她手中塞了一包饴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和些,“小姑娘,问你个事,今日有没有人来过这边?” 在偏远的倒座房洒扫是个清贫的差事,小丫鬟看到那包被油纸裹着的饴糖,咽了咽口水,摇了摇头,声音脆脆地答道:“除了你,今日没人来过这。” 上当了! 青黛扭身就跑,顾不得肩膀上伤口撕裂的疼痛,一路分花拂柳穿过侯府中的层层院落。 是谁?苏氏?小林氏?目标是她还是李亮? 待到青黛面色苍白地跑到书房院子的门前,发现她的屋门前守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看见了她便大声朝里面通传了一声。 是苏氏的人。 见到那两个婆子的瞬间,青黛便认出来了。 她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呼吸,整了整有些散乱皱褶的衣衫,一步一步朝她自己的屋子走过去。 屋门半掩着,在她还没走到门前便被人推开了,沉香看了她一眼,朝着屋里说道:“夫人,她来了。” 青黛抬起头,在台阶下对上了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女人的双眸,那双眼里没有其他感情,如同打量一个砝码与工具般审视着她。 “夫人。”这样的视线让人很不舒服,更别提面前这人很有可能对李亮做了什么,但青黛依然规规矩矩地朝她行了礼,甚至没问她缘何出现在此。 苏氏淡淡看了身旁的黄妈妈一眼,黄妈妈意会,上前一步喝道:“你这淫妇,还不快跪下!” 青黛不动,垂着眼站在原地,声线清冷,“奴婢不明白妈妈的意思,奴婢犯了何错?”淫妇这顶帽子是万万不能落在一个内宅女人的头上的。 “你这贱婢还不承认?把自己的屋子给你兄长李亮和翠红做通奸之地,你对得起侯爷对你的恩德吗?!” 通奸……李亮和翠红…… 黄妈妈适时侧开了身子,让她看见了自己屋内的场景。一个男人被绳子五花大绑扔在地上,口中堵着一团巾子,眸中是惶恐和困惑,赫然是她哥哥李亮,而屋子最里侧,躺在她床上的是浑身赤裸、不省人事的翠红。 “李亮和翠红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还望夫人明察。”青黛脑中急速转动,这绝对是个针对她设下的局,苏氏的目的什么?若是要她在卫渊面前失宠,也该将这样的丑事在卫渊面前挑出来,但却偏偏选了这样一个卫渊出府的时段。 “会不会做可不是你空口白牙就能断定的,现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想开脱不成?!”黄妈妈厉喝了一声,给门外的两个粗壮的婆子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婆子走上前,厚实的手掌握着青黛的肩膀,硬是把她摁跪在了地上。 苏氏款步走到她屋子中唯一的一张凳子前,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沉香立马拿了张帕子垫在上面,她才施施然坐下了,一双眸子睨着跪在面前的少女,淡淡开口:“李亮与丫鬟通奸苟且,青黛助纣为虐。黄妈妈,按府上规矩,该如何处置她们?” “回夫人,李亮与翠红当众杖毙,青黛发卖。” 黄妈妈的声音如一颗颗巨石将青黛砸得头晕目眩,特别是“杖毙”那两个字,她决不能让李亮死! “夫人!奴婢想知道事情的所有经过,夫人是怎么知道此事,又是缘何来了奴婢这里?”她挣不开反剪着她双臂的两个婆子,只能抬起脸,直直地盯着上首的苏氏。如今李亮命都要没了,她也没了谨小慎微装模作样的必要,左右苏氏都会被她狠狠得罪的。 “你是什么身份,夫人是什么身份,一个贱婢竟敢质问夫人!”黄妈妈上前一步喝道。 “奴婢只是想当个明白鬼知道真相罢了!” 被那双清亮的黑眸紧盯着,苏氏有些不舒服,也不耐烦和一个物件般的通房丫鬟继续掰扯,给黄妈妈使了个眼色。就算青黛看出来今日这一切都是她的手段那又如何,一个丫鬟,就算卖身契不在她手上,她这个侯府主母也能将她掌握在自己的股掌间。 “不论真相如何,事实便是如此。”黄妈妈那双严厉的吊梢眼牢牢锁在被压跪在地的少女身上,突然放低了声音,“你若是再大声嚷嚷叫所有人都知晓了,李亮便逃不掉杖毙的下场,但是——”她拉长了音调,双眼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她的神情,“你若是肯为夫人效力,这事便不会被侯爷知晓,保住李亮的一条性……” 黄妈妈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守在门外的婆子发出的张皇声音给打断了。 “候……侯爷!” -- 苏氏之局(中) 卫渊甫一踏进屋子,视线就像是不听他使唤般,第一眼便落在一群老少女人中被婆子反剪双臂、跪在地上形容狼狈的少女身上。春日衣衫单薄,她的左肩上已经隐隐透出了殷红的血色,在粉色的衣衫上格外刺眼。 他当即便微微皱了皱眉,怜惜之意比起其他情绪更快涌上,他强行压下,将视线转向已经站起来迎向他的苏氏,“出了何事?” 苏氏万万没想到卫渊会这时候回来,她分明挑了个他外出访友的时日下手,为的就是在不让他知晓的情况下拿住青黛的把柄。如今被他碰上这府中侍卫与通房丫鬟通奸之事,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李亮是难逃一死了,青黛铁定会把她恨上,为今之计只有将她彻底铲除才是万全之策…… 迎上卫渊的短短几步路,苏氏心中早已转过万千思绪,再对上卫渊的眼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是怒不可遏。 “这些腌臜事本是不想叫侯爷瞧见的,只这起子刁奴仗着侯爷宽厚挟恩自大,竟是养肥了他们的胆子!”苏氏扯着帕子,侧开身子让卫渊看见被缚住双手、堵住嘴的李亮和内侧床上光溜溜的翠红,“前不久有丫鬟来报侍卫李亮和翠红苟且,妾身还不敢相信,以防万一派黄妈妈来探查,竟在青黛的屋子里将这对奸夫淫妇抓个正着,现如今正要处置他们。” 听到“在青黛的屋子里”卫渊眉梢微微一动,看向一直沉默未语的少女。 自从卫渊进了屋子,青黛便偷偷用眼角观察苏氏的神情,捕捉到她眉眼间一瞬的惊讶,再结合方才黄妈妈威逼利诱的话语,便明白卫渊的到来并不在她的计划内。 自此,她已经可以拼凑出这盘局的大概了。她和家人的卖身契想必不在苏氏手上,苏氏又想利用、控制她,便做出了这样一个看起来漏洞百出的局,抓到她把柄的同时苏氏也向她传递了一个威胁——就算手中没有卖身契,同样能掌控她的生死。 青黛在心中冷笑了一声,一个卑贱的通房丫鬟,确实不值得侯府夫人费太多心思。 只是卫渊的到来是苏氏没料到的,这个局被卫渊知道了,李亮和翠红铁定难逃一死,苏氏目的没达到反而会与她结仇,她稍加猜测便明白卫渊是被谁叫回来的了。 眼下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为了李亮和无辜被卷进来的翠红,她必须要破了这个局—— “侯爷、夫人,奴婢相信李亮和翠红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恳请侯爷和夫人仔细探查真相。”她忍着左肩伤口二次被撕裂的疼痛,猛地抬起头,狠狠地在地上磕了一下,发出巨大的响声。 “这还有何可查的,事实已摆在面前,容不得你狡辩!”黄妈妈低喝道。 青黛却没理会她,越过她望向苏氏,直视着她的双眸,一番话语掷地有声,“翠红昏迷不醒,李亮被堵住了嘴无法说话,两位当事人的证词都没有就要将他们的罪名落实,便是镇抚司衙门也没这样判刑的。夫人,这难道就是您的管家之道吗?” “大胆贱奴!竟敢质疑夫人!”黄妈妈吼得大声,青黛却注意到了苏氏隐晦地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卫渊,双手绞了绞帕子。 “黄妈妈,去摘下李亮口中的巾子。”苏氏抿了抿唇,表情不明地道。 口中的巾子被拿下,李亮的双眸赤红,口齿却还算清晰,“奴才没有和翠红苟且!方才是丹琪同奴才说青黛的伤势有恶化,奴才这才急急忙忙地赶到这,刚进门便被守在这的两个婆子给打晕了,醒过来后便被缚着双手扔在地上了。” 苏氏给了黄妈妈一个眼神,“既如此,你去将丹琪寻来问问。” 丹琪是书房院子中洒扫的小丫鬟,平时和青黛翠红的关系不错,闲时会捧着把瓜子找她们聊天。 黄妈妈领命而去,青黛想着苏氏的眼神总有些不安。 不到一刻钟,黄妈妈便回来了,神色凝重。 “夫人,丹琪被人在后院的井中发现了,刚咽气没多久。” 一股透彻心扉的凉意从青黛跪在地上的膝盖蔓延上她的胸腔,直到将她整个人都包住,虽然已经猜到丹琪是苏氏的人,但昨日还同她说笑的鲜活女孩今日便没了性命,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了自己身处人命如草芥般的封建社会,处在高位的人一个指头就能将她碾死。 “在丹琪房中还发现她留下了一张写着血字的布,道是早已发现李亮对翠红的龌龊心思,但李亮给了她一笔不菲的封口费,便一直瞒着未言,直到如今被揭发,她慨然赴死,只望对她的家人网开一面。” 青黛心中的寒意更甚,为了结结实实将她的罪名钉死,为了不让卫渊发现是自己布下的这个龌龊的局,苏氏不惜牺牲一条鲜活的生命…… “人证物证具在,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黄妈妈看着她的眼神如同看一只蝼蚁。 青黛咬紧了牙,双眸黑亮如点漆,这回她抬头直直望向了卫渊,声线清越,“侯爷、夫人,这事有蹊跷,恳请侯爷夫人让奴婢在房内查探一番。”她要冷静下来,只要做了事,铁定会留下痕迹,她决不能放弃。 一直未发一语的卫渊垂头看着跪在他脚边的少女,少女单薄的肩在微微颤抖,鲜血的颜色宛如灼人的火红,在她的左肩上开了一朵盛大的牡丹。她的面色苍白如纸,泛白的唇瓣被牙齿咬出了血色,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灼灼生辉,宛如一团炽烈燃烧的烈焰,生气勃勃地倒映出了他的身影。 她在他面前一向是小心谨慎,偶有的大胆全是向他表明心迹时,他从不知道,当她想要保护某人时,会有这样的眼神。 那一瞬间,他竟有些嫉妒被她用尽全力护着的李亮。 “准。”卫渊嗓音冷淡,微微颔了颔首。 “侯爷……”苏氏惊讶地扭头看向自己的夫君,声音里满是不愿。 卫渊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而青黛感觉到压着自己的两个婆子手上的力度松了,立马挣脱了她们,有些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 ps. 首-发:rousewu.uk (po1⒏ υip) -- 苏氏之局(下) 青黛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躺着翠红的床边。 翠红双目紧闭仰面躺在床上,鬓发散乱,神色有些痛苦,身上寸缕未着,只在腰腹间搭了一条薄被。 青黛走近她,双眸仔细逡巡她的头脸和身子,忽然她弯下了腰,仔细看了看她的口中,又转头翻看了一下她的双手。 “侯爷,这事已确定无疑,这贱婢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罢了……”身后传来苏氏温婉的声音。 青黛转身,定定望着屋子中并肩而立的一对夫妻,神色沉着镇静,平铺直叙自己观察出来的结果:“翠红口鼻中残留着几丝线头,这意味着她是被人用沾了迷药的布巾迷晕的。”她抬起手,指尖捏着的是一根白色的线头。 “这又如何?不定是李亮为了逼迫翠红成事,才将翠红迷晕的。”黄妈妈不以为意地道。 青黛却身形一动,灵活地闪到了黄妈妈的身后,一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唔……你作甚!”黄妈妈当了管事妈妈多年,养尊处优惯了,被突然袭击骇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抓青黛的手背。 “翠红两手指尖间残留着血和皮肉,人从背后被人捂住口鼻时,会下意识地攻击对方捂住自己的手和手臂,而李亮的手臂和手背上并没有这样的伤口。”青黛放开黄妈妈,抬起被她抓伤的手背,又指了指李亮。 李亮十分配合地撸起袖子,两只手臂和手背上只有一道陈年的伤疤,并无新伤。 “因此,只要找到府中手臂或手背上有抓伤的人,便是迷晕翠红的真凶。”青黛已经走到卫渊和苏氏跟前,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仿佛刚刚那个沉着冷静如县太爷般破案的人不是她,清声道:“还请侯爷找出真凶,还我们兄妹一个清白!” 苏氏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个能耐,又看了眼黄妈妈,“那便依你,黄妈妈……” 她还未说完,青黛猛地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双眸望进卫渊眼底,朝着他稍微提高了声音道:“还请侯爷派人去寻!” “你!”苏氏怒火中烧,正要斥她,边上的卫渊眸光沉沉地盯着她几乎将半边肩膀都染红的血色,抿唇应下了。 见到卫渊让卫勇去寻府中手臂和手背受伤的下人,青黛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这才觉得浑身发冷,肩膀上重新开裂的伤口钻心的疼,肩上的肌肤被鲜血濡湿的衣衫粘腻地沾着,脑袋也因为失血过多而泛起了一阵阵眩晕之意。 只是一旁的苏氏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她若是在这时倒下了,这盆泼在她和李亮身上的脏水就彻底洗不干净了。 她绷紧身子站着,狠狠咬了咬舌尖,痛觉一下子将她昏沉的脑袋刺激得清醒了些许。 卫渊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少女身上,她的面色更加白了,一张失了血色的秀气脸蛋几近透明,眼帘低垂。和方才顶着苏氏怒火求他去寻人时的强硬不同,他看出来她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他以为她下一刻就会坚持不住晕过去,但她却硬是挺着背脊等到了卫勇带了一个神情有些惶恐的婆子回来。 “侯爷,阖府的下人中,只有这个婆子手背上有今日的新伤。”卫勇一进屋便干脆利落地回禀。 被卫勇拉进青黛的房中,高妈妈也意识到了自己被带来的缘由,一听卫勇的话,满脸惊惶地将手背在身后。 只是屋中众人早就看到了她手背上还未愈合、泛着红色的几道深深的抓痕。 “你这老奴怎么回事!?手上的伤是从何而来的!”苏氏的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神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朝着高妈妈喝道。 而黄妈妈站在一旁,朝高妈妈不停地使眼色。 高妈妈一家老小都被抓在苏氏手中,此时她一咬牙,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已是哭天抢地地诉了起来:“都怪老奴一时糊涂啊!老奴平素里与那翠红不大对付,上回她多手弄折了夫人好不容易寻来的魏紫,偏赖到老奴头上,害得老奴平白挨了一顿罚,自此就将她嫉恨上了。今日里得了个机会,便鬼迷心窍地将翠红迷倒,再将李亮引来此处,又遣人去将夫人请来……全是老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老奴落得个什么下场都是咎由自取,只盼着望侯爷和夫人对老奴的一家老小开恩啊——” 这高妈妈是苏氏的陪房,管着府中后花园的花草,她的一番供词显然是临时编的,漏洞百出,事已至此,这出闹剧究竟是谁在自导自演在有心人眼中已经水落石出了。 青黛将目光从伏地抹泪的高妈妈身上滑到表情难辨的苏氏脸上,最后静静地望向卫渊。 书房这边的动静这么大,自然是引得下人们都来瞧热闹了,卫渊已经能看到在院子门口探头探脑的小丫鬟们了。 “侯爷,都怪妾身驭下不利,才养出了这样的恶仆,请侯爷责罚。”苏氏听了高妈妈的话一脸被心腹背叛的震怒,适时地开口了。 卫渊定定看了她半晌,看得苏氏有些心虚,他又扫了一眼院子外来来回回的人影,一只手握了握拳头,对着院子外扬声道:“高妈妈心思歹毒,使计陷害翠红李亮,当众杖刑百下,行刑后发卖出府。”他说完之后转身朝向苏氏,扭头之际瞄到了立在屋子角落里少女苍白的脸,他却有些不敢细看,只面色阴沉地盯着她低声道:“身为主母驭下不严,遇事糊涂,罪责乱定,你便在自己院中禁足一段日子,左右管家之事也有卫妈妈在。” 苏氏方才还在为他在下人面前给她做脸心中甜蜜,转瞬间便被他打了一棒,还是在自己的心腹和那青黛面前,一张丰腴的脸倏地刷白。他如鹰般的厉眸中情绪沉沉,仿佛洞察一切般,让她胆战心惊。 “是……妾身领罚。”纵有千般不情万般不愿,苏氏在卫渊面前还是乖巧地福了身子,细声说道。 这出闹剧眼见着就要落下帷幕,卫渊知道对苏氏这样的处置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只是苏氏是这侯府中的主母,他若是为了几个下人将苏氏定为这出龌龊戏码的主犯,不说苏氏今后在这侯府下人中无甚威严可言,明日这出家丑估计就能传遍京城,出了这么一个主母,侯府的名声必定扫地。 ps.收藏满400的加更~ -- 换来的恩典 低声警告了苏氏之后,卫渊鬼使神差地朝墙根处的少女看了一眼。 她也在望着他,面色十分平静,好似没有半分被委屈的不甘,只是用那双清澈黑亮的眸子直直地与他对视。她肩上那片通红太过刺目,他避开她的目光刚想跨出屋门让卫勇寻大夫过来,就听得身后响起“扑通”一声。 他转头,半边的上半身衣衫都被染红的少女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朝他扎扎实实地磕了一个头,声线低低:“侯爷当初许诺奴婢的约定,还作数吗?” 他的面色一下便沉了下来,他知道这样处理是委屈了她,但只凭她一个通房丫鬟,还能让苏氏认下这等不光彩的罪、让侯府颜面扫地吗? “作数,”他的薄唇中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凌厉的眉挑起,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确定要现在用吗?” “确定。”她猛地抬起头,黑亮的眸子如同晶莹剔透的玉石,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让他意想不到的请求,“奴婢求侯爷给奴婢一个恩典,求侯爷让出奴婢家人的卖身契,让奴婢一家人脱了奴籍。” 明明身子弱得连跪都跪不稳了,她却仰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抿起的唇角带出了些他从前未曾发现的、藏在谦卑中的倔强。 两人静静地对视了约有半盏茶的功夫,卫渊抿紧的薄唇张了张,声线有些干涩。 “好,我答应你。” “侯爷……”苏氏有些焦急地唤了一声,青黛在这当口求这恩典,不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是她陷害的李亮吗?而且把李家一家人给放了,今后她拿什么来拿捏青黛?只是苏氏在对上丈夫阴沉严厉得吓人的视线后,后面劝说的话硬生生地被卡在了喉咙里。 “青黛!青黛你没事吧!”李亮焦急的声音让卫渊倏地转头,看到的便是方才还跪得笔直的少女此时已经软软地倒在了冰凉的地面上,娇小的身子似是怕冷般蜷成了一团,那双仿佛会说话一般的灵动双眸也毫无生气地紧闭着。 手脚粗大的侍卫搂着少女焦心地为她肩膀上的伤口止血,他身上的粗布衣裳还带着补丁,经历了一番磨难更显得狼狈了,身穿锦袍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的卫渊内心深处却升起了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细小歆羡。 春日光线明媚,透过窗棂被分割成零散的光束,书房的院子外依旧花红柳绿,只是再也没有了翠红那清脆的大嗓门。 青黛抚了抚肩膀上那道再度结痂的伤口,端起桌上那已经凉了的茶水慢慢啄饮了一口。 发生了那样的事,就算翠红是被人陷害的,也无法呆在卫渊身边做通房丫鬟了,于是她被配给了侯府名下的田庄中的一个庄头,急匆匆地离开了府里。 而卫渊实现了他的承诺,把他们一家的卖身契都还给了他们,这下李家除了青黛之外便都是良民了,比起之前身家性命都系于主家一念之间的奴仆身份要好多了。一拿到家人的卖身契,青黛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这些年原主攒下的私房银子和这些日子她拿到的月例全都给了李亮,让他带着父母离开京城挑一个宜居的城市安顿下来。她知道一家人故土难离,只是她已经得罪了苏氏,虽然家人已经是良民身份,苏氏不能再对他们随意打杀,只是民不与官斗,他们一家与苏氏身份差距太大,让家人避开是最安全的法子。现在正是风口浪尖时,她刻意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求这个恩典,就是为了在短时间内让苏氏不能再下手害她的家人,毕竟她的家人一出事,首先被怀疑的就是苏氏。 美救英雄,虽然狗血但管用就完事了!能换得青黛的家人平安,她肩膀上受的这点苦也不算什么。 青黛手指微动,点开了系统面板,盯着第叁个小任务后面的“已完成”叁个绿色的宋体字出了神。 那日她因为伤口撕裂出血过多再次晕过去后醒来,便发现第叁个小任务已经完成了。紧跟着是第四个小任务:求得名分。 “任务简介:这个时代的女人安身立命的根本。奖励:剩余天数120,点数100,经验35。” 名分…… 后宅中女人的等级显然是这个等级分明的封建社会的缩影,毫无疑问,正妻肯定是后宅中最顶层的位置,除此之外便是很少有的平妻,再往下便是妾了。而这妾也是有叁六九等的,家中父兄是官身或富商的女子可以被纳为贵妾,小林氏便是这样的贵妾;而出身白身的良民女子则为良妾;似是青黛这般奴仆贱籍出身的通房丫鬟则是后宅中的最下层,是个连名分都没有随意就能被主家送人发卖或是赶出去配人的、专门为爷们泄欲而生的物件。 通房丫鬟想要名分就要被抬成妾,而一般情况来讲,只有生下了孩子,为这个封建家族开枝散叶,又在主家跟前得脸,有了主母的点头,通房丫鬟才能有被抬成妾的机会。 这对于青黛来说无疑是个难上加难之事,先不说她和苏氏目前已是结下了梁子,自她穿越过来后,压根就没和卫渊欢爱过,谈何孩子。成为卫渊心中特殊存在的任务虽然完成了,但自她以救命之恩从卫渊那讨来了家人的卖身契后,卫渊就没再踏入过她的屋内,她在书房伺候时,卫渊对她也淡淡的,两人好似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青黛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其实她内心深处何尝没有逃避卫渊的心思,毕竟想完成第四个小任务,少不得要解开两人之间的结,与他欢爱这一关是肯定逃不了的…… 青黛暂且把卫渊的任务丢到了一边,因为这回,系统下方的经验条满了之后便在她紧张的心情中升级了。升级之后的系统,变化大了不少。 最大的变化便是——除了卫渊,她可以选择去完成别的任务了。 系统的任务面板上,在“冷峻侯爷的娇宠妾”后,又冒出了一个新的大任务——禁欲丞相的诱惑花魁。 青黛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吐槽:这什么恶俗的名字! 后面紧跟着的是丞相的第一个小任务:惊鸿一面。 “任务简介:印象深刻的第一面,让他再也忘不了你。奖励:剩余天数60,点数50,经验25。” -- 右丞杨巍 “禁欲丞相”这四个字让青黛第一瞬想到的便是之前因为蝴蝶效应在侯府后宅掀起了一阵狂风骤雨的右丞杨巍。 多亏了苏氏和苏二夫人的动作,那段时日侯府下人中传得最欢的流言便是有关于杨巍的。据闻杨巍长相俊美貌比潘安,年纪轻轻便大权在握,家中只有一年迈老母,其余兄弟姐妹都无。杨巍光凭那张京中数一数二的俊脸都能成为多少待字闺中的少女的如意郎君,更别提他刚过而立便已权势滔天。 只是,从杨巍未及弱冠便高中探花踏入官场起,想与他议亲的人家不知凡几,随着他官位越升越高,这些人家的门第也逐渐往上涨,甚至连当今都曾有将公主下嫁给他之意。 但,无一例外,都被杨巍给拒绝了。 一个有权有势有钱的男人,多年来却洁身自好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身旁不说妻妾通房之流,连一只母蚊子都没有。再加上他对女子一向不假辞色从没正眼看过,京中便逐渐流传起了杨巍人如其名、确实不行的谣言。 杨巍渐渐成为了京中几乎所有春闺少女和窈窕少妇都直扼腕叹息的残念郎君。 当朝设左右两名丞相,左丞已年过花甲,再加上杨巍的传言,青黛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任务的对象就是这位鼎鼎有名的右丞杨巍。 这丞相的第一个小任务看起来挺简单的,只是,她一个侯府中的通房丫鬟,如何才能见到这位身居高位的丞相呢?且任务名字中的“花魁”是指让她以青楼女子的身份接近他吗? 青黛想得头都疼了也没想出个办法,反正完成了卫渊的第叁个小任务后,她如今的剩余天数还有八十叁天,还算是充裕。 她的手指轻轻在身前点了点,调出了系统商城,这回变化的不只任务,连商城里的东西都更新了。 自用了“美救英雄”后,青黛便对系统商城里的东西有了不一般的信任,发现商城里多出了新的商品,立马兴致勃勃地查看。 多出来的这个商品名叫“传讯蜂”,商品所配的图片上赫然就是一只小蜜蜂的模样,商品简介上是这样描述的: “传讯蜂方圆叁丈内的声音尽在你耳中,体型小巧,造型仿真,收集消息、窃听密谋必备!” 她并没有什么想要窃听密谋的雄心大志,只是身在侯府根本无法出门的她迫切的需要一个可以和外界消息连通的工具,传讯蜂这个商品让她十分心动。兑换点数也只要15点,如今她已经积累了125点的点数,青黛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点下了兑换键。 在她的手指抬起来的瞬间,她的掌心里瞬间多出了一只逼真的蜜蜂和一对耳坠。手心中突然出现的蜜蜂先是把她骇了一跳,接着她反应过来这便是她兑换来的传讯蜂。她将那只蜜蜂凑近眼前细细研究了一番,从肉眼上压根看不出和真正的蜜蜂的差别,不愧是系统出品。 只是她对着这只蜜蜂琢磨了半晌,也没找到启动它的方法,正皱眉沉思时突然瞄到了还捏在手心的蜜蜂形状的银质耳坠,福至心灵般将耳坠戴到了她的耳朵上。 在将耳坠戴上去的那刻,她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如机械合成般的电子音:“请选择路线或停留地点。” 这简直是青黛在现代都没见识过的高科技,她微微启了启唇,小声道:“永昌候府内花园。” “收到。自动为您规划最佳路线与停留地点,从书房左耳房出发,沿西侧抄手游廊经过永和院与沐霞榭,停留于内花园东北角距离内花园假山一丈远的牡丹花上。” 脑海中的话音落下,她手中的蜜蜂立马就飞了起来,以不快不慢的速度飞出了她的房间。 与此同时,她的耳边也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声音,丫鬟婆子的闲谈、路过苏氏的院子时传来的瓷器破碎声、小林氏温声吩咐下人的话语…… “抵达目的地。”机械的电子音传来后,便只剩下几个打理内花园的婆子东家长李家短的八卦声。 青黛控制不住地张大了嘴,这实在太神奇了,她忍不住冒出了一个疑惑,这个系统,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个问题她暂时得不到答案,便把它放在了一旁,开始将传讯蜂放到侯府外的街道和各色茶楼酒楼中探听消息。 虽然已经穿过来了一个月有余,但她被禁锢在这一方小小的侯府中,外面究竟是个怎样的世界完全不清楚,传讯蜂如今就是连接她与外面世界的唯一渠道。 正好这些日子卫渊不主动来招惹她,剩余天数也比之前要充裕,压力小了些的青黛如同得到了一个新奇玩具的孩子,一连七八日都把传讯蜂放出府外,再将得来的信息一一筛选,终于逐渐拼凑出她所在的这个朝代的信息。 这个朝代名为大周朝,却不是她所学的历史中的任何一个朝代,不过文明程度、政府管制都与明朝类似。大周朝至今已历经叁百余年,自开国太祖揭竿起义反抗前朝暴君以来,大周朝已经传承了十来任帝王,其中守成的君主居多,励精图治的也有,譬如当今便是。当今在而立之年继承大统,这十几年来积极发展生产民生、强健国防军队,大周朝国富民强,百姓们都过着还算是平和幸福的生活。 总的来说,这是个相对和平富强的朝代。 当然,除了这些基本的信息外,青黛格外关注的自然是第二个任务对象杨巍的消息了。 这位丞相的事迹可是足以让京中百姓们津津乐道地聊上个几天几夜的。 要说对于大龄未婚处男杨巍的终身大事最着急的人,莫过于将杨巍一手拉扯大的寡母杨老夫人。 杨巍已过而立,身旁却连个知冷知热的女子都没有,作为与丞相儿子相依为命的杨老夫人眼看着与她同岁的老太太都抱上曾孙子了,而杨巍依旧孑然一身。这几年为了唯一的儿子的婚事,老太太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没少出招子。 刚开始杨巍高中探花后拒了好几家的提亲,杨老夫人还觉得是儿子要挣得了功名再讨个高门媳,老太太对那些来提亲的还挺冷淡,结果后来儿子的官位越升越高,来提亲的人家也水涨船高,就在杨巍把一品大员的嫡女都给拒了之后,老太太霍然察觉不妥。 可任老太太磨破了嘴皮子,又是劝又是骂,连一哭二闹叁上吊都使上了,把老杨家的列祖列宗都扯出来哭了个遍,也没能让杨巍松了口。 据传杨老夫人都快被倔驴一般的儿子给逼疯了,放了话给他,只要他看上的女子,不论身世,只要他想,就能进杨府。 杨家虽在杨巍的父亲去世后没落了,但也是传承百年的书香门第,杨巍本身又是手握重权的丞相,杨老夫人这话的吸引力不可谓不大,瞬间让京城中本因为门第之差而望洋兴叹的家族们蠢蠢欲动起来,那段时日杨巍走在路上都能碰上个在他面前平地摔的少女。杨老夫人也举行了不少场邀请妙龄少女百花争艳、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赏菊作诗宴,只这些个没一个成功的,倒是生生让杨老夫人愁得脸上添了不少皱纹。 这样看来,这杨巍真的是个很难搞的人物啊,就算她有传讯蜂可以知道他的行踪,但如何接近他确实是一件难事。 青黛对着整理出来的信息,长长叹了一声。 -- 刁难 “这茶太浓,重新沏一壶来。”苏氏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叩在楠木桌上,眼风瞥了一眼立在身侧的少女,表情冷淡。 已经养好伤重新当差的青黛立马上前,重新给苏氏换了一壶茶。 只苏氏依旧不满意,看着她眉不是眉,眼不是眼,短短一个早晨请安的功夫,硬是将青黛折腾了近一个时辰。一会让她端茶倒水地伺候,一会让她站在跟前立规矩,一会又说自己想弄些新鲜的花来装饰装饰屋子,让她去后花园采些丁香花来。 青黛的伤口刚养好,身子还虚着,被苏氏这样上上下下地使唤,背上的虚汗早已浸湿了里衣,连双腿都微微抖起来。 只是她一言不发地都忍了下来,不论苏氏提出多么为难的要求,全都一一完成。 苏氏的发难在她的意料之中,正好这几日卫渊领了皇命去京城旁边的燕山剿匪不在府中,而她养伤的这些时日卫渊一日都没来过她的房内。 失了男主人的宠爱,又狠狠得罪了女主人,她这些时日的生活可想而知。 “青黛姑娘,老夫人唤你过去。” 苏氏好不容易尽兴了把她放了出来,刚出了院门,青黛就碰上了一个圆脸带笑的老嬷嬷,她认出了是卫老夫人身边的林嬷嬷。 青黛不敢怠慢,同林嬷嬷见了礼,随着林嬷嬷一道向卫老夫人的院中行去。 青黛本就是从老夫人院中出来的,更是林嬷嬷一手调教出来的,她侧眸看了看少女莹润秀美的侧脸,联想到方才在卫老夫人院中听到的只言片语,心下不忍,终是低声开口道:“青黛姑娘,待会不拘发生何事,忍一忍便是了。” 青黛心中咯噔一响,卫老夫人找她果然没什么好事,她敛衽真诚地谢过林嬷嬷的好意,心中沉重。 卫老夫人是主子,她便是不想忍,也得忍啊。 青黛只能希望这条通往万福院的路长些再长些,最好永远都别走到尽头。 万福院耸立在耀眼的日光下,廊檐上的瓦片噌亮,更映衬得万福院黑洞洞的门似是一头张开了血盆大口的猛兽。 青黛稳了稳心神,跟在林嬷嬷身后,踏着极轻的步子,走进了万福院。 林嬷嬷带着她绕过正厅,走到了隔出来的东厢房门外,青黛已经听到了内里小林氏婉转如黄鹂鸟的逗趣声,还有卫老夫人爽朗的笑声。 “老夫人,青黛来了。”林嬷嬷站定在门口,隔着门帘轻声通禀。 室内安静了一瞬,良久青黛才听到卫老夫人极淡的声音:“进来罢。” 她抓了抓自己的袖子,稳步走了进去,规规矩矩地朝着屋内的两人福下去,“青黛见过老夫人,林姨娘。” 卫老夫人正倚在房中的美人榻上,身后站着为她揉捏着肩膀的小林氏。小林氏花瓣般粉嫩的唇角噙着淡淡的弧度,望着面前的少女纤细白皙如天鹅般的脖颈,黑漆漆的眸子中却无一丝笑意。 “唔。”让青黛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约莫半刻钟,卫老夫人才开口让她起来,看着小腿微微有些颤抖的少女,她轻咳了一声,“你这丫头,虽则我已将你给了侯爷,只你到底是从我这边出去的,怎地去了侯爷那便不见你回来看看我。” 一番话说得青黛额上多了些细汗,垂着眸子,既不谄媚也不疏离地道:“奴婢恐扰了老夫人清静,不敢时时来打搅老夫人。” “瞧你这话说的,我这太清净了,就喜欢那年轻鲜嫩的小姑娘。”卫老夫人话锋突然一转,“便是侯爷也喜欢你这样的。”话音落下,她的神情已然变成了厌恶。 对上卫老夫人如看待一个必死之物的眼神,青黛身上的汗毛根根立了起来,冷战一波接着一波。 “老夫人是嫌弃我们这群老货不够好看了。”立在卫老夫人另一边的林嬷嬷适时地插上了话,凝滞的气氛稍许缓和,卫老夫人的表情也柔和了些许。 “青黛,姑姑这是想你了,还不快给姑姑敬杯茶。”小林氏突然娇笑着出声,拿着帕子轻掩着樱桃小口,一双眸子弯成了月牙。 她不知道她们打着什么心思,左右不会有好心思,青黛沉默着倒了杯热茶,看着碧绿的茶汤上起伏的茶梗,端起茶杯奉给了卫老夫人。 “哗啦——” 滚烫的茶水浇在少女嫩白如玉的手背上,瞬间就将瓷白无暇的肌肤烫出了一片通红的印子。 “怎么伺候人的?!怎地连杯茶都端不好!” 杯口镶嵌着金丝描着莲花的茶碗砸在厚重的丝绒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似是在人的心上狠狠一敲,也似是她心中高悬的那只靴子终归落下来了的声音。 “老夫人恕罪……奴婢手抖了一下,没有拿稳茶杯。”青黛跪在地上,以惶恐害怕微带颤抖的声音告罪,手背一片火辣辣地疼痛。 青黛的声音落地,室内便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静得她能听到胸腔中那不安稳的心跳声。她的眼角余光中有两双精美华贵的绣花鞋,一双是浅棕色福纹,另一双则是浅粉色,鞋头还坠着几粒小指大小的珍珠。 那双粉色的绣花鞋轻轻往地上碾了一碾,同一刻,卫老夫人稍显阴森的声音打破了一室沉寂,“既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若是侯爷被你烫着了怎么办?”她瞥着地上跪着的少女,眼神如同看着一只蝼蚁,一字一顿地道:“我们侯府也不需要这样蠢笨的奴才。” 仿佛一道惊雷从她的天灵盖直直将她劈成两半,青黛猛地抬头,却是正好对上了女人柔媚多情的双目。 那双眸子如同温柔的黑珍珠,但被她盯着的青黛却再次产生了被剧毒的眼镜蛇缠上的寒凉之感,她捕捉到小林氏唇角的笑意一闪而逝,接着她柔柔地开了口:“姑姑,这样不太妥罢。青黛姑娘深得侯爷喜爱,又是侯爷的救命恩人,若是让侯爷知道,姑姑您……” 压在自己头上的两座大山相继离世后,卫老夫人最恨的便是有人在这府中挑衅她的权威,让她起了将青黛赶出府这一念头的,还是小林氏的一番话。 翠红和李亮那件事她虽没有亲眼见到,但这府中她的眼线也不少,足以让她拼凑出一幅小妖精勾得男主人当众下了女主人脸面的场景。 虽然卫老夫人与苏氏明争暗斗多年,十分不待见苏氏,只小林氏的话点醒了她。 这丫头在儿子心目中分量不小,又占了个救命恩人的名头,将来若是挟恩夹情把持住了她儿子……想到可能会因为这个卑贱的丫头而与自己作对的儿子,卫老夫人便一刻都坐不住,恨不得立马让她消失在卫渊面前。 “我是侯爷的母亲!是这个侯府的主子,还没法处理一个蠢笨的下人了吗!”卫老夫人一巴掌狠狠拍在茶几上,手指朝下面的青黛一指,“给我把她赶出府!” -- 阴计 卫老夫人的话音刚落下,门外便走进来了两个膀大腰圆身形粗壮的婆子,满脸横肉凶神恶煞地摁住了少女纤细的胳膊,将一团粗硬的布巾毫不怜香惜玉地塞进她的樱桃小口中,硬是将她拉了起来。 青黛被拉得踉跄了几步,她再次抬头看向卫老夫人和小林氏,脑中念头急转。只是任她想破了头也找不到此时可以解围的方法,系统商城里解锁的商品没一个用得上的,苏氏那条路是万万行不通的,唯一有希望救她的卫渊又不在府中…… 在她思考的档口,两个婆子已经将她拖到了二门处,再往外便是前院了。青黛目光一扫,瞄见了夹在几个侍卫中的卫勇,她眸子一亮,死死盯着他不放,直到她被婆子拖到了前院门口,卫勇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为止。 她如今这样孤立无援的境地,今日被拉出府已是必然的结局了,府中多是卫老夫人、苏氏和小林氏的人,她只能出了府再见机行事。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这样被赶出府凶多吉少,卫勇作为卫渊的近身侍卫铁定有和他联系的方法,若是卫勇能尽快把消息传到卫渊那,她便多了一份希望。现在她在侯府的任务还没完成,若真被这样赶出府,她以后想接近卫渊就难了。 小林氏扶着卫老夫人的胳膊站在廊下,娇弱的瓜子脸上满是不忍,一副心软怜悯又不好开口的模样,只那双眸子中却闪着狠毒阴冷的光。 自那一夜之后,一想起这个丫鬟总让她寝食难安。不只是因为她被这个丫鬟下了脸面,更是一种来自于女人的危机感,甚至比苏氏带给她的危机感还重,让她生出了一定要将她从侯爷身边除掉的心思。 后来这丫鬟竟成了侯爷的救命恩人,苏氏给这丫鬟下套,她便使了个计让卫渊知道,好让她和苏氏解下死仇。万没想到这丫头狡诈,竟让苏氏不好明目张胆地对付她。 小林氏忍不下去,决定自己上阵。待到终于耐心盼来了一个侯爷出府几日的时机,她让几个下人将那天在青黛屋子中发生的事换了个说法说给老夫人听,再不轻不重地感叹几句侯爷对一个下人都如此重情重义,轻轻松松地便让老夫人生起了将她赶出府的心思。只是她也没料到老夫人行动如此迅速,不过她的安排也早就布下了…… 在那两个粗壮的婆子将娇小的少女架出大门后,侯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下人们噤若寒蝉,个个都绷紧了皮小心办差,生怕自己成为了下一个牺牲品。 卫老夫人已经回了屋里,而小林氏则立在了廊下,直到下人们都井然有序地开始当差后,才微微勾了勾唇角,旋身走进了屋。 如今这时代被大户人家赶出来的下人无一不是犯了大错招惹了主家的厌的,这样的烫手山芋,定是没有别的人家愿意接的,而偏偏被赶出来的下人还是奴籍,根本不具备财产拥有权,今后的日子可见一斑。 青黛本打算即使被赶出了府,她把脸涂得脏一点再找个破庙苟一苟,总能等到卫渊回来。 只是当她发现那两个婆子将她压到一处幽僻的暗巷,扔给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身脂粉气浓重的妇人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太天真了。 “这小姑娘,皮肤不错,又嫩又滑,”妇人用两根手指捏着青黛的下巴,似是挑拣货物般眼神在她身上上下逡巡,接着话锋一转,“不过脸上也就这双眸子水灵,能算得上个清秀佳人,且这姑娘已不是处子了罢,那这价位便要低不少。” “范娘子,这丫头也是在爷们书房里伺候过的,读过书,会认字,说不得就有贵人喜欢这样的呢。”压着青黛的其中一个婆子讪笑了一声,搓着手数着青黛的优点,就盼着卖个好价钱,那人说了,买这丫头得来的银钱都是她们的。 青黛听到这里已是忍不下去了,瞪着那婆子大声道:“我好歹伺候过侯爷一遭,老夫人也只发话要赶我出府,你二人竟要将我买到那腌臜地!将侯爷、侯府的名声置于何地!” 青黛一路不哭不闹的,方才又为了给迎春楼的老鸨看清她的脸,两个婆子在进了暗巷后就将堵在她嘴里的布巾抽走了。 此时见她还有胆气中气十足地大吼,那两婆子眼神闪烁地慌忙将她的嘴重新堵上,对着那冷眼瞅着她们的范娘子赔笑,“这丫头被主子娇养了好些年,举止作态便是一些小门小户的千金都不及,就是性子傲了点,范娘子回头再调教调教便好了。”又凶恶地斜了青黛一眼,语气歹毒,“你这小蹄子已经被老夫人赶出来了!还与侯府有何关系?侯府还会管你是死是活?” 范娘子不语,绕着青黛,在她身上摸摸捏捏了好几把,吊足了那两个婆子的胃口,才在她们眼巴巴的目光下伸出了五个手指,“五十两,不能再多了。” “这……范娘子这太低了,最起码要这个数……” 青黛死死咬着口中的布巾,看着那两个婆子与范娘子讨价还价,最终以七十两成交,她尝到了自己口中的血腥味。 那两个侯府的婆子把青黛的卖身契给了范嫂子,又拿了范嫂子给的银子,满脸带笑千恩万谢地走了。 范嫂子瞥了一眼已经恢复了平静面容的少女,目光中露出几抹赞许之色,拍了拍手,从巷口钻出来两个彪形大汉,护着两人上了一辆普通的青色马车。 坐在马车并不算十分柔软的垫子上,闻着车内淡淡的熏香,青黛让自己镇静下来。剧烈的反抗只会让范嫂子对她的看管更严,表现得乖巧些说不定还能抓到一丝机会。 只是马车两边是两个大汉寸步不离地看守,车内范嫂子的眼珠一刻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她便是要小解,范嫂子也要守在一旁。 当然要将她看紧了,她可是七十两银子换来的呢,青黛自嘲地想。 第一次体验古时的马车,青黛只觉得颠得慌,还没来得及有其他感受,马车便停了下来。 跟在范嫂子身后下了车,青黛便抬眼打量了一番四周,发现这里像是一处后院的空地,周围便是一圈叁层高的阁楼,现下还是正午时分,但每层房间的房门都紧紧闭着。 -- 意外来客 范嫂子带着青黛上了二层,将她推进了其中一个房间里。 青黛踉跄着走进去,还没来得及打量屋中陈设,便被范嫂子一把抽出了口中的巾子。 “既是已经来到了我的地盘,我劝你还是听话些,不然受罪的,可是你自己。”范嫂子将手中的巾子扔在一旁,本是亲和的一张鹅蛋脸上添了几分阴狠,轻轻伸出手指,捏住了她小巧白皙的下巴。 下巴上的触感冰凉滑腻,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青黛垂下了眼,不让她看见自己眸中的情绪,似是挣扎了一番,才低声哀哀道:“嫂子也知道的,奴婢已被侯府赶了出来,如今天大地大都没有奴婢容身之处,奴婢还能怎么办呢?”说到动情处,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滑下,顺着清秀的脸庞落下,滴在房间内柔软的毯子上。 范嫂子来回审视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似是在评判她话中的可信度,过了约莫半柱香功夫,范嫂子才敲了敲房内的小几,刚想开口,门外传来了小丫鬟的低声通传。 “范嫂子,有贵客来寻。” 范嫂子动作一顿,扫了垂眸不语似是还沉浸在悲伤中的青黛,冷声道:“老老实实呆在这。”说完后,她便转身出了房门,吩咐门口的小丫鬟看牢里面的人。 在范嫂子出了房间后,青黛立马摁上了耳垂上的传讯蜂,低声道:“跟着范嫂子。” 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她听到了传讯蜂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便是范嫂子带笑的声音。 “这便是杨府的谨言小爷罢?这人才相貌,端的是俊俏风流……” 范嫂子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男声给打断了。 “不必多说。” 青黛蹙了蹙眉,杨府,谨言小爷?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是范嫂子小心翼翼的声音,“那,小爷来此所为何事?” “……今晚我家大人会来此地,你去寻个女子,务必要让大人在今夜……” 后面的话那男声没说完,取而代之的是范嫂子恍然的声音,“哦,是丞相大人。我明白了,谨言大人放心,定会将此事办妥!” “嗯,”男声闷闷地应了一声,突然道:“将你楼里的女子叫来,我要亲自挑选。” “好好好,我这就将她们唤来。” 接着便是一阵凌乱的步伐,青黛跪坐在房间中,有些怔忪,杨府,丞相,难道这么巧吗? 没等她细想,房间的门被推开,范嫂子扫了一眼里面的少女,纠结了一番,终是道:“给她打扮一下,待会将她也带上。”据闻杨丞相十分难搞,多几种类型的女子说不定会多些希望,这般难得的与贵人搭上线的机会,她不会放过一线可能。 范嫂子话音落下,便有两个小丫鬟从门口走了进来,将青黛摁在梳妆台前给她打扮了一番,又给她换了身轻薄的青烟纱春衫,才带着她走出了房间。 上了楼梯,又绕过了几个回廊,到达了一间房间的门口,门外已经站了几个打扮精致、风格各异的女子。 在门外等了没一会,范嫂子便来了,先打量了几个女子一圈,接着敲了敲房门,在得到里面的回应后,满脸堆笑带着门外的女子们进去了。 青黛走在最后,头微微垂着,专注地望着裙摆上的花鸟刺绣。 这个房间比起她刚刚呆的房间要大得多,摆设家具明显也精致昂贵得多,一行人在房间中央站好,正面对着的便是一张桌案和一把椅子。 她微微抬了抬眼,视线触及端坐在一张桌案前的年轻男子,马上便收了回来,眼观鼻鼻观心。 谨言抬眼从左到右打量这一排的女子,与他对上视线的女子或是大胆送秋波,或是调皮地掩口娇笑,不然便是羞答答地垂下眼。唯有站在最后的少女,一动不动地垂眸盯着地面,干净清秀的瓜子脸尖尖,微微下垂的眼尾自有几分楚楚动人之姿。 “就她罢。” 当年轻男子伸手指向自己的时候,青黛还有些不可置信,竟是让她赌对了,想来这位出身杨府的小爷不会喜欢风尘气浓的女子。 范嫂子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好,小爷放心,这事定会给您办妥了。” 接下来,青黛便被几个小丫鬟给领走了,又给她换了一间更大的屋子,抬了一大桶热水来让她沐浴更衣。 在她被挑上了之后,范嫂子对她的防范更深了,连洗澡都要让人寸步不离地守着。不过目前青黛暂时没了逃走的念头,对于她来说,这可是能见到杨巍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已被侯府赶了出来,卫渊的任务还不知有没有着落,只能从杨巍这边下手了。 两个小丫鬟为她除下了身上的衣衫,又将她扶进浴桶中,一人拿着湿热的巾子在她脸上轻柔地擦拭,一人则为她散开头发。 两辈子第一次被别人服侍的青黛十分不习惯,待到梳洗干净,便有一名丫鬟捧着一套淡绿色的衣裙,准备给她换上。 青黛看了一眼,上身是对襟设计,只不过领口很低,估计她稍一弯腰便能让人看清里面的风景,更别提裙子是薄纱质地的,穿在身上若隐若现,还不如不穿。 她蹙了蹙眉,直觉认为那位不近女色的杨丞相不会喜欢这样的扮相,轻声道:“换一套来。” 捧着衣裙名唤铃兰的丫鬟怯怯地抬眸瞄了她一眼,又一言不发地转身,在这房间的箱笼中翻出了几套衣服供她选择。 青楼里的衣裳自然没有什么特别保守的,青黛勉强挑了一套杏白色菊花刺绣镶边裙,配乳白色绣花鸟抹胸和烟绿色纱衣,穿上去胸口便露出了一大片白皙细嫩的肌肤,但总算不是透明的了。 见青黛乖乖穿戴好,两个丫鬟都微微松了口气,将她带到梳妆台前。 青黛在高脚凳上坐下,甫一抬头,便愣了愣。 -- 开天辟地第一面 镜中的女子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精致小巧,似蹙非蹙笼烟眉,最为出彩的是那双宜喜宜嗔的含情目,眼尾微微下垂,抬起眸子看人的时候,再是心硬如铁的人都拒绝不了她的要求。 这是她吗? 青黛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上回照镜子还是对着她在侯府的房间中那面不甚清晰的铜镜,五官与脸型虽然与现在相差不远,但现在的五官要更精致些,肌肤也更白皙细嫩了些。 要说这中间的变化,便是她完成了一个任务,获得了不少经验值,系统还升级了,难道这会带来外貌上的变化? “姑娘,婢子为您上妆了。” 名唤铃丹的丫鬟的声音唤回了青黛的神志,她立马放下手,如今不是深究这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与那杨丞相的第一次见面,务必要留下一个好印象。 铃丹先在她脸上涂了一层散发着淡淡桂花香味的香膏,发现她的肤色透亮白皙又细腻,便只薄薄地敷了一层粉,给她上了一层淡妆。 等铃丹在她脸上捣鼓完,青黛看着镜中柔婉清丽,我见犹怜的少女,不由暗自赞叹了一下铃丹的手艺。 这时铃兰也为她挽好了一个松松的倾髻,又插上了一只做工惟妙惟肖的银簪,簪尾垂下几缕流苏,与她耳垂上的银链耳坠相映成辉,平添几分妩媚。 折腾了这一圈,天色早已黑了彻底,而楼里则是喧闹起来,歌舞丝竹之类的靡靡之音不断,间或还夹杂着女子的娇吟和男客的大笑声。 青黛紧张地捏紧了衣袖坐在凳子上,只觉得度日如年,两个丫鬟就在房内盯着她,她什么都干不了只能默默等待。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门外有些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下午时她见过的谨言的声音。 “大人,您喝多了,在这歇会吧。” 接着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声线冷冽如坚冰,语调十分坚定:“不……回府!” 谨言似乎完全忽视了他的话,门上响起了“笃笃笃”的叩门声,早已守在门边的两个丫鬟赶忙把门打开,青黛抬起头,一眼便对上了被扶着进门的男人。 男人一袭绯红色官袍,身姿挺拔修长,有着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剑眉俢目,挺鼻薄唇,每一处都恰到好处,仿佛上天精心雕刻出来的一般。只是他俊眉深皱,眉眼间的冰冷之色拒人千里之外,一张俊朗的面容如染上了霜雪般肃冷,雪白的衣领高高束过喉结,更衬得这张脸多了几分禁欲之感。 此时他漆黑的眸子中似有些迷蒙,唇紧紧抿着,看到她后,眉心蹙成了一个“川”字,立即就要往外走,青黛甚至在他的眉目间捕捉到了一丝厌烦。 谨言是带着杨老夫人下了死令的任务出来的,又哪能让他轻易离去,将他带进屋后,迅速便带着屋内的两个丫鬟退了出来,“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只隔着门板留下了一句话。 “大人,您今晚就待在里面别出来了。” 杨巍气得酒醒了大半,猛地回身拉着门把手,拉了两下发现被人从外面反锁了,怒得厉声道:“谨言!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干这样的勾当,把门打开!”今日几个好友以稀世孤本为由,把他引来了这自己平日里避之不及的腌臜地,到了这时,他已是明白自己中了计。 门被他锤得重重响了一声,连带着用后背抵着门的谨言都被震了一震,他咽了口吐沫,苦着脸求道:“大人,小的也是情非得已啊……大人可怜可怜小的罢!” 杨巍转瞬间就猜到了这是谁出的好主意,更怒了,疾声道:“你究竟是我的小厮,还是我母亲的小厮?!” 谨言不敢回答这个问题,只把眼睛一闭,狠下心道:“您今晚若是想出来,那便踏着小的的尸体走罢!” 这点破事便要生要死的,杨巍眉间蹙得死紧,抿着薄唇猛地转身,却迎面撞上了一双捧着茗茶的纤纤素手。 “大人息怒。”清秀可人的少女低眉垂眼,身姿楚楚,动作语气温柔乖巧。 杨巍眉峰动都没动,冷冰冰地道:“放茶几上。” 少女娉娉婷婷地转身,俯下身将茶杯轻轻放在紫檀木雕荷花的茶几上,收身的衣裙将她不盈一握的腰掐得更细,弯下身子的动作将那浑圆挺翘的臀勾勒到极致。 这诱人的景致若换成个其他来这青楼寻乐子的男人,定会想扑在少女身后搓揉那两瓣柔韧的臀肉,而杨巍却对此情此景视而不见,径自走到茶几旁撩袍坐下,板着脸饮了一口茶。 金铜香鸭炉中袅袅散出的甜香带有些催情的作用,混杂着杨巍身上醇厚的酒味,让青黛都有点难受。端坐喝茶的杨巍仿佛丝毫不受影响,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坐在丝竹声声的烟花之地,反倒比寺庙中敲钟念佛的僧人还要肃穆。 青黛站在他侧后方,看着他也不用她来添茶,自个拿着茶壶,一杯接一杯地自斟自饮,完全忽视了她的存在。 这样下去可不行,她咬了咬唇,给自己打气。接着缓步上前,轻轻将一双素白柔软的玉手搭在了他宽阔的肩膀上,柔声道:“大人,奴帮您揉捏……” 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肩上,便被一股大力猛地打飞,发出一声响亮清脆的脆响。 杨巍豁地站起来,俊美严肃的脸板得死紧,宛如刚死了爹,看她的眼神犹如在看不知廉耻乱伦勾搭的淫娃荡妇,说出口的话绝情冷漠无比,不带一丝怜香惜玉,“在这导欲宣淫之地为一个陌生男子捏肩捶背,你怎能做出如此放荡荒淫之事,说出如此淫言秽语!” 青黛被他骂得一愣,又有些好笑,第一反应是真不愧是传说中的杨巍。只是听到他越来越过分的话,她却笑不出来了。 杨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严肃中又带着几丝冷厉,“穿着如此放浪形骸的衣衫,行着如此寡廉鲜耻之事,我都替你愧对父母亲人!”他抬起手臂一指房间中的墙角,语调如同教训学生的夫子严苛挑剔,“面壁站着,好好反思,今夜不准再转过来!” 青黛气得鼓鼓的胸膛上下起伏,被他指着鼻子骂的那股委屈合着被卖到青楼的惶恐却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化成一连串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滚落。她又不是自己想这样的,他以为她愿意这样做吗?!如果不是因为要做任务,他这不解风情又嘴毒的男人,她一个小拇指都瞧不上! 杨巍看着面前少女蓬勃的怒气,有一丝疑惑,往常他这些话一出口,对面的女子早就跑得没影了,哪还会像这样气冲冲地瞪他? 他蹙了蹙眉,提高了音量厉声道:“还不去?!” 青黛深呼吸了几下,死死咬着牙压下抄起茶几上的茶壶往他脑袋上砸一个窟窿的冲动,僵硬着身子一步步走到了墙角面壁站好。 -- 面壁呻吟 “大人?怎么了?” 估计是杨巍的声音大了些,门外传来了谨言小心翼翼的问话声。 “无事!”杨巍的眉皱得可以夹死苍蝇,语气中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刚刚他骂人的声音可不小,站在门外的谨言听得一清二楚,他瞥了一眼已经站在他身边,杨老夫人手下的陈大管事。想起杨老夫人半是威胁半是命令的话,谨言咬了咬牙,大声道:“大人,您今夜是定要破了这处的!” “你在胡沁些什么!” 果不其然,他的话音才落下,门内便传来了杨巍压抑着无数怒火,低沉而咬牙切齿的声音。 “大人,你若是不喜欢里面的那个,也可以换一个。但无论如何,今夜您是逃不过了的……”这威胁主子的话谨言说得哆哆嗦嗦地,但想想落在杨老夫人手中的他怀了身孕的媳妇,又壮起了胆子,“您若是不从,天亮了也出不了这间屋子。” “谨言!” 门内传来的声音语调低沉,内里蕴含的怒意与警告意味让谨言胆寒地抖了一下,只一旁陈管事的眼神让他瞬间哭丧了脸,哀哀地夸大其词道:“大人,您便从了罢,你若是从了也不会掉一块肉,但您若是不从……小的、小的便再也见不到小的媳妇了……” 门外小厮从不从的论调把杨巍气得半死,只是拿怀着身子的妇人去威胁的事,又是自己的母亲做出来的。杨巍只能克制住将房门踹开地冲动,转身回了茶几旁再度坐下。 他还没坐稳,一道甜软柔腻,如幼猫般细弱却勾人的呻吟声从房间角落响起。 “嗯——啊……” 杨巍被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栽下去,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满脸震惊地盯着那在墙角站得笔直的少女,“你在作甚?!” “奴在为杨大人分忧,既然杨大人不想从了,这样便可让门外的人认为您已经从了。”少女并没有转过身,只是半侧着脸,露出小半张光洁如玉的面庞回答他的问题。 “你怎能发出如此伤风败俗的声音……”杨巍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变成了那个古板严谨的老学究,疾言厉色地斥道。 杨巍的话音还没落,在门外聚精会神听壁脚的谨言已经鼓励道:“对的,大人,就是这样!” 杨巍的表情瞬间如同吞了只苍蝇般憋闷,而墙角的呻吟再度响了起来。 高高低低的甜腻女声柔美却又不显得矫揉造作,那声音仿佛带有些痛苦,又带着不可抵挡、让人欲罢不能的甜蜜娇柔,勾得人心痒难耐。 门外的谨言已经听得热血沸腾了,而门内直面这呻吟的杨巍面无表情,神情庄重得像是在聆听佛经,他没有再出声斥责她,算是默认了她的行为,只是低声吩咐道:“就这般对着墙,不要动。” 青黛朝着墙角翻了个白眼,接着声情并茂地吟哦。 杨巍就这般在这青楼的闺房中自怀中掏出一本《礼记》翻看,端坐了一整晚。而被他毫不怜香惜玉扔在墙角的青黛,则对着冷冰冰又不解风情的墙角断断续续地呻吟了一宿,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的嗓子已经干得发不出声了。 早几个时辰前,刚被卖到青楼的青黛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她在青楼的这一夜居然是对着冰冷的墙壁娇吟着过的。 第一缕晨光洒在这纸醉金迷的销金窟的时候,杨巍豁然起身,将手中早已冷掉的茶杯往桌上一扔,把手中的书本往怀里一揣,看也不看演了一宿独角戏的少女一眼,抬腿便踹了门出去。 青黛揉了揉酸疼的腿脚和腰,耳边是越来越远的说话声。 “大人,您可真厉害!整整一宿就没停过,小的佩服极了!有没有什么秘诀……” “闭嘴。” 这老古板对她这个帮他解围的人连半句谢都没有,青黛对着他的背影不禁又翻了个白眼,点开系统面板之后,这个白眼瞬间变成了心花怒放的喜意。 杨巍的第一个小任务竟然完成了! 估计是那老古董压根就没和一个女子待过一整夜罢,青黛边想边把刚刚那个白眼翻完,这才看了一眼得到任务奖励后的天数和点数。剩余天数还有134天,点数已经攒了160点了。 这让青黛很是振奋,连一夜未眠的疲倦都一扫而空,比起之前富足了许多的剩余天数让一直被死亡倒计时胁迫的压力稍微少了些。 完成任务的兴奋过后,青黛冷静下来,放出传讯蜂去探听这迎春楼各处的情况。杨巍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再到这来了,她要在今夜之前逃出这里。 传讯蜂从楼里绕了一圈回来,她也大概听明白了楼里守卫分布的情况,正坐在床边默默想着计划,就听得门外一阵喧哗。 青黛愣了愣,她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大人,我们这的姑娘都是正规途径来的,昨日来的姑娘就那一个,怕是没有您要找的那位……” 门外范嫂子的声音逐渐清晰,接着她的房门被一股大力狠狠踹开,门外的男人风尘仆仆,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满是阴沉,犀利的黑眸看到屋内少女的那刻瞬间一缩。剿匪的过程比他预想中顺利,所以他比原先计划的日子提前归京,却正好在半路上收到侯府中卫勇的传信。看清信中内容的那一刻,对她所有复杂的感情都被他抛下,满脑子只有救她的念头,他立即快马加鞭赶回京城,进了城门连府门都没入,径直来了迎春楼。 “侯爷……”那双水润的眸子在对上他的之后先是惊后是无法抑制的喜,接着她的眼圈便慢慢红了,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打湿了轻薄的衣襟。宛如梨花带雨,海棠花落,哭得连范嫂子这样的女子都心疼了。 “我侯府的下人,如何会在这楼中。”卫渊豁地转头,一字一顿地看着范嫂子问道。 范嫂子在他冷厉的目光下浑身发冷,暗自叫苦不迭,恨透了那两个把青黛卖给她的侯府婆子,一般能被卖到这种地方的下人,无一不是被主子厌弃到了极点,毫无翻身之地的。这行买卖她也做得多了,哪想到这次阴沟里翻了船,竟然真有主子为了个已经被卖的小丫鬟,亲自寻来的。 范嫂子眼珠一转,拍着大腿嚎道:“哎哟,当初那两个婆子压着这姑娘给我的时候,半句没提这是大人府上的,那起子黑心烂肺的,把我骗得好苦!” ps. 首-发:po18.org (ωoо1⒏ υip) -- 再回侯府 卫渊默默看着范嫂子表演完,才道:“既然如此,我将她再赎回来,你去将卖身契拿来。”他自然不信范嫂子一点都不知情,不过这等叁教九流鱼龙混杂之地,最是容易传出些是非流言,完全撕破脸不是明智的选择。他斜了一眼连声应是的范嫂子,语带威胁,“不要让我听到关于这事的一星半点。” 使唤小丫头去拿青黛卖身契的范嫂子连连点头,正为自己逃出生天而庆幸,对方的下一句再次让她如坠冰窖。 “有没有欺辱她?” 男人的声音很轻,但表情却恐怖得吓人,一双鹰眸血丝满布,身上那在千军万马中厮杀过的气势将范嫂子压得出了一身冷汗。 “这……” “侯爷……”一声悲痛欲绝的女声将范嫂子的话打断,两人都望向一直沉默着的少女,只见她哀哀戚戚地望着男人,仿佛满心满眼就只能装下面前这一个人,“奴婢知道,奴婢入了这地方,便是浑身是嘴也不再清白了……”她哽咽了一声,眼神望着高大挺拔的男人,眼底装着满满的情意与不舍,她娇柔如百合的面上忽地闪过一丝决然,卫渊心中一慌,就听得她道:“奴婢便以一条贱命,来保全侯爷和侯府的名声!” 她话音落下,闭紧了眸子,猛地朝床头粗壮的柱子撞去。 卫渊倏地跨前一步,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只是她去势太猛,额头还是磕到了柱子上,光洁饱满的额头上磕出了一道口子。卫渊看着臂弯中的少女因着渗出了血丝而更显白皙的面容,神色复杂,她这力道是真的心存死志不是做戏。 他低低叹息了一声,沉声道:“我和侯府的名声,还轮不到你一个小丫鬟来保。” “大人,我范嫂子对天发誓,这姑娘进了楼里后便贞烈刚强抵死不从,清清白白的。且她才来一日,都还未曾来得及调教,怎会让她去接客呢。”范嫂子终于插上了话,指天对地地发誓赌咒,心里恨死那将青黛卖给自己的两个婆子,也意识到自己估计是搅进内宅纷争里了。又庆幸昨夜知道杨巍在青黛屋子里的人只有少之又少的几个,自己只要把这几人的嘴敲严了,就不会被这阎王发现。若是让他知道了,看他那表情和对这丫鬟的在意,说不准真要把她这楼给拆了。 卫渊扫了她一眼,黑眸中浓影重重让人看不出情绪,半晌才冷淡地“唔”了一声算是知道了。等到青黛的卖身契被拿来了,他直接带着垂着头沉默不语的青黛回了侯府。 侯府中众人早已接到卫渊回府的消息,从一大早开始便聚在卫老夫人的万福院中候着,只是左等等又等等,直到用了午膳后,众人才望眼欲穿地等来了卫渊。 但他身旁带着的人却是让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 苏氏只是惊讶了一瞬便恢复了温婉体贴的笑容,迎上前去替他拂了拂衣裳上的灰尘,似是没看到他边上站着的少女一般,柔声道:“侯爷一路辛苦了,院子中备好了热水,就等着侯爷归来接风洗尘。”青黛一事她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她乐得卫老夫人动手而自己作壁上观,所以既没搅和进去,也没出手阻拦。 卫老夫人再看到青黛心情可就没苏氏那么平静了,老太太也不是那等能忍的人,当下便一指她惊怒道:“她怎地又回来了?!” 卫渊淡淡地扫了卫老夫人一眼,侧头低声对落在他身后半步的少女道:“你先回去。” 青黛面无表情地朝众人施了一礼,顶着各色人等的目光,挺直背脊走开了。 搀着卫老夫人的小林氏望着身着翠绿衣衫如嫩柳般的少女背影,几乎要将指甲掐进卫老夫人的肉里,她的唇角抖了几下,终是克制住了自己狰狞的表情。等回过神来时,她已回到了万福院的正厅,而屋子中只剩下了卫渊、卫老夫人和她叁人。 卫渊坐在太师椅上,一语不发,只眸光沉沉地盯着卫老夫人,直到卫老夫人有些心虚了,大声嚷嚷道:“你作甚这样看我!堂堂侯府老夫人,我难道连发卖一个下人的权力都没有了?!” “她犯了何错要被发卖?”卫渊无视卫老夫人激动的情绪,只是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卫老夫人支吾了一下,模棱两可地道:“她持宠生娇,不敬主子!” 卫渊看着卫老夫人躲闪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到少女再见到他时不可置信的惊喜,后来心如死水般的眼神和额头上那朵绽开的血莲,沉声喝道:“她好歹是我的救命恩人,就这样被卖到那腌臜地,岂不是让府里下人寒了心?!” “什么卖到……”卫老夫人愣了愣,脱口而出,说到一半猛然反应过来,忽地将小林氏搭在她手臂上的手攥紧了。小林氏的心一下接着一下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跳出她的胸腔,只能牢牢握着卫老夫人保养得宜的手,另一只手将自己的大腿掐出了印子。 卫老夫人蠕动了下唇,终是将反驳的话咽下,算是默认了这件事是她指使的。小林氏暗暗松了一口长长的气,只觉得背上满是冷汗,腿早已软了。 “……为娘也是怕她挟恩要挟,怕你被她钳制住了,你不知道,一朝出头的小人心有多贪。”卫老夫人抬起又多了几道皱纹的脸,满是一片对着儿子的慈母之爱,“娘也是为你好,你父亲走得早……娘辛辛苦苦盼着你长大,看你一步步走到今日,最是明白你的不易,就怕你行差踏错一步……”卫老夫人在内宅混了半辈子,在关键时刻还是有几分急智的,这番话出口,又提起了死去的老侯爷,卫渊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和中年丧偶的老母亲计较发卖一个下人的事了。 卫渊沉默了半晌,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了身,凝声道:“内宅之事现今暂由卫妈妈代管,府内人等发卖等大事需提前知会我一声。”抛下这句隐藏着“下不为例”意义的话,他才大步走出了万福院。 小林氏痴痴地望着他,眼中浓郁的黑几乎化成实质滴落在地。 -- 因祸得福 青黛对着屋中模糊的铜镜轻轻触了触额上的伤口,再浸湿了帕子将额头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才轻轻碰了碰耳垂上蜜蜂样的耳饰,就听得房门外几声叩响。 “青黛姐姐,我是紫梅。” 小丫鬟清脆的声音穿过门扉,青黛站起身给她开了门。 紫梅并没有像别的下人那般用各式各样的眼光看她,她对她的态度与之前一般无二,尽心地当一个带话的丫鬟。 “侯爷让我来传话,让青黛姐姐好好养伤。” 所以这件几乎可以要了一个花季少女性命的事,便以卫老夫人被卫渊隐秘地斥了一句终结。 她知道这便是封建社会森严的等级制度,但依然在心中嘲讽地笑了笑。 “多谢紫梅妹妹,劳紫梅妹妹告知侯爷一声,奴婢知晓了。”青黛柔柔地笑了笑,从并不鼓的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塞进紫梅手中。 紫梅倒也大方地收下了,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朝着青黛眨了眨眼,凑近她了些,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悄声道:“非是卫妈妈不想救姐姐,只妈妈也难做。” 青黛望着面前的紫梅有一瞬的惊讶,随即便恢复了微笑,点着头道:“青黛知妈妈向来心善。” 紫梅歪着脑袋打量她的神情,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便干脆利落地同她道别,转身离去了。 青黛目送她蹦蹦跳跳地走远后,才回了屋里。 卫妈妈一介下人越过侯府的两个正经女主子管着这内宅,自己便是泥菩萨过江,更别提伸手捞她。帮,她会记下这份情;不帮,她们无亲无故的,更是情理之中,她也不会心生怨恨。 接下来又是一段养伤的日子,青黛发现她在这候府中干得最多的事便是这养伤,只她没想到,不久后她又有了更大的伤要养,看来她与这侯府是真真的八字不合。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如今的青黛花了十来日养好了额头上的伤。幸好这身子不是容易留疤的体质,伤口的疤痕已变成了淡粉色,想来再养几日便能完全恢复如初。 卫渊手持一卷兵书,眼角余光却看着少女额上那淡粉色宛如莲花形状的疤痕,只觉得这个疤痕配上她面如死水的样子,碍眼极了。 他面前的书桌上摆着一盘酸枣冻糕,缠枝莲花纹的青瓷盘配上晶莹剔透看着就酸甜爽口的嫩红色糕体,光看上去就能让苦夏的人胃口大开。 但卫渊只拈起一块咬了一口,便放下了,淡声开口:“这不是你做的。” 书房内只有他们两人,少女听到这话,双眸规矩地看着他踩在地上的靴子,语气轻缓地回道:“侯爷,这是府内厨娘精心制作的酸枣冻糕,软嫩凉滑,祛火开胃。” “噹”的一声脆响,是他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木制桌面上的声音,他犀利如鹰的双眸紧盯着少女,低沉着浑厚的嗓音,一字一顿地将话从齿缝间挤出来,“但这不是你做的。” 少女平静地交握在小腹前的手倏地一抖,双膝一弯,忽的直挺挺跪在了他面前,柔嫩的脸埋在双臂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着的乌黑发髻,还有那一滴滴洇落在他黑靴上的痕迹。 “作甚么摆出这种姿态。” “……奴婢,奴婢入了那等地方,早就不配伺候侯爷了,”她的语调似是极力压抑着哭腔,却情难自禁地泄露了几声哽咽,“只求侯爷早日打发了奴婢,奴婢只要能远远看着侯爷便知足了。” 卫渊阴沉着面色,看着她时不时轻轻抖动一下的单薄双肩,语气并不算很温柔,还透着些霸道,“我说过了,只当那未曾发生过,你难道听不懂我说的话?” 青黛不语,只是泪珠一串接着一串,蜿蜒在他的靴子上,描绘上了属于她的印记。 “难道府中有人乱嚼舌根?”他蹙紧浓眉看着她半晌,语气忽地凌厉起来,而少女细嫩的脖子一颤,泪珠滚落得更急。 室内一片寂静,只闻少女不时的一声压抑的啜泣,忽而男人醇厚的声音揉了丝安抚响起,“……再过得几日我便要去京郊的皇家行宫,到时带你一同前去。”平日里听到苏氏和小林氏哀哀切切的哭诉他便心情烦闷,但她哭起来无声又柔弱,总是能狠狠抓住他心中最柔的那处,让他心头揪痛,生出一腔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怜惜之意。 娇弱的少女只是默默落着泪不发一语,卫渊也不用得到她的回答,话既已出口,他便已下了决定。 青黛在心内嘲讽地想,这便是卫渊给她的补偿罢?卫渊不愧是制衡着这侯府几个女人十年的男人,将打一棍子给个甜枣这招用得炉火纯青。 不过去皇家行宫对她来讲是绝佳的机会,暑气渐盛,每逢这样的时节,皇上便会领着文武百官到京郊的皇家行宫避暑。而作为文臣中下一代的领军人杨巍定然也会去,到时各官都住在行宫中的一个个院子里,若是她想要制造与杨巍见面的机会,可比在侯府中要简单多了。 只是她没想到老天爷竟然如此帮她,当跟在卫渊身后看见一身青衫一丝不皱的杨巍走进他们旁边的院子时,青黛紧紧咬着唇压下内心雀跃的欢呼。 只是虽然她就与杨巍隔了一道院墙,但一连几日下来,愣是连他一面都没见着。即使是在避暑行宫,勤政的皇上也是日日上朝的,而杨巍又是重臣之一,每日里大清早便去皇上的议事厅,到了天色将晚才回来,一回自己的院子便再不出来。而青黛作为卫渊带来的婢女,也不敢在这贵人云集的地方轻易乱走,只能硬生生忍着这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距离。 杨巍的第二个小任务名叫:知己难求,简介依然只有一句短短的话:了解他的世界,是走进他的第一步。 青黛看到这个任务时很是迷惑,难道这祸水系统并不只是要求男人对她产生爱慕之心,走友情线也是行得通的吗? 不过,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接近杨巍还是完成任务的先决条件。 在青黛安安分分地蛰伏在行宫的院子中几日后,她盼望着的机会终于来了。 ps. 首-发:po18.org (ωoо1⒏ υip) -- 直男发言 传讯蜂给她带回来了消息,杨巍提前出了议事厅正朝着住处走,而卫渊被皇上留在了里面。 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青黛自然不会放过,当下便快手快脚地换了一套她偷偷带来的,不是侯府丫鬟服的轻薄夏衫。 接着她避开前院洒扫的宫人,走到了院子的西南角,弯下身子,小心地拨开墙角下的一捧杂草,赫然露出了一个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这是她这些天在这院子中查探后得到的惊喜,这狭小的洞口恰好能让她爬到隔壁杨巍的院子中。 当她成功地爬到隔壁院子,站起身来掸落身上的尘土,感叹了一声天助我也后,立即沿着墙根走到了院子中的正厅。 杨巍的院子中伺候的下人只有一个洒扫的婆子、一个看门的婆子,和杨巍的贴身小厮谨言,这几日下来她早已摸透了他们的生活规律。 她从洞口钻出来,看门的婆子碰不上;谨言在杨巍上朝的时候会候在议事厅外;而洒扫的婆子在杨巍出去后,都会去其他院子找别人闲聊。 青黛如做贼般鬼鬼祟祟地进了正厅,厅里的布置十分简洁大气,她扫了一眼,便绕到了屏风后,赫然是一间用作起居的卧室。 她揣测这便是杨巍的房间,房中家具摆设并不算多,一方檀木桌、一面博古架,和一张黑沉的拔步床而已,床头摆着几本保养得当但依旧能看出时常翻阅痕迹的书。她扫了一眼,《礼记》、《尚书》、《周易》、《朱子语类》,还没来得及细看,便听到了外间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对话声。 “谨言,去要些灯油。” “好,大人稍等,小的这便去同沉公公说。” 杨巍微微点了点头,交代完他之后,转身便进了卧室,想换身常服。 他刚挑起珠帘抬头,便如见了鬼般僵立在了那里,瞪着站在茶几旁边,清丽纤弱的少女,质问脱口而出:“你缘何在此?!” 少女稍稍垂了垂眸,娇柔的面上柔顺温婉,让人全然想象不出这是那夜与他同处一室,还叫得销魂的风尘女子。 “回大人的话,是一位公公将奴带来的,让奴伺候大人。” 她的话说得模棱两可,杨巍以为又是他老母亲使出的昏招,沉下了一张俊美的脸,“出去,我不需要人伺候。” 少女的面色瞬间苍白如雪,一双蕴含着盈盈波光的楚楚双眸凄婉地望着他,蝶翅般的睫羽一眨,那抹波光扑簌簌掉落下来。 “大人不要奴,奴便无处可去了。”少女声线濡软婉转,带上语调中深切的自怜悲凉,足以让铁石心肠的人软下心来。 只杨巍不是一般人,他眉间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盯着她梨花带雨的脸看了半晌,俊脸上表情有些嫌弃地冒出一句:“你哭得鼻水都流出来了。” 正哭到动情处的青黛脸一僵,一时不知是该装作没听到他的话继续哭,还是蹦起来反驳他那不是鼻水只是她流到人中的眼泪罢了! 还没等她想好,杨巍已经抚了抚衣襟就要甩袖离去,给她抛下一句冷硬的话,“既然无处可去,那便从哪来的回哪去。” 青黛狠狠咬了咬牙,实在不忍这难得的见面机会就这样溜走了,一狠心,上前一步从身后抱住了杨巍的腰,将一脸泪水全糊在他干净的衣袍上,带着鼻音闷声道:“大人别走!” 少女的身子柔弱无骨,贴在男人坚硬瘦削的背上那方软嫩的触感更加凸显,再加上少女身上若有若无的清淡桂花香,让男人骨酥筋软的温香软玉不外如是了。 杨巍却猛地转过身,一把将她推开,指着被他毫不怜香惜玉推得摇摇欲坠的青黛道:“搂搂抱抱地成何体统!自己出去!似你这等寡廉鲜耻的女子,难道要我亲手把你扔出去?” 他一身寒气凌冽,俊脸冷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坚冰,肃穆的眉间满是严厉,眼神更是藏着利刃刀锋,全是对她的不喜不屑,仿佛化作实质割在她的皮肤上,刀刀见血。 青黛没想到杨巍这么反感接触,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了,虽不甘,但是也没有办法。她颤颤巍巍地站稳,扭过了头,一边擦着颊上的泪,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在避暑行宫中的日子比起青黛在侯府中过得要轻松不少,她不用去请安看人脸色,也不用被刁难,只需伺候好卫渊的起居便好。 卫渊低下头,看着面色平静地为他穿上外袍的少女,动了动唇,低声道:“今夜圣上设的宴,我带你去了,你也不自在。” 青黛抬起眸子轻轻扫了一眼他冷峻的脸,似乎在上面捕捉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歉意,她很是乖巧地回答:“奴婢明白,侯爷是为奴婢好。” 卫渊的唇开合了两下,像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句,“我尽早回来。” “奴婢等着侯爷。”她垂着眼帘,浓密的睫羽在奶白色的皮肤上留下两道隐约的阴影,微微下垂的眼尾在灯下勾勒出惹人堪怜的弧度,卫渊克制住想伸手触上去的冲动,抚了抚袍角,转身走了出去。 以玉石铺地,金砖为墙的大厅中,舞女们摆动着细软的腰肢,随着丝竹的旋律,赤脚起舞。妖媚的面容,大胆而性感的穿着,配上惑人的舞步,让觥筹交错的王公大臣们移不开眼。 而杨巍静静地坐在御座下侧,给都没给场上卖力的舞女一个眼神,闷闷喝了几杯酒后,便以不胜酒力为由,向上首的皇上请示离席。 正值不惑之年的皇上已然习惯了自己的这位重臣的清冷性子,扫了他一眼后,便挥挥手让他自便。 杨巍掸了掸袍角,又推拒了几个热情地朝他敬酒的官员,才起身出了设宴的大厅。 厅外夹杂着一丝湖风的凉爽微风一吹,把他身上的酒气吹散了些许。杨巍抬起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额角,顺着那一丝清新的湖风,逐渐将身后的喧哗抛下。 ps. 鉴婊达人.杨.钢铁直男.巍。 收藏满600的加更~ -- 不解风情 皇家的这座避暑行宫依水而建,大大小小的水榭错落有致,被曲曲折折的水上回廊连接起来,也是这行宫中的一处独特风景。 今夜的宴席盛大华贵,行宫中的宫人约莫都集中在了宴饮的大厅中伺候,一路走来未曾碰上一个宫人。杨巍带着谨言,随性挑了一处叁面环湖的水榭,立在其中乘着湖风眺望远方。 谨言自上次将杨巍锁在迎春楼的房中后便被罚了叁十大板,如今屁股上还疼着便抱着将功赎罪的心上工了,他小心地觑了一眼杨巍严肃的侧脸,低声道:“大人,饮了酒后吹风明日会头疼,小的帮您拿碗醒酒汤来?” 杨巍不轻不重地答了一声算是同意了,谨言赶忙屁颠屁颠地走了,把他的主子一个人抛在了这僻静荒凉地。 杨巍却觉得少了聒噪的谨言,这湖风吹得更舒服了,难得放松了无时无刻都挺得直直的背脊,将双手撑在了水榭的栏杆上。 就在他精神最为松懈之际,一道温婉轻柔的女声忽地在他身后响起。 “大人……” 杨巍倏地转身,看清她面目的瞬间如同遇见了洪水猛兽般,连退了数步,后腰抵在了水榭的栏杆上,厉声喝道:“又是你!” 少女一身素白色衣裙,只在裙摆上绣了几支红梅,月色下宛如踏月而来的仙子,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被腰间月白色丝缎勾勒而出,让她多了几分弱不胜衣的娇柔。 这回青黛没给杨巍凶狠斥她的机会,抢先柔柔开口道:“奴瞧见大人孤身在此,恐大人无人伺候……” 少女微微垂着眸,将手中端着的鎏金托盘放在水榭中的石桌上,提起托盘上的茶壶斟茶,玉臂纤纤,动作柔美,贞静雅致。 杨巍全然没有欣赏美人斟茶的性质,蹙了眉道:“我不管你拿了何人的好处,速速从我面前消失,否则休怪我无情。”每年来行宫避暑,定会有官员带青楼女子一同,只要不闹出什么过分的事来,皇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杨巍以为面前的女子也是这般被带进来,受了母亲的指使来接近他。 少女倒茶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轻轻咬着柔嫩的粉色下唇,那双含情目幽幽望着他,低声似叹非叹地道:“大人是嫌奴出身那等烟尘之地,身份卑贱肮脏,连靠近大人的资格都没有吗?” 她抬起玉腕轻轻捂着胸口,笼烟眉稍稍蹙起,那下垂的眼尾带出清浅的红晕,娇似百合的面上满是让人不忍的伤痛心酸。 “是,如你这等寡廉鲜耻、只知淫词浪语之辈,如何能近我身?”杨巍对于她的感伤自怜视而不见,面无表情地顺着她话中之意插了她几刀,自第一次见面后再次惊奇于这女子奇厚的脸皮。他平日里遇见的女子,只要他冷下脸来疾言厉色地斥几句,无一不是立马就掩面逃走从此对他退避叁舍,难道这烟花之地的女子就是与众不同? “大人以为奴就是自愿做那一点朱唇万人尝的风尘女子么?奴本身也是书香门第、正经人家出来的女儿,父兄一朝被政敌陷害,只能沦落风尘……奴也想一身骨气清白地去,只奴一大家子远在贫苦的流放之地,生活所需银两全数寄托于奴身上。奴受折辱,每每想这么去了的时候,却是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受苦受难的亲人们……” 被杨巍在心中编排脸皮厚比城墙的青黛对他心中所想一无所觉,兀自让一行清泪落下,只想让她这现编的坎坷曲折的可怜身世和少女的一身风骨能打动这心硬如铁的杨巍。她不怕杨巍去迎春楼查,有卫渊的威胁,范嫂子根本不敢透露她的来历,即使他去查了,也注定是一无所获。 少女本是哀戚的眸子忽地添上坚毅,让本是如一朵柔弱百合的她蜕变成了出淤泥不染、曲直不折的莲,突如其来的气质转变很是吸引人。 只可惜这水榭中只有杨巍一人欣赏,他瞥了一眼突然莫名激动起来,悲悲切切朝他倾诉苦难的少女,脸绷得紧紧的,漠然吐出四个字:“与我何干?” 青黛一口血差点喷到他脸上,合着她唱念俱佳地舞了这半天,竟是给了个瞎子看。 她憋着一口气上前一步,双眸含情望着杨巍,“奴只是敬仰大人刚正不阿、为国为民的品格,一直向往着大人,与大人神交已久……” “你莫要再过来了!”杨巍又退了一小步,发现退无可退后,修眉竖了起来,警告地瞪着面前的少女。 “大人……”谨言端着醒酒汤,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一向古板冷情的大人像是被调戏的良家妇女般被一个瘦弱少女逼到角落,不知该摆出何种神情。 杨巍抬眼就对上了谨言一言难尽的眼神,怕他回去对杨老夫人多嘴,让这女子进了府,自己便再也摆脱不了这厚脸皮的女人了,扫了一眼挡住他去路的少女,手伸出用力一推—— “请自重罢!我杨巍便是死无葬身之地也不会与你这等放浪之辈神交!” 他的话音落下,随之而来的是“扑通”一声响亮的落水声。 没想到竟把她推下了水,杨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愣了愣,再抬起头往湖心中看去。 湖心里的气泡冒了一阵,接着便是一圈圈的涟漪,等了片刻没有动静,杨巍蹙眉对谨言说道:“下去救……” “哗啦”一声响,映着月辉如碧波荡漾的湖面被打破,散着一头乌发的少女从湖水中冒出来,水珠顺着她瓷白的脸颊滑落,贴着修长细嫩的颈轻吻。月华洒在她如玉般透亮的脸上,如湖中秀美的精灵,周身都散发着点点辉光。 她似哀似怨地遥遥瞥了水榭一眼,拧身便沉入水中,纤弱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湖边一片暗色的草丛中。 谨言只觉得宛如被水中精怪那一瞥瞧得心跳加快面红耳赤,扭头一看自家大人依然面不改色,还转了身淡淡吩咐他,“走罢。” 谨言犹豫地转身,又忍不住回头望了那湖好几眼,期期艾艾地道:“大人,不用小的去救了吗?” 杨巍似是看傻子般扫了他一眼,不以为然道:“看她游得如此稳健,还需要救吗?” 虽然已经伺候杨巍多年,熟知他的性子,谨言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尖叫:就算如此,有哪个男子会大半夜地任由一个被自己推下水的柔弱姑娘独自游上岸?! -- 硬如茅石 泡在湖水中的青黛回头发现杨巍已经走远的时候,只觉得浸在身上的湖水更凉了,泡得她的一颗心从里到外都冷得彻底。 自那日在杨巍院子中被杨巍撵走后,她又有十几日没见过杨巍,眼看着回京的日子渐近,不想轻易放弃的她好不容易盼来了这次皇上设宴。她从待在大厅的传讯蜂那得知杨巍提前离席去了水榭的消息,一路躲着宫人摸到了水榭,没想到不仅一丝收获都没有,还平白遭了一番罪。 拖着湿漉漉的身子疲惫地爬上岸之后,她随手捡了一根树枝,心惊胆战地一边拨开身前的草丛,一边疾步往卫渊的院子走。 一阵微凉地湖风吹过,她打了个哆嗦,忽地发现右手方向一条青黑相间的蛇正趴在草丛中,碧色的眼在夜色下绿油油的。她咬着舌头忍下尖叫,捂着剧烈跳动的心,小心翼翼地绕过那条吐着信子的蛇。 等到她一路躲躲藏藏,一身冷汗地回到屋子里的时候,一股委屈才后知后觉般突如其来地升了起来。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现在却为了生存在这个陌生的朝代做着自己根本不擅长的事,卑躬屈膝,担惊受怕,被推下水,还被骂得如此难听…… 泪珠吧嗒吧嗒地落下来,她却连擦一擦的功夫都没有,一边任由它落着,一边飞速换下湿透的衣裳,穿上侯府的丫鬟服,急急将湿漉漉的头发擦得半干,重新绾了起来。 她将湿衣服恨恨扔进铜盆里,在心中暗骂,杨巍真是块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啃得她牙都要嘣了! 往湿衣服上重重锤了几拳后,青黛才发现她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又恼恨地揉了几下手中的衣衫,才冷静下来。 她用衣袖狠狠擦了一把微红的双眸,自怨自艾、悲伤难过没有用,生活还是要继续。 系统面板中的剩余天数再次掉到了两位数,既然杨巍那条路走不通,那只能…… 院门外传来隐约的动静和人声,她将装着衣衫的铜盘往床底下一塞,抿了抿额角的鬓发,手心紧紧攥了一下,才转身朝外走去。 才走到院子里,便看见卫勇提着一盏气死风灯,在他身前半步走着的男人身材高大,一张冷峻英挺的面容在微弱灯光的照映下多了几分清冷。 在宴席上被几个同僚连番敬酒,卫渊不得已多喝了几杯,已是有了些蒙蒙醉意,此时抬起头,看到立在廊檐下翘首望着他的清秀少女,不自觉加快了脚步走进去。 待两人都走进去,卫勇很有眼色的掩上屋门,立在一旁守着。 青黛随着卫渊绕进了东厢房,见他立在屋中看着自己,默默垂头走上前去,为他脱下身上的外袍。 少女细白小巧的脸近在咫尺,那微红的眼尾便如雪上红樱般显眼。 粗粝的指腹轻轻拂过她的眼角,男人的声音低沉醇厚,如同他喷洒出来的带着微醺的气息,“哭过?” 少女替他将外袍挂在龙门架上的动作一顿,转过身拿着浸过温水的帕子,轻柔地替他擦脸,“回侯爷,奴婢没哭。” 她抬着脸,纤柔的手指带着软布摁在他的面颊上,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她的神色,眉眼间漾着轻愁的楚楚。他蹙了蹙眉,心中有股难言的燥热。 “你该清楚,即使今夜我带了你去赴宴,你也只能站在我身后……” “不是的。” 细嫩如小葱般的指尖忽地掠过他的薄唇,她似是懊恼自己的失言,垂下眼帘,“不是的,侯爷。” “那是如何?”他眉头皱得更紧,干脆抓住了一直在他眼下晃荡、让他心神不定的那截白玉般的皓腕。 樱粉色的唇瓣被她的贝齿咬出了深红色的印子,她微微张了张口又闭上,就在他要不耐烦的时候,少女细弱的声音响起,“……侯爷还是嫌弃奴婢在那等地方待过罢?” “为何还说这样的话——” “在那之后,侯爷未曾碰过奴婢一个指头!”少女似乎狠下了心,紧紧闭上了眼,长如鸦翅的睫毛在眼睑下不停颤动,声线中带着透彻的悲凉,让卫渊狠狠怔了怔。 在一片寂静之后,男人终于开口了。 “非是我不碰你,是你不愿。” 她猛地睁开眼,那双欲语还休的含情目噙着急切,她摇着头,语无伦次地道:“不是,不是的,奴婢非是不愿……奴婢愿意,只是,只是——” 宽厚的大掌抚在她单薄的背上拍了拍,卫渊心中升腾起浓郁的期待,沉沉道:“你说,我听着。” 她吸了一口气,“奴婢原先觉得奴婢不过是个身似浮萍的下人,若是怀上了侯爷的孩子……奴婢不忍他背着婢生子的出身过一辈子……”少女神色落寞,细白的手指似是无意般紧紧抓着男人衣袖的一角。 卫渊成婚纳妾多年,侯府内没添过一儿半女,给通房的避子汤早停了。未曾料到她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怔愣了一瞬,心中触动,低声道:“我自己的孩子,我自会心疼,你不必杞人忧天。” 她抬着头,光嫩的肌肤在夜色下宛如剥了壳的鸡蛋,秀美的瓜子脸和尖尖的小下巴惹人疼爱,盈盈的眸光中满满地只盛了他一个人,那张樱桃小口中却吐出让男人热血沸腾的大胆之词:“侯爷说得是,所以奴婢想明白了,奴婢想伺候侯爷。” 少女目光柔柔地看着他,抬起了在灯下莹白如玉的手,他发现那只手有些微微地颤抖,缓缓捏住了她的衣襟,轻轻扯开。 粉色的外衫下是雪白的里衣,最里面那层是一抹嫩黄,那浅浅的黄上面,是让人呼吸都为之一滞的凝脂般的雪堆。 “侯爷,您若是不嫌弃奴婢,便碰奴婢。若是嫌弃,奴婢便再也不会出现在您面前。” 轻婉甜濡的声音带了一丝诱人,卫渊却只能看到眼前之人那细长白皙的脖颈,和往日里藏在衣襟中的精致锁骨、嫩白双峰。 -- 蚀骨销魂 软罗纱帐层层迭迭,遮住了里面盎然的春色,却挡不住那让人脸红心跳的低喘轻啼。 卫渊赤裸着健壮的身子,压在身下衣衫凌乱的少女身上,他粗粝的大掌顺着她早已被拉扯到腰际的衣衫,揉上了那两团绵密的乳儿,小巧挺翘的大小正好能让他一掌握住。感受着掌心被两点硬硬的突起抵住,他俯身,吻住她轻声嘤咛的小嘴。 腰带被他拉开,下身的裙子和小裤被他的手指扯下,青黛配合地抬了抬臀,让他能更顺利地把她的衣衫剥下。 少女的腿细白匀称,腿心间白馥馥的花户上阴毛稀疏,让人能将那两瓣含羞的花瓣看得清清楚楚。这处好似比上回见到时,阴毛更少了,卫渊脑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很快便伸了手指去触她紧闭的花户口。 “嗯……”没想到他只是在门前碰了一下,身下的少女立即敏感地低吟了一声,他的手指尖也感受到了一丝湿润。 平日里舞枪弄棒长了厚茧的粗糙手指拨开花瓣,反复在小花核和穴口来回滑动,不一会就让花液沾湿了他修长的手指。他用粗大的指节忽地往里重重一摁,她搭在他厚实肩膀上的手指倏地收紧,发出一声娇软的鼻音。 他的手指往后抽了抽,探进去了一个指节,粉色的穴口前端紧紧吸着他的手指,如同被几个吸盘同时吮吸,卫渊喉间一紧,抬头看了她一眼。 少女清秀的脸染着微红,宛如艳丽的芍药,下垂的眼尾泛着水光,瞥了他一眼又含羞垂下,撩人心弦。 她比上回还要敏感,在他手指的浅浅抽插下,花液潺潺流出,上面那张小口也克制不住般发出了轻轻的呻吟。 “你很敏感。”男人的声音在平时的醇厚中添上了粗哑,在她眼前滚动的喉结无意中带出一种性感。 青黛咬了咬唇,她也惊异于这具身子同之前不大一样的反应,只是这时她没工夫深想。 卫渊作为年少成名又常年征战在外的武将,自然是有一副书生们望尘莫及的好身材,肩膀厚实宽阔,胸肌健硕紧致,八块腹肌整整齐齐,四肢肌肉发达有力。 青黛此时抬起一双美腿缠在男人的公狗腰上,用大腿内侧最是细软丝滑的皮肤蹭着他侧腰的人鱼线,手搭在他粗壮的胳膊上,微微抬起了身子让被他握在掌心的双乳更贴合他的手掌,细声在他耳畔道:“奴婢是太想侯爷了。” 少女香甜的气息轻轻柔柔地洒在他的耳廓上,卫渊小腹一紧,猛地将手指从她淋漓的花穴中抽出来,将早已迫不及待挺立的阳具抵在了她的花穴口。 抵着她腿心的物件就和他的人一般粗壮,青筋环绕的棒身涨成了紫黑色,硕大的龟头前端已经吐出了湿湿的前精。青黛围观过卫渊的两次活春宫,自是见过他这根傲人之物,只是当这根物什抵在她自己腿心的时候,还是有些害怕。 卫渊自成年后便性欲旺盛,向来不喜多做前戏,在青黛身上花的时间已是最久的了。他扶着蠢蠢欲动的阳物,用龟头挤开花穴口,摁着少女柔软纤细的腰肢,狠狠往里入了进去。 才进了一个头,便觉得那久未造访的穴紧致异常,将他的前端箍得紧紧的,突如其来的一下让他爽得都快软下来了。 “唔……”青黛仰起脖子轻声叫了一下,下身又疼又涨,却只能将手握成拳抵在他的胸膛上,尽量放松自己。 她的花穴实在太紧了,卫渊想不管不顾地全根没入,又怕伤了她,只好伸出手指徐徐刺激她挺立的小花核。待她稍微放松了,他才揉着她的两方嫩乳,将那根又粗又长的阳具完全插进了她紧窄的花穴中。 卫渊低喘了一声,她的花壁将他那物包裹得紧紧的,穴肉嫩嫩滑滑,穴道中无数的皱褶与突起一下一下抚慰着他的阳具。从前与她欢爱的感觉早已记不清了,他如今只觉得从没经历过这般紧小又销魂的穴,刚一入进去,便让他升起了一丝射意。 他连忙稳了稳心神,捞起少女的大腿,腰部和臀部的肌肉绷紧发力,尽根没入后又退出一半,再深深进入。 被他抬着大腿捣了几十下,青黛也稍微适应了他的阳物,跟着他的节奏扭着腰迎合,双手抱着他泛着油光的小麦色背部,挺着一对形状饱满的嫩乳,一下下蹭着他硬实的胸肌。 察觉到花穴中的花液再次缓缓流淌,卫渊加快了捣弄的速度,把两人的交合处干得啪啪直响,恨不得将那鼓鼓囊囊的两团精囊也塞进去。 青黛在他九浅一深的抽插中也逐渐得了趣,花穴中随着阳具退出进入的摩擦升起丝丝缕缕的酥麻,如一张网将她缠紧。 她眸光迷离,柔媚的脸如盛开到极致的花,细白的手指在他的腰腹流连辗转,而她的花穴像是有意识般一吸一放,如同月夜下的妖精,要将他的全部精气都给吸走。 “啊、嗯嗯……侯爷,慢些、奴婢受不住——” 他不管不顾地闷头冲刺,就以这样一个传统的男上女下姿势凶猛地肏干了她百来下,在她细声尖叫着抱紧他上身的时候,他也在她前所未有的裹夹中,抵着那开合的花心深处,射出了一波波浓精。 从未有过这般销魂蚀骨的欢爱,一时让卫渊失神了良久,等他回过神来,满是怜爱地去抚身下少女泛红的脸颊时,才发现了她眼底浅浅的泪光。 “怎么?”他用拇指轻轻擦拭了一下她那双仿佛会说话般的眼睛,男人泄欲后的声线低沉又沙哑。 青黛心中有说不出的惆怅,她捉住他贴着她眼睑的大掌,依恋般将脸贴上去,声音宛如掺了蜜糖的甜,“奴婢只是很感动。” 男人从喉间滚出一声沉闷的低笑,摩了摩她柔软的面颊,“傻丫头。” 她的大腿动了动,露出了那被疾风骤雨肆虐后愈发显得可怜兮兮的花户,白浊的精液混杂着透明的花液,从微微泛红的粉嫩穴口中滴落。卫渊眸光一紧,方才在她花穴中那股几乎能将理智带走的没顶快感再次浮上心头。他握着她软得没了力气的腰肢,将再次挺立的阳具从她身后一举将她贯穿。 “呀……嗯、侯爷,轻、轻些……” 女子支离破碎的娇吟、男人从喉间滚出的低吼、时轻时重的捣水声、床榻吱呀吱呀的摇晃声、肉体相击的脆响,随着轻红软纱帐飘出,织成一曲隐约暧昧的糜乱乐章。 守在门外的卫勇听着少女又娇又媚的声线,扯了扯衣领,难耐地动了动大腿,独自望着天边一轮弯月熬过这个不眠夜。 而仅离这一道院墙之隔的杨巍手握着一册书卷坐在桌案前,听着隔壁院中隐约传来的女子熟悉又娇媚得许多的娇吟,浅浅冷笑了一声,起身关紧了房门。 -- 芙蓉帐暖 卫渊觉得从那晚过后,在避暑行宫的日子是自打他成年以来过得最快活的十几日。白日忙碌而紧绷的朝会过后,因为暂时没有战事而比较清闲的他有着大把空余时间,也不去与同僚结交喝酒,早早就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 院子中总会有个温静柔美的少女静静等候他的归来,他便教她习字读书或是下棋烹茶,红袖添香、解语温软不外如是。 到了夜间,她绝妙的身子和从未在别的女人身上体会过的蚀骨销魂让他欲罢不能,每每夜里都要弄得她哀哀求饶才依依不舍地放过她,有时天光还大亮时起了性子,还会荒里荒唐地拉着她白日宣淫一番。 这般和美的日子,到了圣驾启程回京的那日,卫渊居然由心底生出了几分不舍。 只是任他如何享受留恋这段两人蜜里调油的时光,京城的永昌侯府终究是他的家,有着殷殷盼望着他回府的人。 苏氏坐在万福院的正堂里,频频望向院门方向,难得连卫老夫人的明嘲暗讽都通通无视了。卫老夫人得不到回应就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里,撇了撇嘴后,也同苏氏和小林氏一起,伸长脖子等那报信之人。 巳时刚过不久,守在门口的大丫鬟喜气洋洋地打起帘子,走进正堂中通禀。 “老夫人,夫人,侯爷回来了,正朝府门来呢。” 几个女主子纷纷露出喜色朝外走,于是屋里的一大群丫鬟仆妇便也簇拥着她们往外走。 行到了二门处,远远就能见着一身玄色劲装高大健硕又年轻英俊的侯爷利落地翻身下马。 苏氏露出了这两月来最真切的微笑,快走几步便要迎上去,忽地面色微微一变。 卫渊下了马后,伸出结实的手臂朝马背上的纤柔少女伸去,掐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轻轻松松便将她抱下了马,接着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地上。 男人动作中对少女的轻怜蜜意,还有俯身在她耳后低语时眼眸中的呵护宠溺,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不外如是了。 就算是两人少年夫妻感情最浓之时,她也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苏氏铁青着脸看着卫渊龙行虎步般走来,身后半步跟着低眉垂眼的俏婢,终是在他走到近前时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硬生生挤出了一丝笑意。 “侯爷回来了,午膳……” “渊儿啊,怎么瞧着又瘦了一圈,可是下面的人没照顾好?”苏氏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卫老夫人挤到了一边去,老太太握着卫渊的手,一边打量他,一边挑剔地剜了他身后的青黛一眼。 卫渊担心卫老夫人借机发作,沉声回道:“不过是换了地方有些不习惯,母亲莫要忧心。” 卫老夫人扫了眼他眼下浅浅的青黑,心疼得直捂心口,根本不知道这是儿子这些时日夜里荒唐作出来的。 苏氏发现卫老夫人抢了自己的词,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抢着关心卫渊,小林氏便也跟着凑在卫老夫人身旁,温言软语地关怀。 一时间各式各样的女子声音充斥耳边,让青黛都有些怜悯地抬眸瞅了一眼卫渊。 而这一眼正好让她看到了小林氏投向她的目光,那一瞬间的阴冷让她犹如置身漆黑迷雾之中,狠狠打了个哆嗦,等她回过神,小林氏已是面色柔和,友好地朝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嗯、嗯……侯爷、侯爷轻些……” 窄小的床榻摇摇晃晃,跪在榻上的男人小麦色的背上泛着油光,肌肉紧紧绷起,一支粗壮的手臂伸在身前,厚实的大掌握着身下女人白嫩单薄的肩膀。俯趴在他身前的少女塌着腰,白玉般的身子软绵绵的似是完全没了力气,全靠着他扣着她腰肢的大手支撑着。 她细白的手指难耐地紧攥着身前绛紫色绣花鸟图的枕巾,如桃花般娇妍的面上是似痛似快的神色,樱桃般的小口中溢出支离破碎的呻吟。 “不过半个时辰,便不行了?”男人弓着背,用一只手捞着她被挤压在床榻上的一对绵乳在掌心中把玩,沙哑着嗓音道。 回应他的是一口一口吸着他肉根的花穴,他暗自抽了口气,压着她的胯,狠命入了十来下,只把她顶得快要撞到床头去。 “啊……呜、侯爷,侯爷,放过奴婢吧,奴婢不行了——啊……”她颤着身子忽地发出一声甜腻的吟叫,穴肉层迭的小穴疯狂蠕动收缩,将杵在她体内的阳具夹得寸步难行。 “这样才能将你肏爽,小屄夹得这么紧!”卫渊虽是出身勋贵之家,但大部分时间在军营中度过,在耳濡目染下欢爱时偶尔会爆出些粗暴的话,这些词不好对大家闺秀的苏氏和小林氏说,但在青黛这他便毫无顾忌。 卫渊喉头滚动,探手在她毛发稀疏的阴户中找到那颗挺立的小花珠揉动延长她的快感,同时缓缓在她穴内抽动,品味这无与伦比的吸握与柔嫩触感。 待到她挺着的腰软软地落下来,眼眸微闭,娇颜如盛放后的百合时,卫渊才拥着她侧躺下来,抱着她的大腿,从她身后不紧不慢地用依旧硬挺的阳具进出她开开合合的花穴。 她被他温吞的速度磨得咿咿呀呀地哼唧,细腰扭着,臀部追着他的小腹,紧紧抵在他结实的腹肌上。 以这样的姿势让她再高潮了一回,卫渊才加快了捣弄速度,在她淳淳的花液中将一波波精华射进了她体内。 一场酣畅淋漓的欢爱结束,青黛就宛如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沾湿的黑发披散着黏在白玉无瑕的身体上,更添了几分妖娆。他释放后微软的阳具插在她湿热的花穴中也不拔出来,手掌怜爱地抚上她滑腻的细腰,掌心比了比,发现自己不仅两手一掐就能握住,还留有两指宽的缝隙。 “你太瘦了。” 男人的声线在欲望纾解后格外低沉性感,她扭身看向他轮廓分明的脸庞,轻声问:“侯爷不喜奴婢这么瘦?” 卫渊没有回答喜不喜欢,只是短促地低笑了一声,带着厚茧的掌心暧昧地在她腰间流连,“只是怕我用力些就能将你的腰折断罢了。” “侯爷!”少女微微红了脸,一双含情目含娇带嗔地望了他一眼,让这张日渐娇美绝色的脸多了几分含苞待放的羞涩。 -- 柔情蜜意 卫渊心中一动,差点又控制不住。与他亲密相贴的青黛自然感受到了,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微微低下头,双唇张了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甚么想说的便说,你在我跟前不是一向胆大。”卫渊低低的气息吐在少女敏感娇嫩的耳后肌肤上,看着那泛起的一片红粉,停留在她体内那物再次完全胀大。他将她翻了个身面对自己,腰部轻轻耸动,在一片水渍里浅浅抽插起来。 “嗯、唔,候、侯爷……”她一边享受着他难得温存的性爱,一边抬起光滑的玉臂,搂着他淌着汗的颈子,抬眸看着他幽深漆黑的眸子,细声在他耳边道:“侯爷来奴婢这的日子太过频繁了,”她察觉到他握着她的腰的手紧了紧,她顿了顿,接着道:“回到府中不比在外面……” 卫渊没来由地觉得有些气闷,倏地加大捣弄她的力度,两人肉体相接的地方撞得啪啪直响。他还伸手在两人的结合处摸了一把,将手指上挂着的透明花液伸到她眼前,神色有些不虞,“都这样了还劝我别来?” “啊、啊……”他把她顶得太深了,青黛抓着他汗湿的肩膀勉力维持平衡,咬着唇不答,硬是承受着他一波波凶猛的攻势。 少女将粉白的下唇都咬成了鲜红,如画娇颜有了种难言的倔强。卫渊低叹了一声,身下的动作缓了下来,为她拨了拨晃到额前的发丝。 “不喜我来?” 身下正承着欢的少女猛地摇了摇头。 “那是为何?” 她悄悄揭起小扇子般的睫毛看了他一眼,轻声诺诺道:“府中还有夫人和林姨娘……”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卫渊已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小丫鬟不像苏氏和小林氏那般整日拈酸吃醋,还将他往外推,他该高兴她的懂事体贴,却没来由的更火大了。 他握着她小巧精致的玉足,抬起她两条细直的腿扛在肩上,健腰发力,一下下杵着她娇嫩的穴。掌心揉搓着她白腻如雪的乳肉,粉白的嫩肉被夹在他小麦色的修长指节间,巨大的色差让视觉上的刺激格外鲜明。 “我对其他女人做这般事,你便不会在意?”卫渊也不明白自己怎会问出这样的话,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少女正用手背覆着眼眸,还带着娇嫩春意的脸上是湿湿的痕迹。 他怔了怔,抓住了她的手腕想拉开,她却像是和他较上了劲,任他怎么扯都不放开。 卫渊怕用力过猛伤到她,锁着眉心,命令道:“放开,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她的动作一停,将遮着眼睛的手背放下。 少女秀致的瓜子脸上带着欢爱中的红润,精致的眉眼间蕴含媚意,只是薄薄的眼皮泛着微红,让她宛如一朵被骤雨淋湿的娇艳海棠。 这回不等他发问,她已经扑进了他怀里,将脸贴上他坚实的胸膛,声音闷闷的,“侯爷当奴婢不在意吗?奴婢之前没敢同侯爷说实话……” 卫渊注意到她埋在他胸前的单薄双肩有轻微的颤动,他环住她的肩膀,想听她到底要说什么。 “奴婢是太在乎侯爷,所以、所以那次在林姨娘那,才会……” 她似乎是很难以启齿,吞吞吐吐半天才半遮半掩地说出来,不过这也能让卫渊明白她的意思了。 原来那次她反抗得如此强烈,还有这样的原因。 卫渊忽地心情大畅,下身重新动作,叁浅一深地出入,碾过她肉穴里的细小皱褶,给她带来不紧不慢的欢愉快感。他抚着她脑后如乌缎般的黑发,喉间滚出愉悦的低笑,“我倒是才知道你心眼如此小,既如此,以后值夜便不用你了。” 青黛细吟着迎合他的雨露,心下却嘲讽,果真是封建大男人,便是不用值夜不必亲眼看到自己的枕边人同其他女人欢爱,难道还能骗自己他没和妻妾恩爱? 又是一夜被翻红浪,卫渊尽兴了才搂着她睡下。待到日头升起,青黛服侍着他洗漱净面,目送他出了门后,才转身从梳妆台下的小暗格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这是一个印刷着字体的纸盒,纸盒里装着一排塑封着的胶囊,这样的东西出现在这里实在太过突兀违和。 青黛已经过了初时刚从系统商城中把它换出来的惊异,打开写着“避孕药”的纸盒,将一粒胶囊摁出来,就着桌上的茶水吞了下去。 在她完成了杨巍的第一个小任务后,系统中便多了几样商品,她用10点积分换了一盒避孕药。 这段日子卫渊缠她缠得紧,一盒药不多,已经快吃完了。系统中的每样商品库存都只有一个,也就是说,这些用完之后就算她还有积分,也换不出来了。 吃了药,她的指尖点开了系统的商城,停留在了最左边的一个商品格子上。 她的眼前出现了商品的名字和简介:假孕药,宫斗宅斗必备产品,吃下后可选择怀孕天数,身体产生怀孕假象,并且可以在外界刺激下流产。 青黛的手指在“兑换”按键上停了停,轻轻按了下去,她的点数瞬间变少了20点,同一瞬间,她的手上多了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药丸。 她微微闭了闭眸子,从行宫回来后这十几日她小心谨慎,而苏氏和小林氏也十分沉得住气,知道现在卫渊正稀罕她,并没有动她。 手心中的药丸滴溜溜滚动了一圈,被送进了微张的樱唇里。 吃下药丸后,她眼前便冒出了一行字:请填写怀孕天数—— 青黛抬起手指,轻轻写下两个数字。 眼前的字体很快化成轻烟消失不见,她坐在木凳上抬起头望向窗外,流云在湛蓝的天空中变换着形状,一不留神,便遮住了耀目的日光。 ps. 首-发:po18.org (ωoо1⒏ υip) -- 王爷 院子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和男子的交谈声让站在书房廊下看着屋檐出神的青黛提起了神经,敛目凝神,在厅堂的门边站得笔直。 交谈声渐近,她也逐渐能听清楚内容。 “许久不曾与王爷一叙,此番让末将好生招待一回。”这是卫渊浑厚的声音,听到他话中的王爷,青黛愣了愣,接着便是一道清冷通透如玉石相击的男声。 “不必多礼。” 外书房作为卫渊待客之地,平时卫渊带进来的多是下属或武官同僚,这是青黛头一回见到皇亲国戚。 在她惊讶的时候,两道并排而行的修长身影逐渐近了。 左边那道身着深红色官袍,行走间露出内里玄色的内衬,还是今早她亲手为他穿上的。右边的人影身姿挺拔,站在高大伟岸的卫渊身旁也丝毫不落下风,一身月白色绣竹边的交领长衫,腰间系着一根鸦青色龙凤纹玉带,一块压着衣摆的麒麟戏珠青翠玉佩既大气又尊贵。 两人已经行至她面前,青黛收回视线不敢乱看,抬手替他们打起了帘子。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随着月白色衣袍的浮动飘到她鼻端,只一瞬间便消散,卫渊的吩咐已经响起:“上茶。” 青黛屈膝应是,随着他们走进屋内侧间,泡好了一壶雨前龙井,为他们斟上。 “王爷似乎有心事?”卫渊的声线低沉,与他相处了一段时日的青黛倒是听出了些真心实意的关切。 一声清幽的叹息,如转瞬即逝的轻烟,硬是让闻者都勾起了数不尽的怅惘。 “近日却有一事烦忧。”男人声线冷漠,却悦耳,引得人想抬起头一睹他的风姿,青黛硬生生忍住了,规规矩矩地立在厅堂的角落里。 “何事?” 卫渊问了这句后,屋里一阵沉默,才听得那道清越的声线接着道:“圣上与太后有意替孤续弦。” 卫渊抿了一口茶,看了一眼对面的男子看似冷淡的面容中藏着的几丝愁绪,知道这等对常人来说可以称为喜事的恩典,对于他的这位故友来讲,是沉重的负担。 “已过了这么多年……”他试探地开了口,就见到他本是万事都不为所动的眉眼间,顷刻便溢满了丝丝缕缕凝而不散的哀伤,整个人仿佛沉浸在刻骨的疼痛中,让他忽地不忍继续说下去。 “罢了,”卫渊轻轻拍拍他的肩膀,“王爷难得来一趟,与末将手谈几局罢。”他也明白他来寻他不是为了帮他解决问题的,不过是想找人倾吐几句。 见他颔了颔首,两人便对着棋盘下了几局,恍然回神,外头的天光已暗。 “已是酉时末了,王爷不如在府中用了膳再回府。” 定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微微点了点头,“不必太过繁杂,在此处用个简餐便罢。” 卫渊便挥了挥手吩咐青黛:“让厨房将饭菜摆在这罢。” 青黛出门让小丫鬟去传了话,没过多久,几个丫鬟便端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在了书房的偏厅,青黛也随着卫渊移步偏厅伺候。 今日的菜肴里有一道清蒸鲈鱼,鱼肉鲜美的香味被姜丝衬托得更浓烈,本该是让人食指大开的味道。可传到了青黛鼻子中,那鱼腥味盖过了所有味道,让她胃里剧烈翻涌不休,甚至没给她克制的时间,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干呕起来。 她的动静有些大,卫渊自然注意到了,他面色一变,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胳膊,沉声问道:“怎么了?” 青黛用帕子摁着嘴角,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眼圈难受地微微泛红,朝着卫渊轻轻摇了摇头,“侯爷,奴婢没事。” 卫渊看着她紧蹙的眉心,声线微凛,“身体不适还硬撑着作甚,”他说完后扭头吩咐一旁呆愣的小丫鬟,“还不快去把郎中请来。” 小丫鬟急急忙忙跑走了,卫渊眼角余光扫到一旁的定王,这才想起他还立在一旁,不由尴尬地放开了青黛,低声嘱咐她到屋内歇着。 青黛顺着他的目光,这才看到了这位性情清冷的王爷的正脸,虽只是惊鸿一瞥,却无法不让她印象深刻。他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束着金冠,一张脸俊朗非凡,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薄唇弧度优美,宛如清贵出尘的谪仙临世,只是更吸引人的是他身上的气质。如果说卫渊如威武雄浑的野兽,杨巍似坚固嶙峋的山石,那么这位王爷就如同一根冰晶做成的竹,明明坚硬如铁,却是稍一不小心便会折成两半。 青黛只敢扫了一眼,便垂下了头,规规矩矩地和他们行过礼请了罪后,才告退了。 卫渊歉然地朝定王说道:“家中婢妾失礼,让王爷见笑了。” 定王性子虽冷,对待友人却十分宽厚,只微微摇了摇头,“无事。” 二人入座,面前一桌美酒佳肴,卫渊却没什么心思吃喝,频频望向院门的方向。等看到一位背着医箱的老者由方才去报信的小丫鬟引进了耳房时,更是有些坐立不安。 定王抿了一口杯中酒,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淡淡道:“你若是担心,便去看看,不必陪着孤。” 被幼时便相交的好友点出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卫渊有些面红,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干脆地承认了:“末将失仪,王爷别嫌弃才是。”终究做不出把他扔在这里,去里面看一个丫鬟的事来。 定王对他的性子也很了解,很是奇怪一向沉稳有加、以大局为重的卫渊现今竟为了个丫鬟一副急火上心的样子,只不过他不是喜爱深究他人私事的性格,略略用了几口饭后,便告辞了。 将定王送出府后,卫渊大步流星地往书房走去,方才是他一时未曾反应过来,现下忽地有了些猜测,只恨这条路太过漫长了些。 等他走进了书房,绕进耳房,里面正为青黛倒水的小丫鬟被突然闯进来的男人吓了一跳。但见他进屋后,直直便奔着坐在绣凳上的少女而去,开口第一句便是:“郎中怎么说?” 青黛听出了他语气中暗藏着那一丝丝期待和渴望,抬起头望着他英挺的脸,面上露出了些不自禁的喜色,轻声道:“郎中说奴婢怀了一个月的身孕。” ps. 首-发:rourouwu.info (po1⒏ υip) -- 有孕 心中那些不敢想象的隐秘期望真的被证实的时候,这个年少成名、叱咤沙场多年的年轻将军愣住了,如一个毛头小子般呆呆地看着少女含羞的眉眼和她唇瓣边浅浅的笑意。 “侯爷是不喜这个孩子么?那奴婢将他落了……”在两人之间漫长的沉默中,少女的笑容渐渐收起,两扇纤长的睫羽轻垂,细柔的指尖轻轻搭在小腹上。 “胡说甚么!”卫渊猛地上前一步,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在他掌心上的水润双眸眨了眨,她伸出手,覆在他小麦色的手背上,将他的手拉了下来,那双杏核般的眸子凝望着他漆黑的鹰眸。 “若是他不被期待着降生,不如现在就了结了。” 少女嗓音幽幽,好似真能狠心将与她血脉相连的骨肉给舍掉。 “莫要胡思乱想,我只是太惊讶了。”他顿了顿,鹰眸中流露出少有的柔情,似是融化的百炼钢,化作绕指柔缠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你好好养胎,这段日子不用当差了。” 他又抬起头扫视了这个狭小的房间一圈,浓眉微锁,沉吟了片刻道:“这屋子太过于闭塞,这几日你便让人来收拾收拾,搬到文云苑去罢。” 她怔了怔,惊讶地抬起了脸,“这……这不合适吧,奴婢身份低微……” 他的黑眸扫了她一眼,眸中不容拒绝的坚持让她将后面的话吞了下去,他抬起手,万分小心地覆在她的小腹上,似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你不必推脱,等孩子生下来,不论男女,我都会将你抬成姨娘。”他说这句话时,青黛在他一向冷肃威严的面上看到了星星点点的柔和期待,让他如刀削斧刻般的分明轮廓都软了些许,她不禁升起了一丝撒了谎的心虚,只是听到他的下一句,立马化成了紧绷。 “现在让你提前到文云苑养胎也不算逾矩,我这便让卫妈妈安排。” 青黛如往常一般从前院书房顺着青石板路走去苏氏的院子,只是路上碰到的丫鬟仆妇们看她的眼神、对她的态度和从前有了微妙的变化。有谄媚逢迎的,有刻意保持距离的,也有不远不近寒暄的。 她一律大方接下,还是和原先一样,早早便候在了苏氏的门外。 在正房廊下守着的是黄妈妈,看到她后,如往常一般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便进屋通禀。没让她等多久,内里便传来了苏氏让她进去的声音。 她抬腿跨过门槛,走进正厅,始终是一副乖顺老实的模样。 少女一身府中丫鬟都穿着的粉衫,脂粉不施,只在绾上去的单髻上插了一根雕刻精致的云纹木簪,却依旧姿容秀美,一张芙蓉面人比花娇。 斜靠在美人榻上的苏氏一想起昨夜她期待又高兴地将卫渊叫来传话的卫妈妈请进屋,得到的却是那狐媚子怀了孩子,要给她安排在文云苑的消息,就恨不得扑上去把她那张惹人堪怜、勾得男人找不着北的给脸挠花了。 只是苏氏面上却不得不装作一团和气的样子,甚至还露出了几分和颜悦色,“既是有了身子,迟来一会也不打紧。”她笑吟吟地开口,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幽幽道了一句:“你身子重了还让你等在我门外,那不知情的岂不是还以为我苛待下人。” 一句话说得好像青黛已经八九个月了似的,又点明了她下人的身份,她垂眸看着苏氏绢绸袖子上精美华贵的锦鲤刺绣,谨慎地答道:“夫人仁厚,只奴婢不能坏了规矩。” 苏氏的大丫鬟落蝶笑着在一旁捧场,“谁人不知我们夫人最是宽厚良善?满府下人可都羡慕奴婢能在夫人面前讨活呢。” 苏氏的心情明显好了些,嗔怪地瞥了她一眼,手指了指她,“就你这张小嘴最会卖乖讨巧。” 等了一会,总是姗姗来迟的小林氏也到了。进了正厅,先是摆着小细腰同苏氏请了安,又亲热地拉起了立在一旁的青黛的手。 “要我说呀,还是青黛妹妹有福气,妹妹今后可要同我这做姐姐的多亲香亲香,让姐姐也沾沾妹妹的福气。以后姐姐去你院子里吃茶,可别嫌我烦。”她一边捂着嘴咯咯娇笑,一边抚着青黛的手背打趣。 这亲亲热热的姐姐妹妹比起之前小林氏对她高高在上、不冷不热的态度要热络得多,但青黛可没忘记她青楼一日游的幕后黑手是谁,只觉得凉意顺着被她摸着的手背直冲上天灵盖。 而她也注意到本是柔和了神色的苏氏面色再次有些难看起来。 “奴婢不敢。”青黛喏喏应了,却很是坚决地将手从小林氏的手中抽出来,神色平静地孤身立在一旁。 苏氏冷眼看罢,才起了身,带着丫鬟仆妇,往万福院去了。 要说后宅里流传速度最迅疾的是何物,那必定是消息了。卫老夫人醒来后便得知了青黛怀了身孕的消息,见到她时很是复杂,既高兴自己儿子有了后,又不喜这怀上他种子的女人。 不过卫老夫人终究没有为难青黛,还赏了她一只翡翠镯子,嘱咐她好生养胎。 待到一行人从万福院出来,各自回院,苏氏一进屋便沉下了脸,嫉恨地坐在美人榻上。 沉香倒了杯茶放在她手边,苏氏端起来抿了一口,下一瞬便将茶杯砸落在地。 “这么难喝也敢拿上来!重新泡一壶!”她柳眉倒竖,鹅蛋脸上满是怒容,完全不见方才的慈和。 沉香眸中闪过惧色,哆嗦着手去收拾在地上摔得稀碎的青瓷茶杯。 黄妈妈进屋便看到了这幅景象,扫了喏喏不敢言的沉香一眼,温声道:“你先下去吧。” 看沉香施礼退下,她才走上前,为磕着眼皮撑着额头的苏氏揉按起额角来。 在黄妈妈熟练的技法下,苏氏的表情逐渐放松,黄妈妈才轻声开口,“夫人何必为了一个玩意儿大动肝火,左右不过是个好看些的物什罢了。” 苏氏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姿容楚楚的少女,二八年华正是女子最美好的时光,她的颜色又生得愈发勾人,特别是那一双任是无情也动人的眼睛,还有那细得一掌可握的腰,生生就是个专门勾引爷们的狐媚胚子。 卫渊自行宫回府后,除了初一十五来她这点个卵外,一直宿在书房,甚至来她这的时候,都不会碰她!苏氏想到这,姣好的面容狰狞起来,咬牙切齿地道:“是啊,还是个从那等脏地方回来的下贱胚子,不过是仗着侯爷宠爱肚子中揣了块肉……”她的牙齿磨得咯咯响,恨不得将青黛抓来面前一口口撕下她身上的皮,啖其血,食其肉。 黄妈妈垂着眼睛没说话,过不得一会,苏氏面上的表情缓和下来,优雅地轻轻抚了抚指尖上鲜红的蔻丹,眸子微微眯着,语调慢悠悠的,“且先让她舒服些日子,我苏华,怎会让一个卑贱的女人在我前头生下侯爷的孩子……”说到最后,她的眼神转变为阴狠毒辣。 室内染着幽幽的冷香,屋内越来越轻的对话声逐渐弥散,直至消逝。 -- 半个主子 青黛搬到了文云苑。 她的衣衫、首饰、胭脂水粉等箱笼家当自然不用她自己搬,卫妈妈给文云苑配了一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并两个婆子,青黛只用站在那,指挥着她们将她少得可怜的行李收拾好,搬到了她的新屋。 文云苑不算大,比较独特的地方便是院子中种了一圈的芭蕉树,雨天可以倚在窗边听雨打芭蕉叶,别有一番闲趣风味。 苑中最中央是正房,两边分东西厢房,后面还有一排倒座。青黛住正房,东西厢房便给了几个下人住,而那排倒座还空着,只能用来堆杂物了。 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地界,永昌候府并不算很大,只是侯府中的主子少,空余的院子也就多了。要是那全挤在一个宅子里住的几世同堂的世家大族,四五个侍妾住同一个院子都是常事,哪轮得到给她一个小通房。 文云苑的人都在收拾着她的箱笼,青黛踏进了正房。迎面便是待客的正厅,往后是一道美人戏猫屏风,将起居的卧室与厅房隔开。卧室里床榻、衣柜、桌椅俱全,正厅中还摆着一架黄花木雕百鸟博古架。青黛扫了一眼梨花木架子床上绣着百子千孙图案的水红色被套,手指拂过墙角摆的牧童骑牛图大肚花瓶,对卫妈妈的处事大概有了底。 “青黛姑娘,衣裳都收拾齐整了,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青黛转过头,看着过来朝她回禀的大丫鬟半枝,她约莫十五六的年纪,长相周正端丽,眉眼间很是沉静。 青黛稍微熟悉了一下新的环境,便让半枝将文云苑伺候的几个人都叫到了正厅里。 当先进来的是两个小丫鬟丹平丹画,接着便是刘婆子和唐婆子,四人都跟在半枝身后,规规矩矩地在她面前站成了一排。 青黛也没说什么,交代了几句让她们用心干好自己的差事。几人都喏喏应了,青黛并没有宅斗文女主那火眼晶晶的识人之法,也没有在内宅中所向披靡的七巧玲珑心。不过她有传讯蜂这个作弊利器,这些人谁能用谁不能用,观察一阵子便能摸出来了。 略说了几句,青黛便柔声道:“你们下去罢,我这里没什么要吩咐的了。” 丹平丹画和两个婆子都应了一声,退了下去,半枝有些犹豫,退下前开口道:“奴婢就在姑娘屋外守着,姑娘有事吩咐奴婢就好。”说完后便躬身退了出去,为她轻轻掩上了门。 风平浪静的养胎日子过了一月有余,青黛有了孕,卫渊又让她住进了文云苑当半个主子供着,自然不用再做丫鬟的活计,每月还有五两的月例可领。 每日早晨先去给苏氏和卫老夫人请安,回来后用罢早膳,便在屋里练练字。歇过午歇后便让丫鬟搬了藤椅在芭蕉叶下纳凉,等到用罢晚膳,便在院子中散散步。除了晚上要应付日日都要来瞧她的卫渊外,这日子过得虽有些无趣,却是再舒适不过。只是她看着那只剩五十二天的剩余天数,不得不紧绷起了松懈的精神,把下一步计划提上了日程。 “今日胃口可好?”卫渊一进门便扶着站起来迎他的青黛坐下,说出了每日见她第一面的开场白。 她低头浅浅笑了笑,隽秀小巧的瓜子脸上连原本的些微婴儿肥都没了,那尖尖的小下巴更惹人怜惜,“奴婢今日吃得多了些。” 卫渊扭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半枝,半枝忙道:“姑娘晚膳用了半碗碧粳米饭,小半碟樱桃肉山药和半碗枸杞鸡汤。” 青黛这些日子孕吐反应有些严重,卫渊每次过来都会问一问她用了些什么,半枝已是习惯了。 卫渊严肃的面色才稍有些缓和,沉声道:“你如今是双身子,吃得多些……” 他话还没说完,青黛的脸色已是变了一变,蓦地侧过身捂着嘴,表情痛苦。 半枝赶忙递上铜盘和软巾服侍她,少倾她吐好了,又伺候着她漱了香汤,才端着一盆秽物赶忙退下。 青黛的面色发青,嘴唇发白,有些沙哑地道:“奴婢失仪,侯爷……” 污秽物的味道并不好闻,只这时的卫渊并没有在意这些,他有些紧张地扶着她细得让他心惊的腰,剑眉微竖,一脸厉色,语气不是很好:“怎么回事?是不是她们照顾得不尽心?!” 刚回到屋里的半枝闻言面色一白,赶紧请罪。 青黛安抚地握着卫渊的手,细声道:“没有的事,她们照顾得很周全,侯爷别罚她们。” 卫渊面色稍缓,这让高大魁梧的他看起来没那么像要夺人命的修罗了,他为她理了理鬓发说道:“我让郎中来给你看看。” 青黛摇了摇头,缓声道:“侯爷不必为奴婢麻烦了,奴婢只是难受一些,待会晚一点会再吃点饭食的。” 他的面色又沉了沉,她侧了侧身子,乖顺地依偎在他宽厚的胸膛,轻声道:“为侯爷生儿育女,奴婢受这些苦,心里都是甜的。” 少女软香的身子柔弱无骨靠在他的胸前,秀美的面上满满的都是对他的依赖和爱意,他忽而觉得一颗心都被她泡得软软的,只想将这个小女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中再也不分离。 “就是整日闷在院子里无事打发时间,若是侯爷能给奴婢寻点书册来便好了。最近奴婢闲时便会练练字,侯爷要看看么?”她抬起头笑道,一双大眼睛中满是期待和欣喜,那模样更像一个讨糖吃的孩子,完全看不出来她即将成为一位娘亲。 “找书有何难,明日我便让人送几本到你这。”卫渊的唇角微翘,让那张常冷峻着的俊脸多了几分柔情,他顺着她的意翻看她临摹的字,在她晶亮的目光下夸赞了几声。 两人说着说着话便坐到了床榻上,而半枝早就很有眼色地悄悄退了出去。卫渊眼尾一扫便瞧见了摆在床头的两件橘色小肚兜,伸手便将那两块轻飘飘的布拿了起来。 布料用的是软和的棉布,一件绣着蝶戏莲花,一件绣着虎头小像,具都小巧精致,将将有他巴掌大小。 “这是你做的?” 她轻轻点了点头,紧接着她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角微微下垂,眉宇间似是有些纠结,小心地抬眸瞄着男人的表情问道:“侯爷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掌心中那两片小小的布料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想到她腹中孕育着两人共同的骨肉,有着他们两人骨血的小人儿即将诞生于世,他就克制不住心底泛起的柔情。卫渊伸出手,大掌轻轻覆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声线低沉醇厚,“你且安心养胎,待瓜熟蒂落,不论是男孩女孩,都会给你一个位份。” 首-发:yuwangshe.me (ωoо1⒏ υip) -- 抢人 坐在男人怀中的少女蓦地抬起了头,娇美的面上有惊讶有感动,还夹了些不敢置信,她几乎是立即便开口推拒道:“侯爷的心意奴婢知道,只奴婢出身贱籍,怎好……” “不必多言,我已决定。”卫渊稍稍板起了脸,青黛便知趣地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环住了他健硕的腰身,瓷白的双颊上染上细腻的红晕,望着他的眉眼间满是快要溢出来的爱意,真切地道:“奴婢有幸得到侯爷垂怜,早几个月前奴婢压根不敢想象……” 卫渊望着她那双仿佛藏着无尽柔情蜜意的含情目,视线落在那张总能说出让他心颤的话的小嘴上,低下头攫住了她樱粉色的唇瓣。 她的津液好似都带着香甜的味道,就如同她做出的点心,让他忍不住想往深处探寻品尝,粗大的舌头与她柔嫩的小舌缠绕不休,发出色情的啧啧舔弄声。 吻着吻着,他托着她后颈的手不知不觉间便滑到了她越发鼓胀的胸前,探进了她的衣襟里,长满了茧子的手掌触到她温软的乳肉时,卫渊忍不住从喉中溢出一声喟叹。 她也轻轻地嘤咛了一声,软糯如刚出生的奶猫,让他心间颤了颤,许久未曾释放的下身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挺立了起来。 男人的手指夹着她的乳珠摩挲,手掌捏弄把玩着那对玉乳,另一只手则已经探进了少女的裙底,隔着亵裤抵在她的玉门前轻叩。 “侯、侯爷,奴婢……不行……”她伸手抵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轻轻推拒,柔夷软若无骨,对他来说这欲拒还迎的力度轻微得可以忽略,也不知是勾他还是拒他。 “小淫娃,湿成这样了,还不听话。”他哑着嗓子,声线有种磨砺的粗糙质感,更显低沉磁性。在和青黛欢爱的时候,卫渊越来越放得开,荤话说得也愈发顺嘴。 花心被他的手指隔着一层布料亵玩,泌出的花液逐渐沾湿了亵裤,甚至濡湿了他的指尖。 青黛蹙着细眉承受被他挑起的一波波情潮,被他吸咬得艳丽的唇贴在他英武的面上,娇声道:“奴婢才不是……” 卫渊被她半瞌着双眸承欢的表情勾得欲火起,虽她现在不能真刀真枪地来上一场,正想让她用别处替他纾解一番,便听得外间传来一个高亮的女声。 “姨娘卧病在床,就等着我把侯爷请过去,你这小蹄子凭什么拦我?” 这么大的声音,屋内的两人不可能没听到,卫渊眉心紧拧,停下了动作。 “侯爷同姑娘在谈话,你不能进去。”一道压低的女声接着传来。 这是半枝闷闷的声音,青黛听出来了,她窥了一眼男人的神色,轻声询问:“侯爷?” 卫渊的面色很不好看,让他本就威严冷峻的脸更具有震慑力,他稍微提了些音量问道:“何事争吵?” 透过纸糊的门扇能看到外面有个人影在晃动,却不敢硬闯进来,只听她的声音道:“侯爷,奴婢郁金,姨娘心绞痛的老毛病又犯了,疼得面无血色的,侯爷您快去看看姨娘吧!” 小林氏有心绞痛这个毛病他知道,也曾有一次因为这个他从前院被叫去小林氏的院子,他也知道她发起病来是真的难受,但这回,他皱着浓眉回道:“生病了便去请郎中,让我过去也不管用。” “这……”门外的郁金显然被他噎住了,过了半晌才带着哭腔道:“侯爷,您就可怜可怜姨娘吧,姨娘心心念念的都是您,见了您一面,姨娘便没那么难受了……” 女子哀婉的声调在夜色中飘散不去,卫渊唇角紧抿,一双黑眸深沉。 青黛轻轻拉了拉他搁在床沿的手,等他看过来后,才望着他的鹰眸细声道:“侯爷便去林姨娘那看看罢。” 他盯着少女粉白如荷的脸、娇嫩如兰的唇看了片刻,才豁地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青黛站起来送了几步,微微福下身子,“侯爷慢走。” 卫渊的脚步顿了顿,伸手挥开门扇,跨过高高的门槛走了出去。 郁金见他出来了,惊喜交加,顾不得找半枝算拦下她的帐,忙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文云苑。 夜间的青石板路寂静,只有草丛边的夏虫声不断,郁金几乎是一路小跑地跟在卫渊身后,她正暗自窃喜他对林姨娘的看重,一抬眼已经到了素惠院中。 卫渊板着脸径直朝主屋的左偏殿走去,守在卧房门前的小丫鬟见到了面沉如水如夺命修罗般的他,吓得双腿一哆嗦,慌忙禀报:“侯爷来了。” 话音落,卫渊已经揭起门扉下垂下的珠帘入了里屋。 小林氏正半倚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唯有一弯黛眉和一双乌目是黑的,看到他人的时候,那双眸子中立马浮起了几缕水色。 “侯爷……”小林氏满是动容地撑起了身子,想下地去迎他,嘴上却告罪道:“妾那不听话的丫头惊扰了侯爷,她也是太过忧心妾了,都是妾的不是。” 卫渊看着她艰难的下床动作淡淡道:“既是身子不适,便好生躺着罢。” 她摇了摇头,眉间细细地蹙着,似是十分痛苦,“侯爷好不容易来妾这一趟,妾怎能慢待了侯爷……”她已是跪立在床上,一只小腿刚要落到地上时,却被床脚下的脚榻绊了一下,身子一歪便朝立在床边的卫渊扑了过去。 男人的臂膀依然如此坚实有力,鼻端萦绕着许久未曾闻到的独属于他的夹杂着一丝汗味的气息,更别提那紧紧抵着她小腹的又硬又翘的物什,让小林氏瞬间便软了身子,眉带春意、霞染双颊,私处更是已经濡湿。 小林氏将一只手攀附上他的臂膀,另一只手则是挪到下面,隔着几层绸缎来回摩挲那能让她快活的物件,似一条美女蛇般缠绕在他这株苍天大树上。 -- 可趁之机 “侯爷……吻吻妾……”小林氏抬起姣好的脸庞,顺着他的脖子向上寻他的唇,只是刚贴到他刚毅的下巴,便被他一把推了开。 小林氏被他的力道推得摔坐在床上,床榻上铺着软软的被褥,并不怎么疼,可她却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她错愕地看着面前目光幽深难辨的高大男人,嘴唇张了张,“侯爷?” 卫渊眸色沉沉地看着她,声线是被勾起了情欲的沙哑,“生病了就好生歇着。”自青黛怀孕以来,他就再没碰过女人,早已积攒了不少欲火。今日在青黛那轻而易举地被勾起了蠢动的情欲,又被她赶来小林氏这,他也是同她赌了口气,干脆顺了她的意来找小林氏泄一下火。只是看到小林氏的脸,他便想到了青黛拈酸吃醋时同他说的那些话,一下子便索然无味起来。 她还辛苦怀着他的孩子,他怎能做出让她伤心的事。 小林氏呆愣愣地看着卫渊转身要走,方才因着他的默许才让她抚了没几下的下身还立着,把垂感良好的布料硬是撑出鼓鼓囊囊的一大团。她刚刚那么主动,而他都硬成这样了,卫渊在性欲上历来不会委屈自己,她可不信是因为怜惜她“生病”! “表哥!”小林氏猛地从他身后扑了过去抱住了他,她自从入了侯府嫁给他做妾之后,便极少唤他表哥,只有在特殊的时候才会用起这个旧称。 “表哥是不喜慧儿的……身子了吗?慧儿想服侍表哥,想……想承表哥的雨露!”小林氏的声音既有着自怜的悲伤又带着难以压抑的急切,大着胆子说出了这等露骨的话,也是为难官家女出身的她了。 她一边说着,柔软的手掌顺着他硬得绷紧如壁垒的小腹一路滑下,再次握住了那根又长又粗的阳具的前端,轻轻地搓了一下。 敏感的龟头被人隔着衣料摩擦了一回,让本就憋了多时的性欲更加旺盛,一阵快感从脑海直达尾椎骨,卫渊禁不住闷哼了一声。 小林氏一喜,手上的动作更加卖力,胸前两团酥软的嫩乳也贴上了他紧绷的后背肌肉研磨,用媚生生的语调道:“表哥,慧儿知道你难受,慧儿的里面也痒得紧,要表哥进来捅一捅……”小林氏再接再厉说着骚话,也是豁出去了,将近叁个月一滴雨露未承,光凭她一个人如何能生下儿子? 女人又低又柔的声线在室内荡起,卫渊脑中想到的却是青黛那把低回婉转的嗓音,总能让听的人如百爪挠心般酥痒。下身的欲火旺盛,与之截然不同的,是他清醒冷静的头脑。 他的胳膊往后一抵,瞬间将自己和小林氏的距离拉开,回头用黑沉沉的双目盯了她一眼,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小林氏这回没有再冲上前去,就这样如一根木头桩子般杵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放他那冷漠无情的一眼,神色逐渐变得晦涩暗沉,那双美丽的眸中满是对另一个女人的怨毒恨意。 各类书籍,各种奇珍异宝,还有各色补品食材如流水般赏进了文云苑。 青黛撑着头坐在方凳上,把玩着手中一件精巧的摆件,这是一个由木头做成的玩意,圆形的底座上是一只玩着绣球的憨态可掬的猫。最神奇的便是底座旁边有一个发条,用手拧动几下,那只猫便会在底座上追着绣球跑起来,同时响起叮叮咚咚的悦耳乐声。 这是从西洋传过来的音乐盒,估计整个大周朝都没有几个,还是卫渊早些年出征漠北时,从胡人部落中缴获的战利品。 这些动作自然瞒不过侯府后宅的其他人,更何况文云苑就像一个四处漏水的竹篮,根本拦不住消息。 “不过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贱婢!硬是装什么才女让侯爷给她寻书!可真让人笑掉大牙!”在听到由传讯蜂传来的苏氏咬牙切齿的低骂声,和小林氏发作下人的声音,青黛便知道时机到了。 经过这一个多月由传讯蜂收集来的信息,目前她可以确认半枝是相对可信的,而且半枝有些实心眼,也没有踩高捧低的滑头,办起事来利落干净。 因此这段日子她送到口中的吃食、茶水全都经由半枝一人之手,就连每日在院子里头散步走动,陪在她身边的人都是半枝。经过一段时日的发酵,她相信那两人已经等得心焦得不行,而她,要给她们一个可趁之机,让苦等许久的人一齐抓住这个机会。 青黛自搬到文云苑后,除了每日晨昏定省,就半步没出过院子。暗中等着要下手的人也是着急,早前就被叮嘱过,只能让她在文云苑中出事。 在一个暑气未曾散尽的夏末,蛰伏已久的毒蛇终于找到了出手的机会。 这日午后,半枝被青黛支去府外卖书去了,送晚膳的差事便落到了刘婆子手中。 永昌候府中只有卫老夫人住的万福院和前院书房配有小厨房,其他各个院子都是到了饭点由公中的大厨房统一提供饭食。 青黛前段时日吃得都清淡,这回却在交代刘婆子的时候多说了一嘴。 “近日口中发淡,用膳都没甚滋味……”她浅浅蹙着笼烟眉,精致秀气的眉眼间添了几分愁绪,衬得那张娇弱的瓜子小脸愈发惹人怜惜,连刘婆子这个女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这丫鬟倒是生了一张让人疼宠的模样,可惜没那个命享福,刘婆子想到这里,已是开口笑道:“那老奴给姑娘拿些味重的菜来。”为满足各院人等的口味,大厨房每顿都会准备不同口味的菜。 见青黛应了,刘婆子便压抑着兴奋又紧张的心情,从大厨房拿了晚膳回文云苑。 菜是两荤一素一汤,糖醋排骨、樱桃咕咾肉、炝炒缸豆、黄豆猪手汤,还有一碗红油抄手。 青黛多看了一眼那碗红油抄手,刘婆子忙揣了手解释道:“老奴瞧着那红油抄手做得色香俱全、鲜香微辣,又想着姑娘口中淡,便拿了一碗。” “嗯。”青黛点点头应了,先尝了几筷子菜,才端着那碗红油抄手吃了。 刘婆子见她将八只鹌鹑蛋大小的抄手吃得干干净净,还喝了几口汤,一颗砰砰乱跳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待她吃好了便收拾了碗筷告退了。 -- 小产 青黛用完膳后歇了半个时辰,半枝还未归来,她便按往常的惯例走出屋门,要在院子中散步消食。 在正房门外守着的丹平见了,连忙迎上前搀着她的胳膊,脆声道:“姑娘,婢子陪您走走吧。” 丹平是个眉眼机灵的小丫头,平日也很爱说笑,这时便一边虚扶着青黛,一边同她闲聊。 两人在院子中绕了几圈,青黛忽地顿住了脚步,眉间蹙了起来。 “我感觉肚子有些不舒服。” 丹平听到她的话愣了愣,到底年纪还小,面上神色变了变,才白着脸道:“那婢子扶着姑娘进屋,再去找郎中来给姑娘瞧瞧。”她说完后,左手下意识地托了托右手手腕上戴的一串木珠手链。 青黛颔首,两人便从院子中朝屋里走,不知是不是她太焦心腹中胎儿,走上通往正房的台阶时,手一甩打到了丹平右手的手腕。 丹平手腕上的那串木珠手链竟应声而断,噼里啪啦地掉落在青石台阶上,滚得到处都是。 而青黛走得又急,黄昏时光线昏暗未曾注意脚下,好巧不巧一脚踩到了一颗光滑滚圆的木珠上,身子一仰,从五层台阶上摔了下去。 “姑娘!”丹平惊惧地叫了一声,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但丹平也只是个十二叁岁的小丫鬟,脚底下没站稳,反倒被青黛拉着一同摔下了台阶,还正正好砸在了青黛身上。 一阵让人窒息的死寂后,一向静谧安然的文云苑中,与青黛痛苦的呻吟一同响起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姑娘!姑娘!” “快去叫郎中!” “先把姑娘抱进屋去!” 丹平手忙脚乱地从青黛身上爬下来,手足无措地看着侧躺在地捂着肚子蜷成一团的青黛,她身下渐渐浸出鲜红的色泽,将她草绿色的襦裙染出了一片如罂粟花般的艳丽。 文云苑中的几个下人如无头苍蝇般乱转,最后还是李婆子当先一步,将面色惨白的青黛抱进了屋里。 刚将青黛放在侧间的床榻上,门外便传来了半枝惊怒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何事?!”待她抱着一个素色布包脚步匆匆地跨进门槛,看到躺在榻上满头冷汗的青黛,和她下身的血红,立即变了面色。 “李婆子,麻烦你去请郎中过来。丹平,你去前院寻侯爷。丹画去将前头郎中开的保胎药煎上,刘婆子去烧一桶热水。”半枝几乎在一瞬间就冷静了下来,沉稳地一样样吩咐了下去,本是失去了主心骨般的几人变得有序起来。 青黛忍着痛观察半枝行事,不由暗自点头,半枝可比她有宅斗头脑多了。已经看出了刘婆子和丹平心不在这,分给了她们最不要紧的活。 小腹中又是一阵如绞肉般的疼痛,青黛再没心思去分神想这些,死死咬住下唇才忍住了一声痛吟,为了能达到最真实的效果,这假孕药果真能以假乱真。 不知过了多久,她汗湿的额头被柔软的帕子来回擦拭,把一张帕子都浸得湿透了,才听到院外嘈杂的人声。 “人呢!在哪!”男人近乎咆哮的吼声仿佛将这座小院都震得抖了抖。 “侯爷,姑娘就在侧间……” 青黛觉得她的面上刮来了一阵风,她一闭眼的功夫,面前便多了一个健硕如山的人影。 少女在床榻上侧卧着,本就瘦小的身体因为卷曲着而更显得娇小,面白如纸,额上满是冷汗,娇嫩的唇也完全失去了血色,透着不健康的灰白。她的眉间微微蹙着,失血的双唇张开了一条细缝,发出比幼猫还微弱的轻吟,黑白分明的杏核眼仿佛被层层朦胧的迷雾笼罩,在看到他的那刻,那层迷雾便化成了淅淅沥沥的春雨,扑簌簌顺着她瘦弱的瓜子脸落下来。 “侯……侯爷……孩子、孩子……”那双眸子看到他后似乎迷茫了一下,在认出他的脸后,努力伸出了捂在小腹上的手,似是想去抓他的袍角。 卫渊看着她手腕瘦得连腕上他送的银镯都空出一大截,心中一酸,伸出宽厚的大掌握住了她凉得如冰块般的手,错眼间看到了她裙摆上那大片如晚霞般浓重的血迹,脑中嗡的一声响。 “郎中呢?!还不快带来!”卫渊吼完,马上又改口,“拿我的帖子去请御医!” 立在门外的卫勇听令,立马小跑着去了。 卫渊则缓缓在她床旁坐下,不敢随意动她的身子,只好僵硬地握着她的手。她小声的细吟让他听得不甚清晰,他俯下身凑到了她唇边。 “侯爷、侯爷……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似乎是太疼了,她的目光又涣散起来,只是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几句话。 卫渊心痛得像是被几百根细针狠狠扎进最柔软的部位,他想将她紧紧拥进怀中安慰,却又怕胡乱动她的身子不好,只能牢牢握着她愈发冰凉的小手,嘴拙地反复安慰道:“无事的,孩子和你,都会无事的。” 李婆子请来的郎中最先到了,看到床榻上青黛的状况忍不住眼前一黑,待到在卫渊虎视眈眈的目光下为青黛诊了脉后,面色更是难看得堪比床上躺着的少女。 “到底如何了,你倒是说清楚!”卫渊忍不住,低声厉喝道。 郎中面露难色,支吾了半晌,终是道:“姑娘这胎,怕是难保住……”这话说到一半便看到卫渊的神情变得宛若夺命修罗般可怖,他吓得一缩肩膀,接着道:“老夫先去为姑娘开一剂保胎药。”说完便溜到了一旁的偏殿写药方去了。 卫渊心中一股怒气无法发泄,等到御医被卫勇带着小跑着进来,外面已被夜色完全笼罩了。 这位御医姓高,也是太医署中一位较为擅长妇科的大夫,给青黛把了脉后,两道花白的眉毛越皱越紧。 卫渊看着他神色的变化,只觉得紧张到了极点,便是在带着一小队人马去夜袭敌方中军大帐时也未曾有过。 好不容易高御医将把脉的手指放下,便朝着卫渊指了指门外示意了一下。 卫渊顿时升起不详的预感,起身跟着高御医走到门外。果不其然,刚在廊下站定,高御医便冲他揖了一揖,面带遗憾之色,“侯爷,恕老夫学浅,姑娘这胎,是保不住了。” -- 人为 卫渊阴沉着脸色回到屋里,便看到躺在床上的少女一双乌黑的眸子紧跟着他,忽地出声问道:“侯爷,孩子……是不是没了?” 卫渊忽地不敢看她那双清澈如鹿般全心全意依赖他的眼,只能上前几步走到她床边,握住她凉滑的小手,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嗓子干涩异常,一个字也无法从喉中挤出。 只是这事她终归是要知道的,与其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不如让他来讲。 卫渊口中似是被硬塞下了一把黄连,苦不堪言,干哑着嗓子道:“你还年轻,好好调养,孩子总会有的。” 他的话音落下,就见到她大而亮的杏核眼中一下失去了焦距,紧接着一颗颗晶莹如珍珠般的泪滴断了线般滑落。 她哭得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泪珠落在枕头巾子上时不时的轻微声响,却无端让人更加心疼。卫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难过得无法呼吸,对上她被哀伤和痛苦填满的目光,恨不得替她承受了这一切,但他只能尽力拥住她,笨拙地安慰道:“御医说你身体底子好,精心调理一段日子,就能再次受孕了。” 靠在他臂弯中的少女只是摇头,散乱的发蹭了她满脸的泪水,更显可怜无助,“不是了,那也不是这一个了……是奴婢没保护好他……”她喃喃道。 卫渊见不得她这样,心更是一抽一抽地痛起来,却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只能沉默地将她抱得更紧。 才得知孩子的存在一个来月便骤然失去,这对男女紧紧相拥,一室寂寥。 “侯爷,高御医开的药煎好了。”屋门外半枝的话打破了这份沉静的哀痛,浓郁的药味随着半开的门扇飘散进来。 “端进来罢。” 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被装在梅花纹白瓷碗中,被半枝端在红漆描金托盘上拿了进来。 “姑娘,吃药了。”半枝将托盘放在床头边的小台上,将青黛扶起来半靠在床头上,给她后腰垫了个软靠,便拿起那碗药汁要喂她。 被人扶着才能勉强坐起来的孱弱少女却盯着那碗浓稠的药,轻声问:“把这个喝下去,孩子就彻底没了?” 半枝不知如何回答,只好避重就轻地道:“姑娘,这药有调理身子的功效。” “莫要欺我,我知道这药喝下去我的孩子就没了,我不喝!”她像是忘记了卫渊还在屋里,连奴婢的自称都忘了,满脸戒备地盯着那碗汤药,如真正的姑娘家般耍起了小性子。 “我来。”半枝正不知如何是好,边上立着的男人忽然出声,从她手中拿走了那碗温热的汤药。 他在她床沿边坐下,舀起一勺药汁,送到她的唇边,可以看出他这伺候人的动作做得很不熟练,一猜便知道是头一遭。 面容苍白的少女用如泉水般清亮的眸子看着他,看着这个她一直视为天神般的男人,眸中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祈求。 “侯爷,奴婢不想吃……” 卫渊对上这样的眼神,那拉开数十石重弓都未曾抖一下的手,竟有些拿不起那小小的汤匙,只是他知道孩子已经没了,这药吃下去才能把她的身子养好,硬是狠下了心肠,将汤匙抵到了她的嘴边。 “乖。”他用低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嗓音挤出这一个字,带着一丝从没在他语气中出现过的哄劝意味。 她抬头望着他,他说不清她眸中的情绪,仿佛含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没说,默默地将他送到嘴边的药给喝下了。 她肯乖乖喝药,他却高兴不起来,一勺一勺机械地将一整碗药都喂得干干净净。 药效很快便起了作用,她没过几刻钟便躺在床上低低呻吟起来,身下早已变得黑红的印子重新晕出新的红艳。 半枝小心地瞟了一眼一言不发立在床边的卫渊,硬着头皮把他请出去,“侯爷,高御医交代,药效起作用后,要给姑娘换洗。” 他似乎是才回过神,终于将目光从疼得缩成一团的少女身上收回来,转身一步一步退到了室外。 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她无助又痛苦的呻吟也是压抑又小声的,走到了屋门外便完全听不见了,让人无法想象她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一盆盆血水从屋子里端出来,那艳丽的颜色刺得他眼角发疼。卫渊转身,去了让高御医暂且歇脚的正厅。 正厅里高御医正喝着茶水,见他出来了便站起来行了礼,卫渊让他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她是因何小产?” 在赶来文云苑的路上,卫渊便听丹平说了事情的经过,道是在进屋的台阶上摔了一跤便见血了,详细情况他肯定要再分别盘问这院子中的人。 高御医面色踟蹰了一下,卫渊便立马知道其中有异,便沉下了面色,缓声道:“高御医但说无妨,我只想求个真相。” 高御医擅妇科又常年在宫中行走,早已见识过这宫中府中的各种阴私,面上很快就恢复了常色,照实道:“这位姑娘想来是先食用了掺有麝香等活血功能的烈性药物的食物,动了胎气,又受到外力的撞击,这才导致了小产。” 卫渊的眼神徒然一厉,谢过高御医,给了他厚厚的封赏,念着天色已晚,便先让卫勇送他回去,定好了明日再上门给青黛看脉。 待高御医离开,侧室内的动静已是停歇了,卫渊进去看了一眼,少女一张隽秀惨白的瓜子脸窝在锦被中,更显小巧。他走上前,看了半晌她并不安稳的睡相,伸出手指抚平了她紧蹙着的秀眉。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眉眼间忽地一凝,神色变得凌厉骇人起来,他定会抓到那个害了她的人! 卫渊收回手,转身提脚走到西厢房,让卫勇将文云苑的下人一个个分别抓来审问,他倒是要看看,是谁那么大胆敢在他眼皮底下害人! 一夜光阴悄然流逝,偌大的侯府中,注定有数人无眠。 卫渊一夜未合眼,除了眼中多了些血丝外,瞧起来精神还行,他在军中急行军时,几天几夜不合眼都是常态,只是现下,他却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疲倦。 在青黛昨日晚间的饭食中查到了有药粉的残留,正是藏红花和麝香两种药物的混合粉末,而唯一接触过吃食的刘婆子也招了,说是苏氏指使的。 这还不算,丹平的木珠手串的绳子断口有利器割过的痕迹,没在行刑中撑过几下,她也招了,她是小林氏的人,一直潜伏在文云苑中等着机会下手。 追-更:rourouwu.de (woo18.vip) -- 主谋 若是只有下药或手珠断裂一次谋害发生,只供出一个主谋卫渊也就信了,但现在竟是接连审出了两个主子,还都是他后院中的女人。 卫渊的脸色更加难看,给卫勇打了个手势。 卫勇心中一惊,这是要给这内宅中的女子用上撬开军中内奸的嘴的用刑手段,看出来卫渊心情差到了极点,他也不敢多嘴,默默下去干活了。 卫渊这边又分别审了丹画、李婆子和半枝,从她们口中揪出和丹平、刘婆子近日里有来往的下人,又派人去将那些人叫来一个个逐一单独问过。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夜色逐渐被黎明驱散,天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一夜未熄的烛火垂下厚厚的烛泪,在桌上几张写满了字的宣纸上映出模糊的灯影,卫渊盯着那张纸上记录的各种供词,面色阴晴难辨。 卫勇也陪着卫渊一夜没合眼,却又不敢打瞌睡,生怕心绪不佳的主子迁怒自己。 该问的下人都已经问完了,卫勇就这样站在一旁看着卫渊目光沉沉地在太师椅上坐了几刻钟,才听到了他沙哑的声音。 “卫勇,去把苏氏和小林氏叫到万福院,再使人去知会老夫人一声。” 这毫不客气的称呼让卫勇愣了愣,只是他全程参与了审查,也大抵能拼凑出真相,马上反应过来,急匆匆去门外找小丫鬟带话去了。 卫渊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薄唇抿得紧紧的,待到桌上的蜡烛燃尽了最后一丝烛芯,才起身,大步朝万福院走去。 文云苑几乎是折腾了半宿,后半宿卫渊又让人去拿人来审问,其中不乏苏氏和小林氏院子中的人,对于文云苑的动静,她们自然也是知晓的。 一早上起来就得知青黛的孩子没保住,苏氏漱口时差点笑出了声,紧接着便有个丫鬟来传话,卫渊请她去卫老夫人的院子。 苏氏心中一紧,有些忐忑,但想了想又放下心,她早已安排妥帖好,这屎盆子绝对能扣在另一个贱人头上。 待到苏氏梳妆打扮好,领着贴身丫鬟施施然来到万福院的时候发现死对头小林氏也在,她转念间便想到定是计谋已成,卫渊是要当着众人的面处置她,便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 小林氏看到她的那刻也微微有些诧异,接着便恢复了自然的笑容,同往日那般娇娇怯怯地给她见了礼,婉转地打听起来:“姐姐也是被侯爷叫过来的?” 苏氏抬眸瞭了她一眼,心中暗自冷笑她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也同她假惺惺地寒暄起来:“可不是,也不知侯爷一大清早寻我们过来,是有何事。” 卫老夫人今日难得没有为难苏氏,也是在困惑卫渊为何天方亮起就将她们聚起来,这个儿子虽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但他的心思,她一向摸不透。 在叁个女人都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卫渊到了。 他披着朝阳踏进堂中,金灿灿的日光给他高大威武的身形镀上了一层金光,配上他英武的面庞、威严肃重的表情,仿佛从天而降的战神般夺目冷峻。 苏氏和小林氏看着这个相伴多年的男人都眸含爱慕,但却无一例外接到了他又冷又厉宛若刀割的一眼。 卫渊一进堂中便先挨个看了苏氏和小林氏一眼,两个女人都面色如常,还带着看见了夫君的隐隐喜意,没有一丝一毫谋害了一个小生命的内疚与不安。 “侯爷。”苏氏和小林氏从绣凳上站起身来,同时唤了一声,轮流嘘寒问暖。 卫老夫人也道:“渊儿用过早膳了吗?我让人端上来……” “不必了。”男人厚重的嗓音打断了叁个女人的话,犀利的眸光将她们扫视了一圈,沉声道:“我今日让你们聚在此,是为了青黛被人暗害小产一事。” 话音一落,室内便是一静,紧接着是卫老夫人惊讶的声音,“渊儿你说什么?青黛是在自个的文云苑里不小心摔了不甚弄掉了孩子,哪有人害她?”她方才也得知了青黛小产一事,虽心疼还未出世的亲孙儿,但也只当青黛没福气罢了。 卫渊说出这话时一直在观察苏氏和小林氏的表情,只见她们都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心底更冷了,转念又自嘲一笑,她们说不定还以为成功陷害了对方。 卫渊不做辩解,只是让卫勇将丹平和刘婆子提了上来。 卫老夫人觉察事情不对,让闲杂人等先退下,只留下了几个主子身旁贴身伺候的。 丹平和刘婆子早已被一晚上非人的酷刑折磨得精神恍惚,卫渊问什么便答什么,不曾有半分遮掩。 苏氏和小林氏的面色越来越难看,而当卫渊将一沓府中下人的供词扔到她们面前,指着上面被供出来指使丹平和刘婆子的黄妈妈和郁金时,两人都绷紧了神经。 “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卫渊一双鹰眸紧紧盯着她们,眸中的冷意之下是深藏着的复杂。他虽然出身高门大户,却早早便投身军营,头一次意识到内宅中鲜血淋漓的刀光剑影,竟是比战场上还要凶险。 还是姜老的辣,黄妈妈比主子反应还快,在看到那些将她何时何地同丹平接触、又说了些甚么都明明白白呈出来的供词后,心中一横,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侯爷,都是老奴一时糊涂,只想着不能让庶长子先出来膈应夫人,被脂油蒙了心,竟是大了胆子去加害侯爷的子嗣……”黄妈妈一通捶胸顿足的高呼,说得是老泪纵横,接着她的重点便来了,“老奴一念向恶,死不足惜,只是夫人半点不知情,夫人秉性良善,这事老奴是死死瞒着夫人做的,只望侯爷莫要迁怒夫人,老奴这就下去伺候小主子!”说着竟站起了身子,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猛地朝那漆红雕兽的粗壮柱子一头撞了上去。 卫勇惊了惊,伸手阻了一阻,但黄妈妈去势太猛,依旧撞了个头破血流,额头上的血口子不住流血。 苏氏这时回过了神,领会了黄妈妈此举之意,矮下身子抱着黄妈妈虚软无力的身子,嚎啕痛哭,“妈妈,你怎地如此糊涂!不论是谁生的孩子,都是侯爷的骨血,我自是都会待其如亲子,你这是何苦啊!” 首-发:yuwangshe.me (ωoо1⒏ υip) -- 苏家上门 见了血光,大堂里乱做了一团,被这一番变故吓到的郁金也被点醒,慢了一步跪了下来,满面悲戚,哀泣道:“奴婢与青黛有些旧怨,看不惯她如今春风得意,恶从胆边生,便升起了谋害她的心思。全是奴婢一人之错,与姨娘没有关系。”说着她便在地上砰砰磕起了头,力度之狠,没几下就流了满脸的血。 小林氏似是被惊到了,瞪着自己的大丫鬟,捂着心口好半晌才缓过神来,用手用力拍打着郁金,哭着骂道:“我竟不知你是个如此心胸狭窄之人,即使旁人有再多不是,你又怎能去害人呢!” 如果青黛在这,恐怕要为她们两对主仆的言辞拍手称赞了。黄妈妈一番话将苏氏摘了出去,而苏氏顺便表了个忠心,庶子庶女她也定会善待;郁金虽然失了先机,但后来的反应还算机敏,把锅全揽在自己头上了,小林氏就更厉害了,既责骂了郁金彰显自己的善良,还用受害者有罪理论倒打了一耙,在卫渊面前上眼药,不可谓不明智。 卫渊看着依然没有认错的打算,和黄妈妈、郁金一同演戏的苏氏和小林氏,那一丝丝从昨夜起便升起的寒意完全将他的内心笼罩。他知道这些年来苏氏和小林氏之间常有小打小闹、争风吃醋,但他不敢相信这两个与他同床共枕度过无数个春宵,看起来纤细柔弱的女子,会有如此狠毒的心,去谋害一个孕妇。 只是事实摆在他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一夜的苦思,让他愈发不信任这两个枕边人。 他冷眼看着她们一番唱念做打俱佳的演出,先问了郁金,她和青黛有何旧怨,郁金支吾了半天答不上来。他又问黄妈妈,根据其他下人的供词,她每回同丹平接触后,她必定会去找苏氏,这是为何。 黄妈妈同样答不出来,只是咬死了苏氏不知情,郁金也一样,只说这事都是她自己一人的主意。 卫渊阴沉沉地看着她们,迎上两个女人忐忑的目光,他嗓音带着喋血的噬人,一字一顿地道:“苏氏、小林氏谋害侯府子嗣,不贤不良,心肠歹毒。罚二人于卫氏家庙清修,为未出世的孩子祈福,永世不得出庙!” “侯爷!”苏氏和小林氏几乎是一同叫道,不敢相信面前这个面色冷然,语声无情,眸中一点感情都没有的男人是她们夜夜相伴的夫君。 一直掐着佛珠装聋作哑的卫老夫人也一颤,猛地抬起了眼怒道:“这个责罚是不是太重了,家庙那等地方阴寒偏僻,慧儿身子一向不好,你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卫渊面色一沉,冷冷拂袖,转身便走:“我意已决,无需多问。” 小林氏委顿地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后,才倏地起身扑向卫老夫人,嘤嘤哭起来,声音里满是绝望:“姑母!姑母救我!我不要去家庙!” 卫老夫人看着哭成了一团泪人儿的小林氏也是心疼,压倒了还未出世的亲孙子被害流掉的痛心,上次她这般哭倒在她怀里还是得知卫渊要另娶他人时,卫老夫人拍着她的背,面上闪过一丝坚决,轻声哄道:“好好好,我不会让你去的,放心,啊。” 苏氏呆呆地抱着满头是血的黄妈妈,对那对相亲相爱的姑侄充耳不闻,直到察觉到手上被黄妈妈轻轻扯了扯,才低下头,对上了她虚弱的脸。 “夫……人,去找……苏老夫人……”黄妈妈艰难地提点到。 苏氏无神的双眼一亮,对,她要回娘家,找她娘,她是永昌侯府的侯夫人,她决不能被送去家庙! 卫渊刚把两人的处置定下,还未来得及安排人手将她们送去家庙,苏府便来人了。 来的是苏氏的母亲苏老夫人和他的大舅子苏大老爷。 苏氏是苏老夫人中年得女,苏老夫人年逾花甲,满鬓霜白,一见到卫渊便颤巍巍扔了拐杖要跪下给他赔罪。 卫渊怎敢让她真跪下去,便强上前一步将老太太扶起,苏老夫人顺势抓着他起身,面上老泪纵横。 “侯爷,都是老身教女无道,她在闺中就顽劣,哪想嫁了人还这般糊涂,识人不清,用了那等恶仆……都是老身之过啊!” 苏老夫人一席话,把苏氏的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全推到了黄妈妈身上,只有个用人不当之过。 一旁的苏大老爷也扶着自己的老母亲,一脸歉容,对卫渊道:“妹夫,小妹自小被我们宠坏了,性情天真,难免被那起子刁奴蒙骗。我知你这孩子得来不易,你放心,那刁奴我们苏家自会处理为你出了这口恶气,过几日我便让内人过府,教导教导小妹。”苏大老爷已年过不惑,面白无须有些微胖,端的是一脸正义凛然,终于扯到了这回上门的要点上来,“只是小妹自小娇生惯养,自幼被我们如明珠般捧在掌心,家父更是一句重话都不敢对她说。这家庙环境到底是差了些,恐小妹身子娇贵受不了,不如便让小妹跟前的沉香代她去替那孩子祈福罢,也算是了了小妹心中愧疚。” 苏大老爷不愧是四旬不到便爬到吏部侍郎这一位置上的人,几句话便让苏氏去家庙改成了让一个丫鬟替她去,既点名了苏氏在中书省参政知事苏老太爷心中的地位,又说明苏氏已经悔改,再刁难下去便是不知所谓了。 卫渊绷紧了脸,声色俱厉,“苏大人想来是不清楚事情经过,那老奴怎有胆子独自行这等阴毒之事,苏氏之心歹毒……” 他还未说完,苏大老爷便瞬间变了面色,本还是一脸和气的面庞忽地转成严肃怒意,两道眉毛吊着,疾言道:“妹夫说的哪的话,小妹最是良善不过,哪是那等心肠恶毒之人。那恶仆都已承认自己的罪行,便是放在顺天府审案也没有这主子替犯错的下人赎罪的道理。妹夫别怪大舅子我往难听里说,说一千道一万,我们苏府百年书香历经叁朝,小妹乃正正经经的苏府嫡长女,万没有为一个还未成型的妾生子入家庙清贫一生的道理!还请妹夫莫要为难我们阖府上下!” 卫渊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何尝听不出苏大老爷这是在威胁他,永昌候府本就是军功起家,几代男儿用战功换来荣耀与爵位,只手握重兵必是会被帝王猜忌。外人看来军功赫赫、鲜花着锦的永昌候府处境早已是如履薄冰,因此当年他父亲和祖母早有先见之明,才会为他择了这门婚事。苏家是叁朝书香门第,族中弟子枝繁叶茂,在朝为官者不胜枚举,姻亲故旧关系盘根错节,苏氏的父亲苏老太爷更是能在圣上面前说上话的文官重臣。 苏老夫人哀哀的哭声不绝于耳,卫氏上百族人的性命和追随永昌侯府的成千上万的兵士宛如几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他的肩上,几乎将他压得佝偻了背脊。 卫渊的脸色数变,黑眸中的血红仿佛能化成鲜血滴下来,后牙都被他磨得“咯咯”作响。 仿佛过了数个秋冬,又好似只有一刹,他终究是狠狠攥紧了掌心,沙哑的声线如同被粗粝的沙石研磨了百遍,“……大舅子言重了。” -- 亲娘逼迫 好不容易送走了苏大老爷和苏老夫人,卫渊满面疲惫地在书房外间坐下,就听得卫勇禀报,卫老夫人过来了。 卫渊只好打迭起精神迎上前,卫老夫人甫一见到他,便直奔主题。 “渊儿,你不能让慧儿去家庙!” 卫渊揉了揉额角,把卫老夫人请上座,从下人手中接过茶奉上,才道:“母亲,你该也看得出来,那等狠心毒辣的计策哪是一个丫鬟能做得了主的,必是小林氏的主意。” 卫老夫人眼神闪烁了一下,把茶盏往檀木桌上一敲,提高了嗓门掩饰心虚,“渊儿你怎能如此不相信慧儿呢?你同她从小青梅竹马长大,难道不晓得她的性子最是和善温良不过,便是在路上见到蚂蚁也不忍心踩过去!” 哪知卫老夫人这话却正好戳中了卫渊心中的阴霾,他面色一冷,声线漠然:“我倒是也想知道,她是如何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母亲将她留在府中,今日她敢暗害我的骨肉,明日焉知不会害到我们头上?” 卫老夫人愣了半晌,先是下意识地反驳:“你说的什么胡话,慧儿怎会害我们?”嘀咕了一阵,又想起了方才丫鬟打听到的消息,神色又变得坚定起来,质问道:“方才是不是苏家来人了?” 卫渊身子一僵,抿着唇未语。 卫老夫人也不需要他回答,竖着眉毛,拍着桌子道:“他们定是来同你求情的,你是不是对苏氏轻轻放过了?!” 卫渊的唇蠕动几下,知道这事也瞒不过她,涩然道:“罚苏氏于院子中禁足。” 卫老夫人瞬间如同抓住了狐狸尾巴般,声音又大了不少,中气十足喊道:“既然如此,慧儿为何还要去家庙,她苏氏有娘家护着,我慧儿娘家不得力,但还有我这个姑母护着!” “这不能并为一谈。”卫渊的额角一跳一跳的疼,对着亲娘还是忍着怒意好生道。 “这便是同一桩事,为何不能!?左右她苏氏能减轻责罚,慧儿必须同她一样!”卫老夫人不管不顾地闹将起来,只揪着这点不放,要死要活地就是要让卫渊收回把小林氏送去家庙的话。 同卫老夫人讲了几句后,卫渊发现道理实在对她说不通,便厉了神色,眉眼间尽是凌厉威严,怒喝道:“够了!小林氏品行败坏、用心恶毒,这家庙是去定了!” 卫老夫人怔怔地看着他怒气勃发的面容,突然捶地痛哭,“你个不孝子,竟为了一个通房丫鬟顶撞我!我只不过是不想让慧儿去受那等苦头,你竟拿了一堆话来压我!” 一只簪子在她的动作中从高髻上掉了下来,她看着那落在地上的金簪灵机一动,一把抓起它,将那金灿灿的尖利簪尾对准了自己的喉咙,梗着脖子瞪着卫渊,豁出去般道:“你若是不答应,我便血溅在此!” 卫渊对上卫老夫人又添了几道细纹仿佛已经魔障了的脸,那双浑浊的老眼告诉他,若是他不服软,她便要一哭二闹叁上吊使个遍,不给这府中片刻安宁。 他沉默了半晌,声线干涩:“母亲,放下罢,我应你。” 在苏家上门、老夫人亲自去前院书房找侯爷并呆了一个多时辰后,苏氏和小林氏便双双被禁足于各自院中。这个于下人中流传的消息在青黛刚醒来后,便从传讯蜂那听到了。 她倚在床头,有些嘲讽地笑了笑,一条小生命不过换来了两道不轻不重的禁足,待苏家再上门几次,卫老夫人再哭闹几次,她们又能没事人般生活了罢。骗了卫渊的那丝不忍被她盖去,一个封建大家族的家主,不会不知轻重。 不过这样的发展也在她的预料之中,卫渊对她越是愧疚,任务完成越会顺利。 青黛躺在床上对着描绘着织锦花开的浅粉色帐顶发了会呆,就听到了门外属于男人的沉稳脚步声。 卫渊走进文云苑,跨过门厅,守在卧房门外的半枝看见他,正想行礼通禀,就见他摆了摆手,低声道:“别吵到她。” 半枝会意,静悄悄地立着。 卫渊并没有马上走进去,用那双黑漆漆地眸子盯着两扇虚掩的门扉看了一会,面色深沉如海,他竟有些不敢面对她。 直到半枝都忍不住悄悄抬眸瞥了他一眼后,卫渊才抬起了手,轻轻推开了房门,放轻了步子走了进去。 让他意外的是,房中的少女醒着,秀气的脸正朝门口方向,看到他后,有些慌乱地想撑起虚弱的身子。 见到她如此,再多的踟蹰都被他暂且抛下,抢前一步将她扶住,“躺着便好。” “侯爷……奴婢失礼了。”她顺势靠在了他坚实的臂弯中,软软地道。 “怎地不多歇会?我已让卫勇去请了御医,马上就能过来。”手臂上几乎没有分量的身子让他皱了皱剑眉,沉声道。 青黛沉默了片刻,轻轻将手放在小腹上,慢慢地摩挲,“侯爷,奴婢的孩子,是不是没了?”虽是问句,语气平静中又带着笃定。 搂着她的男人躯体倏地一僵,紧接着他的手臂又把她圈紧了一些,低沉的声线中藏着不轻易让人发现的哀意,“你别想太多,孩子还会有的。” 好一会都没听到她回话,卫渊不由低下头,他害怕再次看到她让他心碎的泪水,但这回,她却没有哭。 她没有哭,却比哭了更让他难受。 少女那双透亮纯净如黑琉璃的眸中盈着让他都感到沉重的伤痛,又夹杂着一丝浅浅的温柔,她的手悬在小腹上,缓缓地滑动,细软甜腻的声线中满是眷恋,“是他命不好,投到了奴婢肚子里,下辈子,去寻个好娘亲罢。” 卫渊嗓子眼发紧,如同被塞了一团又湿又热的棉絮,堵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如此聪慧,又怎会看不出其中蹊跷呢,怕是早就猜到不是个意外了。 他拉着她的手臂,将她紧锁在怀中,让她的尖尖的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哑声道:“你莫要这样,想哭便哭罢。” 依偎在他怀中的少女静了许久,身子才轻轻抖动起来,接着,他感受到了肩上一阵湿濡冰凉的触感。 她依旧没发出一点声音,若不是肩上衣衫那片湿润,他几乎以为她未曾落泪。卫渊的面色晦暗,苏家说苏氏受不了家庙清寒,卫老夫人说小林氏吃不了苦头,但谁能为受了最大伤害的青黛伸冤?她把他看成天看成唯一的依靠,他却连给她一个公道都做不到,有何颜面见她。 “从今往后,你便是这侯府中的青姨娘,无人再能欺你。” 首-发:rourouwu.de (ωoо1⒏ υip) -- 机会 正靠在卫渊肩上挤眼泪的青黛听闻,几乎忍不住要大笑出声,卫渊真是太上道了,没等她明里暗里提示一下,就帮她把任务完成了! 这也是她从上次被迫青楼一日游后换来皇家别院避暑机会一事得到的启发,卫渊这样的性子,知道她受了委屈,肯定会补偿她。若是委屈大了,一个妾的名分,就算没有生下孩子,也是可以空手套白狼弄到手的。 待到终于把卫渊送走了,青黛一扫病容,一骨碌从床榻上坐起来,伸手便点开了系统。 有了卫渊的那句承诺,第四个小任务求得名分算是完成了,望着那涨到一百七十天的剩余天数,青黛还没来得及喜上眉梢,在看到随后跳出来的第五个小任务时,脸就垮了下来。 侯府夫人。 任务简介:据说男人若是爱一个女人,会把世间所有都捧到她面前,只为博她一笑。 奖励:剩余天数十年,点数600,经验500。 竟是要她去做卫渊的妻子! 青黛觉得这个系统简直是疯了,别说现在她的剩余天数只有一百多天,就是给她几年时间都不见得能登堂入室,小四小五上位了啊! 正妻和妾之间的差距宛如一道星河,像她这样使下手段,通房抬为妾还是可以操作的,但一个妾扶成正妻就不同了。就算没有苏氏,也没有哪个正经官宦人家会把妾扶成正妻的,不说卫老夫人那关是无论如何都过不了,就说卫氏宗族那边就不会让卫渊这个侯爷把一个通房丫鬟出身的妾扶成正妻的。更别说苏氏娘家得力,弄掉一个通房丫鬟的孩子,这点差错也不足以让她下堂。 对目前的她来说,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十年的剩余天数就像沙漠中诱人的海市蜃楼,勾人却虚无缥缈。 青黛长叹了一声,既然卫渊这又走不通了,那就只能…… 她触了触耳坠上的蜜蜂吊坠,低声吩咐传讯蜂出府,让它飞去了城东的杨府中。视线转向床头放着的几本《周易》、《四书》,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苦着脸拿在手上翻看起来。 在文云苑中休养了十来天,青黛正愁被拘在这侯府中没办法接近杨巍,便从传讯蜂那听来了一个机会。 杨巍的生活十分规律,清早从府中出门上朝或上衙,下朝或议事毕便出宫回府,向来不在路上耽误,也甚少与同僚去吃茶喝酒。 但明日的沐休他难得要出府一趟,去往位于城郊华川山上的太安观。 大周朝道教兴盛,便是当今圣上也十分礼遇道宗的得道高人,而太安观便是这京城地界最鼎盛的一所道观。 青黛稍一思索便有了个主意,虽然有些冒险,但她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若是一直被困在侯府中便什么都做不了。 卫渊这日傍晚照旧来文云苑看放在心头的女人时,发现她的神情不似前几日的平和,有些惶惶愁绪。 “怎么了?”他轻拥着她坐到桌边,低头望着她娇嫩的小脸问道。 少女淡淡的黛眉微蹙,好不容易养出了一丝血色的面上笼着哀伤,抿了抿唇瓣似乎难以启齿。 “说罢。” 男人醇厚的嗓音似乎给了她力量,她垂着眼帘,轻声道:“侯爷,奴婢今日午歇时做了个梦……”她抬起头来,神色有些激动,“奴婢梦到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子,生得玉雪可爱,但却哭着喊着同奴婢说他冷……”说到这里,她盈盈的眸中已是蓄满了疼惜与凄苦。 卫渊沉默着抚着她的肩膀,她哽咽了一声,揪着他的一小截衣袖,哀求道:“侯爷,定是他在埋怨奴婢没有照顾好他,奴婢想明日去太安观,亲手为他上一炷香,让他……在下面过得好一些。” 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按说青黛现在也算是一个正经的妾室,只要主母或是夫君同意她出府,她便能出去。 只是卫渊的手顿了顿,温声道:“你先好好养身子,等小月子过后,我再带你去。” “侯爷,奴婢不放心他,若是不能了却这桩心愿,奴婢夜里也睡不安稳!”她柔嫩的指尖将他质地昂贵的衣袍抓出了几道折痕,满眼祈求地看着他。 少女面颊细白,衬得那双如小鹿一般灵动的眸子更为黑亮,神色楚楚,尖尖的小下巴惹人堪怜。 对上这样的一张脸,还是一直放在心间的人,一向果决的卫渊竟狠不下心来拒绝。犹豫了一瞬后,他点了头,“那我明日陪你去。” 青黛娇软的身子微不可查地僵了僵,只是事已至此,容不得她退却了。 看到怀里的小女人乖顺地点了点头,终于放下了心事的样子,卫渊的心情不由也松快了下来,抬眼间扫到她放在桌上摊开的书册,随手翻到封面,发现竟是一本《周易》。 他奇道:“你怎地看起了这个?” 她的面上忽然浮起了一抹娇羞,似是于芙蓉粉白上添了一抹艳蕊,娇妍如春华,让人忍不住想捧起来细细品味。 “……奴婢曾在侯爷的书房中见过这本书,便让半枝去外面买了回来,想知道侯爷平日都读些什么。” 男人自胸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低笑,抬手摩上她色泽粉润、弧度美好的唇,低声道:“傻丫头,想知道什么,问我不就好了。” 最后的几个字模糊地消失在两人的唇齿相贴处,青黛微微张着檀口,承受着他狂放又不失温柔的吸裹。 当时她求卫渊给她送书来便是为了让半枝出府买书做铺垫,为了搞明白那杨巍究竟在想什么,她可是煞费苦心,一切就看明日了! -- 太安观 一条宽阔得可以容纳四台马车并行的青石板路上,行人车马往来络绎不绝,街边商铺阁楼林立,人语声声却不觉嘈杂。 不算那次被绑去青楼,青黛这是第二回出府,她偷偷撩起车窗帘的一角,对这古香古色的街道看得津津有味。 卫渊坐在她对面的车座上,看到她难得露出的小女儿情态,不由勾了勾唇角,暗想带她出来转换心情的决定果然做对了。 华川山离京城并不远,出了高耸巍峨的城门,马车再行了半个时辰便到了山脚下。 太安观在华川山的山腰,不少虔诚的教徒在山下便下了马车徒步行上去,但青黛这个小月子都没出的,自然是被卫渊雇的轿子抬上去了,而他便策马跟在她轿旁。 到了道观门外,半枝便扶着青黛下了轿子,她抬起头,只见一扇古朴大气的青铜大门,门旁是两只形态凛然的异兽,大门上方,悬着叁个运笔斐然的大字——太安观。 早有提前打过招呼的小道童出来迎了他们,将他们请进了观内。 太安观由大大小小几十座观殿连成,观后还有一片遍植桃树的清幽后山,占地颇大。 小道童将他们带到了观内最大的大殿内,今日有道长在殿内讲经,前来上香的香客们大部分都集中于此。 卫渊并不信这些,这回只是为了青黛特意陪她来的,听了约莫有半个时辰,他便发现一直在他身旁跪坐着的少女悄悄动了动腿。 她偷懒的小动作在他眼中可爱得紧,他朝她稍稍侧了侧身,低声道:“晌午了,我们去要间客房用个素斋。” 青黛点点头,随着他站起身,在小道童的带领下,进了一间专门为前来上香的贵客准备的厢房。 厢房收拾得清雅干净,带路的小道童给他们施了一礼后,便去将素斋端了上来。四菜一汤把厅堂内的小木桌摆得满满的。 太安观的素斋也是观内一绝,味道不比京城内最负盛名的酒楼差。 卫渊慢条斯理地吃起来,不时给她介绍一下菜色,青黛有些着急,但也只能按捺下来。 待到两人都吃完了,伺候的下人将桌上的菜碟撤下,换上瓜果香茶,青黛也终于通过传讯蜂确认了杨巍的位置。 青黛又耐心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轻声对卫渊请示道:“侯爷,奴婢想在观中走走。” 卫渊抬眸看了她一眼,颔了颔首,又吩咐卫勇:“跟着青姨娘。”青黛眉心一跳,没想到卫渊让自己的侍卫跟着她,这下就有些难办了…… 卫勇应诺。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幸好卫渊没有亲自跟来。 青黛带着卫勇和半枝出了门,先绕进了几个供奉着祖师爷的殿中,虔诚地跪拜后,她走走停停的,朝着后山的方向去了。 距离那连成一片的殿堂越远,人烟越稀少,直到叁人走到通向后山上的青石小路前,视线范围内仅能看到一两个香客了。 “青姨娘,山上路陡难行,不如折返?小的瞧着方才路过的几个大殿中香火也挺旺的。” 就在青黛爬了一小段山路后,卫勇出声了。 青黛看了一眼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卫勇,微微垂下了眼睫,浓密的睫毛轻颤,细声道:“我听闻太安观的山风水奇佳,若是将已故之人的随身之物埋在山顶上,便能佑其平安转世,我便想……”说到这她忽地一顿,伸手摸了摸袖口,接着表情慌张着急起来。 “糟了,我替孩子缝的肚兜不见了……定是丢在了来时的路上!”她攥紧袖口,如无头苍蝇般转了几个圈后,抬起头向着卫勇祈求道:“卫大哥,你脚程快,能不能帮我去寻一寻?是个约莫手掌大小的青蓝色包袱。” “姨娘,这卫大哥小的担不起,”卫勇先忙不迭地退了一步,接着才为难道:“侯爷让小的守着您,小的便不能擅离职守,不如我们一块去寻……” “不行!我走得慢,等寻到了再上山,天色都晚了,不能耽搁侯爷那么久的功夫!”青黛毫不犹豫地打断了,看卫勇的表情还在犹豫,她斩钉截铁地道:“就这么办,我在这里等你,有半枝在,这又是在太安观中,不会有事的。” 青黛是半个主子,又是侯爷放在心尖的人,她硬要让他去寻,卫勇也没办法,只得说道:“那姨娘在此等候不要走动,小的去去就回。” 卫勇转身,飞快朝几人的来路寻去,青黛悄悄松了一口气,又做出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等了大概一刻钟,她神情焦灼地对半枝道:“怎地这么久也不见找回来,莫不是被其他人给捡了?” 半枝宽慰道:“姨娘莫忧心,说不定卫勇已经找到了,正在回来的路上呢。” 她的黛眉微蹙,抬首眺望着远处,咬了咬唇,吩咐道:“半枝你也一起去寻,两个人一同找快一些!” “但……”半枝面露迟疑。 “快去吧,若是被其他人捡了便找不着了,侯爷好不容易才带我出门,我一定要给孩子求个平安!”青黛的神情坚定起来,轻轻推了半枝一把。 半枝本就很听她的话,听她如此一说,虽然把她一个人扔在这不太妥,但也只能去了。 青黛看着半枝的背影消失在山下的小路上,猛地一转身,大步朝山上走去。 越往山上行,两边的花草树木越茂盛,当走到半山腰的一处,窄小的小路旁竟有一处稍微宽阔的平地,平地上一座简朴的亭子直立,可以看到亭中两个对弈的身影。 他们的对话声也随着清幽的山风隐约可闻。 “‘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此句如何理解?”这是一道稍显沧桑的声线,语气中带着通透与豁达。 “王阳明的‘心外无物’,心学一说,‘心即是理’、‘理’全在人‘心’实属谬谈,程朱理学所言的‘至理’与‘格物致知’才是正道。”随之而起的是清冷又淡漠的声线,对于青黛来说算是熟悉的。 “对于此句,奴家却有另一番理解呢。” 少女甜濡细软的声线让亭中对坐的两人同时转向了她,看清她柔若春晓、秀如白莲的脸,杨巍脸色猛地一变,厉声道:“怎么又是你!” ps.“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出自《传习录》 -- 观中论道 少女身着月白色对襟上衣,下身是兰草色薄纱十二幅百褶裙,裙据随着山风舞动,衬着她秀美如画的精致眉眼,宛若山中轻灵唯美的精灵。 青黛仿佛没看见他黑如锅底的面色,顶着杨巍几乎要噬人的视线,她步入亭中,清声道:“王先生这句话中的‘寂’并不是绝对的‘空无’之意,而是‘万有’或者说是,‘真空妙有’。” 她的话音落下,就察觉到杨巍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看一个天大麻烦的表情。 “所谓‘寂’便是指万物生前形而上的道,也即‘太极,生两仪’。王先生勘破‘万物一体’这份真谛,才能道出这等真知灼见。” 杨巍的目光忽然灼灼亮得吓人,把他一张俊美如俦的脸衬得更加夺目,他抢在坐在他对面一身道袍的老者前开口说道:“既如此,你来解释此话。”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当未看此花时,此花可能有或可能无,而当人看此花时,才明晰此花究竟是有是无。便如同两个并行的世界,此花在这一世界中是无,而在另一世界中,却是有。” “依你话中之意,这世间存在两个并行的世界,并发生着不同的事?”杨巍已是站了起来,眸中仿佛燃了一团熊熊的烈火,与先前对她冷若冰霜的态度截然相反。 “或许不仅仅只有两个世界,这世间的每一个人,或者说,每一种生命做出抉择时,都会产生不一样的结果,并影响着这个世界,于是便有了大千世界。”青黛终于走到了亭子中,在他面前站定,瓜子小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黑亮的双瞳映着细碎的日辉,一扫之前的怯懦。 杨巍深深地看着她,嘴上不依不饶地质问道:“你这般言论不觉荒谬?依你所言,这大千世界中便有无数个你我?” 留在方才与卫勇和半枝分开之地的传讯蜂正向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卫勇焦急地四处寻找呼喊她的声音,还有半枝急急忙忙地说着要去找侯爷的声音。 青黛笑容未变,声线清越动听,“想来杨大人也读过《桃花源记》罢,那捕鱼人从宛如仙境般不受侵扰的桃花源中出来后,再去寻,却至死都未曾寻到那日误入的入口。”她顿了顿,垂下眸子抚弄着手上一朵野菊柔嫩的花瓣,低笑了一声,接着道:“那是否就是其中一个世界呢?还是只是捕鱼人的大梦一场?这些后人不得而知,但凡俗之人身在其中,又怎能看到并行的其他世界呢?只是无法感知,便要否定其不存在吗?” 传讯蜂传来的声音也归于树林的清幽寂静,但青黛知道,他们肯定是去找卫渊搬救兵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杨巍沉默半晌,再次抬起头时,望着她的眼神亮得惊人。 “你也认为有此种可能,那么,‘八卦衍万物,八卦定吉凶’所卜不过千万种可能的其中之一?此论和解?” 耳边已经隐隐约约传来了嘈杂的人语声,青黛朝他清浅地笑了笑,刺眼的日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跳动在她柔软的唇角,她整个人沐浴在林间轻薄的雾气中,莫名有种仙气缥缈之感,仿佛下一瞬便要乘风而去。 而她也真的去了,她带着笑意转身,浅粉色的薄纱裙据飞扬,眨眼间便消失在山林间,只余一句话语幽幽,“奴家该走了,下次再与杨大人分说。” 她来得突然,去得潇洒,杨巍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只反复咀嚼她论道的那几句话,沉吟不语。 而自始至终都如一块背景板般一语未言的老者只是面带笑意,深深地看了自己沉思的学生一眼。 有道是莫言下岭便无难,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行,青黛却顾不得穿着软底绣鞋的脚被山石硌得生疼,几乎是小跑着往山下去。 直到山脚下寻找她的人落进她的视线中,她才逐渐缓下脚步,先低头检查了一下衣衫,只有裙摆沾上了一些尘土。她拨弄了一下梳得整齐的发髻,让发丝散乱一些,才调整了面上的表情,口中喊道:“半枝?半枝?卫勇?你们在哪?” 随着她的走近,山下的人也听到了她的声音,神色具是一喜,神色担忧的半枝更是当下便大声回道:“姨娘!奴婢在这!” 在另一处带着人寻找的卫渊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本是忧虑急躁恨不能将太安观翻过来的心倏地一松,大步赶到山下的青石板路前。 当看到发髻有些凌乱的少女一脸慌张地跑下来时,他已是板起了脸准备训斥她一通。但她一见到他,便如见到了唯一的依靠,如乳燕投林般扑进了他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抓着他后背的衣料,秀美的脸上是让人望之生怜的害怕,带着哭腔的音调更是如奶猫般细弱,“侯爷……有蛇……一直追着奴婢……奴婢好怕……” 怀中少女的身子软若无骨,还在微微颤抖,娇小得惹人怜惜。方才得知她不见了那刻,他的脑中有一瞬的空白,接着便是机械地安排自己带来的全部人手去找她,表面上看他依然沉稳有加,只有卫渊知道自己有多慌张失措。 在见到她之后,本是打定主意好好训诫她一顿,只是当她扑进了他怀中,而他也切实地拥着怀里娇软的身子时,他高悬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斥责的话语终究是没有说出口,最终只化为一句低得如叹息般的话语。 “回府罢,下回不得乱跑。” ps.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出自《道德经》 莫言下岭便无难——出自杨万里的《过松源晨炊漆公店》 论道的内容纯属瞎扯,不考究。 -- 变故 一回到文云苑,打发走伺候的下人,青黛第一时刻就打开了系统面板。 杨巍的第二个小任务知己难求完成了! 得到了一百天的剩余天数和八十点的点数奖励,看到自己的剩余天数一下子变成了两百多天,也就是大半年的时间,青黛不由露出了一个由衷的笑容。如此丰厚的奖励,她这么多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只是一想到她之前声情并茂地对杨巍演了这么多,还不及这回匆匆忙忙说的几句话管用,她就忍不住恼得牙痒痒。 但是从失败的经验中,她也摸到了点窍门,对待不一样的人,要用不一样的方式去完成任务。比如杨巍那样的,用对待卫渊那套来对他明显就不管用。 兴奋过后,青黛终于有心去看杨巍的第叁个小任务了,结果刚扫了一眼任务名称和简介,她便忍不住狠狠捶了柔软的床铺一下。 红颜难逃。 任务简介:成为他难逃的劫难。 奖励:剩余天数160,点数120,经验60。 在观中和杨巍一番轮道后,青黛还天真地以为杨巍这条线或许能走友情线,但看到接下来的这个任务,她那点渺茫的希望便完全破灭了。 红颜,劫难,说到底还是要她勾引他! 而且任务的描述依然十分模棱两可,青黛发愁地揉了揉额角,总之目前她的时间还算充裕,只要在半年内完成这个任务就行,她找机会多出几次府接触杨巍,来日方长吧。 但俗话说人算不如天算,她的计划在短短的几日后便被打破了。 “七日后我要出征北疆,你收拾一下行囊,和我一同上路。”卫渊端起她奉上的茶饮了一口,用平静又不容置疑的语气朝她抛出了个重磅炸弹。 少女迟迟没有答话,卫渊的浓眉皱了皱,抬起头看向她,发现她呆呆立在一旁,面上的表情绝对称不上喜悦。 “怎么,你不愿吗?”他的语气淡淡的,但青黛听出了其中的不快,她头皮一紧,暗骂自己竟然在他面前放松了神经。 “自然没有,能伺候侯爷是奴婢的荣幸。”她轻轻摇了摇头,衣襟上的脖颈细白如天鹅,浓密的眼帘微微垂着,看起来很是恭谨懂事。 卫渊却不想看到她这幅毕恭毕敬的规矩样子,手一伸便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让她坐在他肌肉坚实的大腿上,搂着她细得不盈一握的腰,沉声道:“有什么顾虑或是需要就同我直说,你放心,这回扰边的只是小股胡兵,不成气候。我会将你安置在边城里的府邸中,不需要你跟去军营,你且安心就是。” 当今圣上并不是怕事的君主,胡人这几年时不时便会来骚扰进犯大周北疆,这回直接派军出战,是存了要将胡人一鼓作气打怕的心思。 他一向不是喜欢解释的性子,却同她耐心地讲了许多,从北疆的气候、食物讲到风土人情、名胜景点,青黛的心却越来越沉。 他是铁了心要把她一起带去。 “奴婢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侯爷在哪奴婢就在哪。”她乖顺伏贴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微微侧头看着他突起的喉结,似是不经意般问道:“……此去要多久?” 卫渊正因她的话而心房炙热,听得她的问题,随口道:“少则半年一年,多则叁四载。” 青黛暗暗咬紧了下唇,她若是跟他去了北疆,离京城千万里之遥,她还怎么去勾搭杨巍完成任务?叁四年,那她坟头的草都能长半人高了好吗! 这北疆她是绝对不能去的,而且……仔细一想,卫渊的最后一个任务目前来看根本没有完成的可能,那她留在侯府中对于完成任务其实一点帮助都没有,侯府和卫渊的妾室的身份对她而言反而是个枷锁…… 脑海中忽地闪过上回任务完成后系统商城里多出来的商品,和昨日传讯蜂在杨府探听到的对话,她微微闭了闭眼。 卫渊却误会了她的意思,托起她小巧的下巴便吻了上去,大舌抵进她的檀口中,卷着她的津液搅动。 她唇舌的味道甜软,卫渊愈尝愈觉得饥渴难耐,舌头包裹着她香滑的嫩舌,硬实的手臂在她纤薄的后背收紧,恨不得将她融进骨血中。 “到了边城,便只有你我二人,再无旁人……”他吻她吻得动情,在唇齿交缠的空隙间,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厚实沙哑的声线在两人紧贴的唇瓣间摩挲而出。 她没有回答他这番等同于承诺的话语,只被他吻得发出细细的轻喘,这对于忍了叁个多月又龙精虎猛的卫渊来说,无疑是最烈的催情药。他近乎粗暴地将她压在身后的架子床上,扯开她的衣襟,她里衣中穿了一件藕粉色的肚兜,那两粒如葡萄般突起的乳珠正好抵在两朵精致的莲花绣样中心,将花蕊撑出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眼睛一红,张口便隔着衣料含住了她胸前的两点,舌头勾着舔吸,直把她的肚兜给氲湿了一块深色的印记才满意。 “嗯、侯爷……”她细白的手指穿过他乌黑浓密的发,轻轻拢着他埋在她胸前的头,一声软濡娇媚的侯爷叫得卫渊重重吸了一口她的乳头。 一手将她的肚兜扯落,握着她白得发腻的乳根揉搓,一手探进她的裙底,毫不意外地摸到了一手湿滑。 男人眸光微深,抬眸看了一眼仰躺在床榻上眼眸半闭发髻微散的少女,哑着嗓音意味不明地道:“你倒是湿得挺快。” 少女本就染了霞的双颊变得更是粉嫩诱人,一双含情目似嗔非嗔地瞟了他一眼,又似是不好意思般飞速挪开了视线,但双腿却夹紧了他粗壮的手臂。 卫渊被她那一眼瞧得下腹一紧,仿佛所有的火苗都汇聚到了身下的那物上,本就已经硬起来的阳具胀得更大,迫不及待地想要插进能抚慰它的肉穴中。 她既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卫渊用手指在她的花穴中抽插了几下,引出更多花蜜后,便撩起了她的裙子,抬起了她的大腿。 她又白又直的双腿间是一条细细的缝,溢出了丝丝透明的花液,更让他惊奇的是,这条缝似是比之前更加稚嫩,上面连一根阴毛都不见了,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竟是和那些诨段子中所描述的“白虎”一般无二! 首-发:rourouwu.de (ωoо1⒏ υip) -- 抵死缠绵 看到这样的尤物,再忆及她穴内的销魂,浑身燥热难耐的卫渊甚至都等不及脱下自己的衣物,粗鲁地撩开了外袍,掏出那根巨物便对准了她稚嫩无毛的花穴,有小儿拳头般大小的龟头抵在了那条细缝前,一点点往里压下去。 “嗯——啊……侯爷,太、太大了……”她伸出手,胡乱抓着他撑在她身子两侧的手臂,贝齿轻轻咬着下唇,越发绝色的娇颜上浮起痛色。 太久无人造访,她身下的花穴早就恢复了之前的紧窄,卫渊觉得甚至比之前还要更甚。他抚着她细细蹙起的眉心,健腰一挺,硬是将龟头塞进了她的花穴口中。 “啊……” 伴随着她细细的尖叫,是来自于她穴肉的疯狂绞吸挤压,差点就让许久不曾释放的男人当场交代了。 他的大掌探到她的臀下面,大力揉搓着她软弹的臀肉,在她白嫩的肌肤上留下了泛红的指痕,转移那一股射移,压着嗓音,口中有些粗鲁地道:“久未挨肏,便比之前还要紧,看来要我这根棒子在你穴里捅松了才行。” 被他色情地揉着臀肉,青黛的穴里也泌出了一些润滑的花液,她将双手搂在男人的脖颈后,衣袖滑下,露出两条如凝滞白玉般的手臂。 “嗯、侯爷……奴婢才没有……” 她的语气娇娇的,卫渊很是享受她在榻上对他的撒娇,掐着她的细腰用力一顶,将足有七寸来长的肉根插进去了半截。 “啊、嗯——” 她细吟了一声,而他则被她如同九曲蜿蜒的销魂小穴吸得闷哼一声,不管不顾地让身下的阳物直往幽径深处钻。 直到龟头抵到了她最深处的嫩肉,他那粗长的阳具也还有小半截露在外面。 但光是这样,她的花穴开合吸吮的快感就已经让他爽到头皮发麻,包裹着他的花径如丝绒般,内里宛如有上千张小嘴,在一刻不停地吮吸。 卫渊当即便抬起她的腿盘在自己壮硕的腰上,按耐不住地前后抽动起来。 “嗯、嗯……侯爷,侯爷——”他的肉根粗长,可以轻而易举地顶到她的最深处,又能将她的花穴撑得酸酸涨涨的,把穴肉上的每一条缝隙都碾平,每个敏感点都能感受到他灼热硕大的物什。 酥酥麻麻的快感一波波涌上,温热的花液迅速濡湿了他来回抽动的肉棒,甚至逐渐随着他变快的动作而滴答到了床褥上。 青黛被他的动作晃得在床上上下蹭动,她微微抬起头,看到的便是随着她的视线也在晃动的男人英挺坚毅的俊脸。 他犀利漆黑的深邃眼眸此时泛着微红,布上了情欲的面庞不但没有扭曲他的英武,反而让本是威严冷峻的脸平添了几分惑人的性感和色气。 她心中忽地一动,细腰大幅度地扭起来迎合他如打桩般的抽插,上身也贴着他胡乱蹭着,一边吻着他滚动的喉结,一边在他耳边娇吟:“嗯、侯爷,好棒、奴婢……奴婢好快活——啊!” 凌乱的黑发粘在绯红迷离的娇颜上,妖冶得似专吸人精气的狐狸精,诱得人只想压着她恶狠狠地肏干。 她难得的主动果然大大刺激了本就激动的男人,更别提她纯情又放荡的叫床声。卫渊猛地将她的手臂一拉,让她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而他坐在床边,抱着她在怀中作弄。 忽然换了个体位,青黛只觉那根阳具在花穴里钻得更深了,难耐地低吟出声。 卫渊握着她滑腻的腰,只用一只手臂便能毫不费力地将娇小的少女抛上抛下,他用近乎恶狠狠地语调道:“你方才说的,再多说点!” “嗯嗯、啊……”她被他弄得不住低声娇泣,哪还能说得出话来,只是他不放过她,非要她说出来,入了几十下,明知她快要到了,偏偏又停住不让她丢出来。等到她快感的浪潮褪下一点,又开始叁浅一深地入她。 她被他娴熟的技巧和坏心眼快逼疯了,只能一边低泣着一边搂着他厚实的肩,口中咿咿呀呀地不成调:“啊、嗯……侯、侯爷,求您了——嗯唔、啊……奴婢不行了,求侯爷给奴婢、唔……奴婢、奴婢要侯爷的……大肉棒……” 她骑在他身上疯狂扭着腰,穴内更是一开一合恨不得将他肉根中的精华吸个干干净净,只求他给自己的一个痛快,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 “小淫妇,就知怎样最激我!”卫渊腰眼一麻,双眸泛红,抱着她豁地就站了起来,将她的背狠狠抵在墙壁上,将紫红色的肉棒大开大合地在她温软紧致的穴中入了个百来下,直来直去全无技巧可言。 她却因为被他吊得太久,泄得激烈凶猛又长久,花液如同被尿出来般淋漓不绝,将卫渊的裆部衣袍都浇湿了一大片。 卫渊都没等她平复,在她还抽搐着的嫩穴中,再次挺枪而战。 她刚出了小月子没几日,还格外主动,这一夜又是两人都旷了好几个月的欢爱,卫渊只恨不能一整夜都抱着她作弄。 半枝尽职尽责地守在里间门外,听着内室里主子高高低低如同幼猫叫唤的呻吟和千回百转的低啼,还有那她听着都觉得脸红的话,只觉这漫漫长夜太难熬了。 这一夜内室中的动静断断续续地直到叁更天才完全平息,中途更是要了四次水。半枝最后一次将一桶温热的水送进去,能闻到室内一股浓重淫靡的似麝非麝的味道,她不敢抬头,只能看到女子一截欺霜赛雪般柔嫩的小腿伸出了床帐外,雪肤上是大大小小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红痕。 半枝将装着热水的木桶放在屏风后,舀了点温水倒进铜盆中,拿了块巾子绞干,想去伺候床上的主子。刚走到床边,便被只穿了一身白色里衣、大马金刀地坐在床沿边上的侯爷拦下了。 他拿过她手中的巾子,视线一直落在床帐后的女子身上,只淡淡对她说了一句:“我来,你下去罢。” 半枝压着心中的讶然行了个礼,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在掩上内室的两扇房门时,她不经意间扫到了侯爷脸。 侯府中的下人向来只能见到侯爷严肃威武的样子,估计从未曾想过这个男人会有这般温和柔情的神色。他擦拭的动作虽然有些生涩,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仿佛那帐中的女子便是他心中无上珍重的宝物一般,对待她便如同对待那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般轻柔。 追-更:po18wen.vip (woo18.vip) -- 假死药 卫渊已养成了二十来年的习惯,于卯正起床,去演武场练一套拳法。 但今日在身边之人熟悉的味道中醒来,拥着她娇软小巧的身子时,他忽然不想起来了。 从前他手下副官说的果然没错,美色误人。 卫渊在心中苦笑了一声,察觉到怀中的人在他臂弯中蹭了蹭,似乎是找到了一个更舒适的地方,靠在那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他看着她似是一只猫咪般依赖的动作,一颗坚硬的心早已软成了一滩温水。他伸手抚了抚她眼角的红痕,她的肌肤实在太嫩滑了,一点点痕迹落在上面都格外明显。少女动了动肩膀,小半个赤裸的香肩便暴露在了他眼下。 奶白的皮肤上有着点点红痕,似是雪地中的红梅绽放,让他的眸色瞬间深了一深。 想起昨夜的抵死缠绵和她异常的热情,他忽地有了一个解释。卫渊用手顺了顺她黑如绸缎的发,黑眸幽暗,低声道:“就这么想要一个孩子吗?” 她睡得正熟,回应他的只是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卫渊勾起唇角,低低笑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充满了怜爱的意味。 “既是你想要,多少都能给你。” 刚起床的男人声线醇厚性感,又带着沙粒般的粗糙感,让人耳朵发痒。 见她依旧睡得香甜,卫渊终是翻身起来,动作轻缓地穿戴整齐,又看了床帐内的她一眼,才带着餍足愉悦的心情出了门。 待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文云苑,乖巧地躺在床上的少女才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清亮有神,没有半分刚醒的迷茫。 她望着门口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又静静躺了片刻,才轻轻起了身。 青黛随手抓了件搭在床头的外袍披在肩上,遮住了一身的春色痕迹。下了床,她趿着绣花鞋来到梳妆台前,拉开其中的一个格子拿出了最后一颗避孕药,合着桌上的凉茶吞了下去。 吃完了药,青黛再次打开了系统,点开了系统商城。 最新的一栏有一个被点亮的商品,她将手指放在上面,商品名字和简介马上显示了出来。 假死药。 商品简介:虐恋情深必备之物! 兑换点数:44 她的眸中再没有了面对卫渊时的乖顺仰慕,也没有了昨夜的艳丽大胆,只有一片清冷漠然。 指尖微动,商品便被她兑换了出来,与此同时,她的掌心中也多了一颗圆溜溜的黑褐色药丸。 青黛将药丸凑近鼻尖闻了闻,只能闻到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她又用指甲蹭下了一点碎末,尝在口中倒像是黑巧克力的味道。 这假死药也太奇怪了…… 但这毕竟是系统出品的产物,出于对系统的信任,青黛没犹豫多久,一口便把药丸给吞下去了。 在她吃下去的一瞬间,如同上次的假孕药,她的眼前又出现了一行宋体字——请填写假死方式_______ 青黛手指微顿,写上了几个字。 在她写完后,之前的那行字消散,又浮现出了新的一行字——请填写假死日期________ 青黛想了想,填上——永平十二年九月廿六,正正好是卫渊出征那日。 一切准备就绪,青黛便轻轻朝外间唤了一声,让候在外面的半枝进来伺候她洗漱。 在半枝用簪子挑了一点桂花味的面脂给她匀面时,青黛忽地说道:“待会你带着院里的人替我收拾箱笼行李,过几日后我便要同侯爷一同去北疆。” 听到这样的消息半枝也只是怔了怔,立即应诺,但接下来她的话却让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让院中有空闲的人都来帮忙。” 经历过上次小产,文云苑中的下人除了半枝都被换了一波,虽是卫渊亲自下令换的,但换上来的人不可能全都对青黛一人忠心耿耿。帮着收拾行李的人越多,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也就越多,若是让那其他两个院的人知道了,那…… 半枝刚想到这里,就见到端坐在梳妆台前的少女抬起眼尾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一眼不轻不重,却是让她打了个激灵,垂下了头,躬身应道:“是,奴婢明白。”主子便是主子,她踏实办事便是。 于是这个早晨,一向低调的文云苑就像是猛然间活络起来了一般,下人们进进出出,搬箱子的、收被褥衣裳的来来往往,苑中也比往日的清静要热闹了几分。 得益于文云苑的高调行事,不出半日,青姨娘要随侯爷出征,去北疆伺候侯爷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侯府。 “叽——” 一声刺耳尖锐的摩擦声响起,小林氏坐在美人榻上听着丫鬟的禀报,竟生生将她新染上粉色蔻丹的长指甲给折断了。 顶替上已经被发卖的郁金的丁香弯身立在一旁,被主子通红的一双眼看了一眼便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只敢喏喏道:“姨娘息怒——” “闭嘴!”小林氏尖声厉喝了一声,将丁香吓得又是一抖。 而小林氏则是面色阴沉地看着被她折断的指甲,不知想到了什么,娇美的五官越发扭曲,最后她桀然一笑,“哼,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能不能去!” 丁香听着她瘆人的笑声只觉得背后发毛,浑身凉意森森。 另一边,刚得知消息的苏氏也好不到哪去,气得撕烂了一块娇贵的双面绣苏锦帕子。 “为何是那个小贱人!” 被苏老夫人送来给苏氏的陆嬷嬷为她斟上了一杯茶,柔声劝慰道:“夫人何必同一个下贱胚子计较。” “嬷嬷,你不懂。”苏氏满面怒容,恨得咬牙切齿,“那贱蹄子着实有些邪门的,勾得侯爷对她天上地下地宠着不说,又为她肝火大动,连我都差点被弄到那家庙去。” 苏氏越说越怒,柳眉竖着,本是花信之年的一张面容硬生生多出了两条法令纹,语气中满是深闺的愤恨,“我是侯爷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进侯府的正妻,是圣上亲封的正正经经的一品诰命夫人!不过是堕了个通房的胎,竟让我去家庙给那没福气的小贱种念经祈福一辈子!这是哪门子的道理!看看别家府里的主母,我那表妹把一个怀胎八月的小妾给活生生打死了也半点事都没有!” -- 好算计(上) 陆嬷嬷一辈子都跟在苏老夫人身边伺候,苏氏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从一个粉嫩雪白的团子到娇憨可爱的少女。在苏家的时候,谁不宠着最小的嫡幼女,如今方双十年华,竟已被深深的宅院磋磨出了一脸阴郁狠毒。 “夫人,那不过是个会喘气的物件罢了。侯爷年近而立才有了这么个怀上了孩子的,自然会上心些。”陆嬷嬷口中发苦,但也只能温声劝着。 没成想苏氏听了她这话神情更加狰狞了,恶狠狠地将手中被揉烂的帕子往桌上一掼,后牙磨得咯咯直响,“是呀!就是这个理!她如今要跟着侯爷去北疆,一去好些年的,再弄出个几岁大的庶长子来回府,那这侯府里哪还有我的地位!”说到后面语气越发激愤,宛如已经亲眼看到卫渊搂着那女人的细腰,牵着个小男孩归府的场景了。 陆嬷嬷无言了片刻,她也未曾想到苏氏的联想能力如此出众,正搜肠刮肚地再想劝她,忽听得她冷笑了一声。 “倒是我着相了,既然如此,那我便让她生不出来!” 陆嬷嬷心中一惊,倏地抬起头看着苏氏阴狠的面容,抿了抿唇,苦口婆心地劝道:“夫人,这不好,侯爷刚为她小产之事发了怒,现如今怒意还未消……”自那日以来,卫渊就再没踏入过苏氏的院子。 提到这个苏氏更烦躁,厉声打断了她的话,“那又如何!我乃一府主母,处置个把不听话的妾室又怎样?再说,威胁她一番,谅她也不敢说出去,她能奈我何?” 陆嬷嬷欲言又止,可看着她怨毒嫉恨的模样,知道她若是不出了这口恶气,憋在心里估计会闷出病来。终究是心疼她,想着一个丫鬟抬的姨娘也翻不出浪花,留着那姨娘的命便是了,也就随了她去。 不剩几日便要出征,卫渊手头有许多要忙的军事,下晌便使人给府里传了话,晚上要夜宿军营,不回府中了。 待到傍晚,青黛换上了一身荷色织花褙子,浅绿绢丝挑线裙,带上了半枝,袅袅娜娜地去苏氏的院子给她请安。 日头已经落了一半,抄手游廊和厅房的庑廊下都点起了灯笼,将人影照得一晃一晃的。 到了苏氏的院子中,青黛在正厅门前等候通传,待到里面传来丫鬟让她进来的声音,她才挑起了珠玉门帘,跨进了正厅。 苏氏坐在正厅东侧的侧厅,她面前摆着一桌精致的饭菜,她自己则端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抬眸看了青黛一眼。 少女一身衣裙素净,却更衬得那张玉做的小脸秀美精致,又兼得那被碧绿的腰带束得细细的纤腰,端的是如一株娇弱的藕荷般楚楚动人。苏氏差点连面子上的和气都维持不住,她狠狠掐着手心,硬是挤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青姨娘来得正好,还没吃呢吧,陆嬷嬷,加个座,同我一齐用膳罢。” 青黛垂着头,似是有些惶恐地推拒,“奴婢卑贱,怎能和夫人同桌而食,还是让奴婢伺候夫人罢。” 苏氏哪管她那么多,非要她一起,指着陆嬷嬷搬来的绣凳,语气也有些不耐烦:“让你陪我便陪我,哪有那么多话?” 推脱不得,青黛便小心地半边屁股挨着绣凳坐下了。 一旁的丫鬟给她上了一副新的餐具,只是她对着一桌精美的佳肴一点胃口都无,偷偷注意着苏氏的动作,凡是她下了筷的菜,才敢略尝一小口。 苏氏用得差不多了便放下了筷子,丫鬟们将桌上的残羹都收走后便退了下去,屋里只剩下苏氏、陆嬷嬷、青黛和半枝。 苏氏抬起眼皮瞭了一眼站在青黛身后的半枝,开口指使道:“这些丫头们估计又偷懒了,这半天了还没把茶端上,你去催催。” 半枝第一反应便是看向主子青黛,青黛知道重头戏要来了,暗暗握了握手心,朝半枝轻微地点了点头。 半枝这才躬身退下。 苏氏的手指尖轻轻在紫檀木桌上敲了敲,面带微笑地道:“不久后你便要跟着侯爷一同离府,北地苦寒,还要多细心精心些伺候侯爷,吃穿住行上多顾着些。” “奴婢省得。”青黛乖顺地答话。 苏氏似是很满意她的懂事,面上一派和善,“我知你身子一向不太好,正巧我这有一偏方很是能调养身子,”说着笑吟吟地同陆嬷嬷道:“说来也巧,嬷嬷方才正好熬了一碗药汤,便赏给你用了,去了北疆尽心服侍侯爷罢。” 青黛还未答话,陆嬷嬷已转身从一旁的耳房中端出了一碗浓黑的药汁,散发着腥苦的气味,送到了自己面前。 她看了一眼那碗汤药,又抬头看向面色温和的苏氏,轻轻咬了咬下唇,开口问道:“奴婢斗胆,问一句夫人,这是何药?” 苏氏皱了眉,语气已有些怒意了,“我方才已说了是补身子的药,赏你一碗你怎还推推脱脱的?” 她抿了抿唇,眼帘微微垂下,表情和语调都很恭敬,可说出来的话却让苏氏火冒叁丈,“若夫人不能说出这是何药,恕奴婢无法喝下。” 苏氏勃然大怒,袖子一拂,桌上的一盏空茶杯便摔碎在地。 “你一个妾室,哪里来的胆子忤逆主母,让你喝便喝!” 此时青黛已经隐约能猜到那碗药是什么了,有卫渊在,苏氏不敢直接弄死她,只能掐住她的子嗣。有苏氏在,她不敢对卫渊说什么,不然苏氏一个主母趁卫渊不在时打杀了她,她也一丝办法都无。等到离了府再告诉卫渊,大军已经出征,卫渊不可能调转回头教训苏氏。待卫渊在外出征几年回府,这事也淡了,而她也过了最美好的年华,兵权在握身份尊贵的侯爷能对一个不能生养的妾室有多少宠爱? 果真是好算计,苏氏不愧是苏老夫人的亲女儿。 -- 好算计(中) 她想要利用苏氏或小林氏逃离这个侯府,便已料想到需得承受些苦楚,不过没想到苏氏如此心狠。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孩子便是她们最大的依靠,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妾室,逃不过年老色衰之后被人搓圆捏扁的命。 但是青黛心中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悲哀,在这个只能看见一片四方天空的大宅院中,几个女人互相折磨,她何尝没有算计之心呢。 下定决心要离开侯府,她未尝没有害怕被这深宅大院磨掉了本心这一因素。 她走神的时间有点长,后脑一阵大力袭来,唇上也被撞上一股湿凉,她才发现她已经被陆嬷嬷给摁住,那碗黑乎乎的药正抵在她唇上。 “敬酒不吃,给她灌下去!”苏氏在一旁尖声道。 若是一动不动地任由陆嬷嬷给她灌下这碗药才显得奇怪,青黛便奋力挣扎起来,碗中的大部分汤药被洒落在地。 “你以为有这点小心思便能逃过吗?这汤药要多少有多少!”苏氏眉眼狠戾,冷笑一声,果然陆嬷嬷又从耳房里端了满满的一碗药来,身后还跟了两个面生的膀大腰圆的婆子。 “夫人,夫人,您不能这样……求您了!”姿容纤细的少女跪在地上,发髻凌乱,洁白娇柔的面上被汤药溅上了浓黑,声线满是哀求,紧蹙的眉心叫人看了便忍不住想疼惜她。 只是在苏氏看来,这幅楚楚可怜求饶的模样让她又怨恨又解气。 “给我灌!” 那两个婆子立马上前,轻易地便摁住了瘦弱的少女,让她无法再动弹分毫。而陆嬷嬷端着那碗汤药,用力捏着她的下巴,硬是给她灌了下去。 口鼻间满是汤药腥臭的气味,连肩膀上被压着的疼痛都弱了许多,门外是半枝听到内里动静不对与守门婆子的争执声,青黛双眸紧闭,眉心蹙得紧紧的。 一碗汤药终于一滴不剩地被灌进她口中,她被呛到了,一被放开便趴在地上连连咳嗽,咳得苍白的面色泛红,几乎要将肺都给咳出来。 苏氏看着匍匐在地的少女,嫌恶又冷漠地道:“让她出去罢。” 陆嬷嬷躬身,到了门口打开了门,门外的半枝立马冲了进来,看到跪趴在地的少女面色一惊,却半句都不敢多问,颤巍巍地扶着青黛,几乎是逃般的飞快走了。 青黛被半枝带回文云苑后,咳嗽已经平息下来了。 半枝为她换下沾了一身药汁的衣裳,看着面容沉静的主子,终是问道:“姨娘,方才在夫人那是……?” 青黛抬眸看着这个或许是在整个侯府中对她最忠心的丫鬟,语声轻轻:“夫人灌了我绝子汤。” 室内已经点了灯,烛火摇曳在灯台上,晕出一室清寂温暖。 半枝却如冰天雪地中被寒冰一激,手一抖,本是捏在手上的褙子转瞬间滑落在地,她几乎站不稳脚,看着主子娇花般精致的眉眼间夹杂着一丝虚弱,她几乎是颤着声道:“那、那可如何是好……”她是侯府中的家生子,再明白不过子嗣对于这些高门大户中的女人的意义了。 青黛拍了拍她的手刚想安抚她,忽地面色煞白,唇色也瞬间褪尽,弓下腰来,紧紧摁着自己的小腹,喉间溢出几缕痛苦的呻吟。 半枝被吓了一跳,慌乱地将她扶到了榻上,六神无主地道:“姨娘,您怎么了?” 青黛紧紧攥着手下的枕巾,用力得手指骨节发白,似乎这样便可以转移一些疼痛似的。 “……我无事,”她低低喘息着,压抑着痛楚的声音无力到让半枝几乎听不清,“帮我倒些水来。” 半枝转身倒了杯茶,就这会的功夫,青黛似乎疼得更厉害了,她单薄的身子已经忍不住在床上打颤,眼眸半瞌着,下唇都被咬出了血丝,疼得意识都有些模糊。 她的面色白得几乎透明,仿佛就要这样消失了般。半枝惊骇地在她床边跪下,轻轻推着她的手臂,低声唤道:“姨娘,这样不行,奴婢去找郎中来。”她听说过,似绝子汤这等虎狼之药,一个不好,可是会要了人性命的! 青黛费力地睁开眼,拉住了她的手腕,艰难地摇了摇头,“夫人不会让我请的。” “那奴婢去找侯爷!” “侯爷在军营中,如今正值出征前夕,军营中戒严得厉害,你怕是连营门都摸不到。” “那该如何是好……”眼看着她疼得愈发脆弱惨白,半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偏偏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小丫头的通传声。 “半枝姐姐,老夫人身边的元香姐姐来了,要姨娘去老夫人那一趟。” 青黛这样的状况如何还能出门,只是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近了,半枝只好起身,朝外面的元香道:“劳元香姐姐跑一趟,姨娘身子不适,实是无法出门了。” 元香挑了挑眉,秀丽的鹅蛋脸上一派不以为然,“你这说的什么话,老夫人有请,你们姨娘就是病得要死了,都得抬过去。”元香作为老夫人院子中的一等大丫鬟,说话行事向来骄横,就是苏氏都不敢拿她如何。 半枝如何能让疼得半条命都要去了的主子再出门,焦急地道:“元香姐姐行行好,姨娘真的病得起不来身,不然便让奴婢随姐姐一同去给老夫人复命……” “早晨来给老夫人请安时不还好好的,才半日的光景,怎地就起不来身了?”元香明显不信,还想进了内室去看。 半枝死死守着门扉拦着她,主子被灌了绝子汤,今后恐子嗣艰难,若是让人知道了,特别是老夫人……林姨娘那边知道了,一个不能生的妾室,能有什么好下场! 两人在门外僵持不下,就在元香打算硬闯进去时,里间传来女子轻柔如雾般的嗓音。 “元香姐姐稍候片刻,我马上便好,半枝,进来替我收拾一下。” 半枝听到她的话一愣,只得转身进了里间。 青黛早已理好了衣衫坐在床榻边,若不是面色苍白得吓人,全然看不出她方才的痛苦。 -- 好算计(下) 浓黑的乌云滚滚压着灰蒙蒙的天空,铅灰色的天边传来隐隐约约的雷鸣,空气中满是沉闷的水汽,似乎有一场大雨将至。 半枝强忍着泪水,扶着青黛出了文云苑,她能感受到,青黛将几乎一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她又侧头看了看她的神色,娇嫩如莲瓣的面容平和,只是细看便能看出她不断泌着的冷汗都打湿了鬓角,她知道她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终是到了万福院,元香领着主仆二人进了正厅,卫老夫人正端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下首的绣凳上,本该被禁足在自己院中的小林氏正孝顺地拿着美人拳替她捶腿。 见到元香带着青黛来了,卫老夫人才抬起眼皮瞭了对她屈膝行礼的少女一眼。她的面色莹白,唇色也是淡淡的,偏偏头发乌黑,衬得那张小脸愈发动人。弧度漂亮的杏眸中蒙蒙若水,眉眼间是让人看着就能升起怜惜的娇弱。自从上回小产过后,她的身形似是更加清减了,原先便娇小得惹人怜,如今一举一动间更是有一股弱不胜衣之感。 之前她还觉着这青黛是个老实的,便从她这拨给了卫渊开枝散叶,如今她生得愈发勾人了,她却哪哪都瞧着她不顺眼,活似一个勾得儿子忤逆她这个老母亲的狐狸精。 “咯。”卫老夫人将茶杯放在黄花梨桌面上,才让已半蹲着行了许久礼的青黛起身。 本来小腹便疼得如同有如被锥子从内刺到外,青黛半蹲着行礼时小腿肚都在不停打颤,冷汗浸湿了刚刚换上的里衣。 “侯爷这回出征要带你去伺候?”卫老夫人淡淡的声音响起。 “回老夫人,是的。” “你十叁四便从我身边拨给了侯爷,规矩礼节倒是没怎么调教。如今你要随着侯爷去北疆,侯爷身边也没个女眷,在你走之前,这规矩可得好好学学。”卫老夫人面容严肃,说完这番话又看了一眼身旁的侄女,“慧儿自小便是由我一手教养长大的,德容言功最是出色。便让她来给你立立规矩,省得你到了北疆让人看了我们侯府的笑话。”说完后卫老夫人便起身,往内室中去了。 而小林氏则站了起来,看着青黛出落得秀美绝色的面容,以手掩唇轻笑了一声,眉眼弯弯,眸中却没有一丝感情。 “青黛妹妹,我向来严厉些,不过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可要多担待呀。” 她语气冰冷地说:“所以,你先去外面的院子跪着罢。” 青黛抬眸看了她一眼,微微施了一礼,什么话都没说,身子微微摇摆,走到了院子中央,缓缓跪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 看到她如此听话乖觉的模样,小林氏冷笑了一声,不再看她,转身便进了屋。 算她识相,否则还有更苦的等着她! 天色阴沉得犹如泼墨,酝酿了一下晌的雨终是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细的尘土。 半枝站在廊下,看着瓢泼的大雨中那道挺直跪着的纤瘦人影,急得不行,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就像面对夫人一样,面对卫老夫人,她们只能任由着被搓圆捏扁。 初秋将尽,秋雨更是裹夹着凌冽的寒意,和着瑟瑟寒风一起,透骨的凉意随着坚硬的石板,顺着她的双腿一直蔓延到她全身。她身上的衣衫已经湿透了,被风一吹,皮肤上立马起了一片细细的小疙瘩。她的身子止不住地打着摆子,不知是冻的还是疼的,她几乎已经没了知觉,全靠着一股毅力支撑着才没有晕过去。 她觉得她似是掉进了冰窖中,身体冻得麻木而僵硬,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摆了什么样的姿势,也不知过了多久,就这样直直地盯着她膝前的一株杂草。 意识模糊间她感觉到了肩上一暖,朦胧中抬眼,是卫妈妈身边的一个丫鬟。 她无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上的斗篷,早已迟钝的脑子转了转,猜到是半枝去求了卫妈妈。 她嘴角困难地扯出一个苦笑,她走之前,要给半枝谋个安生才行。 大雨下了一夜,到了天将破晓时才转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永昌候府大门旁,看门的李大爷正混混沌沌地打着瞌睡,徒然被一阵急促如鼓点般的马蹄声惊醒,他猛地打了一个激灵醒了,刚想开口问是何人,就见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健壮威武,一张小麦色的脸冷峻威严,可不正是侯爷吗! 李大爷连忙拔了门栓,就见侯爷早已一个利落的翻身下了马,将马缰随手一抛给了小厮,一刻都没缓,步伐急促地府内去了。 待侯爷斗篷纷飞如一阵风般席卷而过,李大爷才又将门合上,一边关门还一边嘀咕:“不是说的今日午时才会回府吗,怎地提前了这么多。” 大步走在府中甬道上的卫渊面色难看,落在他后半步的卫勇噤若寒蝉。他得知青姨娘被罚跪在老夫人院中后,就赶紧去军营找卫渊,只是军机大事隐秘,他也只能在军营外苦等了一夜直到卫渊议事毕。 万福院离前院不算远,沿着府里的中轴线行个半刻钟便到了,还未进院中,远远地卫渊便看到那座草木葱茏的院子中心,正跪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走得近了,那身影也就越发的清晰又触目惊心。 她身上披了一件宽大的斗篷,斗篷已经完全被雨浸湿了,一整块贴在她肩背上,更显出了她身形的细瘦,似乎一件不算厚重的斗篷就能将她给压倒。 她的面色白得几乎透明,又泛着隐隐的青,眼帘半瞌着,水珠顺着她的发一滴滴滚落在她的脸上,滑出幽凉冰冷的痕迹。 卫渊心中一紧,接着是更加滔天的怒火涌上,他此时却没办法顾太多,步子迈得极快,几乎是跑着到了她身边。 他毫不犹豫地就将浑身湿透的少女拥进怀里,这么一碰她,才发现她的身子早已冻得如冰块般,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几乎没有了温度。 他握着她腰肢的手忽地收紧,垂下眼,她已经睁开了眸子,一双没有焦距的双瞳似乎是极其茫然地看向他,恍惚间好像认出是他,才艰难地对他露出了一个柔柔的笑意,唇瓣微动,发出了如蚊呐般的声音:“侯爷……” 才唤了这一声,她的眸子骤然瞌下,软绵绵地倒在了他怀里。 卫渊面色铁青,将她冰冷的身子完全裹进自己怀中,冷然道:“请御医!” -- 弥留之际 高御医已经是第二次给永昌候府的这位姨娘看诊了。 这着实是位多灾多难的姨娘,而且这回的情况,比上次还要糟糕得多。 “高御医,她的身子究竟如何,有话便直说罢。”卫渊见他一味地沉吟不语,而床榻上已经换过衣物的少女就算埋在厚厚的锦被中也一直不停地打着抖,眉心紧蹙,一脸痛苦的神色,出言催道。 高御医示意卫渊出去说话,到了堂屋坐下后,他斟酌片刻,一脸凝重地问道:“这位姨娘昨日是否用过绝子汤这类虎狼之药?” 卫渊一震,鹰眸微微睁大,紧接着身上的气势徒然变得肃杀凌厉。 高御医被他吓得脖子一缩,摸了摸后颈,还是敬业地接着道:“那等汤药本就极为伤身,这位姨娘还在雨中跪了一整夜,早已寒意入体,又更加刺激那伤及肺腑的药效……”高御医边说边摇头,待到触到卫渊那几欲杀人的目光,才哽了哽,话锋一转,“我先给她开副药,明日再来看看情况。” 卫渊脸色十分难看,让卫勇将高御医送走,他转身进了内室,大掌覆在少女脆弱如雪莲般的脸上。 短短几个月,她就有叁次这般人事不省地躺在床上,每次都是因他…… 卫渊的眉眼肃潇起来,看向守在床榻边的半枝,犀利的目光如有实质,语气冷然:“昨日你主子遇上了、发生了何事,一桩桩一件件,通通给我交代清楚!” 半枝颤抖着跪在地上,主子昏迷不醒生死未知,事已至此她也没了隐瞒的必要,压低了声线,却思路清晰地一一道来。 卫渊越听脸色越沉肃,一直听到最后,眉眼间的煞气几乎要化为锋利的剑,他甚至冷笑了一声,“呵,好,好一个苏氏,好一个小林氏!”半枝从未见过侯爷笑,却觉得笑起来的侯爷比起肃穆时要更骇人,如地狱里索命的凶恶修罗,她跪在原地不敢多说一句。 卫渊站了起来,双拳握得紧紧的,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现在没空收拾她们,等青黛身子养好些,他才好腾出手来! 只是到了第二日的晚上,青黛的情况却更严重了。 她发起了高烧,脸颊烧得通红,手脚不时抽搐,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一点水和药都灌不下去。 高御医的面色已是非常凝重,甚至有些沉痛,他放开了搭脉的手指,“伤至肺腑,五脏皆糜,又兼伤寒入体,恐华佗在世也难救,”他顿了顿,看着卫渊的神色有一丝怜悯,“侯爷请准备后事罢。” 卫渊有些愣愣地看着他,明明他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明白,连在一起却不知是什么意思。 就在几日前还生动鲜活地靠在他怀中,体贴地为他整理衣襟的少女,就要消失在这世上了? 他突然揪着高御医的衣领,近乎嘶吼,声嘶力竭地喊:“救她!你不是御医吗!救她啊!” 手握重兵又是出征在即深得圣上看重的永昌候,高御医不敢惹他,只得拍着他的手背道:“侯爷先冷静一下,青姨娘这情况,药和水都灌不下,便是大罗金仙在也无法,只能用那千年的老参吊着……” 他还没说完,卫渊已经朝门外吼道:“开府库!取圣上赐的那株千年老参来!” 那株千年老参是上回卫渊夺回北疆叁个城池,圣上龙心大悦赏赐的,整个京城,估计也就只有叁四根这般年份的参了,哪个不是留着家中长辈应急用的,他居然给一个妾室用! 高御医有苦说不出,即使是用那老参吊着,这床榻上的人早已如那油灯尽枯的蜡烛,空有一个壳子,不过能多撑个几日光景罢了。 老参被切成一块块薄片摆在盘子上,卫渊拈起一块,手指有些颤抖地掰开她紧闭的唇,亲手将参片放进她口中让她含着。 两日水米未进,她的眉眼间都透着让他心惊的灰败,眉心依旧痛苦地蹙着,身子蜷缩着,宛如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怎么会不痛苦呢,五脏皆糜,那该是怎样的痛楚,可她即算是已经意识不清,却连一声呻吟都没有,到了这时她还依旧在默默隐忍。 他忍不住俯下身,贴着她冰冷的面颊,不住地搓揉她冷如冰石的手,好似这般就能让她暖起来一样。 千金难求的药材和补品源源不断地被抬进文云苑中,京城中的名医来了一批又一批,可青黛的身子还是日复一日地衰败下去。 眼看着这日便是卫渊出征的日子了,一直昏迷不醒的青黛忽然清醒了几分,艰难地撑起身靠在床头,看着趴在她床边,官袍都皱巴巴的男人。 卫渊本就是熬了几日夜撑不住了小憩一下,她一动他立马便醒了,看到她比之前都要精神,面颊上似乎还浮上了几丝红晕,娇柔的面容宛若盛开的芙蕖,他先是一喜,紧接着一个怎样都无法甩掉的猜测让他被更大的恐惧所慑。 “……你醒了,喝药罢。”他的声线沙哑得像是几日都未曾喝水,端起床头黄花木柜上一直温着的汤药递到她唇边。 堂堂永昌候亲手喂她药,她也没像平时那样惶恐地推脱,乖乖地就着他的手,一口口吞着碗中的药。 但他能够在战场上一丝不抖地砍下敌将的手却有些不稳,汤药洒了些出来落在她的前襟上。 一碗药喝完,她抬眼看着这个胡渣青青,眼下青紫的男人。他从来都是高大威严,气势凌然的,她从未曾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样子。 “御医马上就来了,待你好起来,我再带你去太安观……” “侯爷。”她忽然出声,打断了她,她的声音很轻很细,好像说出这两个字已经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她停顿了片刻,才能接着道:“奴婢怕是不行了……” “胡说八道!”他忽然暴怒起来,熬得通红的双眸几乎能滴下血来,“不许再说这样的——” “咳……咳、唔……”她的咳嗽声比起他的厉喝要小声细微得多,但卫渊像是被她吓到了一般立马停了下来,冷峻成熟的脸上甚至有些无措。 “你、你怎么样,快躺下!”他伸手去扶她的肩膀,却看到她捂着嘴的指缝间溢出了殷红的颜色,瞬间将她胸前的白色中衣染上了点点梅红。 他目眦欲裂,朝着外间喊:“御医呢!快把御医叫来!” ps. 珍珠满1500的加更~ -- 香消玉殒 里屋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青黛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领着高御医进来的半枝。 “侯爷……半枝,麻烦您多照顾她,咳……她因着奴婢,得罪了府中不少人” 他的薄唇紧抿,视线随着她转过去,侧脸的下颌线紧绷,声线几乎是生冷的,“她是你的丫鬟,你自己护着。” 半靠在他身上的少女却微微闭了闭眼睛,用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拉住了他官袍的袖子。 卫渊低头,就见怀中瘦弱的少女抬手费力地将下巴和嘴角上的血迹擦干净,抬眸看着他,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侯爷,咳、奴婢,现在是不是……很丑。” 他摇头,握着她血迹点点的手,力度大得手背上都浮现了根根青筋,仿佛这样她便不会离去般,“你别说话了。” 她看着他的眸光忽然变得很柔软,黑亮的双眸在这一刻仿佛凝聚了万千璀璨的星光,又带着能将他一丝丝缠紧的细细密密的情愫,“侯爷……能遇见你,我很开心……” 他攥着她的手,嗓子眼像是被一团又湿又重的棉花给堵住了,他张着嘴,只能艰难地挤出一句:“青黛……” 她的目光带着深浓的眷恋,将他英挺的五官、深刻的轮廓都细细描摹了一遍,然后像每个躺在他身边的夜里一般,如猫一样钻进了他怀中,喃喃道:“但是我好累了,想睡了……” “不许,我不许!你听到没有!”他扣着她的肩膀,指节用力到像是要把她嵌进怀里,但她依然慢慢地瞌上了那双动人的含情目,再也不能对他说疼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紧紧地摄住了他的心,卫渊缓缓俯下身,靠在她的脸侧,用着近乎祈求的语气,在她耳边低语:“青黛,我命令你,不准死,你死了谁来给我做糕点……你要陪我!” 这个威严又骄傲的男人此时几乎可以说是非常狼狈卑微了,青黛内心深处忽地软软地动了一下,只是她转念一想,卫渊没了她还有娇妻美妾,但她如果顺了他的意和他一起去了北疆,就没命了!她听着他在她耳畔的絮语,在被假死药吞没意识的前一刻想道。 卫渊这样真心实意地对一个无依无靠的通房丫鬟,以这个时代的目光来看,确实已经是极好的了。她如果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丫鬟,肯定死心塌地地对他心动了。 可惜她不是。 怀中的少女就这样停止了逐渐微弱的气息,闭着眸子,白净秀美的面容安谧,身子如倦鸟般蜷成小小的一团窝在他臂弯中,好似睡着了一般。 室内一片死寂,高御医硬着头皮,上前探了一下她的气息和脉搏,然后顶着卫渊几欲灭顶的压力,压低了声音道:“……侯爷,青姨娘已没了气息和脉搏,香消玉殒……” “滚!!都给我滚!!”卫渊突然爆喝出声,发泄的怒意中却掩不住悲凉和惶惑,这个男人的背影依旧高大如渊,却让屋中的众人受他感染骤然升起一份哀伤疼痛,全都默默退了下去。 卫渊自小生长在侯府,但他的父亲和太夫人把他当做侯府的继承人来培养,从小便受着繁重甚至是严苛的功课,母亲一心只想让他出人头地为自己争光,没人关心他究竟累不累。及至他取了亲,后宅的苏氏和小林氏更是将他当成了一个战利品般争宠,从未考虑过他早已疲于应对。他们都只把他当做是工具,从没将他当成一个人来看待,而只有她,连他喜甜都看得出来。 但是现在,他连她都没了。 日头逐渐升高,大军出征的吉时渐近,而等在侯府花厅中卫渊的副将在这一个多时辰中已经寻了卫勇四回了。 最后一回副将甚至想硬闯进文云苑里,被卫勇生生拦下了。卫勇好不容易将副将安抚住,揉着额角,一番天人交战后终是蹑手蹑脚地进了里间。 卫渊的姿势还和一个时辰前他们出来时一样,圈着怀中的少女坐在床榻边上,好似只是在哄她睡觉一般。卫勇抬眼便见到平日里泰山崩于眼前都不动于色的主子面色发白,面上竟是从未见过的颓然,但望着少女的眼神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这一瞬间,卫勇竟有些心疼这位权势地位不知多他几倍的主子。即算是绫罗绸缎、锦衣玉食、重权在握又如何,照样留不住心爱之人。 卫勇突然不忍心打搅他,只是军中准备北征的士兵早已整装待发,再晚些便要误了出发时刻,到时圣上怪罪下来就糟了,他只能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问道:“侯爷,外面的军士们都已整装,再不出征便要误了军机,”他顿了顿,才极为轻声地问道:“青姨娘下葬这事?” 卫勇以为他会再次承受卫渊滔天的怒火,但这回他等了一刻钟,听到了卫渊淡淡的声线:“以贵妾之礼下葬在卫家祖坟。” 卫勇一惊,忙抬起头,“侯爷,这怕是……” “我说如何便如何!”卫渊打断了他劝阻的话,语气刚硬又果决,好似那些痛失所爱的脆弱都被他剥下,他又是那个威武肃穆的侯爷,只有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一直在委屈她,不管是她哥的事、被卖去青楼的事,还是小产的事更是如今要了她命的事。他为了侯府,为了他母亲,一再让她受伤退让,委屈来委屈去,直到她瞌上眼都没让她享一日福。 他不会让她再受一丝委屈,就算只是在地下! 而害了她的人……卫渊的眸中冷冽的光一闪而过,翻身上马时他淡漠的目光滑过短暂解了禁足、在府门外送他的苏氏和小林氏,二女平白觉得身上一阵阵阴凉。 及至卫渊御马走在千军万马的最前面,只剩一道挺拔骁勇的背影后,小林氏才轻轻拍了拍胸脯,呼出了一口气。 前几日她让那小贱人跪着后就没管了,她本想着让她染上病气,自己再鼓动老夫人代替她和侯爷一同去北疆。她以为那小贱人不会蠢到作践自己的身体,也不怕她告状,毕竟是卫老夫人的命令。但她根本没想到她够狠,竟然一直跪到了侯爷回来! 若是青黛知道了小林氏的想法必然会笑了,在那当口,受罚的机会她是不会放过的,不然她怎么能合情合理地急症病故呢。 虽然这几日连卫老夫人都没能和卫渊说一句话,最后的目的没能达成,但那碍眼的小贱人居然自己作死了!小林氏不由舒心地抚了抚鬓角,仿佛这几个月连日盖在心上的一片雾霾终于消散,她神清气爽地挥了挥帕子,扭着腰回去了,完全将卫渊临走前那冰冷的眼神抛在了脑后。 苏氏的心情也从未有过的好,连卫渊要以贵妾的礼制下葬那短命鬼她也不介意了。她本就要侍奉卫老夫人,也知道她肯定是不能和卫渊去边疆的,所以干脆给青黛灌了绝子汤,让她再也翻不起浪花。谁想竟让她丧了命,虽然知道卫渊定然会生气,但那也要等到他出征归来了,到那时说不定早就把那狐媚子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此时的她们都不知道,将来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 -- 金蝉脱壳 青黛醒来的时候,耳边是呜呜的风声,鼻端是楠木淡淡的清香,眼前一片昏暗漆黑。等到双眼适应了黑暗,她才试着动了动身体,小腹依旧有些疼痛,四肢发软,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别的什么不良反应。 不愧是系统出品的药物,青黛暗暗赞了一声,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除了风声外再没别的声音,才小心翼翼地将棺材板抬起了一条缝隙。 缝隙外是一处阴森的灵堂,四周幽暗昏沉,梁上、墙边都悬挂着飘飘扬扬的白布。借着灵台上几只蜡烛的微弱光芒,她把这里打量了一遍。 灵堂里一个人都没有,她赶紧揭开棺材板,顺着墙角朝门口走去。 门边上只有一个打着瞌睡的婆子,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待出了灵堂便低着头,在小路旁捡了几块沉重的石头,蹑手蹑脚地搬进去,放进她刚刚躺过的棺材里,又脱下了身上的寿衣盖在上面,才合上了棺材板。 等处理好这一切,她当下便挑着人少的小路直往侯府的西角门去。青黛对侯府的布局还算熟悉,一路走过去碰上下人便避到阴影处,倒是没有人发现她。 西角门是府中下人们进出所用的门,前些日子她让半枝找守门的婆子吃酒,用湿泥巴偷偷拓了钥匙印,找外面的铁匠打了十把钥匙。半枝虽疑惑,但以为她想偷偷出府,铁匠打好后,就将十把钥匙都交给了她。 此时已是深夜,今夜天空更是黯淡得连一颗星子都没有,她蹲在门边的草丛旁,盯着靠着门打着哈欠的婆子。 一刻钟后,她捡起一颗石子,朝远处扔去。 寂静的夜中,石子落地的声音格外清晰。 守门的婆子立即清醒了,喊了几句没有人应答,她便甩了甩头,起身往那边寻去。 青黛趁这时站起来,掏出缝在了里裤裤带里的钥匙,轻声地一把一把试。婆子走得并不算远,眼看着就要转身回来了,青黛脑门上都冒了汗,试到了第四把,随着一声细小的“咔哒”声,终于打开了门。 她一个侧身,身形灵活地窜了出府,接着也不敢停留,闷着头快步走过这条侯府外的小巷道。 直到走到了空寂的大街上,侯府的影子都不见了,她才长长松了口气。只是现在深更半夜的,城门都已关上,她一个女子独身一人去客栈投宿恐怕容易引起怀疑,所以她硬是在一家绸缎铺子旁的小巷等到了天明,又去买了顶帷幕,用碎银子换了些铜钱,才去了一家比较干净的客栈要了一间房。 在执行假死计划前,她就把几个月里积攒下来的碎银子缝在了亵裤裤袋里,还偷偷让半枝拿着卫渊赏赐给她的一些首饰去变卖,换来了一百两的银票缝在罗袜里。 这些银子够她吃喝住一段时日了,安顿下来后,她又用了传讯蜂出去查探,距离大军出征已经过去了叁日。她算了算日子,便让传讯蜂一直守在杨府,在她住了五日的客栈后,她终于退了房出门了。 这日一大早,青黛便拿出买回来的胭脂水粉稍稍打扮了一下,又换上她新买的一身浅碧色束腰百褶裙。在路旁的包子铺刚开门时,她就候在了杨府门外。 装作挑选物件的模样,在杨府门前的大街上徘徊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从南面驶到了杨府角门前。 青黛立马闪身到了旁边的小巷子里,在衣袖里掏了掏,找出了四张散发着浓浓中药味的胶布,啪啪几下贴在了大腿和手臂上。 这看起来像是狗皮膏药般的东西是她花了20点在系统商城里换来的肌肉增强贴,据商品简介中介绍,用了这肌肉增强贴,能在短时间内激发肌肉活力,让一个弱女子拥有能媲美两个大汉的力量与速度。 在贴上之后,果然有一股力量从四肢间涌出,而她更是觉得身子似乎轻了一半,仿佛轻轻一跃便能飞起来。 眼看着马车要在杨府门前停稳了,青黛不再耽搁,从小巷子中跑出来,嗖地一下钻进了马车里。她自己觉得她是跑的,事实上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坐在马车中的罗婆子只觉得马车帘子剧烈晃动,眼前一阵风刮过,她的手臂一疼,颈间一凉,竟是已被人用刀架在了脖子上! 青黛进了马车便见到不大的车厢内坐着两个女子,一个年岁大些约有四十好几,另一个方才十五六岁的模样,生得娇怯可人。 她立马就掏出了藏在衣襟中的菜刀——大周朝禁器械,似她这等小民,能买到最锋利的器具就是菜刀了。 眼看着那婆子张开了口就要叫,她顺手就抛了一颗圆润的丸子进她口中,再一推她的前胸让她吞下了,才轻声道:“这位想必就是罗婆子罢,要送一位瘦马到杨府上?” 罗婆子猝不及防咽下了她扔进去的东西,正满心恐慌,本以为劫持她的是个强壮的男子,没想到一开口,竟是一把娇嫩轻稚的女声! 看到坐在对面的那位少女听到她的话后惊恐的面色更添了几分讶色,青黛便知道她找对人了,接着嗓音幽幽地威胁道:“我奉劝你们不要费力去大喊大叫了,方才我喂你吃下的是可以穿肠烂肚的毒药,解药只有我手上有,若是你们求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还身体力行地将菜刀压了压,罗婆子立马感到颈上一阵尖锐的疼。 “不、不敢,”罗婆子慌忙应道,并给对面吓得说不出话的少女直使眼色,“壮、这位侠女,我等无冤无仇,敢问为何对我这老婆子下手?”罗婆子不愧是吃这口饭的,从南到北做的瘦马生意不少,脑子一转便知道她不是为了财,而是早就瞄上了她们。 青黛轻笑了一声,“我对罗婆子倒是没什么恶意,不过是有件小事要让你帮忙罢了。” 罗婆子被她用刀架在脖子上,心内腹诽这还没恶意,就听得她接着道:“罗婆子不是要把这位姑娘送到杨府么,我就是想顶替一下这位姑娘。” “这……”这也太荒唐了,这可是她耗尽千金寻来的、精心培养出来的瘦马,怎能让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顶替了进侯府呢?万一她像这般拿着刀架在那杨丞相的脖子上,那她这个经手人也活不成了! “这事对罗婆子来讲该是不亏反赚的,我进了杨府让你拿了银子,这姑娘又还在你手上,平白多赚一笔,不好么?”她慢悠悠地道,又瞥了罗婆子发青的脸一眼,“我也不会在杨府上闹出什么来,况且,罗婆子现下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话说完,她的刀又压得紧了些,把罗婆子保养得宜的脖子都压出了一道红痕。 “……好、好,这位侠女,我答应你,你先把刀放下。”比起看不见的未来,如今命就悬在别人手上的罗婆子选择了妥协。 青黛便慢慢将手放了下来。 这时车夫估计是见她们久未下车,开口问了一句,罗婆子眼珠转了转,还没出声,旁边正转着菜刀的青黛似是无意间一甩手,菜刀插进马车柔软的坐垫中,把罗婆子的发丝都削落了几缕。 罗婆子面色发白,哆嗦了一下,才回了车夫一句,把她带来的那位瘦马留在了车厢里,带着青黛下了马车。 -- 李代桃僵 虽然用传讯蜂在杨府中探了许多时日,但亲身走在这其中,感受还是十分不同的。 比起永昌候府的恢弘大气、富贵堂皇,杨府要小得多,不过四进的院子,府中的下人也十分精简,房中的摆设也偏向于名家字画居多,少见那些金银玉器的饰品陈设。 青黛是在第叁进的正厅见到的杨老夫人,坐在雕竹报平安的太师椅上的老妇人约莫五旬左右,身材中等偏瘦,穿着绛紫色万字不断头褙子,灰白相间的发髻间只插了一根如意纹桃木簪,面庞瘦削端正,眉眼间隐约可见年轻时的秀丽,不过两条深深的法令纹让她看起来刻薄又不好惹。 面由心生,杨老夫人确实不是那等慈眉善目的老奶奶。 她挑剔般地上下打量了跟着罗婆子走进屋里的青黛一眼,转头就问领着她们一同进来的一位穿着圆领青袍的中年男子,“这便是你寻来的丫鬟?” 陈大管事忙朝杨老夫人一边赔笑,一边说道:“是的是的,小的托了罗婆子帮忙寻的,罗婆子很是有些门路,寻来的丫鬟无不是秀美可人又善解人意的。”其实就是买的扬州瘦马,不过他在老夫人面前没有明说,老夫人发了话让他找个女子伺候他们家大人,必须得要伺候到榻上那种。普通的丫鬟,似是杨府中的那些早已不知失败了千百次了,陈大管事没办法,只能把脑筋动到了那瘦马身上,这才有了如今的境况。 “我看着她也没机灵到哪去,模样也不是极出挑的。”杨老夫人又扫了青黛一眼,揭起杯盖饮了口浓茶,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哪不出挑了?起码这样貌杨府上下没一个丫鬟能比得上,不就给自己儿子找个能让他开窍的通房丫鬟,也不想想那等仙姿玉色的轮得到您么?陈大管事心中腹诽,面上却一点都不敢露,使了个眼色让罗婆子王婆卖瓜一下。 虽然送进来的人已经李代桃僵了,只不过都走到了这一步,是绝不容她退却的,罗婆子拿出从业二十余年的专业素养,薄薄的一张嘴一开便是一连串不带重复的溢美之词,“老夫人,您别看这丫头不太出挑,那可是以调教千金小姐的行头养了十几年的,琴棋书画不说登峰造极,那也是样样精通的。不光是这等吟诗弄月的素养,这丫头伺候人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灵醒。再说这看人眼色的本领,这丫头更是个中翘楚,保管您用得舒舒服服体体贴贴,没一丝不顺!”罗婆子都打算好了,这番大话放出来,她今日就收拾收拾离京,反正这些年她赚得也尽够了,到时这杨府发现不对也寻不着她算账了。 罗婆子的一通自卖自夸还是有点成效的,杨老夫人看着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乖巧静立的青黛也多了几分顺眼,便抬了抬松弛的眼皮道:“既然如此,今后你便去伺候宝儿吧。”又看她一身浅碧色绣荷叶纹的衣裙,似是一株亭亭而立的青荷,随口道:“日后你便唤青青好了。” 青黛刚反应过来“宝儿”这个幼稚可笑的名字是杨巍的乳名,便听到了杨老夫人给她随意的赐名,强忍笑意蹲身一福,“青青谢老夫人赐名。” 上了年纪精神头便不太足,见了这会人,杨老夫人已是累了,挥了挥手让她们都下去。 青黛便由着杨老夫人身边的萧妈妈领着她去住处,经过罗婆子身边时,暗中将一个荷包塞进了她手里。 罗婆子捏了捏荷包,借着衣袖遮掩朝里边瞄了一眼,有一颗圆滚滚的药丸,还有一小锭银子。她赶紧揣进衣袖里,又抬眼瞅瞅她摇曳的背影,终于把这小祖宗给送走了!接下来罗婆子也不敢耽搁,出了杨府立马带着原本要送去的瘦马,脚底抹油般出了京。 另一头,青黛跟着萧妈妈走到了府里的第二进院子中,这处的院子明显又比杨老夫人所居的内院要更加简洁大气。院子中间是一座正堂,左右两边是东西厢房,萧妈妈领着她一路走到了东厢房里的一处小侧间,跟她道:“这便是你的住处了,大人住在东厢中的正房,你住得近些也方便伺候。”萧妈妈是个看起来十分和善的圆脸妇人,给她指好了住处便让她自行歇着了。 等到萧妈妈离开,青黛在这间小小的侧室转了转,这里倒是比她之前在侯府做丫鬟时住的耳房要大一些,但大件的家居陈设用料明显不如沉淀了几代的侯府,桌上墙上也空空如也,一点摆设都无。 想她离开侯府前还有一座清幽宜居的院落,现在又要蜗居在这方小小的角落里了,她这生活质量倒是越过越回去了。 熟悉了自己的地盘后,青黛便坐在了圆木凳上,扫了一眼梳妆镜中的自己,自从杨巍的第二个小任务完成后,她发现她的容貌又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肤色奶白细腻,眼眸水润楚楚,下巴尖尖,五官都恰到好处的秀致,而且身材也变得更好了。她大胆地推测应该是完成每个任务后获得的经验同时也会让她的容貌身材一步步朝着尤物发展,幸好这些变化缓慢又细小,现在她也才十五岁未完全张开,没有招来怀疑。 端详了镜中的自己一阵,青黛便碰了碰耳朵上的耳坠。现在还未到午时,也不是休沐的日子,杨巍并不在府中。在杨巍归府之前,有传讯蜂的帮助,青黛很快便摸透了杨府的情况。 同样是寡母带独儿,杨府比起侯府来,人口便要简单了许多。 府里只有两个主子,便是杨老夫人和杨巍。府中第一进前院是杨巍见客的外书房,第二进便是杨巍住的院子了,后面两进都是内院,只住了杨老夫人和她身边的丫鬟婆子。她现在住的这院子便是杨巍的住处,除了她外半个女人都没有,全是小厮。 -- 坏事菜刀 要说找个丫鬟伺候杨巍,这偌大的杨府也不该一个也找不出来。天天对着这样一个英俊挺拔又位高权重的男主人,又有这几年杨老夫人明里暗里的点拨暗示,府中的丫鬟怎么可能没有春心萌动的时候呢。可她们那些姐姐妹妹努力了那么久,大胆些的小动作一多,便被大人犀利的言辞说得再也不敢出现在他面前;胆小些的只敢在远处默默看着,熬到双十年华了也没等到大人多顾一眼。 杨老夫人没了法子,觉得杨巍可能不喜欢府中的丫鬟,只好让陈大管事去外面找个机灵的。杨老夫人的想法很简单,这是一出曲线救国之法,先让杨巍尝到女人的滋味,今后娶妻生子不就顺理成章了吗,总比现在老光棍一根的强。所以这寻来的丫鬟用途就是让杨巍开窍用的,但这开窍完了之后,这丫鬟留还是不留…… 青黛也把杨老夫人的心思猜得八九不离十,但她来杨府本就是完成任务来的,日后的事也没想太多,抓紧机会努力完成任务就是了。 只是她便是想抓紧,也得要关键人物配合才是。 杨巍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归了府,一听守在院中的小厮慎行说了杨老夫人往他这放了个丫鬟,浓眉便深深皱起,第一句话便是:“把她送回去!” 听到院内的动静从侧间里绕出来的青黛步子顿了顿,接着便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停在东厢房的庑廊下朝着院子中的杨巍行了个礼。 “青青见过大人。” 廊下的少女上着月白色澜边交领上衣,下身一袭浅碧色的束腰月华裙,腰肢细细胸脯鼓鼓。她垂着头行礼,看不清面容,只有一把细软绵甜的声线,让杨巍觉得分外耳熟。 他蹙着眉没有出声,及至她行完礼抬起了脸,一张精致小巧的瓜子脸骤然映入他的眼帘,如画般的含情目、粉润的双颊、花瓣般柔美的唇——杨巍的眸子缩了缩。 不久前让他在太安观中寻了好几日的人便这样出现在他的院子里,杨巍一时也忘了方才他还要把人家赶出去,只是看着她,点漆般的双眸中闪着莫名的光,脱口而出:“是你!” “又与大人见面了,看来奴婢与大人着实有些缘分。”青黛也不否认,微笑着应道。 杨巍眸中那点光瞬间弥漫到了脸上,一脸兴奋地就朝西边用作书房的厢房走,边走边道:“你快来,我有诸多论点想同你探讨!” 青黛面上的笑容一僵,她就知道杨巍见到她的兴奋铁定不是对她有了男女情愫,这呆子,都过去十来天了还惦记着同她论道。 慎行见到杨巍不但没有提着这新来的丫鬟的领子把她丢出去,还兴冲冲地要同她独处,不由长舒了口气,待二人都走进去了,他便守在了西厢房的门口。 杨巍的书房中摆设就更少了,除了紫檀木方桌上一方汉白玉镇纸、鱼戏莲叶端砚外,四面足有一人半高的书架上都是满满的书籍,一进屋便是一股浓郁的书香和墨香。 不愧是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金榜题名,又在朝为官十余载的丞相。 青黛刚打量了一眼生出了这一句感叹,便见到进了书房的杨巍转过了身直视她。他的眸光中已没了方才兴奋的光,转变为深深浅浅的幽深,就这样面容肃穆如审犯人般看着她。 “你如何会在这里?” 杨巍只是在做学问上痴了些,但他靠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从普通的官宦人家子弟爬到如今文臣之首,官场沉浮这些年,甫一见面的惊喜过后,如何会看不出她身份的蹊跷。 对于此,青黛早就想好了应对之词。 她微微垂下眼帘,似是触动到了伤神之事,连微微下垂的眼尾都泛起了几丝自怜之意,“正如奴婢之前对大人所说的,奴婢本是书香门第官宦人家的女儿,因家族遭了罪没入烟花之地。那烟花之地的老鸨见奴婢能识文断字又兼略通琴棋书画,便对外称奴婢是从扬州买来的瘦马……”她抿了抿唇,抬眸,用轻轻浅浅的眸光望着他。 “那日在楼中碰上大人,便是老鸨逼着奴婢去接客。大人走了之后,”她停了停,目光有些哀怨又无力,不知是对他的无情还是对自己命运的无奈,“又有别的大人看上了奴婢,为奴婢赎了身,又让奴婢随他一同去避暑山庄,还带了奴婢去了太安观……后来没多久他便厌弃了奴婢,转手又卖给了人牙子……昨日那人牙子才同奴婢说有位大人要买下奴婢,今后奴婢便去那位大人府上伺候……”她说到这,双眸间忽然漾起了一丝丝笑意,唇边也抿出了个笑容,“没想到便是大人。” 她这番说辞,杨巍就算去查,找到罗婆子,罗婆子会说她是扬州瘦马,找到迎春楼的范嫂子,也只会说她是楼里的姑娘出去的。即使他猜到她的前一个主家是卫渊,据她在侯府和避暑山庄中的观察,两人几乎可以说是一点交集都没有,杨巍也不太可能巴巴地跑到卫渊面前说——你赶出来的妓女被我买来做丫鬟了。不说这不太符合杨巍严正端肃的性格,就算他想去问,卫渊也出征在外不在京城。 她这一番经历堪称坎坷曲折,杨巍却冷凝着一张俊美如俦的脸,眉眼冷漠地对着少女殷殷望着他的目光。 少女秀美的面上带着仰慕的笑意,那双黑白分明的杏核眼中,满满倒映的都是面前人修长的身影,她微微伸出了手,似乎是想去抓他,“从今往后,奴婢便是大人的人了……” 杨巍被她前几次一言不合直接朝他扑过来的大胆行径给吓到了,她的手刚伸出来,当下便草木皆兵地猛地朝她一甩袖,挥开了她伸向他的手。 恰在此时,一阵刺耳的“叮啷”声响起,似是有什么利器落地的声音。 室内的一男一女都愣了愣,一同朝那从她袖子中掉出来的物件寻去——一把刀背厚实光亮雪白的菜刀静静地躺在青砖地上。 杨巍:…… 哪个瘦马或是青楼女子会随身携带菜刀?! 饶是青黛做了几月有余的任务,练就了一张哀喜嗔怒自如的脸,此时她倾慕仰望的表情也有一丝的龟裂。 不过她反应很迅速,望着那把菜刀突然间就泪盈于睫,扑在了那把掉在地上的菜刀上,小心地将它搂在了怀里,口中哽咽道:“这是、这是奴婢的父亲在流放前交给奴婢的,那时奴婢家中早被搬空了,只剩下大厨房中这把不值钱的菜刀,奴婢的父亲便将它给了奴婢,让奴婢……实在忍受不了了,便、便……”后面的话她似是说不出口了,任由透明的泪珠滚在噌亮的刀背上,才接着道:“只是奴婢贪生怕死,纵是一条贱命也要苟活于世,它便成了父亲留给奴婢的唯一一样寄托。” 杨巍垂眸看着真情实感地哀思父亲的少女,神色莫测,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淡淡道:“没我传召,别让我看到你。”他停了停,冷哼了一声,“否则别怪我将你赶出府。” -- 约法三章 青黛毫不怀疑对女子从不假辞色的杨巍话里的真实性,他绝对能说到做到。所以在第一日见过杨巍后,她便一直缩在自己住的侧间里,听一听传讯蜂带来的消息,也知道杨巍是去查她的身份了。 她在永昌候府的时候就没怎么出过门,也没见过多少人,杨巍只去迎春楼和罗婆子那查,查不出她的真实身份。 她住的侧间和杨巍起居的正房只隔了一堵墙,每当杨巍回来了,她便拿了本《易经》——杨府别的不多,书倒是能让她弄到一两本,在墙边喃喃地念,不时停下来自语一番疑惑。 过了差不多七八日,在她念道:“比,吉也;比,辅也,下顺従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这‘刚’指的是何意?莫不是指刚直之人?”的时候,墙那头传来杨巍忍无可忍的声音:“你,过来!” 青黛将书合上,慢吞吞地挪到杨巍的正房门口,朝他行了个礼,似是十分疑惑地问道:“大人唤奴婢有何吩咐?” 杨巍这几日去查过她的身世,虽然没查得很深,但就和她自己说的一样。本是想着将她送到母亲那,但母亲这回是吃了铁秤砣的心,放出话来,他今日赶走一个丫鬟,明日就给他送一双来。 幸好这女子还算老实,即使住在同一个院子中,这几日他根本就见不到她的人。就只有一点他难以忍受——每当他就寝前,她总在隔壁叨叨地念着书,还总自言自语些似是而非的理解,他已经忍了她这些天了,今日,在学问上的严谨让他忍无可忍! 她稍稍抬了眼,杨巍一袭家常的青色直裰坐在东坡椅上,头发披散在背后,在屋中暖黄的灯光下俊美如玉的脸晕出柔和的光晕,将白日的严肃刚直弱化几分,倒是显得年轻了几岁。只是他的眉毛不满地皱着,手上握着一卷书册,敲了敲面前的桌子边缘,语气完全称不上温和:“‘刚’指的是‘君臣’之君,君为阳,臣为阴。” 她的面上露出恍然的惊喜神色,豁然开朗道:“原来是这般!如此这句的意思便明了了,多谢大人指点。” “你既是书香门第之后,又能从《传习录》中那句话悟出那等道理,不该被这点简单的问题绊住。”说着,他眼神中带了点嫌弃扫了她一眼。 青黛装作没看出来,她对于孔孟学说只是知道个皮毛,在太安观对于王阳明那一番话的理解也只是占了从后世而来的学识的便宜,引了平行世界这个新奇的东西出来。要是再用这点勾着杨巍和她说话,估计没几句就要露陷了,她屈了屈膝,语气很是谦逊地道:“奴婢学识疏浅不及大人,不过奴婢自幼对《梦溪笔谈》、《论衡》等书籍感兴趣,对其中的学说自个琢磨了不少。” “此话当真?”杨巍的双眸霎时就亮了起来,把对她的那点嫌弃暂且抛到一边。他平日阅读的书籍不光只有儒道礼法经史子集那类的,涉及天文地理农工水利的也不少,这类书籍不被崇尚科举的士子看重,平日里少有人能和他谈论这类的内容。 “《论衡》中形容声音有:‘令人操行变气远近,宜与鱼等,气应而变,宜与水均。’便是说明声便如同水波般,传至人们耳中。”她微微笑了笑,秀致的面容和精致迤逦的眉眼在这一刻忽地变得耀眼,好似是剥除了那层身份低微的枷锁,“大人可知,这烛火发出来的光,同样具有这样的特性。”她说着用手晃了晃那摆在桌上的莲花底座烛台。 杨巍早直起了身子,手中的书卷都放下来了,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见她停下来不说,不由得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东坡椅,催促道:“坐下说。” 青黛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施施然坐在了椅子上,开始用通俗易懂的方式给他讲声与光的传播。 她前世的专业就是物理学,若不是倒霉碰上车祸穿到了这里,她现在估计都读上博士了,她脑中的物理学知识和实验,足够她和杨巍不眠不休地论上一年半载的。 杨巍求知欲无限,硬是拉着青黛秉烛夜谈,把青黛说得口干舌燥的,都讲到光的波粒二象性了。 此时夜已深,府外街上刚敲过了叁更的梆子,青黛今日又起了个大早,比不得杨巍精力充沛,在他思考沉吟的时候,已经撑着自己脸颊要睡着了。 “叩叩”两声清脆的敲击声把青黛惊醒,猛地抬眼便看到杨巍两个指节叩在桌面上,对于新知识狂热的目光已经转换成了幽冷的高深莫测。 青黛抬手擦了一把嘴角流出来的口水,一点都没有打了瞌睡的窘迫,若无其事地道:“大人还有何不解之处吗?”她是看清楚了,装娇弱可怜、柔顺贤惠对这位大哥都没用,毕竟是深更半夜拉着温香软玉谈了一晚上光学基础的柳下惠。 她略为豪放的动作让杨巍的额角隐隐抽了抽,虽然她一个青楼女子懂得如此多的学识有些奇怪,他只以为是她父兄对这方面颇有研究,便清咳了两声,表情正经严肃,“今日便到这罢,明日你说的那个……实验,能准备好罢?”方才她提到了可以验证光的波动性的着名实验双缝干涉,这个倒是好实现。 终于能睡觉了! 青黛点头应是,刚想退下,他又开口了,“日后,你便留在府中罢。” 目的达成了,青黛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得他又道:“但是,我们需得约法叁章,遵守些规定,我便让你能安心留在这杨府中。” 青黛的眉毛跳了跳,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恭顺,她对他倾囊相授,简直比博导对延毕叁年眼看就要退学的学生还尽心了,搞半天她要是不遵守他的规则还要被赶出去? “其一,每日给我讲一个时辰你所知的学识;”作为丞相,杨巍处理政务是很忙的,每日抽出一个时辰已经算很多了。这点倒没问题,又能借机接近他,青黛暗喜地点头应下。 “其二,哄过我母亲;” 这要求……青黛奇怪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杨巍抿了抿唇,她似乎在他冷淡无波的面容上看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窘迫。 其实她已经理解了,但她依然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直到他在她纯澈的眸光中坚持不住,难以启齿般艰难开口:“……便是,像之前你做的那般。” “奴婢之前做的,那般?”她偏偏就要他说出来,面上困惑的表情更甚,甚至还歪了歪头。 杨巍的俊脸一点点涨红了,在幽静的夜间,向来冷漠禁欲的男人露出这样活生色香的表情让他的眉眼添上了几分性感,几近是怒吼般道: “……便是在那楼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 追-更:biquge.asia(woo18.vip) -- 丞相府内物理课 看杨巍仅仅是说了句话,便红得堪比番茄的脸,青黛终于不逗他了,露出恍悟的表情,表情肃重地如同立下军令状,“奴婢明白了。”然后死死忍住笑意。 见她并没有露出嘲笑他之意,杨巍灌了口茶也终于缓解了窘意,恢复了冷淡的声线和冰冷的扑克脸,“其叁,你要距我一丈远。” 青黛:??? 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他这间房,宽度大概也就一丈多,他这意思难道每晚他们就坐在这房间两端讨论学术?!这距离要让对方听见都得喊吧?杨丞相不嫌累吗? “大人的前两个吩咐,奴婢自是都会鞠躬尽瘁为大人完成,只是这第叁个……”她露出了为难的表情,绞着手指道:“隔着一丈远,奴婢与大人要讨论问题都得扯着嗓子才成,让院中的下人听见了,那这第二个哄过老夫人……”一边说一边抬起眼偷偷瞅着他。 杨巍皱起了眉,被她提醒注意到了这自相矛盾的一点,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几下,终于大发慈悲松口了,“那你说,多远合适。” 这不是多远的问题,有人会和自己的丫鬟规定安全距离吗?! “奴婢认为一尺远足矣。”青黛竖起了一根葱白的指头,一张口就是狮子大开口把小数点往前移了一位。 “不成!一尺太短!”杨巍头一摇,严词拒绝,那表情就像是两国谈判间正义凌然寸步不让的使臣。 “大人,这一尺只是最近的距离,奴婢也不是时时都要离您一尺远……”青黛一边和他据理力争,一边观察着他没有一丝松动的表情,话锋一转:“不如叁尺,大人您看如何?” 杨巍思考了一会,接着脸上的神色十分勉强地点头同意了,那眼神活像是她占了他这个良家妇男成千上万的便宜。 一番讨价还价,这叁章约法算是敲定了,杨巍不放心她这个小女子,怕她不遵守规定,还非要她发誓。 青黛早就困得上下眼皮都要黏在一起了,面无表情地举起一只手,语调平板:“奴婢青青,若是不遵守与杨大人订下的叁条规定,下辈子便投生成满身秃斑的癞皮狗。”反正是下辈子的事,她才不怕。 反倒是杨巍被她这恶毒的誓言弄得一怔,神色诡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好不容易正眼看她一眼,青黛困倦得脑中都是一团浆糊了,还是反射性地摆出了欣喜中又夹杂着落寞的表情,幽幽道:“奴婢只求能远远看着大人,能帮上大人一点忙,便心甘情愿再无所求了。” 杨巍冷冷移开视线,俊脸绷得紧紧的,吐出一句话:“规定从此刻开始生效。” 青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起身离开了身下的椅子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同他行礼之后退下了。 青黛万万没想到她前世的理科专业知识居然会在穿越到古代内宅女子身上还有用处,从此之后,杨巍果真每日都要来找她谈上一个时辰,有时说得他兴起,两叁个时辰朝上都是有的。这放在一个月前,她压根想不到自己竟会大半夜的在杨丞相的起居卧房里——给他上物理课。 杨老夫人那边青黛自然是替杨巍遮掩过去,每回杨老夫人问起都装得羞羞答答一副承雨受露的模样,再加上她眼下隔几日就会出现的青黑,十分成功地将老太太糊弄过去了。虽然杨老夫人性格挑剔小气不好相处,但看在青黛是至今为止唯一成功了的丫鬟,她也就在并不频繁的早晚请安时被杨老夫人言语挑剔一番。 总而言之,杨府的日子,过得还算惬意的。知道在杨巍面前搔首弄姿、表明心迹都没用,她在他面前反而不用那么多伪装,而且相处时聊的还是她最熟悉的领域,让穿越过来后就提心吊胆的青黛不知不觉放松了不少。 直到某日她不经意间点开了系统面板,看到剩余天数只有两百天的时候,这样的悠哉戛然而止。 “是故车行于陆,船行于沟,其满而重者行迟,空而轻者行疾。任重,其进取疾速,难矣。依你所说,这车行进速度快慢,除了本身重量影响,还取决于地面光滑与粗糙程度。”杨巍一双俊朗的黑眸如星子般闪烁,整张严谨自持的脸都生动起来,俊美不凡。 “正是如此。”青黛点头,这一个月来,随着两人的交谈增多,她能感觉到杨巍对她的态度也变了不少。一开始还有些防备,如今待她更像是能平等交流的同窗了。 “之前奴婢提到的测力计今日也送过来了,这个结论可以用实验验证,而且还可以通过这个测力计得出定量的数据。”她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黄花木制的小匣子,打开匣子,里面摆着一个造型古怪的物件,中间是一根弹簧,弹簧下连着一个铁钩,弹簧外固定着一个两边都刻有刻度的薄木板。 弹簧、铁钩和木板这些东西都好寻,就是刻度的量度需要算一算,青黛除了晚膳后要给杨巍讲学,其他时候都很闲,五日的功夫便做好了。 “这便是你说的可以测出‘力’的物件?”杨巍拿起被她推到两人中间的测力计,很是不可思议这看起来简单又古怪的东西能做到如此神奇的效果。 “测力计的原理奴婢已和大人说过,大人自可拿些已知重量的物件试试。” 杨巍看了她一眼,她笑得自信大方,连那双总是蕴着浓雾的眸子都透着点点驱散阴霾的亮光,闪烁似隽永银河中的星辰。 他的心从未有过的猛跳了一下,他却不甚在意地转开了视线,只当成是接收到新学识的兴奋罢了。 杨巍拿了两个小的铁秤砣来试,果真如青黛所说,测出来的结果几乎不差分毫,他向来不动声色的面上也露出了惊叹的表情。 “接下来大人便可尝试实验了。”青黛不觉也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动手将一块巾子、一张绢帕和一块木板分别铺在了桌上,又在桌上放了个由四个小滚轮组成的简易小板车。 青黛示意杨巍将测力计上的铁钩勾在小车上,再用均匀的力道拉动小车分别在这叁种不同的材质上滚动。 作为大周朝文臣之首的杨丞相,此时或快或慢地拉着小车,笨手笨脚的如同刚做实验的初中生。 青黛趁着他专心致志的时候,悄悄站到他身旁,伸出细白柔嫩的小手,轻轻握住了他骨节分明的手背,声线在朦胧的月色里轻软如薄纱,“大人,力度要均匀,要让测力计的数值……” “啪——” “你——” 一声清脆的声响打断了青黛的话,反应过来她竟然被她摸了自己手的杨巍面色涨红,一根手指指着她的鼻子,抖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她有些委屈地揉着手背,盈盈的杏眸含着一汪秋水,就这样有些埋怨地望着他。少女的皮肤娇嫩,被他这样重重一挥,凝脂般的肌肤上立即留下了一块红色的印子。手背上她温凉如暖玉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上面,似乎带着她身上淡淡的甜香。 女子的手都如此柔软吗……杨巍被自己脑中忽然蹦出来的念头骇了一跳,手背上她留下来的触觉仿佛更加酥麻难耐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严峻冷肃,却不敢看向她,厉声道:“约法叁章,你要记牢了!”说着顿了顿,转身便朝里间走,边走边道:“今日就到这,你先回去。” 在离开她的视线后,杨大人大力搓了好几下手背,把手都给搓红了。 -- 物理课上勾丞相 青黛没想到碰一下小手对杨巍这个大龄处男来讲威力如此之大,他停了足有叁日和她的讲学,直到第四日他才憋不住了,攒了一堆自己琢磨不透的问题,招她来问。 “是故‘本’与‘力’之乘积便是奴婢之前提过的力矩,此算法……”少女的声音带了些沙哑,似乎是已经说了许久,却给她甜濡的音色添上了几分性感。 杨巍几日下来积攒的问题很多,不知不觉两人又熬到了叁更,他理透了她话里的意思,抬起头来想继续问,抬眼间却发现她一手撑着腮帮,竟是睡着了。 她只在耳边绾了一个松松的髻,余下的发丝垂落在莹白如玉的面颊旁,尤为我见犹怜。少女撑在桌上的手臂衣袖滑下去了一截,露出来一段骨肉匀称又纤细的小臂,肌肤欺霜赛雪,不见一点瑕疵,手腕处突出来的一点腕骨都精致小巧,让人有种想将其狠狠攥在手心里的冲动。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他脑中再次冒出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诗。 “咳!”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将心头的异样压下。 只见睡得正香的人忽地将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睁开,表情淡定得根本不像偷懒被抓了包,仿佛自己只是眨了个眼,还十分自然地说了句:“轮到下一个问题了。” 他听着她简单的几句话就将问题解释清楚,又接着引入了他闻所未闻的几个词,虽然这些日子也逐渐习惯了,但依然心神大为震撼。 她清润甜柔的声线合着秋夜窗外的一声声虫鸣,置身其中,让人有着如在清泉中徜徉的舒适感。 杨巍一开始专注地听着她讲,只是今夜的他不知是不是中了邪,不知不觉间,眼神又落到了她身上。她着了一身浅杏色的家常衫子,并一条绣花鸟的马面裙,周身并无过多饰物,只有松松挽着的髻上斜斜插了一根桃木簪。瓜子脸精致秀美,小小的下巴尖尖,杏核眼又大又圆,就算是不说话都有种楚楚动人之姿。但她专心讲学时,盈盈的眉眼间却满是自信与认真,黑眸璀璨如星。 青黛嘴上和杨巍讲着,却分出了一缕心神观察他的表情,见他望着自己的表情有些怔愣,转瞬又恢复成女子勿进的生冷,她暗暗挑了挑眉。 或许还需要一剂猛药,去完成杨巍的“红颜难逃”任务。 大概摸手的冲击余波终于过去了,杨巍表面上看起来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每日和青黛的讲学也雷打不动地继续。 这一日好似与先前的日子并无不同,只不过,今日青黛在来之前往发髻上细细地抹了一层桂花头油,堕马髻梳得光顺好看,面上还略施了些粉黛,衬得肌肤愈发如玉般温润,眉眼乌浓。 平日讲学的时候她一般不怎么打扮,杨巍见了她梳的发髻,盯着看了好一会。 青黛有些得意,再如何不近女色,也被老娘精心打扮的美貌给惊艳俘获了吧。 事实证明,她还是太甜了。 杨巍盯了两眼,突然冒出一句:“你的头发该梳洗了,泛油。” 这死直男! 青黛勉强忍住往他脸上甩鞋拔子的冲动,微微笑了笑,“这是老夫人今早赏给奴婢的桂花头油,老夫人一番心意,奴婢若是不用,岂不是辜负了。” 杨巍可有可无地“唔”了一声,没放在心上,催促她开始今日的讲学。 如今杨巍已经能做出稍难一些的物理题了,待到他冥思了一会解出了一道高中力学题,趁着他专注看题时偷偷挪到他身旁的青黛惊喜地道:“大人真厉害,竟是解出来了!”说完扭头朝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俊美侧脸,将如花朵般的唇瓣轻轻印了上去。 杨巍还沉浸在解出题目的成就感中,颊侧便传来一点湿润温软的触感,如同他幼时喂养的小奶猫,用鼻尖碰了碰他时的柔软。 而做了这逾矩之事的青黛飞速退回原来的距离,上次碰了下他的手就被拍了一巴掌,她可不想脸上也被甩上一个红印。 但这回杨巍竟然没有甩袖挥臂地将她推开,只是倏地扭过了脸,一只大手在酥痒难耐的脸上反复搓揉,面色一路红到了耳后根,指着她手指抖了半天才声线不稳地说道:“以下犯上,蔑视成规,成何体统!” 放在几个月前刚直冷漠、严肃端方的杨巍身上,这句斥责是很具有威慑力的,只不过此时的他俊脸通红,连那双冷厉的黑眸都闪躲了一下,这句厉喝更像是纸老虎般脆弱。 但被他责骂的少女却泪盈于睫,面色张皇地跪在地上,单薄的身子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语气中也带了泣音,“大人,奴婢不是有意的……在奴婢沦落风尘之前,也略教导过家中幼弟,他学得好了,奴婢便会这般奖赏他……” 听到她把自己当成她弟,杨巍便有股羞恼不甘,看她理亏认错的样子,他又定下神来,费了全身的力气压下心内摇晃的悸动,勉力维持一本正经的模样厉声训道:“便是对你的亲弟弟也不该如此妖妖轻浮,半点礼数都无的样子!再者如何能将此种不堪行为当成奖赏……” 青黛听着他的话,翻了个白眼,施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懒洋洋地靠坐在圈椅上,两腿蜷缩在上面,活像一只慵懒的猫,淡淡瞥了激动的丞相大人一眼,幽幽道:“奴婢做牛做马、通宵达旦地给大人讲了如此多,用一个吻做奴婢的奖赏也不为过吧?” 杨巍:…… 看她这懒懒散散的样子,哪有为奴为婢的勤勤恳恳。 “你!成何体统!”杨巍指着一派闲适、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少女,涨红了脸憋了半天也只蹦出来这一句话,罚她吧,又不太忍心,不罚,他冷酷肃穆的形象如何维持? 青黛发现杨丞相气急了就只会跳着脚说“成何体统”,完全不像是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文官之首。 “大人,你对我,是怎么看的呢?” ps.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出自韦庄的《菩萨蛮 人人说尽江南好》 -- 老虎脑门上拔毛 杨巍能在两人相遇的第一面就记住了青黛,是因为平日里遇见的女子,只要他一冷下脸来吼几句,立马就掩面逃走从此对他退避叁舍。而只有她脸皮奇厚,无论他怎么赶怎么吼,她还是能一次又一次、坚持不懈地出现在他面前。最开始,他觉得是因为她是出身青楼的女子,才能在如此犀利的指责喝骂下持之以恒面不改色,后来他才发现,她就是脸皮厚! 娇怯柔弱又胆大皮厚,总是做些在他看来寡廉鲜耻的行为却又学识渊博,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娇小的身上融合为一种奇异的光彩,和他接触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不知不觉就成为了除了他母亲外,同他最熟悉的女子。 他不禁抬眸,看着少女清稚绝色的脸,她认真起来的时候,那双杏核眼便会睁得滚圆,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咳……你有经天纬地之学,屈居于奴仆之身是委屈了,你若愿意,我可将卖身契放给你,再以府上幕僚的待遇聘你。”杨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不看他还泛着红的面色,端的是一位大义凛然的正人君子。 青黛低低地轻笑了一声,甜濡的嗓音在两人间绕了绕,她倾身朝杨巍靠了靠,把正义凌然的丞相大人吓得往后仰了几寸。 “大人知道,奴婢说的不是这个……”她已经凑到了他面前,小巧挺翘的鼻尖离他只有一只手的距离,他被逼得背后紧贴在椅背上退无可退,而她一只手覆在他胳膊上方,似是挑逗般的手指隔着一层布料,虚空描摹着他的手臂肌肉。 “奴婢是说,作为女子,大人是怎么看待奴婢的呢?”她似猫儿一般微微迷了那双明亮的眸子,吐息间带着浅淡的桂花香。她根本没碰到他,他却觉得她的脸、她的唇、她的手都化作了丝丝缕缕的线缠在了他身上,以至于他不知道是该先甩开她的手,还是先推开她的脸。 “你——如此放浪形骸!怎堪当我府上幕僚!快退开!”杨巍面上刚下去的热度又升了上来,本想垂下视线不看她扰乱他心神的脸,怎知头一低,却正好对上了她近在咫尺的胸口。 月白色的领口内是豆绿色的小衫,因着她前倾的动作,本就松垮的领口往下掉,露出来的肌肤如牛乳般白腻,随着她的吐息,那两团凝脂般的玉色夹着一条深色沟壑阴影,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她咯咯笑了两声,那片雪肤起伏得更厉害,臌胀的玉兔似是要跳出来般。 “奴婢才不想当大人的幕僚。”她眯着眼睛,伸出一只手,纤纤玉指凌空点在男人的胸膛,这样的姿态活像话本中勾魂摄魄的狐狸精,烛灯下美得惊心动魄,那轻启的樱唇中吐出几个宛如带了钩子般的字:“大人是欣赏奴婢的,也是……欢喜奴婢的吧?” 她的一字一句仿佛敲在了他心上,杨巍下意识提高了声音否认,好似这般便能让他的意念更坚实些,“你在胡说甚么!” “奴婢从不胡说,大人不是最明白么?”她微微歪了歪头,又离他更近了一些,这回两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她看着他飘忽躲闪的目光和红透的俊颜,缓缓道:“若是大人不欢喜奴婢,怎会让奴婢离大人这么近呢?比如上上回,奴婢还没挨到大人衣角便被大人赶出去了,再比如上回,奴婢只是抱了大人一下,便被大人推到了湖里。” 眼看着他的表情变了,她眼疾手快地捧住了他俊美无俦的脸,两只手的大拇指摁在他总是紧抿的薄唇上,隔着自己的手指如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语声喃喃:“又或者,其实大人只是在盼着奴婢做这些?” 干完这如在老虎脑门上拔毛的举动后,青黛飞速退回去和他拉开距离,稍稍抬眸偷瞄他。杨巍瘦削的颊上还带着被她轻浮后的红晕,一直坚定不移的眼神有些摇摆,神色却十分凝肃,面沉如水地指着她道:“你这是明知故犯、不知廉耻,仗着我的宽容犯上作乱、为非作歹!回去待着!没我的话不准出现在我面前!” 青黛瞥了一眼他铁青的面色,没再挑衅他的底线,默默退下了,心里却一点都不慌。她都作成这样了还没把她赶出府,那她还能再作几百遍! 杨巍情绪不佳,青黛心情却不错,但这只持续到了第二日去杨老夫人那请安时。 “跪下。” 青黛一跨进了杨老夫人的正厅门槛,便听到了她冷冰冰的语调。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跪下了。 杨老夫人耷拉着眼皮看着跪在厅中的纤瘦女子,忽地狠狠一拍桌子,厉声道:“知不知道你错在哪了?!” 青黛一头雾水,她进了杨府后便将重心放在如何勾搭杨巍上,传讯蜂已经很久没用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奴婢愚钝,还请老夫人明示。” “欺上瞒下的贱婢!若不是昨夜动静大了些,我又多问了几句,还被你蒙在鼓里!”杨老夫人的声音更尖了一些,语气似乎都气得有些颤抖,“我问你的时候你答得好好的,结果你压根没伺候宝儿!” 这下青黛明白了,估计是昨晚杨巍把她赶出屋的时候声音大了些,让杨老夫人放在他院子中的眼线听到了,杨老夫人又叫了贴身伺候杨巍的小厮来问,才知道了她压根没和杨巍欢好。其实每次杨老夫人问起她房中事,她一律做害羞状,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误导杨老夫人罢了。 但深觉被欺骗了的杨老夫人却十分窝火,本以为叁十年来不近女色的儿子终于有救了,哪想到竟是空欢喜一场,当下便喊道:“来人啊!将这个贱婢给拖出去卖了!” 青黛没想到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杨老夫人又要卖了她,眼看着杨老夫人身边的仆妇就要过来拖人了,屋外响起一道清亮的喊声。 “老夫人且慢,小的还有要事要禀!” 青黛认出来了是上回去迎春楼的那位谨言的声音,杨老夫人撩了撩眼皮,压了下怒气,让谨言进屋。 谨言匆匆走进屋内,有些内疚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青黛,扫了一圈屋里的人,低声对杨老夫人道:“此事老夫人听就好。” 杨老夫人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挥手让青黛跪到院子中,让屋里的仆妇守在门口。 青黛悄悄抬起眼,就见到屋里谨言低声对杨老夫人说了几句,她便露出意外又欣喜的神色,接着往外深深看了她一眼。青黛赶紧垂下头,院子中都有人看着,她不好用传讯蜂,正暗自琢磨谨言究竟对杨老夫人说了何事,就听得杨老夫人身旁的萧妈妈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对她道:“老夫人仁慈,将你发卖出去有伤天和,便罚你在这院中跪上一日。” -- 春梦难熬 杨巍一大早起来心情就十分差劲,以至于在乾元帝的内书房议事时,好几位朝中重臣都遭了他的挂落。 理由很简单,他昨夜将那胆大包天的女子吼出屋后,又做了那种不知羞耻、伤风败俗的梦。上一次做这样的梦,就是那次她不知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碰了他的手之后的夜里。 晚间回了府,刚为不用见到她而庆幸,他便听到了她住的那间房传来了一些微弱的响动。 好似是几声细细弱弱的呻吟。 女子柔婉甜糯的声音如滚了糖霜的粘米糕,拉长的音调又带了江南小调般的回转,仿佛带了钩子般,将人的心都勾得随着她的声调起起落落。 断断续续的声音隔着一堵薄墙,隐隐约约地传来。 “嗯——啊、大人……嗯嗯、疼……杨大人轻些……” 冷不丁还在那延绵不绝的细喘娇吟中听到了自己的名讳,杨巍本就燥热不堪的身子愈发难耐,在这夜凉如水的深秋,后背竟燥出了一身薄汗。 她到底在干什么! 他烦躁地让小厮打来凉水,在净房用冰凉入骨的水冲洗了两边,才带着周身清冷的水汽上了榻。 那恼人的低吟再度传来,纵是他掩耳盗铃般用厚厚的被褥蒙了头脸,也依旧宛如落在他耳畔般暧昧。 昨夜就未曾睡好,杨巍在意识不知觉朦胧时,还在想着:他要让工匠来将这堵墙浇筑得如城墙一般厚重! 周身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杨巍敏锐地察觉到,他貌似又坠入了梦中。 上上回,他在这样的雾中见到了每天夜里同他一起探讨学识的女子,她笑得温柔,抬起手撩发,宽大的袖子垂下,露出了纤白细瘦如凝脂般的小臂和精致如观音玉手般的皓腕素手。柔软滑腻的小手拉起他的大掌,让他顺着她突起的腕骨往小臂下滑,掌心下的玉臂温凉如软玉温香。 上回,她巧笑倩兮,一双眸子如天上的月牙,扣着他的颈就朝着他压去。梦中他们的双唇间没有任何阻拦,他甚至尝到了她唇瓣的柔软。 这回,白雾散去后,他发现他竟然置身于迎春楼里的那间屋子,而她,面对着墙壁,正发出低低婉转的呻吟。 “嗯……大人——大人、啊、啊……好厉害,奴婢受不了了……” 这回,她没有听他的话一直朝着墙壁,反而转过了身,面对着他。 他这才发现她的衣襟松了,胸前桃红色的小衣露出一截,细长的脖子和精致的锁骨下,是露出了上半边白嫩边缘的浑圆。 她的神色是他见过的狡黠,圆圆的杏眸都眯成了两弯月牙,几步就到了他面前,拉着他就往自己身上扑。 杨巍仿佛是没了力气,只能任由着她动作摆布,眼看着她将自己拉到了床帐中,将他的手掌盖在了自己挺翘突起的双乳上。 掌心下的触感弹软,而倒在他身下的她又发出了那种让人全身都燥热难耐的低吟。 接下来的情形杨巍就不太清楚了,他只知道自己让她叫出了更为甜腻的声音。 第二日清晨,杨巍是被裤裆冰冷的触感弄醒的,再忆起昨夜的梦境,一张脸黑如锅底。 进来伺候的谨言对着他堪比阎罗的神色战战兢兢,只是看到他中裤上的那一团痕迹,他又忍不住瞄了下身仅着了一条新换的中裤的自家大人一眼。 虽然有一层薄薄的布料遮住,但看形状大小,怎么也该是男子中的翘楚,让女子欲罢不能才是,大人怎就如此轴得慌。 幸好他昨日同老夫人说起自那个青青姑娘来了后,大人这样的状况便频繁了些,好歹将青青姑娘留住了,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大人这样亲近某个女子,必须让她留在大人身边! 自觉使命厚重的谨言帮杨巍将朝服穿好,目送着脸色铁青面容肃穆、官服严整的杨丞相出府。 杨巍在御书房同乾元帝议了政,又回了中书省衙门处理了一日堆在案桌上的折子,靠着忙碌让自己将那些杂念暂时抛出了脑海。 只是当他夜里再次躺在榻上,那低徊甜柔的音调又响起了! 还有完没完了! 杨巍怒得一把掀开了被子,长腿一跨下了床,大步就朝着她住的侧间而去。 到了她的房间门口,对着半开的门扉和垂下的一道细绒布门帘,本该在门口叫她出来的杨巍鬼使神差地改了主意,伸出手一把揭起了帘子。 本以为会看到些不堪入目的场景,没想到她竟只是坐在美人榻上,裙摆卷起至膝盖,正用两只手掌揉着两膝,见到他揭帘而入,神情惊异地瞪圆了杏核眼。 这一番再正常不过的景象倒衬得他脑中的香艳旖旎格外乌七八糟,杨巍嘴角抿得更紧,反而让他看起来愈发端肃。 “怎地伤了膝盖?”他的眸光朝她一双光嫩笔直的小腿上瞥了一眼又收回,她的皮肤白如雪,膝盖也生得如她的人一般娇小精致,膝盖上那两块颜色深沉的乌青淤血就格外刺眼。 她却垂下了眼,颇有些欲盖弥彰地放下了裙摆盖住了受伤的膝盖,声音低低地:“没什么,奴婢昨日不小心,摔了一跤。” 杨巍眸光沉沉盯着她看了一会,声线冷淡又带着几分难言的压抑,“你若是不说实话,我便找人来问了。” 她依然不语,茜红色的裙摆下一双小巧玲珑的玉足没穿罗袜,看着竟还不足他手掌大小,浑圆的脚趾上泛着粉嫩晶莹的光,让人看了便徒生出一种想将之捏在手中细细把玩的冲动,此时那十指脚趾正微微蜷着,随着他话音的落下蹭着足下的锦被。 杨巍忽然猛地转头,像是要将所有漪念都压下,高唤一声:“谨言!” “奴婢说——”她这才抬起了头,老实道:“是老夫人罚奴婢跪了一日。” 先前在侯府跪了一晚上,她膝盖本就没好全,这次又跪了一日,更是青紫得厉害。 他皱了眉,她觑着他的面色,神情惶恐担忧,语气低落,没等他询问缘由,主动道:“老夫人发现奴婢没伺候到大人您的床上,觉得奴婢欺瞒了她。” 纵是知道她向来口没遮拦胆子又大,杨巍还是被她直白的话噎了一下,好一会才缓过来,面色沉了下来,没斥她言语放浪,反倒是转身就要走出去。 -- 红颜难逃 “大人,您上哪去?”青黛觉得有点不对劲,连忙站起来问了一声。 “去找母亲,让她道歉。”杨巍的嗓音冷冰冰的,带着那么些公事公办的意思,像是下令判案、公正不阿的青天大老爷。 青黛愣了愣,她没想到杨巍居然会想去找杨老夫人给她道歉。她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逐渐尊重她,可她的身份到底还是个下人,在这等级森严的封建制度长大下的杨巍竟会想让他母亲来给她赔罪。 眼看着他就要走出门了,青黛压下心中那丝悸动,别别扭扭地用伤着的膝盖疾走几步,拉住了他的胳膊。 “大人别去!”见他停下脚步,她倒是马上放开了他的手臂,温声说道:“这事本也是奴婢做得不对,既欺瞒了老夫人,又没遵守与大人的约定……”她说着秀美的面上浮起几分落寞和懊丧,粉色的唇还委屈般地撇了撇。 靠近他时也没见她将那约法叁章看得如此重要,那恶毒的誓言也浑不在意般。 杨巍腹诽,口中却一派端直公正,“这本也是我让你这么做的,要罚也该是罚我。” 她使劲摇头,耳垂上坠着的蜜蜂都随着拍在她粉润的颊上,她那双亮亮的眸子望着他,“老夫人已经罚过奴婢了,奴婢也不想要老夫人的道歉,若是大人实在觉得过意不去,那便诚实地回答奴婢几个问题便好。” 她执意拦着他,他蹙眉良久方才颔首,勉为其难地沉声道:“你问罢。” “大人是心悦奴婢的吧?” 杨巍着实没想到这话题是如何从让他母亲道歉转到这的,突兀得让他有点呆滞地张了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我自是欣赏你的。” 她眨了眨眼眸,又问道:“那奴婢与大人亲近,大人厌恶吗?” 她的柔软触感,她的香甜气息,她的软糯嗓音,都在这一刻让杨巍一身血液全都涌上了头脸,一瞬的功夫便已是通红。 “看来大人并不讨厌。”少女轻轻笑了笑,娇美的眉目如夜色下盛开的芙蕖,清新柔嫩。刚及他胸膛的娇小少女朝着他走了一步,杨巍却宛如遇到了洪水猛兽,连连倒退了数步,直到抵到了靠墙的桌案上。 “那便是心悦了。”她已走到他的脚尖前,细细白白如玉笋般的手指揪着他身上的衣衫,抬起头笑盈盈地望着他。 “你胡言乱语些甚么!我看你是这几日还没反省够!” 杨巍极力维持住自己的威严,声色俱厉地朝她斥道,但他通红的耳廓硬是让这句话多了几分色厉内荏和欲盖弥彰。 “大人打算一辈子就这样么?孑然一身,茕茕孑立?” 他抿着唇没说话,但神色间的肯定已然回答了。 “大人不会觉得寂寞么?须知老夫人也不会陪您一辈子,奴婢说得难听些,待老夫人百年之后,您便没了亲人陪伴。” “不会,朝事政事、书籍学识,我有许多事可以干。”杨巍似是找到了稳住的法门,定下心神,尽量让自己平静地与她那双灵动的双眸对视。 “平日里大人繁忙不会有感觉,但深夜归府未留灯盏,夜半梦回只余孤己,烦闷琐事无人可叙,欢欣愉悦独自品尝,这样大人也不介意么?” 杨巍肃淡的眉目动了动,还未说话,她已接着道:“大人不介意,奴婢却是心疼大人。”她深深地看着他,如浸在寒潭中的一对黑玉般的眸子似是要望进他的心底,她又轻又缓地开口,“奴婢愿意陪在大人身边,春赏落英,夏纳凉风,秋观落叶,冬折红梅。大人若想论道议经、求知学识,奴婢随时都在。” 少女笑意暖暖,在她小巧娟丽的瓜子脸上绽开,宛若一阵温柔怡人的风,带着温软潮湿的气息,顷刻间吹入他枯燥又一成不变的内心。不知何时被她种下的种子生根发芽,开出一串串娇嫩的花。 杨巍在这个时候骤然想起少年时他曾被太安观中的惠同大师断言这一生会有一情劫难渡,当时的他不以为然。 如今他看着少女这张早已如刻骨般印在脑海中的面孔,心中恍恍惚惚地想:她怕真的是我难逃的劫难。 “大人,您回来了。”自昨夜杨巍落荒而逃后,青黛在杨府中等了他一日后,终于又候到他回来了。 听到这一把熟悉的婉转嗓音,杨巍走进屋里的动作一僵,立马转过身背对着她。 但她的轻巧的脚步声却响在他身后,伴随着她甜软的声音,“大人,奴婢替您更衣?” 她已经绕到屏风后面,不仅堵住了他的退路,还将手向他伸去。 “不必!”杨巍硬生生从她身边和屏风中间闪了过去,半点眼神都不敢投向她,急匆匆走去净房,“备水,我要沐浴。” 青黛瞅着身手矫健的杨大人,翻了个白眼,等到谨言把一桶热水送进去,她摸了摸下巴,朝着那扇关得紧紧的净房门口走去。 杨巍靠在足有半人高的浴桶中,肩背肌理紧致结实,一粒粒水珠滚落其上,肌肤都散发着玉质般的温润光泽。 听到身后门扉被打开又关上的动静,他微微闭着眸子,声线清冷,“谨言,替我拿换洗衣物来。” 身后之人没有答话,反而有清浅的呼吸声越来越近,杨巍觉得有些不对,直到肩膀上覆上了一双娇嫩柔滑的小手时,他整个人差点从浴桶中跳出来。 “出去——!” 他站起来的动作太剧烈,泼了她半边裙子的水,她只觉眼前一花,他已经捞到一旁的长衫掩在身上,面色铁青地看着她。 “在男子沐浴时随意进出净房,成何体统!还不快出去!” 对上他严肃庄重的脸,又看了看他红透的耳根,青黛拈了拈手指间残留着的湿滑水迹,有些期期艾艾地道:“大人,昨夜我们不是已经——心意相通了么?大人为何还如此抗拒奴婢?”说完她抬起了眸,秋水般的眼眸一眼又一眼地瞧他,颇像是林中可怜兮兮的小鹿。 他面色一僵,还有些嘴硬,“你又在胡说,我何时与你……”话说到一半,对上她如同看一只死鸭子般的眼神,他蓦地将后面的话吞回去,改口道:“总之先出去,待会我好好与你分说。” 青黛又看了他一眼,才施施然走了出去。 ps. 珍珠满2000的加更~ -- 三尺变一尺 青黛在正房的梨花木圈椅上坐下,托着腮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将自己全身上下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杨大人才终于姗姗来迟。 “大人何必欺瞒自己的内心呢,奴婢在大人心中便是那最不一般的女子吧?”她撑着半边脸颊,面上笑意浅浅。 反正他如何抵赖都无用了,她完成的任务就是最好的证明。 是的,就在昨夜,杨巍的“红颜难逃”任务终于完成了,她才能如此确信他的心意。 杨巍却再次被她直白的话语弄得心头一乱,差点连椅子都没坐稳,第一反应就是开口要反驳,但对上她盛满了笑意的黑眸,口是心非的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他清咳了一声,端正了一下神色,刚张了张口,神色却又变得为难,嘴巴开开合合了半晌,终是万分别扭地挤出一句:“……我、咳,我确是欣……慕你的。” 青黛也不介意他的用词,笑盈盈地点点头,他能亲口说出这话已是很不容易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说出那句最难的话后,接下来的便十分简单,“你我之间那叁条约定还是要遵守的,但看在你对我渴,咳、渴慕不已的份上,那第叁条约定中的距离可改为一尺。” 说完后他依然端肃着一张正经的脸,只是那眼神中透露出他已作出了大得不得了的让步。 青黛听完之后只想掏耳朵。 单身男女,相貌不俗,年轻气盛,心意相通之后,难道不该是干柴烈火巫山云雨,他竟还要保持那劳什子距离? 还一尺,我过几日便让你变成负的! 青黛心内愤愤地想。 杨巍的第四个小任务,就叫“鱼水之欢”,简介便是,有什么比一场酣畅淋漓的鱼水之欢更能让人沦陷的呢? 青黛沉默了一会,脸上的笑意都收敛,低声开口,“奴婢不太明白大人这是何意,奴婢既已与大人心神相通,自是期望能与大人更亲近些,能达到灵肉合一……” “咳、”杨巍重重咳了一声打断她,肃穆着一张俊脸,语气犹如教导学生的夫子,“心神相通,便如那高山流水遇知音,君子之交淡如水,你我之间神交于世,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岂不是这世间最为高尚的情感?” 若是青黛心志不坚一些,就要被他这让柳下惠都甘拜下风的品德与情操给忽悠过去,同他谈这柏拉图恋爱了! 她恨恨咬了咬后槽牙,暗暗深呼吸了几下才勉强维持住面上的表情,眉眼间一片自怜的戚戚,“大人可是嫌弃奴婢这残花败柳般的身子?” 她细白的手指搭在自己的衣襟上,扯着两边的衣襟便露出了大片雪白如凝脂般的肌肤。杨巍猝不及防下怔了一瞬,随即立马以青黛提到过的“光子”般的速度转过了身,只是那半片微微起伏的嫩白酥胸就像是只用一眼就印在了他的脑海中,挥之不散。 “你这模样成何体统!快将衣衫拉好!”他用半张英俊的侧脸对着她,将那些杂念费劲清除,先是声色俱厉地斥道,然后又缓和了语气,颇有些苦口婆心的意思,“我若是嫌弃于你,便不会与你心神相交。你且放宽心,今后也不会有别的女子能威胁到你,莫要再使那些争宠的手段了。” 杨巍从来都是一个言出必行的性格,青黛骤然听到这样的承诺心中微微一动。 只是她注定要勾引他,不是为了争宠,是为了活命。 “……奴婢知晓了。”身后传来她闷闷的声音,还带了些鼻音,杨巍怀疑她哭过了,正要转过身,就觉得身后一阵凉风伴随着点点桂花香拂过,他的后颈间忽地印上了两片轻柔湿濡的温软。 一触即离,就像是蜻蜓点水般轻巧,随之而来的还有她似是带了叹息般的声音,“只是奴婢并不是为了争宠,不过是心悦大人情难自禁罢了。” 看着不知多少次从她这落荒而逃的杨巍,青黛重重叹了口气。 其实这种任务一剂春药便可直接搞定,只是她翻遍了系统商城,愣是没找到春药,她身在杨府又没有渠道去搞到春药,只好用慢一点的方法了。 润物细无声,她就不信对着心上女子,杨巍一个正常男子能够把持得住! 正常男子…… 杨巍正常吗? 青黛微微变了变脸色,随之又想起之前放在杨巍屋中的传讯蜂曾听到谨言抱怨最近晨时杨巍要换洗的亵裤多了,杨巍还不让他交去给负责浣衣的仆妇洗。 那便还算是正常的,只是他为何如此抵触男欢女爱呢? 青黛没有头绪,这样的事也不是传讯蜂可以查探到的,只能暂且将疑惑放下。 而就在她使出浑身解数想离杨巍更进一步的时候,杨老夫人的五十大寿到了。 在当下这个平均寿数都不高的年代里,时人年岁到了知天命的五十都会操办一场盛大的寿宴。杨府的主子虽少,也一向奉行简朴低调行事,但杨老夫人却十分看重自己这五十大寿,由萧妈妈帮手,亲自操持了自个的寿席。 “把这些交给下人就好,母亲何必亲手张罗。”杨巍皱眉看着又一个管事婆子进来找杨老夫人回话,开口劝道。 一会出席寿宴的客人就要到了,杨老夫人一身赭褐色绣福字暗纹褙子,夹杂着灰白色的头发精心抹了发油,全都光顺顺地梳了上去,发上簪一支祥文玉石簪子,额上是藏青色梅花纹嵌玛瑙抹额,看起来精神矍铄。她瞥了杨巍一眼,耷拉下眼皮哼道:“都交给下人做我如何放心,你给我娶个儿媳妇,我立马给她做。” 杨巍随即闭口不言,寻了个借口去前院迎客了。 杨老夫人看着他脚步匆匆的背影,面上止不住又挂上了急色与忧色,忍不住对一旁的萧妈妈埋怨道:“你看他那样,我何时才能抱上孙子!”说着还心疼地捶了捶胸口。 萧妈妈赶紧上前给她揉着胸口,挑着她喜欢的话讲:“大人不过是开窍得迟了些,您瞧如今不是正朝好的地方发展么?”萧妈妈作为杨老夫人的心腹,自然也知道了谨言带来的消息,宽慰道,瞧着杨老夫人的面色好转,她接着笑盈盈地道:“好叫老夫人也知晓,宋嬷嬷这回也要来给您贺寿,估摸着此时已入了京呢!” “果真如此!你怎地不早点说!”杨老夫人听到这消息,面上果然浮现了喜色。 “是宋嬷嬷,说要给您个惊喜,让我瞒到今日才说。” “她也真是,等她进府了就带到我这。” 听完杨老夫人高兴的声音,青黛捏着耳垂下的蜜蜂耳坠沉思。这宋嬷嬷她听府中下人提起过,原是老夫人身边的陪嫁丫鬟,后来做了杨巍的奶娘,叁年前因年岁大了,便放出了府去荣养,是杨府中资历最老的下人了。 -- 偷听风险 按理来说,杨老夫人的寿宴和青黛这个杨巍的“房中人”是没什么关系的,只是从传讯蜂那听来的消息让她决定去接触这位宋嬷嬷探一探。 寿宴安排在前院的花厅里,送菜端盘的丫鬟仆妇来来往往,青黛沿着回廊,绕到府中花园一角的一丛茂盛花草旁,正好听见了萧妈妈的说话声。 “宋姐姐这日子过得舒心,气色比之前要好不少,瞧着都年轻了几岁。”这是萧妈妈的声音,青黛从草叶间的缝隙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瞧,萧妈妈身边走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想必便是那宋嬷嬷了。 “我都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了,什么年轻不年轻的,不过是儿孙孝顺罢了。”宋嬷嬷笑叹了一声,似是想起了什么,神情忽然变得踟蹰起来,嘴唇磨了磨,问道:“少爷还是那般……不愿娶妻吗?” 正思索着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同宋嬷嬷攀上话的青黛听到这里顿了顿,也来不及将放在自己屋里的传讯蜂叫来,干脆将自己的身形藏得更严密了些,聚精会神地听她们的谈话。 “可不嘛,老夫人都快愁白了头,大人还是未曾松口。”萧妈妈神色也忧愁起来,重重叹了一声。 宋嬷嬷咬了咬嘴唇,很是自责,以一种悔不当初的语气道:“都怪我,当时没看好少爷,少爷那时才多大,竟让他看到了那等肮脏的场面……若是我当心些——” “姐姐别内疚了,”萧妈妈见她眉头夹得紧紧的,忙拍着她的背安慰道:“这事,还是要怪那——”她说到这里,四下看了看,青黛屏住了呼吸,萧妈妈发现没有其他人在,才接着道:“那等不知礼义廉耻的长辈,索性最终做了牡丹花下的鬼。”她冷笑了一声。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沿着后花园的小径往东北的内宅去了,青黛下意识地跟了两步,想听更多她们说话的内容。 “你对她们说的很感兴趣?” 左侧骤然炸响了一道压低了的幽幽男音,青黛浑身的寒毛刹那间都立了起来,用全部的力气抑制住自己的尖叫,猛地扭头看过去—— 杨府后花园修得不大,但其中假山嶙峋花草繁茂,她身前这片灌木后就是几座连绵的山石,中间曲曲折折的山洞幽暗。在离她最近的一个洞口中,立着一个身材修长、肩宽腰窄的男人,一身朱紫色绣四兽麒麟的飞鱼服,腰间别一把弯弯的绣春刀,俊秀的面容一半隐在山洞的阴影中,一半沐浴在秋日的光线下,给人一种明暗两分的奇异感。 他这身装束让青黛转念间就意识到了他的身份,面色瞬间苍白如纸,脑中念头急转,最终也只是装作被他吓到了的模样后退了几步。 “秋大人,何必为难一位姑娘家。”另一道清朗的男声带着字正腔圆的京腔从洞口更深的地方传来,青黛将目光投向那里,才发现洞内靠里一些又走出来一个男人。 男人约莫及冠的年纪,清隽挺拔,一身青衣,腰杆挺得笔直,站在那如同一株清高孤傲的竹。 面前的少女身形娇小,一双含情目蒙蒙,眉眼间惶惶不安,樱色的唇微微泛白。青衣男子扫了一眼她因为发白的面色而显得更加楚楚可怜的秀美面容,清声道:“在下季青,姑娘若是在此迷了路,便在此地稍候,在下去寻人来为姑娘带路。” 他一口一个姑娘,看起来像是把自己当成了来杨府赴宴的女眷。青黛略低眸扫了一眼自己今日的打扮,织金妆花缎面裙和刻丝缠枝小袄,首饰头面也是一整套的粉色嵌金丝绢花,看起来倒像是清官之家的闺秀。青黛作为这十几年来能在杨巍身边呆得最久的女子,在杨府虽是丫鬟但地位隐隐超然,她这段时日又为了勾引杨巍每日都特意打扮过,怪不得会让这个季青误会。 青黛还未答话,那身着飞鱼服的俊秀男子已是嗤笑了一声,声线却温润,“这位姑娘看起来可不像迷路的,倒是季郎——”他忽地拉长了音调,两片薄薄的唇瓣勾起似有若无的笑意,“对这位姑娘倒是体贴。” 他说话的时候侧了侧身子,整张脸都暴露在了日光下,青黛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他的容貌比起杨巍、卫渊之流其实并不是很出众,甚至没有站在他身旁的季青清俊。 他微挑的柳叶眼细细,眉毛疏淡,浅色的薄唇微微上翘,不笑时也自带了几分笑意,减弱了那双浅灰色的双瞳带来的薄情之感,让他整个人都有了一身温润多情的气质,从而忽略了他的长相。 季青听到他的话却板起了脸,本就孤高的面容愈发清傲,沉下脸冷声斥道:“秋大人莫要再胡言乱语!” 被唤作秋大人的男子似是不在意般弯了弯唇角,眸光却落到了青黛身上,青黛瞬间有种被一条冰冷又带着剧毒的蛇盯上的错觉,就在她后颈上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时,他轻笑了一声,再次问道:“你对她们说的很感兴趣?” 青黛自穿越过来,从没在哪个人的目光下如此紧张过,她艰难地小幅度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方开口,便觉得声线干涩无比,“我若答是,大人会告知我更详尽的事吗?” 他似是十分意外地挑了挑眉,这回,他格外认真地上下逡巡了她一圈,摸了摸下巴,微笑道:“可以。” “是。”几乎是他的话音才落下,青黛便毫无滞涩地回答了。 他的笑意不变,只是仿佛多了几分兴味,手指划过腰间的绣春刀,十分随意地开口,“杨巍年幼时曾亲眼目睹父亲与妾室欢爱,过不了多久,他的父亲又因马上风死在了妾室的肚皮上。”他的语气和姿态都分外闲适,表情看起来就像在议论今日的天气,半点没有说出别人府上秘辛的小心与郑重。 青黛看着他虚虚拢在刀柄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背上的衣衫已被冷汗湿透,如同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她清晰地意识到他方才是真的对她起了杀心的——她的第叁个任务目标,锦衣卫指挥使,秋明良。 -- 断袖缇帅 青黛觉得自己很倒霉,不过是想了解一些杨巍的事,偷听萧妈妈和宋嬷嬷的对话竟然十分不凑巧碰上了这个大魔头,估计他以为她是冲着自己来的才动了杀意,也不知道她的一番补救有没有让他打消念头。 季青听着秋明良的话却渐渐皱起了眉,隽秀的脸微微侧着,语气十分不赞同:“君子讷于言,秋大人不该如此妄议朝官。” 秋明良挑起了眉,面上的笑容依然是温和的,仿佛真的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季郎对这位姑娘也太偏心了,分明是这位姑娘想知道的,我只不过是告诉她罢了。” 季青忍不住又往身形娇小的秀美少女那看了一眼,她神色惶惶,尖尖的下巴不安地绷紧着,漂亮的水眸蒙雾。 “秋大人慎言。”季青不再与他争辩,绷着脸,转身拂袖便走,秋明良则深深看了一眼青黛,拔腿跟上季青,唇角的弧度完美,“季郎此言差矣,我在日行一善罢了。” 两道修长的身影一前一后逐渐走远,青黛这才膝盖一软,扶着身旁的山石跪坐在了地上,平复着自己急速跳动的心。 想起秋明良临走前那最后一眼,青黛便觉得凉意飕飕从背脊往身上蹿,不管怎样她算是逃过了一劫,秋明良没有当场对她发难。只是留下了这么一个初印象,往后她该如何接近他? 青黛想起秋明良的任务就愁。 他的任务名称叫“邪魅缇帅与仇家小姐的二叁事”,缇帅便是当朝锦衣卫指挥使的另称,在看到秋明良身上装束的那一刹,青黛便认出了他的身份,面色起了变化,幸好那两人只以为她是偷听被人发现才脸色不好。 在她完成了杨巍的第叁个小任务后,这个祸水系统的经验值又满了,系统升了一级,随之变化的便是出现了秋明良的任务。青黛立马让传讯蜂去锦衣卫衙门和酒楼茶馆中收集消息,秋明良的标志便是那一张温润如翩翩君子般的笑脸,但在那能让人放下一切戒备的笑容下,是他的心狠手辣、阴桀残忍、睚眦必报。 秋明良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官宦家庭,秋府代代都以文官立足于京城,他的祖父秋老太爷如今已致仕,官拜鸿胪寺卿。秋明良的父亲秋大老爷科举不成,蒙阴了太仆寺主簿一职,又娶了当朝左相俞丞相的嫡幼女、浙江布政司的嫡亲妹妹俞氏,一路坐到了太仆寺少卿一职。 而秋明良,便是秋大老爷的庶长子。 按说秋大老爷算是靠着妻子娘家的一路提携才爬上的太仆寺少卿,俞氏对于丈夫也管得十分严,不该会冒出庶长子这样狠狠打了主母的脸的事,据传秋大老爷身边伺候的丫鬟便没一个貌美的。 只就算是这样,也拦不住男人偷腥的本事。秋明良便是秋大老爷喝醉了酒,拉着书房里伺候的丫鬟胡来而得来的。 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竟然还让丫鬟大了肚子,俞氏大怒,只是这时她入门五年没有一个子嗣傍身,秋老夫人将这怀孕的丫鬟护得死死的,于是,那丫鬟便生下了秋明良这个庶长子。 又过了五年,俞氏自己也有了身孕,九个月后瓜熟蒂落诞下了一个男婴。 随着嫡子的出生,秋明良这个庶长子的地位便愈发尴尬了。 在嫡子还未出世前,他与被抬了姨娘的生母一起住在秋府的一处小院里,秋老太爷、秋老夫人和秋大老爷都觉得嫡子无望了,便倾注了心血培养秋明良这个庶长子,以期他能撑起秋府的长房。秋明良的启蒙都是秋老太爷亲自教的,他自小聪颖早慧,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秋老太爷对这个聪慧的庶长孙也很是满意。 但嫡子的到来,让秋老太爷审时度势了一番。俞氏的娘家对于秋家有很大助益,既然已经有了嫡子,他自然不能像之前那样对庶长孙重视栽培,否则就是在打俞氏的脸。 没了秋老太爷的关注,秋府中秋老夫人病逝;秋大老爷被俞氏管得不敢对庶子多看一眼;而俞氏就更不必说了,有了嫡子之后,秋明良这个庶长子便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秋明良小小年纪便有了深沉的心机和谋算,在俞氏的手底下讨生活,处处藏拙忍让,甚至在十二岁那年亲眼目睹俞氏害死了他的生母依然对俞氏恭顺有加。 这份忍辱负重让叁年后知道了真相的秋老太爷心惊,只是这时十五岁的秋明良一鸣惊人,在百官春狩时救驾有功,从十几个刺客手中保住了皇上的命,连秋大老爷子都不知他是何时习的武。 自此,秋明良便进了锦衣卫,从一个小小的百户做起,不到十年便坐到了统领整个锦衣卫的位置上。其中的血雨腥风光是捕风捉影的传闻就已让人浑身发冷,而秋明良则以严酷残忍的手段和冷情嗜血的事迹成了京中让小儿止啼的第一人物。 如果没有这破系统和破任务,青黛是完全不想和这样一个要命的人扯上半个铜钱的关系的,更别提今日见的这一面,愈发让她只想对这位根本看不清深浅的指挥使大人敬而远之。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位指挥使大人今年二十六岁大龄依然未婚,府中也没有通房妾室之流。原因并不是像杨巍那样守身如玉,而是——这位指挥使大人喜欢男人。 京中传言他偶尔会进出小倌馆,更是曾经殷切接近几个风流倜傥、才学出众的世家子弟或寒门学子,甚至有小道消息称朝中一些年轻俊朗的官员也是他的入幕之宾。 想起今日短暂的接触,秋明良对那位清俊的季青不同寻常的态度,青黛毫不怀疑他好龙阳的传闻的真实性。 再看看秋明良的第一个小任务,青黛狠狠打了个冷颤,那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阴寒感再次袭上心头。 要把一个弯男掰直,还是一个心思如此深沉的弯男,这系统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 丞相心虚 青黛如鸵鸟一般暂且不去想秋明良那个艰巨的任务,既然已经知道杨巍的心理阴影,她便计划着要对症下药了。诚然秋明良这个人阴晴不定让人琢磨不透,但她并不怀疑他给出消息的准确性。 等到寿宴结束送走了宾客们,杨巍一身酒气的回了院子里,青黛便端了一碗温着的醒酒汤给他。 杨巍扫了她一眼,便拿起汤碗喝了下去,刚将碗放在桌上,腰间两侧倏地多了已经有些熟悉的温软触感,背后更是贴上了一具娇柔的身子。 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怎地,第一瞬想避开她又不想失手伤她的杨巍下意识地向前一弓腰,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扑通”一声。 青黛被俊美清冷的杨丞相撅的一个屁股给掀翻在地,手肘撑在坚硬的石板上,小嘴微张,几乎可以说是目瞪口呆地瞪着他。 罪魁祸首杨巍看到她这幅四肢朝天如翻倒的乌龟模样,本想训斥她要遵守约定的话语顿了顿,转变为几丝克制不住的笑意,尽量表情肃穆地道:“我同你说过很多遍了罢,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还不快起来。” 青黛粉嫩的唇扁了扁,一双湿润的眸子满是委屈地将他望着,“奴婢想着大人酒喝多了,怕大人不方便,想服侍大人更衣罢了。” “我无需你伺候,今后你只需记着莫要近我一尺内……” 他的话语倏地被打断,之前还坐在地上的少女已经利落地爬起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方才碰他的腰还算是无意的,这绝对是故意的! 杨巍抬起起了挺俊的眉峰,扬起胳膊就要将手臂从她的怀中抽出,厉声道:“挨挨蹭蹭成何体统!我看你是被我放纵久了,没了规矩!” 他一张俊美的脸冷下来,剑眉竖起,黑眸冷厉,很是威严肃重,更别提语气中的严厉无情。 但青黛如果这样就被他镇住了,她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离他如此近了。 她加了几分力气抱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轻易挣脱,抬起脸望着他冷凝的下颌,一字一句咬得清晰无比:“大人若是心中清净无波,为何要抗拒奴婢的接触伺候?为何不让奴婢近您的身?既然不是嫌弃奴婢残花败柳,难道是大人——”他的俊脸在她的凝视下一点点僵硬了,她轻轻勾起粉唇一笑,精致的眉眼多了几分妖冶,像极了魅惑众生的花魁,压低的嗓音暧昧又勾人,“怕自己把持不住么?” 柔媚的声线如同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在他心间拨弄了几下,手臂上是被她挤压的软弹丰盈的触感,脑海中宛如火山爆发般轰然炸开。 “你在胡说甚!” 他猛地将手臂抽回来,如避蛇蝎般刚后退了半步,便对上了她似笑非笑的戏谑眼神,他顿时就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再难挪动半分。 “大人说呢?”她如挑衅般挑了挑眉,如画般秀美的五官轮廓竟有了让人忍不住沦陷的艳色。 “恪守君子之礼乃是本分,你莫要在胡言乱语,做些放荡行径。”杨巍赶紧端上一本正经的脸色,除了红透的耳根,也还是很让人信服的。他说完后偷偷扫了一眼,发现少女笑盈盈地看着他,眸中闪着都是了然的光,他忍不住问道:“你笑甚么?” “大人心虚了么——”她的笑意愈盛,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硬撑着不说实话的顽童。 “我未曾……”杨巍说到一半就闭了嘴,再与她纠缠下去,更像他在狡辩。 看着他负气转过身,青黛走到他身后,为他斟了一盏茶递到他手边,语气轻柔得如温和的晚风,“伺候大人也是奴婢的本分,大人何不成全了奴婢,又能证实大人当真是如清风朗月般的君子。”她的声线低缓,又带了那么一丝丝的诱人至深,引得人忍不住想答应她的建议。 杨巍想反驳她他不需要向谁来证实,但转念一想,不过是让她伺候,他又有何惧,便开口道:“行罢,既然如此,便成全你。” 明明是答应让自己伺候他,他还表现得像是给了她极大的恩典似的,青黛看着他禁欲清冷的脸,暗自哼笑一声。 “那奴婢替大人更衣了?”她柔柔地轻声问道。 “嗯。”杨巍压下心中冒出来的那不知名的紧张,绷紧脸,伸展开双臂方便她动作。 少女白皙柔软的指尖搭在他的腰带上,轻轻替他解开了镶着玉扣的腰带。她站得离他很近,柔美的脸距离他只有一拳的距离,隔着几层衣料,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轻柔的鼻息洒在他的胸膛上。 以前都是小厮伺候他,还从未有过女子替他更衣,杨巍不禁盯着只及他胸口的娇小少女。她已经解开了她的腰带,他身上的苍青色外袍松散开来,露出内里的内袍。 在她面前衣衫不整,杨巍下意识想转身,又硬生生克制住自己,有些僵硬地立在原地。 她的十指青嫩如葱,似是观音像上那一对拈花的玉手,正捏着他的衣袍,自他身上褪下来。她的手指和手臂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肩背和胸膛,她每碰到一处,他便绷紧了那一处的肌肉,待到她将他的外袍和内袍都脱下,他身上只剩下中衣时,他浑身的肌肉已然硬成石头一般。 她的手指灵活地扯开他中衣的带子,细嫩温软的指尖划过他裸露在外的一片胸膛,带起的一阵酥麻让杨巍止不住轻颤了一下,一股燥热由她触碰的地方轰然涌向下腹。 他倏地握住她细细的手腕,阻止了她还想替他脱中衣的动作,清朗的声线有些沙哑,“可以了。” 青黛瞥了一眼他微微躬身有些奇怪的姿势,偷偷了然一笑,也不再逼他,把换洗的中衣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施施然退下了。 -- 禁欲丞相不阳痿(上) 身下女人的一双柔夷在他身体各处游走,时而碰碰他的胸肌,时而捏捏他胳膊上的肌肉,被他攥住手腕转而又去摸他的腹肌。 杨巍很热,不同于夏季的闷热,那是一种从身体深处蔓延出来的燥火,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燃烧殆尽,唯有身下女人的这一双手能将他解救。 他不知道他在期待她做些什么,只能一面忍着热意,一面想将她的手拿下来。终于在她柔嫩的手心握住他下腹燥热的源泉时,他被骤然涌上的剧烈快感袭上,腰间至脊椎往上一片酥麻,脑中宛如一片耀眼的白光闪过。 “大人,该起身了。”和身下的女子柔媚入骨的声线一模一样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杨巍猛然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竹青色床帐,他的胸口上下剧烈起伏着,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大人?”少女甜濡的嗓音再次响起,接着床帐被一双细白柔嫩的小手撩开,她背着光,秀美精致的眉眼有些看不真切,让杨巍有种梦境与现实交织的恍惚感。 直到她的手握着他下半身搭着的被褥想揭开,杨巍才如梦初醒般猛地摁住被子不让她动。 扯了两下扯不开,她有些委屈地侧过头,湿漉漉的黑眸仿佛在控诉他的出尔反尔。 杨巍低咳一声,发现自己的嗓音喑哑得可以,也不敢看她,沉声道:“你出去罢,我自己来。” 他以为她会如昨夜般听话地乖乖走开,没想到她倔强地抿了抿唇,双手用力和他拉扯被子,语气委屈巴巴地道:“昨夜大人答应了让奴婢伺候,才过了一夜,大人便反悔了?” 他有些头疼,但他的被褥是决计不能让她抢走的,他努力摁着身上的被子盖住下半身,绷着脸道:“早晨你无需伺候,叫谨言进来。” “不,既是要伺候大人,奴婢便要有始有终。”她犯起了倔,硬是拉着他被角的边缘要将被子拿走。 杨巍如同老母亲护犊子一般死命护着自己的被子,二人争抢中,不妨她脚底勾到了垂落在地的被单,身子一歪,少女香香软软的身子便直接倒在了他身上。 他不敢抽回压着被子的手去推她,只能僵持着身子感受着她温软的触感,她正好趴在他的腰腹间,两团玉乳浑圆挤在他的大腿上,小巧精致的瓜子脸正对着他两腿间的脐下叁寸。 淡淡的香味从她的身上一缕一缕钻进他的鼻端,再加上这个刺激的姿势,让清晨本就容易冲动的男人瞬时起了反应。 杨巍抓着被褥的手背都爆出了青筋,怕她离得这么近闻到那奇怪的味道,更怕她发现他羞耻的反应,威严冷肃地喝道:“还不快起来!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青黛趁他双手都腾不出来假装手滑在他小腹下、大腿间摸了几把,触及形状硕大得傲人的硬物,她心下为这尺寸先惊了惊,接着便放了心,有反应就好,就怕他没反应。 接着她抬眼,就看到了杨巍愈加发青的俊颜,他的眉目英挺,眼眸深邃,鼻梁高挺,脸上的每一处都像是精心雕刻出来般的俊美。这张英俊的脸端着清冷禁欲的神色,眉峰微皱,耳根却泛着晚霞一般的绯色,喉结上下一滚,线条硬朗的脖颈下中衣微微敞开,领口露出一小片微微凸起的胸肌,平添几分色气。 她忽然可以理解为什么他阳痿的名声在外,却还是让京中的闺阁小姐们趋之若鹜了,不谈他手中的权柄,便是光凭这张脸,也足以让少女心动。 确认了自己的猜测,青黛也不再为难他,利落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快手快脚地退出去了。 只留还死死捂着被子的杨巍坐在床上,瞪着她无情离去的背影,莫名有种被纨绔子弟调戏后又始乱终弃的良家妇女之感。 接下来的一个月,杨巍都时时刻刻提着心,一旦青黛接近伺候他便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同时心里默念金刚经。但她并没有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中规中矩地服侍他罢了。杨巍也就渐渐放松下来,还有些习惯了她偶尔的接触。 青黛要的就是他的习以为常、不再反感,她抬起眸,看着菱花镜中粉面微红,眉眼秀致旖旎的面容,微微扯了扯衣领,露出如天鹅般弧线优美的脖颈和精致锁骨下一片幼嫩白皙的肌肤。 院子外隐隐传来脚步声和下人问好的声音,她抬脚踏上杨巍的床,勾着手放下了一半的薄纱床帐。 杨巍最近心情不错,朝中大事方向顺利,每日能早些回府中看到她,他也不知自己从何时开始,竟然对于和她相处生出了期待感。 他告诉自己定是因为他急着知晓昨日她同他提到的“质子”为何物,却暗暗加快了走进院中的脚步,视线习惯性地落在正厅的廊下,却顿了顿。往日他归府,她总会迎着落日的余晖站在廊下等他归家。就算是有些日子他被公事绊住,到了深夜才归,她也会提着一盏灯笼翘首以盼。 这样的反常让杨巍蹙了蹙眉,待他走到正厅时,依然不见人影。他抿了唇,没叫小厮来伺候,自己走向卧房准备更衣。 甫一走到房门前,他便隐约听到了几丝怪异又有些熟悉的声线,柔媚入骨的音调组成若有似无的轻哼,夹杂着似愉非愉的呻吟。 算上这次,他已经是第四次听见她发出这样的声音,联想到上回的误会,杨巍这回不急着呵斥,反而压下了心中的躁动,挑起门帘推开门走了进去。 黄昏时分光线朦胧黯淡,透过窗棂将屋内的家具陈设笼罩在一片虚影中。 这里是他居住了几年无比熟悉的地方,他一眼便看出有哪些地方与早晨他离开时不同——苍蓝色的床帐被放下了一半。 走进屋里,她的声音更加清晰,低低的哼喘如礁石上迷惑船员的美人鱼,娇媚得让听到的男人无不想将她囚禁在自己怀中,让这把细濡的嗓音仅有自己一人能听到。 一道曲线玲珑的身影印在半边床帐上,她似乎是用手肘撑着上身,在床帐上透出一道弧度惊人的曲线。一双骨肉匀停的细瘦小腿就这样露在床帐外,她生得精致可人的脚弓着,脚背勾起一弯弧线,玉一般的脚趾紧紧蜷起,似是在承受什么难耐的事。 -- 禁欲丞相不阳痿(中) 及至二十几年后,年过知天命的杨巍再次回想起那日所见的画面,依然有种血脉偾张、热血沸腾之感。 “唰啦”一声,是床帐完全被拉起的声音。 她仰面半躺在他平日里起卧的床榻上,腰上垫着他夜夜挨着的玉枕,脸颊蹭着他盖过的被褥。 少女身上鹅黄色的衣襟松散,里面一片月白的抹胸。抹胸的绑带松了,欺霜赛雪的肌肤在夕阳余晖中散发着润泽的光,一只浑圆雪白的酥乳冒出了半边,那点樱粉的嫩芽半羞半掩地藏在摇摇欲坠的抹胸下。她下身水绿色的百褶裙更是高高撩到了腰间,细白无暇的大腿屈起,脚尖堪堪点在床榻上。 这些还不算甚么,从杨巍居高临下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嫩白的大腿根之间那处粉嫩的细缝,颤巍巍如叁月枝头的梨花,又润泽如雨打的桃花。而她的手竟覆在那花瓣之上,粉白的指尖正毫不怜惜地揉着中间那粒小小的珍珠! 没了半边床帐的遮掩,日暮的光线霎时照进了她眼中,她迷蒙着情欲的杏核眼对上床头背着光而立的男人。似是认出了他的脸,她眸中的惊诧褪去,反而更添上几分痴迷,被欲念润色的面容媚色胜春,艳若海棠,仿佛是专门吸取书生精血的狐妖。 她看见了他,非但没有停下,手指间的动作反而愈发快了,她胡乱揉着身下那点,甜濡的嗓音细细的,“嗯嗯、哈……大人、大人——好舒服……嗯、快给奴婢……呜——” 她的眼眸骤然眯起,眼尾都泛着嫩粉的春色,贝齿轻咬饱满的粉唇,细腰高高抬起乱扭,两腿更是紧紧夹着自己的手臂相互磨蹭,小腿胡乱抖动。 与此同时,那处粉白的花瓣开开合合,竟是在她手下喷出了一道晶亮的花液,溅在了他腰下的衣袍上,晕出一片水渍。 就像是一点火星溅到了一堆枯木干柴上,轰然间燃起熊熊烈火,几欲将他构筑在身上的条条框框给焚得一干二净。 手心里是柔纱布料的质感,他几乎看都没看手上抓着的是何物,猛一用力将床帐“嘶啦”一声扯下来,兜头就往她身上扔去。 青黛软着手腕拨开笼罩在头上的纱帐,看到的就是杨巍转身就走的挺直背影,她唇瓣微启,一声“大人”带着高潮后的娇弱与春情。 明明理智上让自己不要理会,杨巍的脚步还是顿了顿,清越的声线较平时有些低哑,分明是斥责的话语,听起来却带了丝压抑的性感,“衣衫不整成何体统!快些收拾干净了!” 眼看着他就要无情地走开,青黛咬紧了牙,她都已经忍住羞耻豁出去自慰给他看了,今夜无论如何务必要拿下他的处男身! “大人高风亮节,可以清心寡欲不碰奴婢……但奴婢……想要大人,想要得紧。”她的声音低低媚媚,缠绕着无尽情丝,方才美人春啼、玉蚌含露的画面一下子又跃进了他脑中。 她好似,确实很想要…… 下身倏地一下紧绷,杨巍腮帮紧咬,忍住腰眼蹿上的酸麻,不敢转过头去看她,喑哑着声音低斥道:“此等淫语日后休莫再说,圣人千言万语只是教人存天理,灭人欲。” “阴阳不交,乃绝灭无世类也;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男女居室,人之大伦。独阳不生,独阴不成,人道不可废。”少女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说完后勾人地轻喘了一声,音调似有些赌气的意味,“大人若是还想听,奴婢还能念更多。” 杨巍被她堵得噎了噎,顿住了脚步,强行压下翻滚的潮涌,稍稍侧了侧脸,“你到底要如何?” “男欢女爱本就是人伦常情,便是圣人也逃不开欲念。”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身上的桂花香也逐渐浓郁,似乎还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骚味,少女柔婉的轻笑在闭塞的室内宛如响在他耳边,“大人若是坦坦荡荡,为何不敢看奴婢?” 杨巍闭了闭眸,不知是想当面训斥她还是真被她的话所激,他缓缓转过身,未曾想一入眼便是她只披了一件轻纱外衣的身子! 她巧笑倩兮坐在他身后的藤椅上,身上轻红的软烟罗非但没有遮住一丝春光,反而将她一身莹润雪白的肌肤衬得更加幼嫩,两只形状优美的乳儿如蜜桃般鼓鼓,乳尖红樱般颤颤巍巍,纤腰细得惊人,交迭在身前的细直双腿如玉雕琢。 撞上他震惊的目光,她坐在椅子上,慢慢打开了双腿,轻轻咬着唇,表情有些羞赧却更多的是坚定,指尖轻轻拨开那一条粉嫩的细缝,露出白馥馥的玉蚌中层层堆迭的桃花源地。 “欲望本就是人之常情,不必觉得丑陋愧疚或是难为情。大人看看奴婢的穴儿……”她面颊如染上了最上等的胭脂,晕出妖媚惑人的色泽,粉唇微启,似是忍着不好意思,微垂着泛红的眼睫,从浓密的睫毛下抬眸看他,“大人觉得丑么?” 她的私处一根阴毛都没有,光滑嫩白如他曾喝过的牛乳,中间粉白的细缝在他的目光下微微颤抖着羞涩地开合,让人看了根本生不出丑陋之感,反而想要——狠狠亵玩肏弄。 趁他愕然愣神似是在思考用什么样的词来责骂她时,青黛勾出手拉住他垂在身侧的骨节分明的手,放在了女子最为私密之处。 他的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生出的粗糙薄茧,与她那块柔嫩至极之地产生了截然不同的对比。指端的触感滑腻幼嫩,又带着她身上的温热,还在一开一合地蠕动,似乎要将他的手指吸进那紧致湿软之地。 他鬼使神差般动了动手指,就像她方才对自己做的那样。少女立即嘤咛了一声,神情似醉非醉,瘫软了腰向前贴在他身上,两条光裸的双腿更是紧紧夹了下他的手臂。 她好像真的很舒服…… 他不由学着她的样子用手揉动了几下,她随着他的动作娇喘了几声,稚嫩如莺啼,杏眸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可怜又渴盼地将他望着。 指尖是粘腻的春水,他骤然升起一种不知来由的成就感,就好像他费了一晚上解出了她出的一道“物理题”。 还没等他细细体会这其中的心情,他就感到下身粗硬的物什被她的柔夷隔着几层布料握住,一股酸麻直击腰眼。 ps. 圣人千言万语只是教人存天理,灭人欲——出自《朱子语类》 阴阳不交,乃绝灭无世类也——出自《太平经》 男女居室,人之大伦。独阳不生,独阴不成,人道不可废——出自《叁元参赞延寿》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出自《礼记?礼运》 -- 禁欲丞相不阳痿(下) 杨巍倏地回过神,无比清晰的快感反而让理智在这一刻回归,让他明白这并不是他那一个又一个荒唐的梦! 他就要将手抽回来斥她一顿,她却先他一步手脚并用地缠到了他身上,双手勾着他的脖颈,更是用自己的花穴抵在他高高翘起的顶端,花液浸湿了那一小块衣袍。 杨巍被她缠得退了一步,小腿抵到了床沿,膝盖一弯就坐在了床上,为了减轻脖子上的负担下意识地抬手托住了她两片弹软的臀肉。 她一边隔着布料磨着他敏感的龟头,一边抬起脸凑上去寻他的唇。 他猛地偏头躲开她的唇,被欲望浸染得沙粒般粗哑的声线艰难道:“胡搅蛮缠成何体统,快下去!” 青黛都要被他气笑了,下面都硬成那样了还死鸭子嘴硬。 治他的办法就是直接上! 被他托着屁股,她便腾出一只手来一把撩起他的衣袍,叁下两下就扯开了他的亵裤,她终于见到了杨丞相深藏了多年的那根物件。 不同于他俊美清冷的外表,他的阳物生得十分狰狞,伞状的龟头足有鸡蛋大小,如小儿臂粗的棒身青筋环绕,两个囊袋看着就沉甸甸的,根部毛发漆黑茂密,和颜色偏浅的肉棒形成鲜明对比。 青黛对于他过分粗壮傲人的阳具吃了一惊,没想到他竟然天赋异禀比常年强身健体、带兵打仗的卫渊还要粗一分。她有些害怕和担心,但箭在弦上,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她就是强了他也要把任务完成! 她狠下心,握着她一手根本圈不过来的肉根,硕大的龟头就抵在自己花穴口,闭着眼就要往下坐,腰上却骤然多了一只手臂,阻止了她的动作。 青黛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杨巍剑眉微皱的俊脸。 他清淡肃穆的眉眼间已被染上了情欲的色彩,连一向克制自持的黑眸都泛起了汹涌波澜。显然,敏感至极的前端被她娇嫩的穴口吮吸,给他带来的快感几近灭顶,但他还是握住了她的腰,不让她坐下去,甚至还想将已经被开合的花瓣裹住、冒着湿滑粘液的前端给抽回来。 “不成,这样不成……”他几乎是刻在潜意识中的克己拒绝。 青黛磨了磨后槽牙,他的一个龟头挤进狭小的穴口本就因为尺寸不太匹配让她很疼了,还一直卡在这进退不得地僵持着,更加难受。她伏在他肩上,一边抽着气,一边恶狠狠地道:“放开!不然大人就别想知道那‘质子’是何物了!” 杨巍一愣,手上的力度下意识一松,青黛趁这时一鼓作气坐下去。 “嗯——” “唔……” 青黛涨痛得低啼了一声,女上位加上杨巍本身就粗壮,痛楚堪比上辈子的破身。 而杨巍则是被极上的快意激得心神恍惚,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到了埋在她体内的那处,她呼吸间带来的每一次细小的蠕动,都能给他带来莫大的快乐。 青黛一开始还疼得面色苍白,一会的功夫便缓过来了,感受着将穴内撑得满胀的肉棒,花液逐渐浸润两人的交接处。她大概要感谢系统,不仅让她越来越美,还让她的身子也更敏感了。 两人是交迭着坐在床边上的,这个姿势不太方便她动作,青黛便推了一把杨巍,心神动摇的杨巍顺势被她推到了床上。 她便骑在了他的腰腹间,手掌撑在他的小腹上,惊奇地发现掌下竟然有几块肌理分明的腹肌。她便两手撑在上面,摆着腰慢慢动了起来。 杨巍以为方才的快感便是人间极乐了,未曾想还有此般能将人心神都磨灭的快意。 那包裹着他昂扬的温软随着她或前后或上下或左右的扭腰挤压着他,贴着他的穴肉嫩滑得能将他融化,开合的幽穴仿佛要将他榨干,裹着他一口一口吮吸,不将他全副身家都吸出来不罢休。 女上位能掌握欢爱的节奏与力度,青黛调整着角度让他粗大的肉身摩擦着她穴道里的软肉,他得天独厚的条件让她光是小幅度的挪动都能得到巨大的快感,龟头楞子直直戳着花心,让她没过多久就酥软了腰,声声娇喘诱人,花液流了他一身。 青黛又起落了几十下,细细的腰腿就酸了,瞥了一眼身下的男人,这一看又让她气乐了。 杨巍俊脸严正地板着,薄唇抿得紧紧的,在和一浪比一浪更高的欲念抵抗,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被褥,大手上青筋绷起,碰都不碰身上的她一下,活像是坚贞不屈的俘虏。一场本该是你情我愿的男欢女爱愣是被他搞成了她一厢情愿的“强奸”。 青黛干脆也不动了,俯下身趴在他身上,唯有吸着他阳物的小穴还在一开一合,她拨开他的衣襟摸着他结实却不夸张的胸肌撒娇道:“奴婢累了,大人动一动嘛~” 她如美女蛇般缠绕在他身上,胸前两团绵软的乳肉也在他的胸膛上磨蹭,玉颜更是娇艳似海棠,更别提那处湿热紧致的幽处,吸裹得他直想冲破理智的束缚凭着男人的本能横冲直撞。 但杨巍咬着牙忍下了,直到她轻哼一声,在他耳边威胁道:“‘质子’,大人不感兴趣了吗?” 杨巍这才看了她挑衅的侧脸一眼,她圆圆的杏核眼微微眯了起来,从无辜可怜的幼猫变成了狡猾的小狐狸。他狠狠拧了拧眉,接着一副大义凌然为学问牺牲的高洁士子的样子,勉为其难地抬起了手,握住了她的腰,随后,疯狂地按着她的腰上下颠簸起来! 青黛被他顶得猝不及防失了平衡,只能抱着他的肩膀,承受着他一下下撞到花心深处的攻击。 “嗯、嗯啊……大人、大人——” 那根肉棒直直往花心钻,顶得她花蕊微开,吸裹着去迎接他硕大的龟头。有力的冲击将她撞得花心酥软,花液随着他激烈抽插的动作被淅淅沥沥带出来。 青黛在颠簸中又看了一眼大力动作的男人,他俊美禁欲的眉眼已被完全染上情欲,黑眸更是直直盯着两人泥泞不堪的交合处,眼尾泛着微红看着他的那根沾着淫水的狰狞肉棒在她粉白的细缝里进进出出。 青黛直想翻白眼,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心中虽如此想,但青黛憋了口气要给他一个毕生难忘的初夜,便使出了全身解数。她细软的腰肢随着他的动作扭得厉害,身下的花穴更是有意识地在他进出时咬紧他的欲根,粉唇叼着他的薄唇吸吮,嫩滑的柔夷也探进他的衣襟里抚着他的胸肌腹肌,秀美的小脸上美眸轻眯,活似吸人精魄的狐狸精。 杨巍这个守了叁十年的处男哪是她这个狐狸精的对手,箍着她的腰狠命抽插了几下,就抵着她花心深处将一股股浓浓的元精射了进去。 青黛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趁他失神低喘的时候,又开始在他耳边轻轻哼唧起来,用湿濡的穴口去磨蹭他半软的阳具。 没几下就勾得他再度硬起来,如许多次的梦中一般,将不知死活挑衅他的女子压在身下,用粗大傲人的肉棒将她入得一双玉臂连他的臂膀都勾不住,娇小细嫩的身子随着他东倒西歪,只能不住用粉圈捶着他哀哀直泣、花液淋漓。 -- 杨老夫人的赏赐 一宿鏖战,青黛再次醒来时,天光已是大亮。她一个人躺在遮得严严实实的床帐里,屋内烧着地龙,暖意熏得男女欢爱后残留的味道更加浓重淫糜。 她扶着酸软的腰起身,身上依旧赤裸,不过双腿间倒没有多少粘腻的感觉。隐约记得昨夜叁更天里最后一次后,杨巍绞了帕子,都不敢多看一眼她的身体,给一丝力气都无的她草草擦拭了几下。 接着她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系统界面,杨巍的鱼水之欢任务后面显示着“已完成”叁个小字,奖励了两百天的剩余天数、一百六十个点数和八十点经验。 如今她的剩余天数还有五百一十九天,点数也攒了五百多点,她本该高兴压力减轻不少,只是扫了一眼杨巍的第五个小任务和秋明良的任务就头疼地捂住了额头。 向下瞥了一眼还未着寸缕的自己,她先用温水收拾干净了,又换了衣裳、吃了早已放凉的早膳,才算是恢复了几分气力,刚准备起身收拾一下碗筷,就听得屋外谨言提高的声音。 “青青姑娘,老夫人找你。” 青黛愣了愣,杨巍没有正经的妻妾,她这个屋里人也不用每日都去杨老夫人那晨昏定省,是以和杨老夫人并不怎么见面。 只不过老夫人来找,肯定是要去的。她理了理鬓发衣裙,才拉开了门走出去。 少女粉面桃腮,肌肤光洁白皙腮凝新荔,白嫩中泛着樱花般的微粉,眉眼精致秀丽极了,眼波流转间更似带了一股之前没有的媚意,步态有些颤颤,宛如一朵被风雨浇灌了一整晚的绰约芍药。 门外的谨言看到她出来了,只看了她一眼便红透了耳根低下了头不敢再看,谨言身后的萧妈妈却是眼眸一亮,本就面带微笑的脸笑意愈盛,神情喜得像是遇见了千年难遇的幸事。 “青青姑娘,老夫人念着你,正寻你过去说话呢。”萧妈妈乐呵呵地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不等她上前便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膊,带着她往后院走。 “老夫人念着奴婢,是奴婢之幸,倒是劳烦妈妈跑一趟了。”青黛笑得温婉柔和,没有半分成为杨巍唯一屋里人的骄矜,很是温柔恭顺。 萧妈妈暗暗点头,透露了一点话风:“老夫人寻你倒也不是为了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想关心关心大人的起居罢了。听闻昨夜叁更了大人还要了水,老夫人便有些担忧大人是不是魇着了。” 身姿袅娜的少女片刻的功夫便羞红了双颊,更显秀色可餐,对着这如娇花般惹人疼的楚楚少女,萧妈妈一个女子都忍不住心动了。 “老夫人不必担忧,大人只是……只是精力充沛了些……” 她的声音细如蚊呐,萧妈妈却更是肯定了昨夜的事,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意,“不必同我说,姑娘且如实和老夫人说便是了。” “是……” 在青黛的羞羞答答和萧妈妈的老怀甚慰中,杨老夫人住的后院到了。 少女一身鹅黄色的罗裙,身形纤细娇弱,迈着细小的小碎步走进屋里,秀致的瓜子脸比起初入府时好似又精致迤逦了不少,杏眸流转间,潋滟的水光春色几乎能将人心神都勾出来。 杨老夫人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这才给了个眼神让萧妈妈将伺候的丫鬟屏退,端起茶盏淡淡问道:“昨夜宝儿碰你了?”说完后眼风犀利地盯了她一眼,语含威胁地补了一句,“你该懂得说谎的下场罢。” 少女红润的面色一白,神色有些惶恐,细白的手指捏着自己的衣袖,“奴婢再不敢欺瞒老夫人,”她顿了顿,似乎是忆起了什么让人羞赧的事,颊上再度染上绯红,吞吞吐吐地道:“昨夜……大人是碰了……奴婢的。” 杨老夫人浑浊的眼睛一亮,在太师椅上坐直了身子,“此话当真?” “奴婢万不敢欺骗老夫人。”她诚惶诚恐地道,表情看起来很是老实。 杨老夫人给萧妈妈使了个眼色,萧妈妈便微笑着问道:“既然如此,那你来说说,大人怜了你几次?” 面色转瞬间就涨红了的少女紧紧捏着自己的手指,忸怩了一下,小声答道:“……叁次。” 杨老夫人和萧妈妈对视了一眼,正好能对上昨夜前院叫水的次数,杨老夫人这才放了心,变得和颜悦色起来,“你做得很好,有赏!” 话音落下,萧妈妈便捧了个红漆楠木盒子从内室里出来,手摁在盒盖上打开,丝绒红布上是一套汉白玉头面。 青黛立马跪了下去,受之有愧的模样,面上诚惶诚恐,低垂着头道:“蒙老夫人厚爱,只这些都是奴婢的本分,不敢受老夫人的赏。” “老夫人待人一向大方,这本就是你改得的,收下罢。”萧妈妈笑得一脸亲和,将盒盖合上,塞到她怀里。 见少女惴惴不安地接了,杨老夫人又看了萧妈妈一眼,萧妈妈便转身进了耳房,须臾端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来。 “这碗汤药也是老夫人赏你的,昨夜你也辛苦了,合该好生补补身子。” 浓重的药草味夹杂着苦味钻进她的鼻端,青黛抬眸看了一眼笑容愈发慈和的萧妈妈,端起那碗药,在萧妈妈和杨老夫人的目光中,一脸感激地将一碗汤药喝得干干净净。 今日中书省的官员们都或多或少地察觉到他们的顶头上司杨丞相有些心神不属。 员外郎陈珂将户部递上来的折子呈上,就见杨丞相淡淡瞥了他一眼,接过了他手中的折子,如以往一般眉眼严肃地翻看。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如果不是那本折子被他拿反了的话。 陈珂缩手缩脚地退下,和门外过来送折子的户部主事对视了一眼,都如锯了嘴的葫芦般不敢多说一句。 平时的杨丞相待人待己都要求严苛,下属们对他多是又敬又怕。但今日好似有些犯蠢的杨丞相,却是让他们格外胆战心惊。更别提杨丞相今晨竟比往日来迟了一刻钟,大家不由都暗自思索今日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的,竟让对自身要求最为严格、往日都是第一个抵达官署的杨丞相来迟了。 杨巍不知下属的心思,就算知道他也没心思计较了。 他盯着官文上的一个个字,却没一个字能进入他的脑海,眼前晃动的全是女子莹白如玉的肌肤,他知道那摸起来的手感,柔嫩丝滑如同最上等的丝绸。玲珑的锁骨下是形状如水滴般的乳儿,奶白的双峰上两粒粉嫩的玉珠,他一只手掌便可掌握。还有那人腿心间的销魂处,一吸一合将他紧咬不放,层层迭迭的嫩肉更是会随着他的动作吸裹吞吐…… 一股热流突如其来,直直朝着下身冲去,那根孽物转瞬间就立了起来,几乎要将亵裤撑破。 “砰——” 一声肉体和硬物碰撞的巨响将陈珂惊得一跳,转头就看见杨丞相一张俊颜铁青,脸黑如锅底,一掌拍在案桌上,微微弓着腰,姿势有些别扭地站着。 首-发:po18bb.com (ωoо1⒏υip) -- 纠结的杨丞相 一辆厚实大气的黑漆马车四平八稳地停在杨府门前,面容清秀的小厮跳下车辕揭开车帘,一位身材颀长挺拔如松柏的男子跨步下了马车。男子俊美得如被精心雕刻过的轮廓分明,满面肃穆,黑眸威严肃穆,薄薄的淡唇微抿。身上的绯红色官袍将他的面容衬得越发英俊,白色的中衣衣领立到了下颌下,将他遮得严严实实的,反倒勾得人愈发想扯开他的衣襟探究一番。 杨府坐落在清平巷里,路过的百姓见到他无不面露崇敬,目光崇拜,却无一人知道一脸严肃端正的杨丞相脑中正翻滚着少女抵达极致时妖娆如盛开芍药的表情。 先一步下了马车的谨言刚扭头吩咐了车夫一句,转过脸就见到自家大人迈着大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走进了府门中。谨言赶紧跟上,杨巍人高腿长,只比他矮半头的谨言愣是一路小跑才追上了他。 谨言以为他急着回府是想起了什么要事,未曾想他走到了院子门口,又硬生生停下了脚步。谨言刹车不及,差点一头撞上他的后背,一边腹诽着他又犯什么病了一边悄悄抬起眼偷瞄他。 杨大人俊美的面容依旧沉凝端肃,只是不知想起了何事,耳根逐渐泛起了微红,接着眉眼间浮现几丝踟蹰。 谨言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背着手朝院中走了两步,又往后退一步,这犯蠢般的行为,他竟往复来回了好几次。谨言也懒怠跟着他走来走去地折腾了,干脆就站在一旁看着他妄图将门槛踏平的诡异举动。 待到院子上空飞过第十二只飞鸟,杨巍也终于不折磨门槛了,重新把脸绷得紧紧的,如往常一般迈着端方的步子走进院里,只是仔细瞧着,动作间有几分僵硬。 杨巍绕过院中照壁,第一瞬就将目光投向正厅下的回廊——并没有她纤细的身影。 昨儿后半夜她泣得厉害,怕是身上还不爽利。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她泛着微红的眼尾,如海棠垂泪般的娇泣,声线甜腻地向他求饶,殊不知这样的她更让人想狠狠欺负。 意识到自己又在回味昨夜的销魂,杨巍的薄唇抿得更紧了,同面上越发肃穆的表情相反的是他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廓。 正厅中也没人,杨巍扫了一眼,视线落在侧厅茶室门上被撩起了半边的门帘,动作顿了顿,抬脚朝那走去。 越是靠近他便觉得自己的心跳愈发快速,待到了侧厅门外,几欲要跃出喉咙。 他有些莫名期待的雀跃,又加了些本能的抗拒,矛盾得身子仿似被两股大力揪扯不休,最后终是顺应了自己的内心,揭起那放下的半边门帘走了进去。 他今日回府得早,只是天色阴沉沉的似是要下雪了,侧室里也点上了两盏莲花台油灯,将静雅的茶室映得亮堂。 靠着窗下的美人榻上便是让他心神不宁了一整日的罪魁祸首,她正懒洋洋地趴在榻上,手中正翻着一册不知从哪弄来的话本子看得入迷,连他进来了都没察觉到。 他重重地低咳了一声,走进侧厅后一撩袍子,端正地坐在紫檀茶桌旁的圆凳上,眼角余光瞄着榻上的少女。 她抬起眼瞥了他一眼,随口说了句:“大人回来啦。”便又聚精会神地看手中的话本,一双眼睛就像被书页黏住了一般。 屋内烧着地龙十分暖和,她也只穿了一袭轻薄的水色轻纱裙,此时她一截白皙细嫩的小腿大咧咧地露在外面,还随着主人的性子上下踢动,她脚上的罗袜被她蹬掉了一只,精致小巧的玉足上一根根圆润的脚趾泛着温润的光泽,诱着人去亵玩。 杨巍突然有些生气,他独自烦恼、辗转犹豫了一日,甚至在严肃的官署中因她起了邪念,而勾得他破了戒的始作俑者却如此悠闲自在、怡然自得,好似全然没将他放在心上。 杨巍骤然升起一股被始乱终弃的气恼。 他拿起了茶盏,重重地扣在桌面上,又摆弄起煮茶的瓷质茶具,在寂静地室内发出一阵不容人忽略的“叮叮当当”声。 青黛终于将目光挪到了他身上,杨大人死死板着的俊脸拉得老长,面色青黑,赌气的动作间透出一股怨夫的气质。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杨巍听到少女娇俏的笑声立即抬眼,冷冷睨着她。 “笑甚么?” 他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深闺怨男的气势更佳,青黛忍不住捂着小嘴,笑得花枝乱颤。 她上身薄软的柔粉色对襟上杉紧贴在她玲珑的曲线上,因为趴着的动作让领口有些微的松动,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衣襟内那两团香软的乳儿,被里面丁香色的小衣裹得紧紧的,随着她的娇笑微微颤动几乎要越将出来。 杨巍忽然觉得很渴,灌下一壶茶也不管用,只想将这个惹得他完全失去了平常心的女人摁在身下,似昨夜那般欺负她。 青黛歪着脑袋看他坐得笔挺的身姿,伸长了腿去勾他,珠圆玉润的脚趾顺着他的小腿一点点爬上他的大腿,然后徘徊在他两腿之间,笑得娇媚,“奴婢欢喜大人,自然是见到大人便笑了。” 杨巍只觉得酥麻感顺着她足下的蠕动一路蔓延,直到她粉嫩的小脚踏上他微微岔开的大腿,似触非触地在他腿间游移时,他小腹下的那根孽物悄然硬挺。 眉眼含春的少女看着他胯间将衣袍撑起的鼓鼓囊囊一团笑得更欢,足尖轻轻点一点他敏感的顶端又飞速离开,下一瞬又去点他粗壮的棒身,粉嫩的樱唇娇艳欲滴,杏眸中水光潋滟,分明香艳又妖娆,偏偏做出一副纯澈无辜的表情,睁大眸子问他:“大人好似也很欢喜奴婢?” 他被她折磨得欲火焚身,既想不管不顾地捏着她细嫩的脚踝恶狠狠地顶弄她,还残留的一半理智却提醒他该离这让他清明全无的女子远些。 在他还陷于纠结中时,她忽地将脚抽了回去,一同离去的还有她若有若无的挑逗,一阵怅然若失骤然袭上心头,让杨巍有些不知所措。 没等他思考明白,她的玉足竟如灵蛇一般钻进了他的衣袍下摆,隔着一层亵裤轻轻踩上了他硬得发疼的孽根。 ps. 珍珠满2500的加更~ -- 风水轮流转 青黛手肘撑在床榻上,托腮看着杨巍分明肃着脸却依然能忽阴忽晴的面色和他通红的耳朵,足下的动作愈发快速,两只脚都裹上了他的肉棒,隔着一层布料搓揉。 虽然后续的任务难为,但她如今剩余天数还有五百多天,青黛的心情还算不错。再加上杨巍既想沉沦于情欲又矛盾克制的禁欲表情十分有趣,她逗弄起他来也挺解压的。 杨巍的心情可就没她那么轻松了,让人腰眼酸麻的快感随着她的动作一波波涌上,他咬紧牙想克制胸臆间横冲直撞的冲动。但尝过她蚀骨销魂的滋味,她此时又妖妖地躺在他眼前,衣衫单薄粉面桃花地撩拨他,就算是柳下惠都无法清心寡欲! 她只用一双脚便将他弄得欲仙欲死,就在他的阳物都开始颤抖,快感即将要抵达巅峰时,她又把脚收了回去。 他的眉眼黑沉,就这样直直地朝她看来,明明还是那样板着脸的严肃面容,青黛却偏偏从上面读出了“欲求不满”四个大字。 对上他隐含控诉的眸光,她丝毫不惧地挑了挑眉,唇边笑意点点,慢悠悠道:“想来大人即算是欢喜奴婢——也不会做那等伤风败俗之事罢?” 杨巍憋的满腔欲火就这样被她一句话堵在胸口,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青黛看着他铁青的面色和憋得微红的俊脸,一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快意疏散开,在美人榻上笑得咯咯乱滚,俗话说的风水轮流转不外如是了。 杨巍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想要拂袖而去再也不见这个嘲笑他出尔反尔的女子,又不甘心就这样走了,只能梗着脖子僵硬道:“不过是寻常反应罢了。” 青黛停下了笑,捂着嘴朝他眨眨眼睛,“你终于承认啦?” 杨巍不说话,依旧绷着脸,把头偏过一侧不看她。 他这幅别扭的模样看得青黛又想笑了,凑近他身侧,探手就握住了他翘得高高的阳具,上下撸了两把,笑嘻嘻地问道:“大人这般就不难受?” 杨巍被她吊得不上不下的,又被她再突然刺激了两下,忍不住低喘了一声。 他带着皂荚味的清爽气息扑在她耳侧,她抬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俊美侧脸,忆起昨夜他的勇猛腿也有些软。 杨巍不知道她是不是又想出什么法子来作弄他了,他分明可以离开,却甘之如饴地留在这里任她嘲笑逗弄。他微微阖着眼,感受着她的手离开了他敏感的顶端,耳边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接着是他早已熟悉的她柔媚的嗓音:“大人不要么?” 他扭头,看到的就是她仰躺在美人榻上,纱裙裙摆高高撩起到白皙柔韧的腰间,里面竟然什么都没穿,两条细白的腿微微张开,没有一丝毛发的嫩穴就这样呈现在他眼前。 圣人再世都忍不下去了! 杨巍从来都是循规蹈矩、一步一个脚印的稳重,这回却几乎是从圆凳上扑了起来,眨眼间就压到了她身上。 解下亵裤、撩开衣衫,再将叫嚣的孽根抵在她的花瓣上,杨巍都不知道自己竟能把这一系列动作做得如此顺畅。 腰间一摆,鸡蛋大小的龟头已经嵌进了她幼嫩紧致的穴里,他知道这次再任由内心的欲念放纵自己,他便要拥有沾上她的瘾再也戒不掉、再也回不去原来克制的自己了。 但他,心甘情愿。 粗壮的阳物顺着她的穴道挤开层层皱褶,直直抵上她的花心。或许是昨夜适应了他的尺寸,又或许现在的姿势让肉根没那么深入了,青黛只觉得有些胀痛,没过多久,就被他抽插间带起的酥麻转成了快感。 “嗯、嗯大人——” 他上身的衣衫穿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领子束到了下巴底下,只有下身那根青筋环绕的肉棒翘出了衣摆,插在她泛着潮湿的花穴里狠狠顶弄。 禁欲严肃的面容和他大开大合的抽弄动作形成了鲜明对比,青黛的花穴愈发敏感,把他夹得紧紧的,几乎让他没办法动作。 杨巍行进艰难,却没什么经验让她放松,只能闷头挺腰用力冲刺,将她的花穴磨得阵阵紧缩,花液滴滴沾湿了他根部卷曲的黑毛。 他忽然想到之前在皇家行宫中听到她在上一个主家身下发出的娇吟,一颗心像是骤然被扔进了醋缸里,又酸又皱。他无师自通般握着勾得他淫心大动的脚踝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更加卖力地闷声进出她,想让她发出更加魅人的音色。 “啊……大人、嗯,唔唔——大人揉揉奴婢的乳儿……”她细白的胳膊勾着他的脖子,粉面如被滋养的娇花,口中说着色气满满的话,扭着腰把自己的一对晃动着的饱满雪乳送到他跟前。 杨巍瞬间就红了眼睛,干净修长的手掌探进她早就松开的衣襟,带着薄茧的手指覆在她的双峰上,揉捏着她软嫩的乳肉。 他发现这样她果然更敏感了,花穴里泌出一股热液,她也咬着下唇眸光迷离,摆着细腰去迎他,花穴口更像是贪吃的小嘴般,一口口含着他。 他用一掌掐了她的腰,在冲撞到花心的最深处时将她狠狠按向自己的胯,他的伞装顶端便会抵到她深处的小嘴,让她双腿抽搐着低泣一声。他则被她温湿软滑的穴绞得快意连连,她花穴深处的小嘴更是咬得他兴奋不已。 粗壮的肉棒捣出激烈的“叽咕叽咕”捣水声,白馥馥的花瓣周围更是被捣出了一圈白沫,粉嫩的穴肉随着肉棒的进进出出被拉扯翻出,连带着滴落透明花液。 花穴一收一缩地开合,累积的快感快要将她飘飘然地推向顶峰,青黛圈紧了他的脖子,含着他的薄唇低叫:“嗯……啊——大人!大人!奴婢要受不了了……嗯——” 花穴如最密实的网层层裹吸,杨巍咬牙忍着射意,艰难地在她高潮中的穴道里抽插,直到她在被延长的高潮中身子软软地瘫在榻上,他才又抽干了几十下,一股股浓浊的精液射进了她的花心。 青黛微微磕着宛如桃花般泛着微红的眼睑,在他射进来的时候挺着腰颤抖了几下,似是被烫到了般。 杨巍低低喘息着,视线一直盯着身下妩媚柔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恍然惊觉幼年时留在他心中看着父亲与妾室欢爱的场景已经模糊不清了。 他的心中,满是她抵达浪潮顶端时,千娇百媚、既似春桃娇俏又似丁香柔婉的脸。 首-发:po18f.cоm (po1⒏υip) -- 杨老夫人摘桃 近日来杨老夫人的心情十分舒畅,连带着在内宅伺候的下人都松快起来,萧妈妈更是整日乐呵呵地。 端着一碗温热的血燕银耳羹进了屋,萧妈妈抬眼间便看到杨老夫人坐在藤椅上,笑容满面地翻看着一本不算厚的小册子。 见到她过来了,杨老夫人欣喜地朝她招招手:“寒露,你快过来看看,替我拿拿主意。”寒露便是萧妈妈的闺名了。 萧妈妈把托盘上的小瓷碗放在桌上后,才走到杨老夫人身后定睛一看,原来老夫人手里拿着的是现今京中未嫁闺秀的名册。每一页都有一位姑娘的小像,旁边的几行小字是对这位姑娘的脾性和习惯的介绍,这样的一本册子,府中有适龄婚嫁的儿孙的长辈手中都是一本。 “老夫人这是想为大人择媳?”萧妈妈先是愣了愣,有些惊讶于杨老夫人的迅速,大人也才刚开了荤没几日,这便要让大人娶妻了? “是呀,宝儿好不容易肯亲近女子了,正好趁热打铁,办一场赏梅宴,请来名门贵女,我亲自相看相看,寻一个十全十美最是贤惠可心的姑娘,给我儿做妻子。”杨老夫人兴致勃勃,一边说着一边翻看手中的名册,不时如挑剔集市上的白菜般将闺秀们从头到脚品评一番,直到一个时辰后,才初初拟定好了赏梅宴上邀请的闺秀名单。 杨府的这场赏梅宴准备得沸沸扬扬,身在杨府的青黛不可能不知道,方听闻的时候,她还怔愣了一瞬。 接着她便嗤笑了一声,杨老夫人也太猴急了,她辛辛苦苦将杨巍这颗臭茅石捂香了没几日,杨老夫人这就要不劳而获窃取她的劳动成果了。 她本以为赏梅宴这日杨老夫人为了避免出岔子该是要将她关在院子里好好看牢的,但也不知老夫人起的什么心思,赏梅宴当日竟叫了她在她身旁伺候。 青黛便见到了来同杨老夫人见礼的一干京中闺秀。 杨老夫人布置得简洁大方的正厅中满屋子的钗环珠翠萦绕,香粉软膏扑鼻,莺声软语不觉。姑娘们见青黛身着芙蓉色上襦,撒花曳地长裙,配一件素色小袄,梳着少女发式,发间簪了一支精巧的翡翠碧桃簪,面若芙蓉,端的是天姿玉色,只以为是杨老夫人娘家的姑娘。 杨老夫人今日穿了件暗蓝色宝祥纹褙子,衬得整个人都精神奕奕地,正睁着一双火眼晶晶的双眸,隐藏着眼底的审视,挨个打量少女们的言行举止。 青黛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冷眼看着杨老夫人拉着其中一位贵女的手连声夸赞,只把她端庄明丽的面颊夸得泛起了红晕。 这位被杨老夫人拉着狠夸的少女是户部尚书沉大人的嫡女沉妍,她的祖父曾任太子太傅,也就是今上的帝师,后任叁公中的太傅一职,如今虽已告老于家中含饴弄孙,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看着对沉妍热情万分的杨老夫人,青黛暗想杨老夫人其实挺聪明的,杨巍在朝中位置虽高,却是个孤臣。杨家除了杨巍早已败落,缺少家族扶持,就如同无根的浮萍,如沉妍这样身世的正妻确实能在朝中助他良多。 况且沉妍长相端丽,性子瞧着也稳重内敛,确实是贤妻的好人选。 杨老夫人对沉妍的态度热忱得过于明显,其他闺秀们闻弦音而知雅意,虽心有不甘却还端着浅浅的笑意细声慢语地交谈。 只有一位穿着胭脂粉襦裙的身材瘦削的少女,一直用一双细长的黑眸瞄着杨老夫人,一排细白的牙齿紧咬着嘴唇,都快将下唇咬出了血,手中更是将一张锦缎的帕子揉了又揉。 青黛觉得这位少女长得有些面熟,只是旁的闺秀似乎对她颇有些忌惮,没人上前同她说话,她也无从得知这位少女是哪家的姑娘。 一阵亲亲热热地你来我往后,杨老夫人笑眯眯地对众位闺秀和蔼地说道:“老身虽最爱花朵般娇嫩的小姑娘,但让你们陪着老婆子你们定然觉得无趣。今儿院中设了个赏梅的亭子,不如你们小姑娘便到那去玩罢。” 闺秀们自然是推脱了几番,见老夫人坚持,这才拜别了老夫人,叁叁两两地结伴往外走。 一屋子明艳娇丽的少女一忽儿走了个干净,只留下浅淡的盈香暗浮,青黛垂着头,规规矩矩地立在杨老夫人身后。 杨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才发现她还在屋中一般,开口道:“你也一同去罢。” 青黛微微抬眸,恭敬地福了一礼,退了下去。 眼见着少女袅娜娉婷的背影消失在了正厅门外,杨老夫人用指尖磨了磨茶碗边缘,扭头冲萧妈妈道:“派人跟上她了罢?” 萧妈妈点头,“派了暮春跟着,这丫头机灵,保管不会坏事。” “那便好,”杨老夫人转了转手中的茶盏,“若她真是老实本分的性子,待宝儿娶妻后留她在府中当个宝儿的房中人也不是不可。” 萧妈妈立即恭维道:“老夫人仁慈。” “但若是她有丁点想作妖的念头——”杨老夫人的眼神顷刻间一厉,“那她也留不得了。” 特意将传讯蜂留在杨老夫人正厅的青黛暗暗翻了个白眼,她又不是傻子,杨巍娶妻这事她破坏得了一次,难道还能回回都去破坏? 她装作伸手去接身旁枯枝上的落雪,不经意间回头瞧了一眼,就瞥见一道有些鬼祟的身影藏到了一株遒劲的树干后。 她若无其事地别开眼,一路步履蹁跹沿着回廊朝赏梅的亭子那边走,时不时停下对着灰蓝色的天空或是落满积雪的枝丫悲春伤秋一番。 杨老夫人所设的赏梅亭名唤长清亭,位于杨府花园东侧,北边紧挨着一小片梅林,梅林西侧是嶙峋的假山。 青黛踏上梅林间铺满了落雪的小道,方走了几步,不经意间抬了抬眸,一眼便瞧见了不远处两株相依而生的挺拔腊梅树下,一对容貌绝佳的男女。 女子鹅蛋脸秀丽端庄,面上带着知书达理的笑意,正是她在杨老夫人正厅里见过的沉妍。 男子身形高瘦挺拔,侧脸俊美无俦,神情清淡自持,赫然便是今日赏梅宴的主角,杨巍。 -- 捉奸在床 黑压的枝头压着馥馥白雪,将其间的一点点梅红映衬得更加娇艳突出。 暗香浮动间,沉妍唇角带笑,似是抬头说了些什么,秀丽面庞微红,眸光莹然,将闺中少女的爱慕尽皆藏在了眼底。 从青黛站的地方只能看见杨巍的半边挺俊侧脸,就见他薄唇动了动,也对沉妍回了几句话,神色间不见迎春楼初遇她时的那些冷厉不喜。 她默默站着看了片刻,便换了一个方向转身走了。 青黛的步子有些急,借着花木枝干扶疏,等到她不知不觉间已走出梅林、穿过了一个假山洞的时候,已经把身后的尾巴给甩掉了。 她伸手抚上身旁假山壁上的粗糙山石,指尖抠下了一点壁上的青苔,这处假山林勾起了她并不愉快的记忆,她赶紧加快了脚步,想从这处山石间绕出去。 只不过,大概是她今日便适合撞破各种事,才走到这片假山林中最为高大巍峨的假山旁,她便听到了一道让她头皮发麻的男声。 “季郎,我们果真分外有缘,又在这杨府巧遇了,你说——是也不是?”男子温润的声线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是个柔和良善的性格,只那微微上扬的尾音泄露了几分他的喜怒不定。 “秋大人慎言!下官是来寻杨大人的。” 后面跟着的这道清朗的声音青黛也很耳熟,未曾想竟又在这里碰上了这两个人,她下意识地便想赶紧离开,却听到了一阵让人牙酸的布帛撕裂声。 “季郎,我已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男子温情脉脉的声音宛如同情人之间的絮语,她却从他的语调中听出了丝丝缕缕凉薄的森寒,“季郎初入官场,想必还不明白,过刚易折的道理罢。” 青黛背后的鸡皮疙瘩全都立了起来,紧接着便听到了男子怒极下毫不掩盖的声量: “秋明良!我乃圣上亲封的状元,堂堂正正的朝廷命官,你胆敢——!” 她知道她现在应该立即马上扭身就走,但她的脚就像被铁钉定在了原地,如生了根一般,一步也迈不开。 秋明良那个要命的第一个小任务她记得清清楚楚。 捉奸在床:抓住好龙阳的他猥亵朝廷命官的把柄! 她眼前一片青黑,修得圆润的指甲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机会,若是错过了,她要上哪去捉秋明良的奸? 季青一张玉白俊朗的面皮涨得通红,使出全力去抵挡压在他身上的男子的进攻,可他一介书生的气力怎能敌过身怀不俗武艺的缇帅?没几瞬便被他撕开了腰带,敞开的衣襟里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 就在季青羞愤欲死恨他恨得想同他同归于尽时,桎梏着他的男子松开了一只箍着他胳膊的手,侧身朝假山洞口望去。 季青随之抬眼,逆着冬日雪后初晴的日光,那道出现在洞口的身影纤细娇弱,却带了那么一丝一往无前的孤勇,宛如一束耀目的金光,驱散了他心头所有的阴霾。 秋明良半个身子的重量还压在季青身上,以一种亵昵的姿势扭身看着骤然出现的少女,细长的柳叶眼微微眯起。 少女秀美绝色的面容苍白,眉眼间殊色天成,被他们发现后似是本能般后退了一步,却硬生生让自己停下,小鹿般清澈的眸子和秋明良晦暗如深的浅灰色瞳仁对视了一眼,又缓缓垂下,声线是让男人都无法不怜惜的甜濡颤抖,又字字清晰,“在别人府上强人所难,大人这样不好罢?” 秋明良眉梢微挑,似有若无般轻笑了一声,声线依旧如调情般润泽多情,“又是你?未曾想你同我也这般有缘。”上次在杨府碰上她后,他便让人去查了那日去了杨府的闺秀,并没有查到后便丢开了,左不过一件小事,没想到这回又碰上了。 不知是巧合还是——秋明良的眸光愈发冷沉。 少女的唇色更白了一分,明明是天寒地冻的天气,却生生冒出了一额头的冷汗,但还坚持着站在原地未动分毫,语声又轻又细:“大人在杨府这般行事,若是闹大了,令妹和杨大人,便彻底没了可能。” 表情和姿态都一直肆无忌惮的秋明良听到这句,嘴角一直挂着的笑意收了回来,面无表情的脸瞬间变得阴沉起来,让人毫不怀疑他就是那个让小儿止啼的锦衣卫指挥使,方才那温柔多情的青年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你威胁我?” “我并无此意,”她微微摇了摇头,发髻上步摇垂下的流苏轻轻拂在她的面颊上,紧紧捏着手心似是要让自己在他用血腥推起来的威压里保持镇静,但颤抖着的单薄肩膀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恐惧不安,她对他们行了个标准的福礼,也未在多说,只道:“望大人珍重。”说完后,她轻巧地转身,如每一个规矩的大家闺秀般步履稳重地走远了。 及至走出了那片给她留下了浓重阴影的假山林还没听到身后叫她停下的声音,青黛这才放下了一半的心,捏了一手冷汗,在杨府的花园回廊中绕了一下,挑着一条无人的小路快步走回了她的屋里。 一进了房她便后怕地捂着心口,也来不及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抖着手打开了系统,却骇然发现“捉奸在床”这个任务并没有完成! 电光火石间她骤然想起,秋明良的任务名字叫“缇帅和仇家小姐的二叁事”,可她如今的身份,并不是什么秋明良的仇家小姐,在秋明良的眼中,她估计就是个可疑的闺秀罢了。 想通了这点她又是气又是懊恼,方才冒着极大风险去开罪秋明良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她也没几许空闲让自己沉浸在失落中,冷静下来后,她立马打开了系统商城,努力寻找着可以用的商品。 紧张逡巡的目光定格在刚解锁的一格商品上: 迷雾。 商品简介:美人肯定是要有一定的神秘感的,使用后可以一定程度上阻止他人追查你的身份、踪迹、去向,不过切记,太过明显的痕迹也是会暴露的。 这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宝物,青黛立马点了兑换,系统中的点数便让她十分肉疼地少了一百点,取而代之的,她手上多了一片如云雾般绵软灰白的物品。 她笼着这片云雾的手指刚动了动,那团云雾倏地就飘了起来,逐渐涨大变为成人一般大小,看起来也变得更加稀薄了。紧接着,在她惊奇的目光下,云雾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片刻的功夫后才慢慢散去。 青黛面上是掩不住的讶异,她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皮肤,仔细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了屋中的藤椅上。 在见到秋明良的那一刹那,她就忆起在杨老夫人那见到的那位形单影只的姑娘长得像谁了,那五官眉眼分明同秋明良有八分相似。 听闻冷血无情心狠手辣的秋指挥使很是疼爱自己一母同胞所出的妹妹,今天这样的日子,与杨巍关系一向不算亲近的秋明良会来杨府,十有八九是来接自己妹妹的。 又一次撞见秋明良调戏季青,她还威胁了一番秋明良,待他出了杨府,铁定会查她的身份,她还有后面的任务要做,不能在秋明良那暴露身份。 只是忆起秋明良那双阴冷的浅灰色眸子,她就止不住地想暗暗叫苦。 他是真的难搞,也是真的弯成了一盘蚊香。 -- 我不娶妻 足下还未来得及清扫的积雪被他踩出咯吱咯吱的恼人声响,杨巍藏青色的大氅被冬风吹起凌冽的弧度,大步踏在积了一个指节厚度的雪上,在其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一路沿着青石板路走过内宅的垂花门,再行至杨老夫人的院子。极重规矩的杨巍头一回没有等候下人的通禀,便跨进了杨老夫人院中的正厅。 一股令人气闷的热意随着棉帘的揭起扑面而来,他肩上落着的雪转眼间化成了水。 甫一踏进屋子,见到的就是他母亲正满面红光地靠坐在红木雕花镂空的方椅上,手中捏着一方礼单,正兴致勃勃地同一旁的萧妈妈说道:“你说这聘礼还要不要再加一匣子东珠?”抬眸间见到了步伐匆匆踏进屋里的儿子,笑着招呼道:“宝儿来了,快坐。” 萧妈妈立即在一旁的檀木桌上又倒了一杯茶,理了理桌边太师椅上的团花簇锦纹坐垫,随即便上前来想伺候他脱下大氅。 但杨巍扫都没扫一眼,冷肃的面色比屋外的寒风还要凉意渗人,语气冷漠严肃,“母亲今日这番是何意?” “对着自个娘亲还摆个冷脸,想吓唬谁呢。”杨老夫人嗔了他一句,也习惯了他的冷淡,眉眼笑盈盈地道:“为娘打的什么主意你还不知道么?今日你同那沉家的姑娘不也相谈甚欢么?”说着她还揶揄地打趣道,“沉姑娘贞静端丽,我瞧上的也是她,怪不得说母子连心呢。” 听到“沉家的姑娘”和“相谈甚欢”时,杨巍有一丝愕然,似是回忆了片刻,才无甚感情地道:“她问了几个《易经》中的问题,我答了罢了。” 杨老夫人对他的这个解释不甚在意,笑得更加慈祥,“那感情好,你俩均饱读诗书,待你们成婚定能琴瑟和鸣……” “我不娶妻。” 杨巍一句不咸不淡却含着不容人置喙的话落下,压过了杨老夫人一切未尽的话音。 杨老夫人怔愣后直起了身子,皱着眉心道:“胡闹!哪有儿郎不娶妻的?你怎么又犯别扭了?”接着便是絮絮叨叨地说辞,无一不是劝他早日娶妻生子,绵延后代的话。 “我不娶妻。”杨巍也无甚华丽的辞藻,一句一成不变的话将杨老夫人所有的苦劝都顶入腹中。 “你、你——”杨老夫人气得面皮颤动,枯瘦的手指头点着面色严肃没有一丝和缓的他,“你这是犯得什么倔啊——!我怎地就生出了你这个专门来讨债的孽障!你出去瞅瞅,你去瞅瞅,这满京城的男子,如你这般年纪的,哪个不是早早就娶妻生子了,动作快的孙子都有了!只有你——”她一口气喘不上来,捂着心口连连咳嗽,萧妈妈赶紧上前抚着她的背脊。 杨巍看着老母亲咳得撕心裂肺的样子,眸中滑过一丝不忍,但还是狠心斩断她的念头,“还有这劳什子聘礼,母亲还是别费这心思了。” 杨老夫人更气,一把推开欲搀扶她的萧妈妈,冲上去拍打他的手臂厉声道:“你知这聘礼我从何时就开始备着了吗?!我从你及冠起就备着了!十年了!你这是在生生剜我的心!” 瘦小的老太太手下也没几分力道,杨巍站着硬生生挨了几下,便转了身,沉声道:“既然母亲这并无他事,我便走了,官署还有些急事未理。”说完转头吩咐萧妈妈,“好好伺候老夫人。” “你——!”她专挑了休沐日来办赏梅宴,官署能有什么急事!但杨老夫人只能干瞪着眼,瞧着他挺拔孤瘦的身影越走越远,双眸发直,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妈妈见她这般有些害怕,忙轻揉着她的胸口,低声劝道:“老夫人莫要气坏了身子,大人不过是一时犯了倔,总是能体会老夫人的一番心意的。” 杨老夫人直愣愣的目光逐渐回转,变成了几抹坚决强势,“去,将宝儿的庚帖拿来,我这便去沉府上寻沉夫人。” 萧妈妈愣了愣,杨老夫人扫了她一眼,恨声道:“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容得他说不,已经让他任性十年了,不可再放任下去了!” 萧妈妈喏喏应了声是,吩咐下人去将庚帖找出来,又伺候着杨老夫人穿戴整齐,备了马车当下便往沉府赶去。 沉妍的母亲沉夫人迎了杨老夫人进府,虽是诧异她这般火急火燎地,当日相看了这便要定下来,但杨巍岁数不小了,也理解她的心急。自己女儿一门心思系在了杨巍身上,且她也暗中问过给杨巍看诊的御医,杨巍的身子是十分康健的,那这门亲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当即便欢欢喜喜地给了沉妍的庚帖。 只是在回到府上后,杨老夫人看着手中的庚帖,面上又浮上了一丝忧色。 “若到了大婚时,他还是倔着不愿娶,我总不能强按着他洞房……” 萧妈妈看杨老夫人虽当机立断先斩后奏了,但如今又愁眉不展的模样,不由宽慰道:“老话都说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到大人想通了,这婚事自然能顺顺利利的。况且如今大人身边也有了人……”说到这里,电光火石间,萧妈妈脑中灵光一现,骤然想到了一招,连忙急急道:“老夫人,莫不如叫前院伺候着大人的那姑娘过来,让她劝劝大人,她是大人的枕边人,想必大人会听进去几分!” 让爷们的房中人去劝他迎娶主母,听起来着实有些不可置信,但杨巍情况特殊,那女子是这么多年第一个让杨巍开了窍的。杨老夫人愁绪满满的面上霎时多了几分沉思,开口问道:“今日她不曾有过甚么举动罢?” 萧妈妈摇头,“暮春说,她见着了侯爷同沉家姑娘说话,转身便避开了。” 杨老夫人目光沉沉,转动着自己手腕上的一串紫檀木佛珠,喃喃道:“倒是个老实的。”说完她轻轻颔首,决定兵行险着、另辟蹊径,“那便将她唤来罢。” 青黛披着一件厚实的牙白色斗篷,踏着已清扫干净积雪的青石板路来到杨老夫人院中的正厅,见到的便是端坐于太师椅上的杨老夫人,和一旁侍立的萧妈妈。 此时的杨老夫人已经没有了被亲生儿子忤逆的狼狈和忧心,端着一盏茶碗,神情不辨喜怒。见到她来了,便示意萧妈妈给她赐座,先问了几句杨巍的日常起居。 青黛半边屁股虚虚挨在绣墩边缘不敢坐实了,眼帘微垂,条理清晰地回答了杨老夫人的问话。 她柔婉的声音落下后,室内陷入一片沉寂,杨老夫人枯皱的手指缓缓磨蹭着茶杯边沿,审视的目光如鹰眼般从她细软的发丝一直扫视到她襦裙底下秀气的莲足。 “今日我已同沉家交换了庚帖,沉家你听说过吗?便是那位已经退位的沉太傅府上。宝儿同沉家姑娘的婚事已定下来了,这杨府马上便要迎来新的女主人了。”沉默了半晌,杨老夫人终是开门见山地说道。 -- 卸磨杀驴 交换了庚帖…… 青黛顷刻间有些恍惚,他要娶妻的这个念头占了她一半的心思,另一半让她面上的表情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接着转变成恭敬的温良。 “奴婢恭喜老夫人,恭喜大人。” 杨老夫人对她的这个反应十分满意,施施然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佛珠,幽幽道:“只是你也知晓,宝儿他性子有些倔,一时钻了牛角尖,有些不情愿。”说到这,她顿了顿,深深看了下首低眉垂眼的娇美少女一眼,接着道:“你该清楚,我们杨府乃书香门第,再规矩不过的人家,庶长子这样不规矩的事是万万不可能闹出来的,那避子汤在婚前是不可能断的。女人家的最好年华也就这几年,再往后年岁大了,生育可不就艰难了。” 看到少女脸上如她所料那般隐约露出的缕缕担忧和惶惶,杨老夫人勾了勾唇角,话锋一转:“但若是你乖乖听话,待到正妻进门诞下嫡子后,再给你个恩典生下个一儿半女的傍身,也不是不可。” 眼见着少女浮现了几丝对未来期待的喜色,杨老夫人面色又一沉,厉声道:“但若是你想耍小聪明耍小花招,那这府里也容不下你了!” 少女面色微白,忙从绣墩上起身跪下,语气真切诚恳,“蒙老夫人看得起奴婢,让奴婢伺候大人,已是奴婢毕生的幸事。奴婢绝不辜负老夫人的再造之恩,只为老夫人效犬马之劳!”说完神色恭谨地磕了一个脆亮的响头。 杨老夫人这才露出几丝真心实意的笑意,挥挥手让她退下了。 行至杨老夫人院门外后,青黛才回眸又瞧了一眼伫立在皑皑白雪中的青砖白瓦。 原来杨老夫人不光想不劳而获,还打着驴不听话便要卸磨杀驴的主意。 杨巍来到空无一人的官署后,先是处理了几份官文,却有些心浮气躁地无法冷静下来思考,干脆拿了一本《文心雕龙》潜心看起来。 待到他察觉纸张上的字因着光线暗淡而有些辨不清之时,才惊觉已快到戌时了。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氅披上,快步走出了官署,叫醒昏昏欲睡的车夫,坐上了马车回府。 天色透出深蓝的昏暗,灰蒙蒙的穹宇又飘起了细碎如撒盐般的雪。 白日里的娇声软语早已四散而去,杨府前院又恢复了它的素净清冷。 在正厅回廊前的那颗苍劲巍峨的古松树下,一道单薄瘦小的身影茕茕孑立于满院银装素裹中,仿佛偌大的天地间仅余她一人。细雪随微风飘落她莹白的面容,化成透明的晶体轻抚她的脸颊,她眉眼怔忪地望着飘雪的重霄,仿若下一刻她便也会化成这飘忽的雪花弥散于这世间。 杨巍呼吸徒然一滞,加重了踏雪的脚步声。 “咯吱咯吱”的声响让她转过了头,望着他逐渐走来的挺拔背影,勾起一抹娇妍的笑容,“大人回来了。” 她的浅笑在这片雪景中生动而熟悉,杨巍的心这才好似落回了原地,只他面上不显,淡淡回了一个字:“嗯。”便又径直朝正房的门走去。 走到一半察觉她没跟上,他脚步顿了顿,侧过脸语气端肃地道:“还愣着作甚,若你患了风寒,如何同我讲习?” 身后的少女似是轻笑了一声,语气轻快地应道:“奴婢遵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主屋,绕进了杨巍日常起居的卧室,青黛替他脱下了肩上的大氅,抖落上面积了薄薄一层的雪花。 “大人用膳了吗?”把大氅挂在架子上抻好,她轻声问道。 “未曾。”他顿了顿,两片薄唇磨了又磨,终是十分生涩地吐出两个字,“你呢?” “奴婢也未曾,就等着大人回来呢。”她似乎愣了愣,接着十分开怀地笑道,杏核眼都笑成了两弯月牙,让人去传饭了。 “以后不必等我,饿了便先用就是。”他的一句算不上关怀的话都能让她如此开心,他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根,避过她盈盈的眸光,端着脸说道。 “奴婢不,同大人一起用的膳更香。”少女理直气壮,坐在黄花梨木桌旁的雕花镂空方凳上,托腮笑嘻嘻地看着他在烛灯下愈发俊美的面容。 杨巍的耳根被她看得又开始发烫,想要离开她的视线又有些不舍,干脆拿了本书立在自己面前,挡住了她过于灼热直白的目光。 过了不久饭菜便被呈上来了,一盅叁脆羹,一碟香菇鸡丝,一尾蒸鲜鲈鱼,一盘蒜蓉茭白,还有一碟蜜渍梅花。 杨府的饮食以清淡简朴为主,奉行食不言寝不语,杨巍也不用她伺候布菜,两人便同桌而食。 只是她夹一箸菜或用一口饭便要抬眸看他一眼,看得他这一顿晚膳用得食不知味。直到下人来将残羹冷炙收走,她两只爪子举着漱口的香茶,依旧一眼一眼地瞄他,杨巍终于忍不住了。 “你有何事?” “大人可是要娶那沉家姑娘?” “噗——咳咳!” 杨巍发誓,这是他这辈子最不合礼仪规矩的时刻,竟一时岔气将口中的香茶尽数喷到了对面! 青黛眼疾手快地躲过他的攻击,抚上了他的背为他止咳,口中道:“大人当心些。” 杨巍呛得难受,只觉得在最不想丢脸的人面前颜面尽失,勉强维持着他岌岌可危的严肃形象,涨红着脸将手中的茶盅掼在桌上,斥道:“你听谁说的!一派胡言!” 她瞄了他一眼,低声道:“倒不是听谁说的,不过是奴婢今日在梅林恰巧碰见了大人与沉姑娘相谈甚欢。” 又是“相谈甚欢”! 杨巍也不知忽而冒出来慌乱是为何,清了清嗓子,语速比起同杨老夫人解释的不急不缓明显要急了不少,“不过是解答了她几个《易经》上的问题罢了。” “哦——”少女浅粉的小口圆圆张着,拖长了音调应了一声。 他沉着脸扫了一眼她的表情,皱了眉道:“阴阳怪气的是何意?” 她睁着黑白分明的水润双眸,静静望了他半晌,幽幽开口:“但大人,始终是要娶妻的罢?” “不会。” 他答得斩钉截铁没有半丝迟疑,她怔了怔,只听得他用平缓肃穆的声线接着道: “我不娶妻。” 他说完后等了片刻没等到她的声音,忍不住低头去看她,就见少女有些错愕地瞪着那双本就大的眼睛,衬得那张细白的瓜子脸更小了。 杨巍抿了抿唇,又抿了抿,终是压低了声音,极为别扭地挤出一句,“你且安心,不会有旁人。” ps. 收藏满2600的加更~ -- 主动献计 他的神色依然是严谨板正的,半点都不像在说动人的情话,却让青黛的鼻尖蓦地一酸。 她低下头来掩饰她难得的失态,抓过了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把玩,“可老夫人不会同意的。” 杨巍虽在男女之事上笨拙了些,但在听音辩意上还是十分敏感的,他立马明白了她今日反常的源头,“老夫人对你说了甚?” 她软嫩的指尖划过他带着薄茧的指节时顿了顿,微微垂了眼睫,摇了摇头,“没有,老夫人没说甚么。” 他盯着她烛灯下细白柔美的脸看了几眼,豁地起身,拿起大氅就朝外走,“我去同她说清楚。”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她一怔,忙站起来想拉住他,“大人!你要说什么?” 他大氅的下摆被她几根葱白的玉指拉住,他侧了头,看着神色有些惶急忧心的少女,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开,沉声道:“自然是说清楚我不娶妻。” 说完后,他转身大步往还飘着雪花的屋外走去。 青黛慢慢放下了举起的手,表情有些晦涩地看着他融入暗沉夜色中的高瘦背影。 罢了,这样也好。 路边的积雪让昏暗的天色多了几分雪白荧光,杨老夫人的院落中透出亮堂的光,偶有几声笑语被掩在落雪纷飞下。 杨巍今日第二次不经通传跨入杨老夫人正屋时,她正拿着沉妍的庚帖,同萧妈妈商量着明日便去太安观找了缘道长合八字。 见着一向沉稳冷静的杨巍可以称得上是大步流星地走进屋里,杨老夫人还以为出了甚么急事,忙敛了笑意问道:“怎么了?” 杨巍站定在坐在太师椅上的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母亲,我不娶妻。” 没想到他漏夜而来竟还是在犟着这事,杨老夫人白天被他忤逆的火还没散尽,再次被他点燃,也恼了,“不娶妻你想作甚!连个一儿半女都无,你攒下的这偌大家业留给谁?!你这一身学问授给谁?!” 杨巍眸光沉沉,盯着怒得面皮泛红的老太太,薄唇蠕了蠕,声线冷沉: “青青一人足矣,无需其他妻妾。” 分明还是他平日里平板又肃穆的语调,在这短短一句中却不知不觉融进了厚重深浓的情,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已经积了如此深厚。 杨老夫人目瞪口呆地看了他半晌,紧接着面色因着怒气涨得红中泛紫,遽然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一手掌心狠狠击了一下另一手的手背,狠狠地咬牙道:“我就知!我就知!那蹄子看着就不似老实人!果真是个狐媚子!是不是她不愿主母进门,勾得你来忤逆我说这话!” 杨巍很纳闷,肃冷的面上也出现了一丝疑惑,他分明是来说清楚为何不娶妻,缘何母亲会怪罪到她头上? “非也,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罢了,且母亲不也曾同我说过,凡身家……”他顿了顿,“清白的,都可带回来,你都会接受。”刚正的杨丞相此生头一次撒谎,他垂下细长的睫毛,淡淡道。 “你——!”杨老夫人原地转了两圈,又伸手指了指他,接着恨恨道:“我是说过凡是身家清白的女子都可进杨府,可你堂堂朝廷一品大员难道要守着一个奴婢过一辈子?” “有何不可?”他皱了皱笔挺的剑眉,“况且,她不应当只屈居于一个下人。”她有着比杨府所有幕僚都深厚的学识,若她能入仕,说不定当个工部尚书都使得。 但这话却让杨老夫人误会了,以为杨巍还想扶正她娶她做妻,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晕倒,吓得萧妈妈慌慌张张地抚着她,又是掐人中又是揉胸口。 一场母子对话又是不欢而散,深夜的杨府上空唯有杨老夫人的厉喝划破飞雪。 “我不允!我决不允!” 第二日清晨,送走了去上朝的杨巍,青黛果不其然等来了杨老夫人的传唤。 她这回在杨老夫人这的待遇可比上次差多了,一来便让她跪在了地上,而杨老夫人的表情更是半分都不掩饰的阴冷厌恶。 “我倒是小瞧你了,想不到你竟是个心这么大的,居然念着这正一品的诰命嫡夫人的位置啊?”杨老夫人一夜未眠,微突的眼眶中满是血丝,面上的沟壑比以往更深,冷哼道。 “奴婢不敢。”厅中的少女跪得笔挺,语气平淡无波。 听得她的语调竟和杨巍都有些相似了,杨老夫人更是怒从心底起,一掌拂过桌面想将一只茶盏扫落,在快要碰到青瓷茶杯时又顿了顿,最终还是因着肉疼只扫落了桌上的一片香瓜。 “你有何不敢的!我看你敢得很!还敢撺掇宝儿来同我作对!” “老夫人明鉴,奴婢对老夫人之心可昭日月,无时无刻不在忧心老夫人之所忧。”她的目光放在杨老夫人足上的褐色绣福纹的绣花鞋上,语气掷地有声。 “虚情假意胡言乱语!”杨老夫人更怒了,还以为她油盐不进正在讽刺自己,怒得浑身颤抖。 跪着的少女沉默了一下,忽地朝她磕了一个头,道:“老夫人若愿意相信奴婢,奴婢倒是有一计可解老夫人之忧。” 理智上告诉她不要相信这个巧舌如簧的丫鬟,但杨巍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态度确确实实让她忧心不已,昨夜他临走前还让她在叁日内将庚帖退回去,否则他便要上沉府亲自取回庚帖了。 “……何计?”杨老夫人纠结了几瞬,又觉听听也无妨,还是问道。 “奴婢因着读过几本闲书,侥幸在大人心中有了一隅之地,大人不愿娶妻也并非为了奴婢,不过是大人的妻子对于大人来说不熟悉,大人有些抗拒罢了。”她的一番情真意切的话好歹将杨老夫人说得舒心了点,才接着道:“老夫人可先将奴婢藏于京中,劝着大人先成亲,大人为了还能同奴婢探讨学识,定会同意先娶了亲,待到事毕,老夫人再将奴婢送回府中即可。” 杨老夫人慢慢直起了身子,眯了眯浑浊的双眼,“你又怎知我不会趁此将你发卖或取了你性命?” 少女在她如有实质般锋利的眸光下不动如山,面色平缓地道:“老夫人该知晓,大人性子有些倔,若是娶了亲后没见到奴婢的人,怕是老夫人您会徒添烦忧。” “你在威胁我?”杨老夫人冷哼了一声,不紧不慢地问道。 “奴婢不敢,想来这些以老夫人的睿智也是都能想到的,奴婢不过是提前点出来罢了。”她面不改色地拍了一个马屁。 杨老夫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盏茶的功夫,才慢悠悠道:“他说的倒也没错,如此机灵,让你屈居一个下人倒是委屈你了。”主动提出这个主意来向她卖好,不就是知道以自己螳臂当车之力阻止不了主母进门,想在主母进门后求得她这个老夫人的庇护么。 “能伺候老夫人、大人和未来夫人是奴婢的荣幸,旁的不敢肖想。” 杨老夫人转了转手上的佛珠,神色阴晴变幻了几下,闭眸沉思了一刻钟,最终道:“如此,便依你所言。” -- 终有一别 青黛回到自己屋里后,望着窗外皑皑的雪景出了会神。 杨巍的第五个小任务名叫伉俪情深,任务简介也很简单——白头到老便是相守一生的幸福,而这个任务奖励的剩余天数足足有二十年。 “伉俪情深”这个成语是形容夫妻的,但她觉得,在杨老夫人的有生之年,是不可能让她做杨巍的妻子的,甚至是妾都不可能。而且就连杨巍对她许诺的也仅是只有她一人,而不是让她为妻。 杨巍对杨老夫人的感情比卫渊对卫老夫人的感情还要深,她并不认为他能扛得住来自于一手将他带大的亲生母亲的压力,即使她真的达到了目的成为他的妻子,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不喜她的婆母杨老夫人绝对有法子磋磨她、离间一对小夫妻。 她低垂了眼帘抱膝坐在窗前的短榻上,幽幽低叹了一声,气息如轻烟般在寂静的室内绕了绕。 况且,她自认没有肚量留在杨府中看他娶妻纳妾生儿育女过得和和美美。 距离年关还有不足一月时,几场大雪下得越来越大,有时一夜过去,街道小路上都积了一尺来厚的积雪。 就在百姓们都在担忧这场来势汹汹的大雪时,离京百里远的阜华府急信来报,称半月的大雪将民众的屋舍压塌,涉及周边数个县城,数千民众流离失所。阜华知府大开府库,施粥建屋,但流民数众,成效甚微,死伤人员已有百来个。 乾元帝痛心于子民寒冻腊月之中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特令右丞相杨巍带赈灾钱粮及人手,前往阜华救助。 杨巍领命,在出发前往阜华的前一夜,青黛替他将几件厚实的夹棉外袍、大氅放进他的行囊里。 他手握一卷书坐在烛灯下,眼角余光却一直跟着她,半晌轻轻咳了一声,待她看过来后,才端着一本正经的表情,盯着书卷上的字道:“今后这样的事,交给谨言便可。” 她勾唇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包裹绕到他身后,一把揽住了他的脖颈,贴在他背后,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娇笑道:“大人是怕累着奴婢?” 她的尾音拖得长长的,本就娇嫩的嗓音更是惹得人心神具都颤了颤,一双骨肉匀停的玉臂环着他,坚实的背上是她绵柔香软的触感。 “形态懒散,成何体统!快放开!”杨巍的耳后根又红了,肃声命令道。 她才不怕他,一只小手从他的衣领间探进去,触着他温热的肌肤,削葱根般的指尖在他的胸膛上轻拢慢捻,贴在他背上的两团软肉也跟着一同挨挨蹭蹭。 “明日要早起,”他身躯一震,感觉到下身的孽根隐隐抬起,忙一只手抓住了她作乱的细腕,低斥道,“莫要胡闹!” 少女撅了撅嫩红的唇,手腕被他箍住无法作妖,便将脑袋凑到他耳后,湿濡柔嫩的唇瓣胡乱亲着他那块泛红的皮肤,声线甜濡,“大人真的不要奴婢?” 杨巍控制不住地低喘了一声,用另一只手摁着她的脑袋,扭头去看她。 少女面若芙蕖,眉眼精致迤逦,猫儿似的杏眸微微眯起,既妖又媚,像极了勾着正人君子沉沦的妖女。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清朗的嗓音夹着嘶哑,声音小得不得了,“待我回来。”若是碰了她,保不齐这一整晚他都不用歇息了,明日还有极重要的正事,不容他耽搁。 “嗯。” 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的杨巍没想到这回她居然就这般乖乖地应了,收回了缠绕在他身体上的手,端正坐在了一旁的东坡椅上。 她浅浅笑着,黑眸中似盛了莹然碎玉,晃着浅淡的光泽,神色是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的柔和乖巧。 她说: “好,奴婢等大人回来。” 赶到阜华府的时候,杨巍发现这里的知府在事发的第一时刻已尽力做到施救,如今救援已是井井有条,待到他带来的钱粮人手补上赈灾的缺口,受灾的百姓已被安置得差不多了。 他又下到阜华府周围的几个县城看了雪灾的情况,这里的灾民大部分被转移到府城了,只有些死亡的家禽未曾及时处理。 大灾之后怕的便是疫症,虽是冬日,但杨巍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让带来的人手处理了家禽尸首后,他又回到了阜华府,作为临时的居所房屋已经在流民和征集来的壮丁手中搭建起来了。眼见着一切秩序井然,已无需要他的地方,杨巍便赶在大年叁十的前一日回了京城。 一路上为了赶时间,他没坐马车,迎着风雪直接骑着马过了城门,先入了皇城向乾元帝回禀后,径直出了宫门。 街上的商铺大都关门闭户准备着除旧迎新,只有些挑着担子的货郎还在走街串巷,希望于年前做成最后一笔生意。 杨巍路过一个挑着几排木簪和胭脂水粉的货郎时,忽然拉住了缰绳,盯着其上一支雕着栩栩如生的芙蓉花簪头的木簪不语。 货郎见来了个衣着非富即贵的青年,忙使出叁寸不烂之舌夸赞自己的货物。 “大人可是要买来送给女子的?那您的眼光可真好,这木簪的用料是顶级的香木,其上幽香缕缕,再兼雕工精巧雅致,最是世间独一份。您若是赠与佳人,必能讨得佳人欢心,”他说着嘿笑两声,也不惧他的肃穆冷面,挤眉弄眼,贼兮兮地道:“投怀送抱。” 杨巍盯了片刻,薄唇抿了抿,扔了一小块碎银,“替我包起来。” “嗳嗳,好。”货郎欢天喜地地收下了银子,找了个木匣,麻利地将簪子放进去,又殷切地递给马上的杨巍。 杨巍接过木匣揣进怀中,打马朝杨府方向而去。 跨进了府门,他步伐匆匆地朝自己的院中走,抬起手微微摁了摁怀中木匣,心中总有一股隐约的不安,急迫地催着他让他见到那人才能心安。 院中的布置摆设同他离去之前一般无二,那株她喜爱看的老松上积雪如云。 及至走进了正屋里,屋内一阵清冷空寂,正中的八仙桌上插瓶的梅花凋落,一旁茶室的檀木桌上茶杯空空,铜制花鸟碳炉里一丝热气都无。 天气日渐寒冷,她是懒怠得连卧房都不出了么? 杨巍心中闪过疑惑,绕过百鸟绘插屏,脚步更快地走到她紧闭的房门前。 那双沾了污雪的黑色皂靴在门槛前停了停,落在身侧的手抬起,轻轻推开了她的屋门。 她的屋内比正屋还要冷,整日燃着淡香的鎏金香炉冰凉得如同大门外的石狮子,临窗的小几上,砚台中的余墨已冻成冰,床榻上的被褥迭放整齐不见一丝皱褶。 杨巍直愣愣地站在这间连她身上的桂花淡香都已消散的室内,直到他留在府中的谨言在他身后小心地唤了一声“大人”,他才回过了神。 “她呢?” 这屋中就像是好些时日没有住人了,杨巍压下心中的惶然担忧,转头厉声问谨言。 谨言一脸欲言又止,用眼尾偷瞄了他一眼又一眼。 “有话直说!” “……大、大人,青青姑娘的事,您去问问老夫人罢。” ps. 夭寿啦,直男挑礼物啦! -- 愿君安好 “胡闹!如何能行此等蝇营狗苟之事!礼义廉耻都丢尽了吗!?” 正厅里爆发出男子的大声厉喝让守在杨老夫人身边的萧妈妈将头垂得更低,根本不敢去看两位主子的表情。 “你——你可真是我养的好儿子,为了一个女人,同我高低声!!”杨老夫人气得拿起身旁的拐棍,狠狠拄着地面,喘气声大得如破风箱。 “她在何处?”杨巍紧紧盯着她面上的表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配上肃穆的表情就似那审案的黑脸包公,字字如刀:“这是我问的最后一遍。” “不管你问多少遍,我都只有一句话!”杨老夫人用拐杖跺着地板,发出“笃笃笃”的重响,毫不示弱,“你和沉家姑娘乖乖成亲,我就把她送回来!” 不同于方才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后他的暴怒,此时他面色冷然,一双黑眸如深渊般幽沉,一言不发地看了杨老夫人半晌,转身拂袖而去。 “别白费力气了!没我的允许,你别想找到她!”知子莫若母,杨老夫人瞬间就猜到了他的打算,尖声道。 杨巍恍若未闻,出了院门见到随他一起从阜华府回来的慎行还有不知所措的谨言,便冷冷道:“召集所有人手,搜遍京城!” 慎行犹豫了一下,低声问:“暗中那些?” 杨巍瞥了他一眼,没有半分迟疑,“一同!” 今年的年关,大周朝的京官注定不能安生地过。 隔叁差五地就有下人来报杨丞相的人手搜到了自家的别院,把自个养的外室或是妓子给找着了,免不了被家中的正房闹一通,一时间是人人自危。 这件事把乾元帝都惊动了,在大年初一的宫宴上玩笑般问眸色黑沉沉的杨巍,“听闻爱卿看上了一女子,这几日正翻天覆地寻她?” 端肃沉凝的男子在这短短的几日内眉目愈发冷厉,瘦削的面庞微微低下,浓黑的睫羽掩了英俊的眉眼,“劳陛下挂念,臣之罪过。” “……她确是,臣心上之人。” 他肃穆的声线还是如以前似的一板正经又硬邦邦的,却多出了那么几丝一闪即逝的柔情如墨。让那些早已嫁做人妇的官家太太望着殿中那挺拔孤直的身影,都忍不住暗暗恍神。 一晃又是叁日,距离杨巍从阜华府回到京城,已过了五日了。 “大人,杨一回禀城西也未见踪影;杨二去探查了城东那家疑似藏了少女的铁匠铺,并无所获。” 这几日他几乎翻遍了京中的每一寸地皮,经历的从希望到失望的过程太多了,杨巍已有些麻木,蠕了蠕唇,吐出叁个字:“继续找!” 谨言看着他摩挲着手中的木簪,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以及干裂得渗出了血的下唇,一脸欲言又止。 就在他打算大着胆子劝他歇息一会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咯吱咯吱”的踏雪声,随着一阵寒风揭帘而过,杨老夫人已拄着拐杖冲进了屋里。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儿子憔悴枯槁的一张脸,杨老夫人怒不可遏,拿起拐杖指着他喝道:“杨巍!整整五日!整整五日!你不眠不休不吃不喝!滴水未进滴米未沾!就为了——就为了寻一个女子!!” 杨巍不语,一双漆黑中夹杂着红光的眸子冷沉沉地俯视她。 “你的君子礼仪、孝悌品德都读到狗肚子里了?!竟连圣上都惊动了!我看你是魔怔了!!你以为你在京中就能一手遮天?!你不要命,连我这个亲娘的命也不要了?!”杨老夫人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手上的拐杖直直戳着他的心口。 杨巍不为所动,站在原地立得笔直,只是同一旁不敢离去的谨言机械般再次说出两个字:“去找!” 五日水米未进,他的嗓子已干哑到极限,话音如在粗粝的磨石上滚了一遭,再不复如冰泉般的清朗。 杨老夫人望着他,望着这个倔得和自己如出一撤的儿子,本是勃发的怒意如被细雨浇灭的火堆,逐渐熄冷,身上的气力也仿佛顷刻间被抽走了一般。 她拿开抵在他胸口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垂了眼,薄薄的嘴皮动了动,“……城南永康坊汇贤街叁十二号宁乐巷。” 他的眼神动了动,那一刻,他仿佛被注入了一道灿亮的光,整个人霎时从死气沉沉中活了过来。他顾不得其他,迈步越过杨老夫人,脚步匆匆就要往外走,苍老的声音却接着落下。 “不过,她已不在了,她——不见了。” 男人足下顿了顿,紧接着用他从前最看不起的失礼姿态跌足狂奔。 在永乐巷前下马的时候,杨巍踉跄了一下,很快便稳住了,黑色皂靴将巷子前的雪地踏出深浅不一的脚印。 他挥开那扇铜漆木门,踏进这座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民间小院,守在院中的妇人见到他的表情吓得“噗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口中分辨道:“大人,大人,是那青青自己跑了的,有人打晕了奴婢,奴婢再醒来,她就不见了!” “大人,奴婢冤枉啊!是青青早就有了二心,她早就想走了!” 杨巍对她的苦苦哀求充耳不闻,径直往这座小院中的正房走去。 正厅里摆着朴实的原木家具,桌椅板凳俱全,他扫了一眼,绕过隔开内外两间的屏风,进了内室。 内室的门前垂了一道素布棉帘,甫一揭开,一丝淡淡的桂花香便被他敏感地捕捉到。 卧房中的架子床上被褥还有些凌乱,就像是有人方从被褥中钻出来般,床前的小几上随意摆着几本话本,一只沾了墨的湖笔被主人随手撂在砚台上,一旁铺了一张宣纸。 杨巍的腿脚动了动,宛如学步的稚儿,动作僵硬地一步步走到小几前,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拈住了宣纸的一角,缓缓地将它拿了起来。 娟秀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跟着他策马跑过来的谨言在门外等了约莫一刻钟,就见到杨巍一步一步地从屋内走了出来,手中还握着那支方才来不及放下的木簪,落了霜雪的面上萦绕着失魂落魄的迷惘,看也没看他一眼,直直朝着院外去了。 谨言心中戚戚然,杨巍自己身在其中没察觉太多,但可以算是全程旁观的谨言却暗暗咂舌,无数次地同慎行嚼起舌根,嘀咕他们家大人这颗铁树终于被神仙点化般要开花了,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会是这般。 谨言忙跟上他,见他也没骑上马,就这样走出巷子外数十步,孑然行走在大雪纷飞的京城街头。 杨巍握着木簪的手攥得几乎僵硬,但他却没有丝毫放松。或许他不得不承认,她确确实实给他枯燥无趣如苦行僧一般寂寥的日子增添了一抹惊心动魄的亮色,让他得到后就再也无法忍受没有这份光彩的日子。 她一贯喜欢演又会装,或许如今她正躲在哪个角落偷偷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再跳出来笑靥如花地嘲讽他。 街道两旁的人家户户门外都贴着喜庆的春联,透过一扇扇木门都能听到门内传来的小儿欢闹声和大人们的高声谈笑,门外的白雪上散落着红艳艳的鞭炮碎屑,一派喜庆祥和、美满团圆。 他就这样挺着仿似永远也弯不下来的背脊游走在京城大街上,背影萧瑟如失了另一半的雁,扭头在天地间搜寻,宛如在四处寻找些什么,却始终遍寻不到。 见字如晤, 天下无有不散筵席, 此去一别,唯愿君安好, 勿念。 -- 离京路上 在杨巍为了青黛几乎把京城都翻个个的时候,她正用狐皮斗篷将身子裹成一团毛茸茸的球形,坐在一辆朴实无华的厚重马车里,没心没肺地嗑着瓜子。 她揭起车帘看了一眼窗外的落雪,冲着前面问了一句:“阿大,还有多久啊?” 坐在车夫位置上的男子身材中等,手握马鞭,一张脸普通平凡得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着,面上一丝表情都无,语气平板:“回主子,距离下一个落脚点东平镇,还有两个时辰。” 阿大是她用五十点的点数在系统商城换来的商品——“打手”。 再次见到系统商城大变活人,在摁了兑换按钮之后,看到瞬间从永平巷墙外跳进来的男人,青黛差点没被吓厥过去。 这一路上她也曾尝试着同阿大交流刺探,想通过他得知这神秘的系统究竟是何方神圣,但他除了回答她关于路程、前方陌生人或城池的情况的问话,其余的一概不答。在见识过阿大将想要打劫她的一伙十几人的强盗的脑袋在一盏茶内全部割下后,青黛也歇了打探他的心思,老老实实让他做护送的事。 阿大的本事虽说十分逆天,但他也是有限制的,他只能存在叁个月,正正好能把她从京城护送到杭州府。 要说她为何要千里迢迢冒着风雪前往杭州府,说到底,还是为了任务。 准确地说,是为了秋明良的任务。 这个任务必须要让她以仇家小姐的身份去接近秋明良,但她可以在杨巍面前冒充青楼出身的花魁,却没这个本事在秋明良面前冒充他的仇家小姐。 她便把目光放在了整个系统商城目前为止最贵的一件商品上,它是在完成了“鱼水之欢”的任务后刷新出来的,名叫——身份卡。 商品简介的描述简单得令人发指:选择你的新身份吧! 兑换点数是二百五十点,青黛盯着那仿佛在嘲讽她的商品价格,还是忍着心痛和忐忑,如一个孤注一掷的股民般,买了。 身份卡到手真的是一张卡片,其上一片空白,只有左上角有一个黑点,她的手指覆上黑点之后,眼前凭空出现了两行字。 身份一:商人陶辉之女。 身份二:官员俞宏之女。 这两个身份的介绍简直不能再简洁,幸好青黛早前已用传讯蜂将有关秋明良的事查探得七七八八了。 陶辉是秋明良的亲舅舅,也就是他姨娘的亲哥哥。在秋明良入了乾元帝的眼、得了势后,本该借着侄子的光,鸡犬升天、意气风发的娘舅却在生意场上一落再落,将原本还算丰厚的家产硬是快要败光了。 据闻,当年陶家不过是农间一小户,穷得叮当响,就要揭不开锅的时候,重男轻女的陶父陶母将陶氏——也就是秋明良亲娘,卖进了秋府做丫鬟。陶氏生下庶长子秋明良后,有一段日子过得尚可,手中也有些余银,陶家就如同闻到了腥味的豺狼,时时上门找陶氏接济,拿着她的私房银子挣下了一份家业,成为了京中还算有名的富商。 及至后来秋明良嫡母俞氏生下嫡子,陶氏生女难产而亡,却死得有些蹊跷——她这一胎每个来看的大夫都说胎位正胎相稳的。按说娘家还算得力的妾,是有底气去追查其中真相的,但陶家收了秋府的一大笔封口银子,事后半点也不去追究,更是对血脉相连的秋明良不闻不问。 这便是那陶家与秋明良的纠葛了,再来说说俞家—— 俞宏,正是俞氏的嫡亲哥哥,左丞相俞老太爷的嫡长子,时任浙江布政使司。 这两个身份都可以称得上是“仇家之女”,青黛纠结了一会,最终选择了身份二。 比起如今已被秋明良逼得破了产的陶家,还是蒸蒸日上的俞家看起来靠谱点…… 在她选了俞家女的身份后,面前的字体变化了一下—— 已选择身份二,请前往杭州府激活身份。 青黛呆住了,秋明良明明就在京中,她却要舍近求远去杭州府! 只是点数都已经花了,她只好将彻底变成了一张空白卡片的身份卡收好,筹划着前往杭州府,待激活了身份再回京接近秋明良也不迟,左右她如今有四百多天的剩余天数。 在这个时代,出行需要路引,而各地路引则需要民众拿着户籍去官府办理。 只是她作为侯府妾室的青黛早已销户,作为杨府青青又是个签了卖身契的下人,根本没有户籍可言。 正常的渠道行不通,她只好走偏门。 京中有专门假造路引的叁教九流,她在杨府中不便出府,便想了个法子让杨老夫人把她弄出了府。杨老夫人派来看管她的妇人也知道她出府的内情,满心以为她抱着日后的荣华富贵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逃跑的,对她的看管很是松乏。 这便让她抓住机会出了几回门,在阿大的帮助下弄到了路引,又把她的首饰全都当掉了,换来了路上的盘缠。 马车轮辚辚滚在雪地上,留下两行湿黑的痕迹,青黛揭起帘子回头望了一眼。 京城巍峨的城墙高塔早已变成道路远方一个极小的黑点,在风雪中模糊不清。 他若是回了京发现自己已经不见了,估计会很生气罢。 他又傻又轴还有些实心眼,也不知她走了以后他会不会乖乖听杨老夫人的话娶妻。 青黛把内心升起的一丝不舍压下,将目光投向了祸福难料的颠簸前路。 燃着袅袅龙涎香的崇政殿,帝王端坐于龙椅上,面色阴沉难辨,案牍前是一封摊开了的奏折。 屋内立着的几个官员大气都不敢喘,眼观鼻鼻观心,恨不能将自己缩得如同尘埃一般细微,好叫圣上的怒火不至于波及己身。 “好、好,好得很!!”乾元帝的语气暗沉得几乎能压弯众人的脊背,他狠狠拍了一掌桌子,方过了一个平安喜乐的花朝节,就看到了一份这样的折子,让他的心情顷刻间阴霾如雷暴天,“江浙的盐税为何只有这些,这是把朕当傻子糊弄吗?!” 江浙官商勾结重臣们心知肚明,只是两淮官场多年来盘根错节官官相护,牵一发而动全身,让圣上一直未曾下手整治。如今北疆战事胶着,正是急需钱粮之时,却看到这数额的盐税,圣上也动了真火。 “陛下息怒——” 殿中除了在家养病的杨巍都是乾元帝的心腹重臣,连忙诚惶诚恐地跪下,高呼万岁息怒,只这些并不能平复帝王的雷霆一怒。 “锦衣卫指挥使秋明良!” 秋明良从一众跪地的官员中越众而出,单膝跪在帝王面前,面色平静地望着身前的一块地砖。 “臣在。” “朕命你即日启程前往浙江,秘密彻查两淮官场!” “臣遵旨。” -- 俞府再遇 京中各府还沉浸在各类赏花宴不绝的浓郁花朝节氛围中没几日,便听闻了一个略有些诡异的消息—— 秋府秋大夫人俞氏思念娘家外甥女,特求了庶长子前去杭州府接俞叁姑娘来陪伴她,庶长子纯孝敦厚,当仁不让,同圣上告了假后,领命而去。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保不齐就信了,但京中这些消息灵通的人精不免在私下暗自嘀咕,这秋指挥使不知又想出了什么新法子来折腾嫡母,也是可怜那俞叁姑娘了。 就在秋明良在冰雪未化的初春快马加鞭赶往杭州府的前几日,青黛终于赶在阿大的时间期限超过前抵达了杭州府。 一路上紧赶慢赶、漏夜而行,进了杭州府城的这日已是二月中,江南的春日暖风微醺,湖边杨柳依依,街头巷尾不见乞儿,百姓们一派富足安乐欣欣向荣之景。 眼看着阿大如同出现那般越过几道墙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青黛也理了理身上的衣裙,朝前方街道正中、挂着“俞府”二字的府邸走去。 才走到铜钉漆红的正门前,守在门外的门人看到她,立马瞪大了眼睛,没等她忐忑身份卡是不是已经被激活了,便听到那门人朝里边跑边喊: “叁姑娘回来了!叁姑娘回来了!” 转眼间,两扇厚重的正门倏而打开,门后一位身着秋香色绣仙鹤马面裙、梳着高髻、珠翠萦绕的貌美妇人领着身后一大群丫鬟婆子,朝她扑了过来。 “阿黛!你跑哪去了!你这孩子可急坏娘亲了!”貌美妇人一把抱住她,将她拉进府中关上大门后,又是哭又是笑。 旁边的仆妇丫鬟们围着两母女劝,貌美妇人哭了片刻,接过丫鬟递来的香帕抹了把眼睛,将尚未反应过来的青黛拉进了正屋里,路上还絮絮地抱怨: “你这孩子,一大清早就不见了人影,我在府里找了你大半日,哪想你竟偷偷出府了,到这时才知道回家,以后可不能再这般吓唬娘亲了!” 她是今日清早进的杭州府,也就是说在她踏进杭州府的那刻,她的身份就被激活了。 青黛再一次感叹于系统的神通广大,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娘亲,我以后不敢了,让娘亲忧心,是我的不对。” “你明白就好。”俞大夫人伸出一根纤纤玉指点了点她的鼻尖。 已是酉时末刻,俞大夫人让青黛在她院子中同她一起用了晚膳,又和她说了一会话,才放她回了自己的闺房。 期间俞大夫人神态自然,丝毫没有自己本该没有这个女儿的怪异感。 毕竟她之前用传讯蜂探来的消息,俞大夫人只有一个独子,而俞叁姑娘早在十五年前便夭折了。 青黛被一众丫鬟婆子簇拥回了她的闺房流萤阁,扫了一眼伺候她洗漱的圆脸大丫鬟,见着她在浴桶中加香露,问道:“桃香,我昨日用的什么味道的香露?” 桃香面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动作都顿了顿,似乎回想了良久,才摇了摇头,答道:“姑娘,奴婢记不清了,约莫也是用的今日姑娘喜欢的桂花露罢。” 趁着她服侍自己梳洗,青黛又不动声色地问了几个她昨日的吃食或是作息,桃香每次作答都很迷茫,似乎对于今日之前的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也就是说系统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凭空将她捏造成了俞叁姑娘。 坐在绣凳上任由桃香为她绞干一头乌发,她身上忽然有些发冷,这个系统的能力也太惊人了…… “姑娘,大少爷来了。”屋外小丫鬟的通禀让她回过神来,让桃香将她半干的发挽了个髻,穿上外衣去了外间会客的厅堂。 厅堂的火烛摇曳中站了个长身玉立的男子,约莫十八九岁,面若冠玉,目若朗星,温润疏朗,看见她从屏风后绕出来,唤了一声:“叁妹妹。” “大哥哥。”青黛冲他福了一福,请他坐下。 俞筠一身青衫直缀,整个人如笔挺的竹,朝她摆了摆手,温声道:“我只是来看看你是否安好,下次莫要再胡闹了。”他温和的目光笼在她身上,带着浅浅淡淡的暖意,“夜已深了,你早些歇息罢。”说罢便如自己所说的不再打搅她,转身离去。 青黛送他出院后,自己收拾了一番,在杭州的俞府过了第一夜。 第二日,青黛去给外出公干回府的俞大老爷请安,俞大老爷是个面容儒雅俊朗的中年男子,对待她的态度同样没有骤然多出了一个女儿的怪异,亲切宠溺。 父母疼宠,哥哥爱护,下人照顾,作为俞黛的生活可谓是青黛穿越来之后过得最舒心的日子了。 舒心得她都不想去思考回京接近秋明良的事。 可惜有些事,她不去找,还会自己送上门来。 “什么?!”青黛手里捏着的果子没拿稳,咕噜噜掉在了她的裙子上,又弹到了她绣鞋边。 桃香连忙掏出帕子为她擦拭裙摆上染上的那点点湿痕,而俞大夫人则嗔了她一眼,“总是毛毛躁躁的,何时才能稳重点。” “娘亲,秋指挥使——他要过来?!”她双眸瞪得大大的,尾音高高扬起,几乎可以说是十分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失声惊呼。 俞大夫人纤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嗯,昨日给我们府上递了拜帖,今日就该上门了。” 青黛依旧是一副被雷劈了般的震惊,万没想到竟要在这等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再见他。 还没等她调整过来,屋外便蹬蹬蹬跑来了一个小丫鬟,进了屋后禀道:“大夫人,叁姑娘,门房上秋指挥使递了拜帖,已朝这边来了。” “快让筠儿去迎迎。”俞大夫人忙道,今日并非休沐,俞大老爷还在府衙,倒是俞筠没有出门,正在府中温书。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屋外响起了男子略重的脚步声,和温淡的交谈声。 “指挥使大人,寒舍破败,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表弟唤我一声表哥即可,不必如此见外。” “指挥使大人莫怪,在下不敢逾矩。” 随着俞筠疏离又不失恭敬的话音落下,门上悬着的珠帘被拨开,发出一阵碎玉碰撞般的叮当声。接着,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从门外走进。 江南叁月的春光和煦,温温洒在当先进来的那人身上,仿似将他浅灰色眸底的阴霾都给驱散了,俊秀的面容上笑意温润如翩翩君子。 他的目光从端坐于太师椅上的妇人身上扫过,接着落在了一旁立着的秀美少女面上。 须臾,他的眉梢挑了挑,菱形的唇角慢慢地、轻轻地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ps. 珍珠满3000的加更~ -- 表哥上门 “外甥秋明良见过舅母,敬请康安。”秋明良朝着主座上的俞大夫人恭恭敬敬地一长揖,执的侄子辈的礼,面容恭谨,半点都看不出他面对的是害死了自己亲娘的嫡母家人。 “快起来吧,明良都这么大了,上回我见你时,还是个总角小儿呢。”俞大夫人也笑得温婉,语气如同对着自家小辈,亲近又爱护。 俞大老爷与俞大夫人成婚没多久便外放出京了,这些年来唯有回京述职的时候会归京,俞大夫人除了刚嫁进俞府认亲时见过他,那之后便再没见过这个小姑子的庶长子了。 秋明良又与俞大夫人和俞筠寒暄了几句,唇畔始终带着微微的笑意,举止谦逊有礼,温和有加,看着这样的他,让人全然无法想象这便冷血无情、心狠手辣到另百官闻风丧胆的秋指挥使。 “母亲近日来很是思念表妹,今次来府,便是母亲央了晚辈,要接表妹上京陪伴于她。”叙了几句后,他眸光落向一身水红色襦裙的少女,又十分知礼地垂着眼眸在她绣着兰花纹澜边的裙摆上一掠而过。 俞大夫人和俞筠听得他此言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来杭州府竟是这目的,只见他递出了一封信笺,温声道:“这是晚辈临行前母亲交予晚辈的书信。” 俞大夫人接过打开,小姑子的字迹她还是见过的,信中内容也确如他所言。只小姑子同她这庶长子之间的阴私仇怨,俞大夫人也是心知肚明,焉知这是不是被逼着写出来的? “原是妹妹想念阿黛了。”俞大夫人将手中书信放下,不动声色地笑笑,接着面露为难之色,“只是阿黛是我和你舅舅的掌中明珠,你舅舅平日里最是疼宠于她,这事也需得等你舅舅回来,我同他商议一番,才好答复于你。” 俞大夫人面上笑容祥和,心下却冷哼了一声。这商议的结果短时间内自然是不会出来的,他秋明良高居指挥使之位,但他们俞家也不是软骨头,他们的女儿也不是那早就嫁进了秋府的小姑子,想动阿黛,也得等他们都死绝了。 秋明良仿似真的信了俞大夫人要等俞大老爷回府商议的说辞,面上笑意不变,依旧恭敬温润,拱手道:“既如此,晚辈就不打搅舅母了。待舅舅得了空闲,晚辈再来府上叨扰。” “筠儿,快送送……” “娘,我去送指挥使大人罢。”俞大夫人的话还未说完,一直如一个花瓶般一言未发的少女忽地开口。 俞大夫人和俞筠都是一愣,在他们还未反应过来时,少女已是朝着秋明良微微屈了屈膝,伸出手臂,掌心向前摊开,柔声道:“大人请。” 视线在少女白皙细嫩的柔夷上绕了一圈,又回到她笑容闲雅温静的唇角,秋明良神色自然尔雅,“那便劳烦表妹了。” 青黛落后了他小半步,在他左手侧同他一起走出了正厅。 俞府院落不小,其建筑风格为典型的江南园林,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亭台水榭,假山玉树,说是一步一景也不为过。 从俞大夫人的淳南院出来到俞府正门,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要走。 绕过几株榆钱树并一间穿堂,身后的淳南院便被青砖红瓦的楼阁完全遮掩住了。 两人身后只有跟在她身边的一个丫鬟,秋明良的眼神由上至下扫了一圈神态温婉的少女,她的姿容温静,走动间裙边压着的玉佩纹丝不动,如同每一个他所见过的后宅闺秀。 “未曾想,竟是表妹。” 他的声线中带着浅淡的笑意,似是随口说出了一句话,就如同与她闲谈一般放松。 青黛却背脊紧绷,不敢有分毫的放松,他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让她犹如被毒蛇盯上的仓鼠,细声开口解释:“去岁秋时,家中祖母思念于我,便将我从杭州府接去京中,入了春才将我送回家父家母身边。”反正在她进杭州府前压根就没有俞叁姑娘这个人,任他神通广大有经天纬地之能也查不到她的行踪。 “哦?”他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也不知是信还是没信,旋即露出宛如精心计算过弧度的微笑,朗俊的脸上满是柔和之色,很是懊恼地道:“表妹当时既已认出了我,为何不道明身份?倒是让我在不知情下言语开罪了表妹,实是罪过。” “指挥使大人言重了,小女以为大人事务繁杂,想必也不会记得小女。”少女眼睫微垂,瓷白的面容秀美如画,在春日的点点阳光照映下,有一种透明般的脆弱感。 “表妹哪里的话,”他神情温煦,眉眼间不复她初遇他时的莫测狠戾,只余平淡宽和,舒朗着声音道:“不必唤我大人,若你不弃,唤我一声表哥便好。” 少女抬起眼睫,那两弯如蝉翼般颤抖的睫毛也跟着上翘,她神情似乎有些忐忑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今日他第一次同她对上双眼,那双大而亮的杏核眼如琉璃般剔透,眸中碎影浮动,带着些疑惑,又藏不住少许羞涩的少女心事。 “表哥。” 须臾,他听到她软嫩的嗓音,如这江南叁月最是绰约多情的水波,柔柔地唤他。 目送秋明良走出了俞府大门前的街道,青黛转身快步便往自己的院子里去。 既然猝不及防地在杭州府再次见到了秋明良,那便主动些去接近他,这本是她的打算。只是不知为何秋明良突然来到杭州府,还一副想要与她这“仇家小姐”交好的模样,既然他想演戏,她奉陪就是了。 回到了流萤阁,她走进内室屏退了伺候的丫鬟,立即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秋明良“捉奸在床”的任务竟然完成了! 她在淳南院被秋明良认出来后,心中就一直有一个隐隐的猜测,如今被证实了。 秋明良知道了她是俞叁姑娘,也认出了她就是那日杨府中撞破了他好事的人,所以这个任务便算是完成了。 她的剩余天数一下子变成了整整五百天,她扫了一眼秋明良的下一个小任务和经验条,蹙着眉摩了摩下巴。 下一个小任务的名字叫“相知相识”,简介一如既往的简单——走近他封闭内心的第一步。 依照她前面的任务经验,秋明良的第二个和第叁个小任务完成,系统就能再次升级,她也就可以去完成下一个人的任务,不必再和秋明良这个让人心惊胆战的人接触。 只是这“相知相识”——她身为他恨之入骨的嫡母娘家中的闺阁女子,如何同一个断袖相知相识?! -- 变性障眼法 烦恼了一阵,青黛又点开了系统商城,想看看有什么商品更新了。 这一看,便让她的目光定在了其中之一上。 变性障眼法药丸。 商品简介:可以让服用之人吃下药丸后,在他人眼中变成与自身性别相反的样子。面部与身体都会微调哦,时效半个时辰,再服下一粒便可解除药效。 这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商品! 这是青黛看到它之后的第一个想法,虽然兑换点数要一百点,但刚完成了任务获得了一百二十点的奖励,她毫不犹豫地点了兑换键。 手中瞬间多了一方用檀木盒装着的小匣子,打开之后,里面装着十几粒白色的药片。她拈起一粒仔细看了看,药片是圆形片状,外型与她在现代吃过的消炎药一般无二。 她狠了狠心,将药片扔进口中,灌了一口茶水,和着水吞了下去。 接着她便坐到了梳妆镜前,忐忑地看着镜中之人,只是她等了足有一刻多钟,镜子里的少女依旧是娇俏的模样,半点都没有改变。 青黛又琢磨了一下这个商品的简介,起身唤了一声守在门外的桃香。 哪想她话音方落下,紧掩的门扉便被桃香一脚踹开,桃香一眼看到屋中目瞪口呆的她,立马扯着嗓子惊叫了起来:“变态!登徒子!有登徒子闯进了姑娘香闺!” 青黛骇得慌忙一把捂住桃香的嘴,焦急地小声道:“桃香,我就是你姑娘,你认不出来了吗?” 桃香眨巴着眼看了她一会,被她捂住的唇不停蠕动:“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你这变态胡说甚么!你居然还敢穿着姑娘的衣裳! 青黛居然听懂了她的话,好说歹说劝她自己就是她家姑娘,这屋里也只有一扇门进不来登徒子,终于安抚着让她安静下来。她自己则转进屏风内又吃了一粒药片,接着马上出来,就看到了桃香如见了鬼一般,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大小。 “姑娘!真的是您!您打扮的男装也太像了吧!连声音都像!几乎就是个真的男人!”震惊过后,没心没肺的桃香满脸崇拜地捧着手说道。 青黛也还在云里雾里,干脆把桃香叫过来,哄着她吃下了药片。 接着,她眼睁睁看着前一息还可爱娇软的少女,下一瞬就变成了一个俊秀挺拔的少年,面容身形的变化几乎让她无法认出她面前就是桃香,仅有眉眼间的相似而已。不过诡异的是,这个少年梳着少女的发髻,身上穿着浅粉色的襦裙。 也就是说,这个变性的药丸名为障眼法,便是让别人眼中的自己变成了相反的性别,而自己的身体其实并没有改变,只是这药只能改变面容声音和身形,身上的衣服首饰没办法一同改变。 青黛还是有些不放心,据说弯男比直男更能看出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差别,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于是她给桃香下了一个让桃香又羞又怕的命令。 “桃香,把裙子脱了。” 桃香捂住身上的裙带,面色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道:“姑娘,你要作甚呀?奴婢、奴婢……”听说有那些喜好磨镜的女子,姑娘该不会是…… 桃香捂着羞红的脸扭扭捏捏,看在青黛的眼中就是一位俊朗的少年穿着裙子娇羞地拧着腰。 “脱下!”她又重申了一遍,接着抚慰桃香她什么也不会做,桃香这才犹犹豫豫地扯开了系绳。 直到看到少年桃香腿间那根物件、她又伸手覆上去感受过它的触感后,青黛才完全放下了心。 而桃香看着叁姑娘表情怪异地盯着她赤裸的下身,还拿手覆在她胯骨前空空如也的地方来回滑动,只觉得叁观都碎裂了。 “大人,这是在盐商李家中寻到的账册。” 一位身着玄色飞鱼服的青年男子手中捧着叁本装订成册的账册,恭敬地双手递给懒洋洋斜倚在短榻上的男子。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那手掌心上泛白的旧疤印记纵横交错。上首只闻“哗哗哗”的书页翻动声,越翻越快,就如同他此时急速跳动的心跳声。 翻动声骤然一停,他只觉呼吸都随之一滞,额头上顷刻间冒出了细小的冷汗,只闻男子温润的声线道: “都是假账。” 只是四个字,就让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瑟瑟发抖地跪在他黑色的皂靴前,声音有些抖:“属下无能。” “自己去领罚。”男子的音调如情人间最温柔的絮语,但跪着的青年男子却抖得更厉害了。 “是。” 他说完之后退了出去,没多久,院外就响起了一声被极力压抑住的惨哼,让人无端毛骨悚然。 榻上的男子恍若未闻,意态疏懒地起身,靠在案牍前,随手抽出了几册书卷翻阅。 他阅读的速度极快,一个晌午过去,案牍边上已经堆了一沓厚厚的书。 当最后一本书被他摞在书卷的最上方,秋明良往圈椅背后一靠,抬手揉了一下眉心,偏头望了窗外明媚的春光一瞬,站起了身。 菀菀黄柳丝,濛濛杂花垂。 西湖边上绿草茵茵,柳叶拂过湖面上缥缈的雾气。立于湖边,如置身浩渺仙境,而西湖就真如那浓妆淡抹总相宜的西子,婉婉亭亭游于这仙境之中。 湖边踏青赏玩的游人不绝,或采花编草,或嬉戏打闹,或放飞风筝,不一而足。 在这叁叁两两玩乐的行人中,那个手中持着一条柳枝,亦步亦趋跟在一队野鸭身后的少年,就显得格外出众。 少年约莫十五六的年纪,一身干净简洁的月牙白细布直缀,仅腰间挂了一方白玉,头上束玉冠,腰身被竹青色绣叶纹的腰封掐得极细。 从秋明良的角度,仅能看见他俊秀的侧脸。他粉嫩的唇角微抿,明明干着在旁人看来十分怪异的行径,脸色却严肃得如在做一件对他而言无比重要的事。 “你在作甚?”闲着也是无事,秋明良忍不住上前了几步,走到他身边问道。 少年听到声音转过了头,秋明良这才看清了他的正脸。面如傅粉,唇若涂脂,瓜子脸精致小巧,眉眼间迤逦缱绻如南方温软的山水画,若不是他的眼光特别毒辣,他都要以为这是位女娇娥。 “我在研究野鸭的习性。” 秋明良今日并未着飞鱼服,穿了一件墨蓝色的长袍,腰束玉带,看起来便似一位普通的贵公子。少年只是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回答后,便又跟在小鸭子摇摇摆摆的屁股后走了。 挑了挑眉,好奇心起,秋明良也随着他的步调,小步小步地走在他身旁,再次开口问道:“为何要研究野鸭习性?” 少年似乎毫不在意他是个陌生人,有问必答,“因为夫子布置了作业,要以鱼为主题做一篇文章。” ps. 菀菀黄柳丝,濛濛杂花垂。——出自常建的《春词二首》。 -- 俞家少年 “既是要以鱼为主题,那你为何要跟在这群野鸭身后?”秋明良更奇了,接着问道。 少年又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好似从那一眼中看出了少年对于他无知的诧异,“因为‘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那你不该跟在鱼身后?为何是野鸭?” 少年再次看了他一眼,秋明良看到了那双剔透黑眸中满满的理所当然,少年道:“自然是因为我不会凫水。” “噗……”终于弄明白了少年的目的,秋明良的双肩止不住微微颤抖,克制了一下,捂着薄唇说道:“所以,你便研究野鸭的习性?” 少年点点头,“既是都可在水中游,那鱼同野鸭便差不离。” “哈咳、咳,”秋明良勉力压住笑意,一双细长的柳叶眼都弯出了弧形,让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都染上了几缕趣意,“我想还是有些不同的。” “在我眼中并无。”少年扫了他一眼,又垂眸,眼神紧盯那队野鸭,“就如同你我,在鱼与野鸭眼中,也并无区别。” 秋明良有一刹的怔愣,待他反应过来,那少年已跟在野鸭身后走了几尺远了。 他迈了几个大步跟上,双眸视线紧绕在少年身上,唇边已满是兴味的笑意。 “你是哪家少年?叫何名?” 少年听他这句问却并没有像前面那般有问必答,而是忽地顿住了脚步,双手交迭朝他长揖了一道,神色诚恳,言辞切切,“父母曾叮嘱我,若有不认识之人来询我名姓,不可奉而告知,见谅,莫怪。” 眼看着他做完了揖又朝前走,秋明良跟上他,和他并肩而行。 “令尊和令慈是不是还交代过你,不要随着陌生人走?” 少年极为诧异地瞥眸看了他一眼,又警惕怀疑地上下打量他一番,小脸绷紧,“你如何得知?” 秋明良的眸中又浮起了点点笑意,以手抵唇轻咳了一声,“我猜的。”他话音一转,语气已经带了些诱哄孩童的蛊惑,“我府上不仅有野鸭锦鲤,还有乌龟白鹅,同是在水中之物,想必多观察几种对于你做文章也是有益的——所以要不要来我府上?” 少年似乎有些被他说动了,秀致的眉眼间浮上了些许纠结,他踟蹰了一会,最终还是义正言辞地道:“谢过兄台好意,不过,我如今寄居在他人府上,不便晚归。” “敝姓秋,你唤我一声秋大哥便可。” 少年从善如流,再次冲他鞠了一躬,“秋大哥,小弟需得归府了,就此别过,有缘再会。” 秋明良看着他规规矩矩一板一眼地给自己施了礼,接着转身迈着八字步,不急不缓地走了,边走还边用手中的柳条时不时在半空中甩一个空响。 这回秋明良没再追上去,只是抬起手,摸了摸下巴,把这当成了是一个烦闷午后的意外调解,一个令他心情愉悦的小插曲。 未曾想,过了几日他再次上门俞府,又遇见了他。 他见到他似乎也有些惊讶,跟着一旁的俞筠,对他施了一个礼,“见过秋大、”他磕巴了一下,“大人。” “这是在下的四弟俞琮,自幼体弱,二伯母听闻江南山水养人,把他送到这边求医寻药,前几日方抵达杭州府。”俞筠温声解释。 原来是俞家二房的儿子,秋明良微笑着又看了一眼少年板正白嫩的小脸,让他们不必多礼。 俞二老爷是庶出,也就是俞氏和俞大老爷的庶弟。 “大人来得不巧,今日家父不在府上,家母让在下好好招待大人,如有不周,还请大人见谅。”俞筠拱了拱手,话音里柔中带刚。 今日上门连俞大夫人的面都没能见到,但秋明良的表情像是一点都没有着恼,反而十分通情达理地道:“大表弟无需客气,舅舅舅母事务繁杂,我是十分理解的。” “既如此,大人如若不嫌弃,可移步至在下的院里饮一杯粗茶。”俞筠彬彬有礼地起身相邀。 “我听闻大表弟在苦读准备秋闱,便不打搅大表弟温书了。”秋明良笑得善解人意,目光投向安静在一旁陪坐着的清秀少年身上,“府中景致奇佳,可有幸请四表弟领我在府里逛一逛?” “这……”俞筠看向少年,欲言又止,似有些为难。 少年却站了起来,朝俞筠说道:“大哥且安心备考,秋大人便交由我来招待罢。” 俞筠对上少年清亮的双眸,唇角抿了抿:“那便劳烦四弟了。” 少年摆手称不麻烦,接着伸出手,一本正经地对秋明良道:“秋大人请。” 秋明良笑笑,同少年并肩出了花厅,往府中花园的方向去了。 从回廊的阶梯上踏下小径,绕过一丛白玉兰,秋明良扭头看着一语不发的少年白皙如玉的侧脸,问道:“得知我身份,吓到了?” 少年疑惑地抬眸看着他,双眼纯净无暇,反问道:“大人是何身份?” 秋明良难得语塞了片刻,奇道:“你大伯和大哥没同你说?” “大哥只提到你是位大人。”少年一板一眼地回答,似乎对他到底是何身份十分并不是很感兴趣。 秋明良挑了挑眉,庶出与嫡出之间果真水火不容,连他的身份都没清楚告诉少年,是怕少年借此搭上自己?莫怪方才他提出让他陪自己时,俞筠一脸不情不愿。 少年也没去纠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只是尽职尽责地开始领他闲逛起来。 “这是小溪。这是假山。这是湖心亭。这是碧波湖。”听着少年清越的嗓音用一点辞藻修饰都没有的句子介绍这座美轮美奂的花园,还伸出了手配合自己寡淡的描述一边指点,秋明良忍不住想,他这有些憨傻的性子,恐怕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现在说自己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指挥使好像有些自吹自擂的嫌疑,秋明良摸摸鼻子失笑,决定干脆任由他被蒙在鼓里。 “大人且当心足下,湖边湿滑。”终于冒了一句不一样的句式出来,秋明良心下忍笑,“不必唤我大人,还唤我秋大哥便成。” “秋大哥,这边请。”少年改口改得痛快,让秋明良不期然想起那个改口叫表哥也很爽快的少女来。 ps.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出自《庄子?秋水》 -- 马甲上的马甲 他难得走神的时候,少年已经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到前面了。他说带他逛花园,就真的是在心无旁骛、认认真真地逛花园。 在少年带着他一丝不苟地将俞府花园的每一寸土地都踏过之后,秋明良发现他额上已浮起了点点汗珠,在玉白的面上犹如温玉垂下的凝脂白露。 “我们进凉亭里歇脚如何?” 少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挂在东边的日头,很是理解地点点头说道:“既然秋大哥累了,那我们便歇会。” 秋明良又想笑了,到底是谁累了这小憨子还搞不明白呢。 两人入了凉亭,各自在雕成鲤鱼模样的石凳上坐下,秋明良靠着凉亭边上的深棕色栏杆,眸子微微眯起,显得有些懒洋洋的。 而他对面的少年腰板挺直,正襟危坐,小脸端正。 “一直这般端着,不累吗?”秋明良斜斜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伸出亭外,撩拨着一池碧水。 少年摇摇头,答得一脸认真,“累,但夫子说过,站要如松,坐要如钟,才为君子。” “你平日除了念书,可还有其他爱好?”秋明良点在湖中的手指引来了一群锦鲤的轻啄,麻麻痒痒的,他也不理会,再次发问。 少年蹙起了眉,似乎在一本正经地思考,秋明良发现自己有些看不得他蹙眉的模样,只想伸指将它抚平了。 “……习字,写文章。”在思考了半晌后,他终于极为慎重地给出了答案。 “那是你念书的一环,算不得爱好。” “那用膳、睡觉、走路。” 秋明良再次忍不住,将脸埋到微微颤抖的双肩里,闷笑起来。 他发现,他总有法子能将他逗笑。垂下的指尖涟漪点点,好似他心间之湖。 抬起头来,对上少年纳闷又不解的目光,秋明良抬起指尖,轻轻弹了弹手指上沾染的湖水,俊秀的面容染上几分肆意,在日光下变得比平日耀目了些,“俞小弟,你的生活过于无趣了罢。不如让大哥带你游乐一番?” 少年似乎很不满他的说法,粉嫩的唇不自觉地嘟了嘟,很是不赞同地道:“我认为挺好。” “哪好?” “比之猪狗,要好上百倍。” 又是一阵隐忍的闷笑声,接着是少年不解疑惑的声音,“有何可笑?” “……约莫没有人会拿自己同猪狗比。” 和他在一起的时光过得实在太快又太愉悦,以至于俞筠从前院寻来的时候,秋明良升起了几分不舍。 但他还是风度翩翩地起了身,从衣襟中拿出一张帖子,礼貌地递给俞筠,语气温和地说道:“大表弟,我此番前来,还有一事。上巳节那日不知你们是否得空?我是第一回来这杭州府,想邀你们兄妹叁人同游。” “在下会转达给舍妹的。”俞筠接下帖子,既没答应也没拒绝。上巳节又被民间誉为情人间的节日,心怀爱慕的少年男女们都会选择这样的日子约着心上人出门踏青游玩。 秋明良不以为意,笑意温润,最后看了一眼站得笔直的少年,离开了俞府。 待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俞府大门合上,俞筠和身侧少年一同朝淳南院而去。 俞筠瞥了身侧的少年一眼,不论如何看,“他”都像是一个真正的少年郎,而不是他娇滴滴的妹妹。 他的表情实在太过于一言难尽,俞琮,也就是借了俞四公子名头的青黛侧头问:“哥哥怎么了?” 俞筠摇了摇头,虽然很是费解妹妹为何要扮成四弟去见秋明良,但作为一个疼爱妹妹的哥哥,他无法拒绝她那双水汪汪的眸子。 到了淳南院,俞大夫人见着他们兄妹二人并肩进来,温柔笑着把青黛招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拿了盘点心给她吃。 看着她如小仓鼠般吃得满嘴都是糕点渣子的模样,俞大夫人拿帕子给她擦了额上的汗,对着她那一身男装也很是费解,“阿黛,为何非要扮成这般模样去见那秋明良?” 青黛的手顿了顿,她假借俞四公子身份一事只有俞筠、俞大夫人和桃香知道,俞府其余下人都以为“他”真的是从京城来的俞四公子。杭州俞府的下人大部分是在本地挑进府的,即算是京城跟来的老人,也已有十几年未回京城了,没人见过常年在庄子上养病的俞四公子的模样。 但这事的因由她着实不好同俞大夫人解释。这次在杭州府再遇,分明就是好龙阳的秋明良不知为何同俞叁姑娘示好,明明在杨府不知她身份时他压根不像对她有兴趣的样子,她直觉他就是没安好心。 她决定试着用少年俞琮的身份去接近秋明良,俞琮虽是俞府二房庶出,但也算是俞家人,符合任务里“仇家”的限定,就是不是“仇家小姐”而是“仇家少爷”,她想试试能不能钻个系统的BUG完成秋明良的任务。 她揣测身上带着一股纯正的气质大概更能吸引秋明良这样的人,比如一身清正的季青,于是假少年俞琮应运而生。 见女儿不答,俞大夫人轻叹了口气,搂着她的肩膀道:“阿黛,你别看他如今端方温润的君子模样,那秋明良便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你可要当心。” 青黛眨了眨眼,乖顺地靠在她肩头,“娘,我晓得。” “大人,京城俞府二房确有一幼子,年十五,名琮,自幼体弱多病,大部分时日在京郊的温泉别庄养病,数月前离了京,据闻是探访名医去了。” 秋明良听着手下的禀报,眼睫垂下遮住细长的眸子,转了转手中的玉如意。 江南多名医,来这寻医也正常。 “嗯,不必再查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玉如意,吩咐道。 属下恭敬地退下,秋明良慢慢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整了整衣衫走出了这座他暂且落脚的小院。 待到他骑着一匹毛色光亮的棕色骏马来到俞府门前时,距离他送出的帖子上约定的时刻还有一刻钟。 他下了马,却没有去敲门,只是静静地站在俞府的朱漆大门前等待。 一刻钟悄然而过,大门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他的脸上不见焦躁,带着温温的笑意,打开一把不知从何处拿出来的山水画扇,轻轻摇了起来。 上巳节的街上多的是出来踏青游玩的少女,秋明良没有了那层令人胆寒的身份,少女们看到这长相俊秀、身形修长、气质温润的锦衣郎君,都忍不住驻足偷瞄几眼。 那被偷看的郎君仿若毫无所觉,一心一意地对着俞府的门扉,任由日头从东边缓缓滑到了西边。 -- 夜市同游 及至一弯柔亮的月儿从藏蓝穹顶的东边悄然跃出,那扇紧闭了一整天的朱漆大门才终于被人拉开了。 俞筠从门槛内跨出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一身苍青色锦袍,笑意温然,俊秀有礼的秋明良。 “你究竟想作甚么!”少年温朗的面容彻底沉了下来,挺俊的眉眼间蕴着黑压压的怒意,对着这位凶名在外、掌百官生死的锦衣卫指挥使没了先前的恭谨,散发着完全不掩饰的提防戒备。从这位指挥使入杭州府后的一系列示好行为及他对妹妹的温情脉脉,让俞筠最先沉不住气,硬声质问。 秋明良似乎是意外地挑了挑眉,下一瞬,他便站直了,端端正正地朝着俞筠长长鞠了一躬,语气诚恳:“秋某知自己唐突了,但表妹温婉灵动,秀外慧中,秋某对表妹一见倾心,克制不住自己的亲近之意。待到回了京城,秋某会同父母禀明,上贵府提亲,愿与贵府结两姓之好,共结连理之谊!” 俞筠盯着他深深弯下去的腰和漆黑的后脑,淡淡开口,语气冰凉如月华,“在下听闻,秋大人好男风。” 他抬起了头,脸上是悔不当初的懊恼,“都是年少轻狂不知事,”他的神情又转为坚定温朗,浅灰色的瞳孔中映着深情不悔,“若能得表妹一顾,秋某愿今生今世仅只表妹一人,再不纳二色!” 俞筠皱着眉还未答话,一道甜濡稚嫩的女声便从他身后传来。 “哥哥。” 俞筠转过头,月色下的少女一袭浅蓝色月华裙,面容皎白如玉,五官精美如同瓷器,似是踏月而来的仙子。 “表哥。”她莹润的眸光转了转,同门外的青年行了个福礼,起身后,迎着他温烈的目光,轻声问:“表哥是来邀我们兄妹同游的么?” 青年浅浅一笑,浅灰色的瞳孔中暗光柔和,他答道:“是。” “表哥可是等了一日?” 青年望着她,语气轻得似是害怕惊动了画中人,“是。” 少女眸光动了动,回头对俞筠道:“那哥哥,我们走罢。”她说完,不顾兄长眉心能夹死苍蝇的皱褶,抬脚便朝外走了几步。 秋明良也转身,不过脚步似乎顿了顿,仿似随口般问道:“四表弟不得空闲吗?” “四弟的功课没做完。”回答他的是俞筠。 “如此,”他笑着点了点头,貌似并没有将少年的去向放在心上,侧头温声对少女说道:“趁着还未宵禁,我们去逛逛夜市罢。” 今日的夜市因着节日的氛围更热闹了些,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既有暧昧横生的少年男女,也有眉眼传情的年轻夫妻。 街边铺面摊子林立,写作字画的、卖糖人的、开茶摊的、吆喝胭脂水粉的,应有尽有。 青黛身后只带了个桃香,俞筠也只带了自己的小厮,两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前方走着的叁位主子身后。 “表妹多看了这串珠花一眼,可是喜爱?”秋明良见她脚步略微顿住,便从一侧的摊子上捡了那串绞了细细金丝的珠花,扔了块碎银给摊主,就将珠花递给了她。 少女望着他递来的珠花怔了怔,手忙脚乱地掏自己的荷包,想将银子还给他,“不必表哥破费。” “表妹无需同我客气。”他看着她慌乱的样子,似乎低笑了一声,接着轻咳了一下,笑意微微在唇边一荡,“精致首饰,不及表妹万分之一。” 少女杏核眼中的盈盈的眸光似是也随之一荡,很快又被浓长的睫毛覆住,她伸出白嫩柔细的指尖,触到了那朵被他拿在手上的珠花,“多谢表……” 话还未落,她的身子便被一股大力猛地撞了一下,接着一碗尤带温热腥气的羊汤泼在了她华美的衣裙上。 秋明良温润的面色一变,瞬间就伸臂将她护在了身后,紧接着也不见他怎么动的,一拧手便抓住了方才抢了她荷包的小偷。 “交出来!”他面容凝沉地低喝,温俊的眉眼多了些如青山般的可靠沉稳。 小偷瑟瑟发抖,两只手都被男人捉着,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穷凶极恶的鬼怪,忙不迭将偷来的荷包都扔了出来,口中喃喃:“饶命,饶命,好汉饶命啊……” 另一边,那被小偷撞到而泼了青黛一身羊汤的妇人见这几人穿着非富即贵,也惶惶地道歉:“小娘子,真对不住,你这衣衫,要不我赔给你……” “姑娘的八幅月华裙可是十几个绣娘花了上百个日夜绣出来的,绞了金蝉丝,从各个角度看都是不同的绣纹,你赔得起吗?”桃香心直口快,立马道。 身着布衣的妇人显然慌了,愈发诚惶诚恐,“民妇有眼不识泰山,这位小娘子,对不住,真对不住。” “好了,”少女轻柔的声音响起,安抚地冲妇人道:“这位婶婶,你也是不是故意的,无需你来赔。”说罢神情温和地请她离开。 妇人赶忙念叨着感谢走了,少女扭身看向已将小偷交给巡逻捕头的青年,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秋明良对上少女不好意思又为难的双眸,十分善解人意地温声道:“走了些路,想必表妹也乏了,不如我们去前头的茶馆吃杯茶?” 少女感激地点点头,几人移步不远处的茶馆,要了一个雅间后,俞筠便护送着她去更衣了。 秋明良一个人坐在茶馆的二楼雅间里,靠在窗台边上,百无聊赖地推开了支摘窗,朝楼下的街道望去。 这一望便让他看到了有趣的一幕。 少年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的细布袍,手中捏着个修罗面具,正直挺挺地戳在街道中央,完全不顾被他拦住了去路的来往百姓发出的嫌弃声。他不为所动,呆呆地抬头望着那抹弯月,不时还调整一下角度,接着望天。弄得路过的百姓骂了他几句之后,也忍不住抬头去看天上,他周围那一圈便聚起了一堆抬头望天的人。 秋明良忍住笑意,抬手从窗边的花盘里捡了一块小石子,两指夹着一弹,便朝那呆子的方向射了过去。 石子砸到了他的脑袋上,力度不轻不重,他抬起手摸了摸,似乎是拂去了脑袋上的尘土,继续望着天上明月。 秋明良低骂了一声这呆子,又射了一粒石子过去。 这回他总算有了更大的反应,少年直愣愣地抬起头,一眼就望向了他临窗而坐的茶馆二楼。 靠在窗前的男子一条长腿曲起,姿态慵懒恣意,浅灰色的瞳孔微微眯着,唇角一边翘起,朝他招了招手,做了一个口型: 上来。 -- 茶馆相会 “哒、哒、哒”是少年一步步一丝不苟地登上楼梯的声音。 秋明良的左手两指也随着他步调的节奏轻轻扣着窗沿,心情从看见他起便十分轻松。 只是当他对上少年朝他行礼问安时那双通透明亮的双眸,他骤然涌上了一丝羞愧,这已是十来年都没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了。他不信任他,专门查了他的身世。 “秋大哥。”少年规规矩矩地行礼,口中唤道。 似乎是为了摆脱这点异样,他走到桌旁为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后问道:“你不是功课没做完吗?何以出来玩了?” “我不是出来玩的,是出来观月的。” 少年伸出一双细白小巧的双手,乖乖地捧起琉璃茶盏,在透明杯壁反射的流彩光影下,他的那双手愈发显得如玉捏成,让人忍不住想捉在掌心里把玩。 这么想了,秋明良也这么做了,他反手握住少年一只柔韧的手,放在自己生了一层厚茧的掌心比了比。少年的手比他要小了一圈,骨节纤细,指腹肌肤柔嫩,指甲圆润泛着微微晶亮的粉色,看起来就像女子的手一般。 “为何出来观月?”秋明良摆弄着他的手指,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 “因为夫子还交代了我,要作一首咏日的诗。”似乎完全未曾留意男子手上动作的缱绻意味,他只剩一只手捧着茶盏,把杯壁抵在唇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啄着茶水。 秋明良看着少年浸润了茶水后而越发水色莹润的粉唇,不由有些走神,但还是笑着问道:“作咏日的诗你观月作甚。” 少年依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月与日相对,观月与观日,差不离。” 他还是那般歪理一堆,偏偏又是一副自己最有理的模样。 秋明良侧过头闷笑两声,转头的时候,不期然对上了他的眸光。 少年黑白分明的杏眸清亮透彻,是一眼便能看到底的纯澈,肌肤清透得吹弹可破。细长白皙的脖颈被高高竖起的衣领遮着,让他有种想将他衣衫扒下,看着他嫩白稚气偏又故作老成的小脸在他身下绯红迷离的冲动。 就在他有一瞬失神的时刻,少年已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了回来,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摆,望了一眼窗外的月色,拱手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府了。” 秋明良拈了拈手心少年残留下的温软,望着已走到门口的少年,扬了扬唇角,温文的声线骤然掺了一丝沙哑,“俞小弟,改日大哥带你去郊外跑马如何?” 少年扭头,看着眉梢轻挑,笑得在温润中平添了几分邪肆的青年,微微歪了歪头。 待到少年离去后不久,俞筠身边的那个小厮便来了,说是俞叁姑娘身子不适,俞筠便先护送她回府了,让秋大人也自便吧。 秋明良浑不在意被人放了一半的鸽子,带着见到了少年的愉悦心情,从茶馆回了府。 与此同时,已回到流萤阁的青黛身着中衣,瘫倒在了柔软的闺床上。 一整个晚上神经紧绷用两种身份和秋明良那个人精周旋,精神疲倦得让她只想大睡一场。 想起方才在茶馆里差点就要超过药片的限定时间了,她就觉得惊心动魄的,以后再也不做这样铤而走险的事了。也是她既想知道秋明良到底要约俞叁姑娘出来作甚,又不想放弃这个用俞琮的身份和他接触的机会,才搞出了这么一出。 只是,她瞄了一眼系统界面,“相知相识”的任务依旧没有完成,这让她开始怀疑自己钻空子这招是不是有效了。 等到同他一起去跑马之后若是还没完成任务,那她就得把少年俞琮的这个马甲给扔了,秋明良可是锦衣卫指挥使,就算是有“迷雾”的保护,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她的马甲给揭了。 只是她没料到,一次跑马,竟然发生了让她始料未及的事。 上巳节过后数日,秋明良果真又上俞府约了少年俞琮去跑马。 他带少年去的是城郊的一座占地宽广的跑马场,马场中绿草如茵,几匹良驹在其内悠然自得地小跑,映着放晴的碧色苍穹,有种天高地阔的舒朗之感。 马场的主人似乎认得秋明良,点头哈腰地将他们迎进来后,青黛才发现这马场中仅有他们二人而已。 “骑过马吗?”秋明良已走到马厩里,伸手抚上一匹毛色黑亮的骏马,侧头晲着少年问道。 “未曾。”少年摇了摇头。 意料之中的答案,秋明良挑了挑唇角,声线低柔,“我会教你的。”说着,从一溜喷着鼻息的马匹中,牵了一匹枣红色的小母马出来。 小母马的双眸漆黑湿润,个头比其他的成年马匹要矮了一截,看起来十分柔顺,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前摸它的少年手心。 少年面无表情地和它湿漉漉的黑眼睛对视了片刻,手一翻,将一手心的马涎全抹到了马背粗硬的毛发上。 秋明良忍笑,掏了个帕子递给他。 少年接过了,低下头,认真地将自己的每一根手指连同指缝都擦得干干净净。 他纤长玉白的手指穿插在素色帕子的缝隙间,秋明良想到的却是将这双手压在床上,扣在少年白嫩的耳垂边时,他会是何种表情。 “先学会上马。”所有的翻涌都被他压在了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秋明良上前一步,指点着少年如何踏着马鞍骑上马背。 少年的动作略有些笨拙,一脚踏在马镫里,两手抓着马鞍,一只腿还悬空着。只要身下的马动一动腿,他便要俯下身子紧紧抱着马背,动都不敢动一下。 一只修长的大手扶住了少年纤细的腰肢,用劲帮他提了一下身子,让他终于能骑到了马背上。 少年已经坐在马鞍上了,秋明良的手还停留在他柔韧又纤细的腰上。 他的腰太细了,甚至,比女子的都要细,细得他仿佛一手就能掐断。 “然后呢?” 少年清润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秋明良抬起头,难得以仰视的角度看少年这张小巧秀气的脸。他面色如常地收回握在少年腰上的手,离去时似是无意般,两根手指划过少年微微凹下去的腰窝。 对于这意外的触碰,少年似乎有些僵硬,白皙的面上浮起了一层薄红,不自在地在马上扭了扭腰。 “然后啊,多练几遍。”秋明良勾起唇角,眼眸眯起,舌头舔了舔上颚。 ps. 珍珠满3500的加更~ -- 马场暧昧 来来回回了数次,少年终于勉强掌握了上马的诀窍,可以独自骑上马背了,就是姿势有些不够潇洒。 秋明良还发现了他的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的小习惯,他上马时喜欢用膝盖抵一抵马鞍再跨过去,这样仿佛能给自己一些安全感。 在最后一次骑上马背的时候,小母马估计是有些不耐烦了,蹬了蹬前蹄,少年被吓得一紧张,迅速俯身趴在马背上。他额前的碎发也落下来了几缕,坐稳之后,他伸出一只柔白的手,轻轻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把发丝撩到了耳后。 少年垂眸撩发,侧颜精致秀美,长睫如蝶羽翩然,那一低眸的风情,比起柔婉的女子还更要妩媚。 秋明良眸色深了深,倏地纵身一跃,便落到了骑在马上的少年身后。 一下子承担了两人的重量,还未成年的小母马不满地嘶鸣了一声,被身后的男人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马脖,竟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大哥?”少年疑惑地回眸,向前倾了倾身子,想要避开身后的人炙热的气息。 “我带你走几圈。”男人宽厚的胸膛紧贴着少年单薄的背脊,说话声带来一缕缕从胸腔传出来的震动。 男人双腿夹了夹马腹,小母马便听话地迈着四蹄在草场中慢走起来,带着马背上的人也轻轻颠簸。 青黛方抓住了马鞍坐稳身子,就觉得身后的一双大手掐在了她的腰上,接着,顺着她的腰线滑到了她的胸口。青黛努力抑制着狂乱的心跳,面上不动声色,用少年清朗的声线奇怪地问道:“秋大哥在作甚?” 眼看着他还摁了摁在自己眼中柔软的乳肉,青黛极力压下惶恐,不慌,她摸过吃了药之后的桃香的胸,平得和真的男人一模一样。 掌心下的触感平整无比,虽没有肌肉结实的坚硬感,但也没有凸起柔软的弧度,全然是一片瘦弱的平坦。秋明良又用两指隔着衣衫夹了一下他胸前的茱萸,俯下身朝他并不突出的秀气喉结吹了口气,声线有些喑哑邪佞,“无事,小弟生得唇红齿白,大哥都要以为小弟是位女郎了。” 少年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面颊涨得通红,小眉毛皱着,黑亮的眸子炯炯,声音里压着怒意,“大哥说些甚么话!我自然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秋明良对着他粉嫩的耳垂轻笑了一声,用又嘶哑了一分的声音诱哄般道:“好,你是男人。” 但少年似乎还是很生气,小脸撑得鼓鼓的,肃着声音道:“大哥下去吧,我想自己骑一会。” 秋明良低眸看了一会他的侧脸,低笑了一声,道了句:“好。”说完也不顾还在行进中的马,径自翻身便下了马背。 少年看了他一眼,生涩地用大腿夹了夹马腹,小母马踢踢踏踏地走远了。 青黛轻轻喘了一口气,身子又是一阵发烫,她知道这是药片准备失效的征兆,她赶忙腾出一只手摸进怀里,从缝在夹层的袋子里捏出一片药片。 刚想将药片放进口中,身下的马驹忽地躁动地抬起了前蹄昂起了马背,她吓了一跳,只剩一只手扶着马鞍的身子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被摔下马。 靠在草场木围栏边上的秋明良面色微变,提气纵身,随手便抓了身旁一匹马跃上,眨眼间就来到了少年身旁。 青黛心惊胆战,此时她药效已过,若是让他近距离接触自己定会露馅的! 秋明良却已在良驹的奔跑下离少年越来越近,长臂一捞便将他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身子从马背上拉到了身前,手掌从他纤巧的蝴蝶骨抚到细瘦的手臂。掌心下柔嫩娇软的触感让秋明良升起了一丝怪异,低眸一瞥便见到他小半张侧颜,正张着粉润的唇瓣将手中一物吞了下去。 “你无事吧?在吃何物?”秋明良蹙着眉问道,手掌中的触感又变成了少年的瘦削。 少年面色苍白如纸,眉眼间笼着几分羸弱,他低声道:“我自小身子不好,每每感到头晕便会吃些调理身子的药丸。” 秋明良脸上常挂着的笑容消失,面色绷紧,升起几分担心,一夹马腹便朝马场边上的一排厢房跑去,声音中有些责备,“既是身子不适为何不讲?先去屋里歇歇。” 少年没说话,就这样乖巧地靠在他怀里,随着马匹的踢踏声在他怀中颠簸。 秋明良将置于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下马的时候直接抱着他下来了。 少年挣扎了一下,推了推他的胳膊,“大哥,放我下来自己走罢。” 秋明良恍若未闻,直接将他抱进了屋里,放在了靠南的软榻上。 也不知是因为羞耻还是因为药效起了作用,少年的面色恢复了几许红润,被男人放到榻上后,立马直着身子靠坐在软枕上说道:“我已缓过来了。” 秋明良没答话,那双浅灰色的瞳孔上下扫视了少年一圈,似乎在审视他话中的可信度。 为了印证自己话语中的真实性,少年举起了右手,竖成掌,一脸徒手劈木块的严肃,将右手狠狠劈进了塞满了棉花的软枕里。 秋明良眸中泛起一层浅浅的笑意,绽在浅灰色的瞳孔中,宛如铅层堆迭的云雾,终于透出一丝光亮。他捏住了少年细瘦的手腕,他的骨架实在是太小了,光用食指和拇指就能把他牢牢圈在掌中,他低声开口,“是么,那让我来查验一番。”他温润的声线掺了几丝低哑,眸中神色深深,为他俊秀的面容平添了几分邪气,一双细长的瞳孔中充斥着巨蟒盯上猎物的狠戾。 “大哥要如何查验?”少年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尝试着拽了拽自己的手腕,发现拽不出来,抬起头疑惑道,全然不觉男人的脸离他只有一寸距离了。 秋明良盯着少年润泽的粉色唇瓣,抓着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怀中一带,同时,低头将那一寸距离覆灭,薄唇贴上了少年愕然微张的唇。 少年的滋味比他想象的还要美好,唇瓣软滑甜美堪比奶羹,还随着他的呼吸散发着清浅的桂花香。秋明良含住了他的上唇贪婪地吮了片刻,便伸出了舌头,顺着他两唇间的缝隙,滑进了他的小口中,吸舔着少年香甜的津液。 就在秋明良微眯着眸,已缠上他柔滑的小舌头时,少年像是骤然醒悟般,两排小米牙猛地一咬,同时手上使力将男人一推。 -- 可曾爱一人 “唔——”秋明良猝不及防,被少年下了死劲的一下咬破了舌尖,血腥味瞬间弥漫了两人的唇齿间。 他捂着还在流血的嘴稍微退开,唇边笑意消失无踪,神色便有些阴霾暗沉,不复往日的温和有礼。只是他在看到少年带着惊惶又溢满无措的脸时,他眸中的邪佞褪下稍许,舔了舔舌尖的血,声线沙哑地低缓问道:“不喜?” 少年后知后觉地涌上震怒,低斥道:“你这是在作甚!你怎能对我——对我——行那等……”他似乎是极难启齿,一双纯净的黑眸中的碧波犹如被人打碎了般不复清澈。 秋明良伸手抚上他泛着红晕的颊侧,欣赏着他的羞态,挑眉低哑一笑,“如何?不行么?” 少年狠狠拍开男人的手,小胸脯气得上下起伏,眼睛瞪得溜圆,“自然不行!我等皆为男子!怎可……唔!” 男人竟把手探向了她的裆下,隔着衣衫上下抚了两把! 青黛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眼睁睁看着男人握着她两腿间的空气,这场景她想她毕生都忘不了…… “舒服吗?”男人在这时抬起了头,温情的眉眼间皆是邪肆,伸出带血的舌头舔了舔薄唇,沾了血迹的唇更加艳丽淫糜,如嗜血的妖魔。 少年的杏核眼中浮上了一层水雾,唇瓣微张,似乎有些刺激欢愉,面上浮起动人的红晕,神情有一时的迷惘。 秋明良勾了勾唇角,手掌一翻,探向他的后方…… “即便是男人之间,也是可以……” 他的话还未说完,少年几乎从软榻上跳了起来,膝盖狠狠顶上他,却被早有准备的男人一手压住。 “你、你怎能——”看到这样与他印象中温文尔雅的大哥完全不同的男人,少年升起了害怕,面色转为苍白。 第二次被他拒绝,秋明良的神情彻底阴沉下来。 他从来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特别是坐上了如今的高位之后,看上的人或物,他不择手段都要弄到手。 “我如何不能?”这句话已经带了些被压制住的风雨,裹夹着隐约的危险。 迟钝的少年似是全无所觉,努力瞪着他,手指攥紧自己身上的衣袍,“我听闻,你想同叁姐姐议亲。” 秋明良一愣,脑中不期然划过少女秀美的容颜,再对上眼前少年湿漉漉的黑眸,他突然有些烦躁。 “此事另论,与我们之间无关。” “如何会无关?我若是就这样从了你,我会变成怎样?成为你的娈童?在你同叁姐姐成亲后,我又要如何面对叁姐姐?” 少年娇小的身子都被他压在身下,明明是该气弱的位置,他却如同居高临下般在义正言辞地质问他。 秋明良莫名不喜这样脱离了他掌控的感觉,一手掐住了少年尖尖的下巴,已不再掩饰自己眸中的邪欲和霸道,“你若跟了我,我自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你想给我安排什么?金银珠宝?高官厚禄?”少年定定地望着他,黑眸底漾着清透的光,一字一顿地道:“这些我都不稀罕。” “那你想要什么?”男人有力的手指将少年白皙的下巴掐出了红印,他似乎已是极不耐烦,用近乎低哑的声线问道。 “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是我们这般是不对的,你会和叁姐姐议亲,而我也会娶妻生……” “我不准!”少年的话还未说完,蓬勃的怒意就已经席卷了他,秋明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大的情绪波动了,他甚至都无法想象会有别人同少年如他这般亲近,光是听到他说出那个词,滔天的嫉妒恨意就已将他淹没。 男人紧盯着他的浅灰色眸子泛着猩红的光,如同即将把猎物吞下的凶兽,少年却凌然不惧,直视着他的双眼,清澈的声线如溪边流水淳淳。 “秋明良,你有真正爱过一个人吗?不分性别。” “爱是尊重,是平等,不是高人一等的掠夺。” 直到回到了俞府的流萤阁,青黛的心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她差点以为今日她就要玩脱了,让少年俞琮的清白交代在秋明良那了。 幸好她说完那句话后,秋明良神色似有一刹的震动,接着便表情冷漠地放她回去了。 她端起一杯茶喝下压压惊,习惯性地点开系统查看一下,接着突然惊喜地发现“相知相识”的任务完成了! 竟然真的让她钻了个空子! 只是她的兴奋在看到秋明良的第叁个小任务的时候,彻底垮了下来。 不输男儿。 简介:你是可以和他并肩之人。 奖励:剩余天数240,点数180,经验100。 这个任务名字,是逼着她用女子的身份去接触秋明良了。 看来少年俞琮的这个马甲是用不了了,而且都发生了那样的事,恐怕她再用几次这个马甲,清白就真的保不住了。只要她不再吃药片,就能把这个马甲完全扔了,就算秋明良想找她扮的少年俞琮,任是他神通广大到能翻遍整个大周朝都找不着,真是个永绝后患的好方法。 此时正为自己的机智而沾沾自喜的青黛,浑然不觉不远的未来等待她的窘境。 “大人,属下化成外地商人接近几个大盐商,只他们都将手上的盐引捂得很紧,知府和他手下的口也极严。” 室内燃着幽幽糜香,浅薄的雾气中,那个斜倚在藤椅上的男人面色阴沉,似乎心情极为不佳,一声冷哼中带着让人胆寒的杀意。 “官官相护。” 回禀的属下打了个哆嗦,继续道:“若是布政使司那可寻到突破口,圣上那便有了证据……” “此为何物?”男人骤然打断了他的话,抬手一挥,也不知他如何动作的,一直飞在窗边的蜜蜂竟这般被吸到了他的手心。 而坐在自己闺中的青黛在听到那让她心惊肉跳的消息后,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风声,再然后,她便再也听不到传讯蜂传来的任何声音了。 她的心几乎要蹦出喉咙口,传讯蜂竟然被秋明良发现了! 传讯蜂落在了秋明良手里,她也不敢贸然叫它回来,怕被秋明良顺藤摸瓜查到她。这算是损失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道具,青黛可惜地哀叹了一声。 秋明良这人太过谨慎,即使是在自己租下的府中和手下议事,周围也不会留下一只活物。这回总算有了机会接近了他议事的厅房,刚听到如此重要的信息,就被截断了。 自马场那次惊魂之后,秋明良又上了几次俞府的门。他千里迢迢来到杭州府,别有用心地接近她,果然是有所图谋。怪不得他分明说是要来接她去京城,被俞府频频拖延也不见急恼,就是为了在杭州府私下探寻。 从得来的几句简短的对话里,青黛约莫能推测出若是被他们得逞,他们一家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想到俞府一家人对她的疼爱关心,青黛暗暗握紧了手心。 既然如此,那她便顺他的意上京。 ps. 青黛:幻肢硬了。 少年俞琮为马甲中的马甲,我们把它称之为——甲中甲! -- 几分相似 在青黛进了俞大老爷的书房,叫来了俞筠,叁人密谈了半个时辰后,俞大夫人便得知了自己的宝贝闺女不日便要随着秋明良上京一事。 俞大夫人是个以夫为天的柔顺女子,只是在疼爱的女儿的事上,她难得质问了一次俞大老爷。 “夫君,那秋明良显然不是什么好归宿,你为何打算默认了他的求亲,让阿黛随他上京?”俞大夫人为俞大老爷除下外袍,低声问道,又蹙眉浅浅抱怨,“可别是阿黛看上了人家的皮囊,求着你让她得偿所愿罢?” 想起女儿自告奋勇说要亲自将秋明良调离杭州府时的肃穆,俞大老爷觉得妻子的猜测或许不会成真,他表面上答应了女儿以身做饵的提议,心里却是另一番打算。 俞大老爷看了一眼妻子依然细腻白皙的脸,轻轻叹了一声,握住了她的手,声线有些沉重,“夫人,若是我们有些什么,阿黛祖父那边,总会护着她的。”秋明良没拿到确凿证据前不会动阿黛,先以许他婚约稳住他,随他上京安全上也有把握。 俞大夫人一怔,猛然抬起头,手心有些颤抖,花容失色,“夫君的意思……” 俞大老爷搂住她的肩膀,声音低得如同叹息,“是我拖累了你,你若想走,如今还来得及,我会给你一封和离书……” 俞大夫人已扑进了他怀里,揪着他的衣襟不让他说下去,带着哽咽道:“夫君!妾身已同夫君做了二十载夫妻,不管后路如何,妾身都陪着夫君一起走。” 夫妻相伴二十年来,两人也不是没红过脸,但他一直守着当年的诺言,不曾纳二色,从来只有她一人。他在官场上身不由己陷入泥沼,她也知道一二,早已做好有朝一日被清算的准备。 俞大老爷握紧了妻子瘦削的肩膀,表情动容,缓了一会,沉声道:“秋明良那边我也只打算口头应下,庚帖都不会给他。父亲和母亲那边我已去信,他们会为阿黛尽早择一良婿,罪不及出嫁女,你可放心。就是筠儿……” 俞大夫人已是泪盈于睫,艰难地摇了摇头,“筠儿是男儿,避不过的……” 夫妻俩一时哀静片刻,俞大夫人迟疑地问道:“那父亲那边……” “父亲乃叁朝元老,圣上总会看顾他的面子,最多官身不保。” 俞大夫人点了点头,想到儿女,忍不住又低低啜泣起来。 俞大老爷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道:“莫哭了,我不过是将最坏的结果说与你听,也不一定会这般。” 夫妻间絮语渐消,及至秋明良再度登门俞府时,俞大夫人已是一副落寞又欢喜的模样了。 这次前来俞府,俞大老爷竟也在,秋明良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偷看了他一眼马上就羞红了脸的少女,先随俞大老爷去了外书房。 秋明良执了个子侄礼,温声道:“晚辈来杭州府多日,还未曾拜访舅舅,是晚辈失礼了。” 俞大老爷看他的目光很和蔼,如同对着极有出息小辈,微笑着道:“不怪你,是我公务繁忙,只好让筠儿招待你,可有慢待?” “不曾,表弟好客有礼,又饱读诗书,小小年纪便已是举人了,很是让晚辈惭愧。”秋明良拱了拱手,仿佛是真的自惭形秽般垂下了眸,掩住了那双浅灰色的瞳孔。 俞大老爷笑着摇了摇头,“你这话说出来,可就要让筠儿惭愧了,又有几个儿郎能像外甥这般年轻有为。”他打量着面前外型温润的青年,眸中的满意逐渐要溢出来,缓缓道:“我听筠儿道——你有意同小女议亲?” “是晚辈唐突了。”青年连忙弯身拱手,一副羞惭的模样。 俞大老爷哈哈笑了两声,扶着他的胳膊,“无妨无妨,少年慕艾很正常。”他沉吟了片刻,别有深意地道:“我倒是十分欣赏你这般有担当的儿郎。” “我同你舅母夫妻二人常年离家,家父家母膝下寂寞,小女也该上京替我们长久地承欢二老膝下了。”他停顿了片刻,幽幽说道,这便有让她嫁在京城里的意思了。 青年动作几不可见地一顿,接着他抬起来的面上一喜,忙道:“舅舅放心,晚辈会将表妹安安全全送到京城。”他面上浮了些赧意,“……入了京,晚辈便知会父母,使人来上门提亲。” 俞大老爷笑吟吟地,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又夸了他几句。秋明良也恭恭敬敬的,仿佛已然将他视为未来泰山大人了。 “爹爹。”两人一来一往相谈正欢,书房门外响起了少女软濡的声音,俞大老爷愣了愣,接着调侃般看了一眼秋明良。 秋明良笑意温和,目光温柔地落在轻移莲步,踏进屋中的少女身上。 少女上身穿着绣了莲花次第绽开的上襦,下束一条芙蓉色纱绢细褶长裙,云髻上仅插了一根蝶恋花步摇,秀美精致的小脸微垂,规矩地没有看他一眼,直接走到了桌案前,将手中的食盒放下。 “爹爹,我熬了山药红枣羹,拿来给您尝尝。” 俞大老爷似乎有些女大不中留的无奈,却又不忍心苛责疼爱的女儿,只微微瞪了她一眼,打开食盒尝了一口汤羹,便道:“正好我同你表哥也谈好了,你替我送他出去罢。” 少女倏地抬起一双宜喜宜嗔的含情目,似羞似嗔地在身旁修长的青年身上极快地绕了一眼,用那把能让男人骨酥的娇软声线轻哼了一声,扭身就朝外走。 俞大老爷笑着摇了摇头,将手中汤碗放下,一片拳拳慈父心叮嘱道:“小女顽劣,还要外甥多担待了。” 秋明良连忙朝俞大老爷拱手道别,大步朝佳人袅娜的背影追去。 他跨出书房的门槛,视线一转,一眼便看到了立在廊下的娇小身影。她浅色的裙底下露出了一只穿着绣花鞋的足,小巧的足尖正轻轻点着青砖地面,在上面划着圆圈。 他上前一步,俊秀的面容温雅,“让表妹久等了。” “我、我未曾等你。”她的语气娇娇的,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甜软。 少女局促地站好,面颊迅速被如晚霞般的艳丽所染,发间所插的步摇下细细的流苏落在她嫩白的颊侧,春日柔和的曦光拢在她的面上,让心思几转的秋明良有一瞬的恍惚。 这粉面含羞的神态,竟有几分像那少年。 他们是堂姐弟,总会有几分相似的罢。 他如是想。 -- 基佬紫 四月十一,宜嫁娶、动土、移徒。 今日俞府的朱漆大门前下人神色匆匆、来来往往,正往门外的几辆结实的青平马车上搬着箱笼。 俞大夫人拉着少女细嫩的手,极为不舍地抹着泪,交代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却无论如何都嫌不够。 少女细声安抚着,神色柔美温婉。 已经快要过了出发的时刻,在马车旁立着的秋明良面上笑意淡淡,神情温煦,丝毫不见久候的不耐与焦心。 还是俞筠看不下去了,打断了母女二人的依依惜别。 “若是出发得迟了,错过了宿头便不好了。”他说道。 俞大夫人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了少女,望着她转身登上其中一辆最大最舒适的马车。 秋明良十分自然地伸出手臂托了她一把,抬眸回望俞府前来送行的人,似是不经意般问俞筠,“四表弟今日不得空吗?” “听闻扬州来了位杏林圣手,四弟已前往扬州求医了。”回答他的是已坐上马车的少女,她揭开了马车的帘子,轻声说完,柔柔的目光和他对视了一刹,蝶羽般的睫毛又颤颤如害羞般垂下。 “如此。”秋明良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得到答案后便不甚在意地微微点了点头。 车夫扬起马鞭,这一队载着俞府叁姑娘的马车便缓缓而行,车轮麟麟滚滚,不紧不慢地驶出了杭州府。 陆川县的驿站中所有的人今日一大清早便起来了,将整个驿站打扫收拾得干干净净,从正午时分驿丞便带着众人开始守在驿馆大门外严阵以待。待到日头方落下的傍晚时分,便见到了几辆被几十个壮汉拱卫着的马车队,最中间的那辆车窗糊了透气的窗纱,其内的人影随着微风吹拂绰绰隐约。 平日里因着有个在京中尚书府做妾的姐姐而趾高气昂的马县令此时堆了满脸谄媚的笑意,正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青年。 青年一袭绛紫色锦袍,腰系玉如意扣带,面容俊秀温雅。那稍显鲜亮的衣袍色彩非但没有将他描得轻浮,反而平添了几分神秘莫测,引着人去窥探他温润笑脸之下的实意,挺拔出众的身姿与气质让他在这一队人马中脱颖而出。 及至驿馆门口,驿丞忙忙使唤着小厮下人去安置马匹马车,他自己则含笑躬身迎上了那青年。 青年扫了他一眼,只是对他微微颔了颔首,便翻身下马,来到了中间的那辆马车前。 马车的车帘被打起,紧接着跳下来一个俏丽的少女,穿着锦缎绸布的鹅黄色襦裙,发髻上簪着桃花纹银簪,穿着打扮比这陆川县的富商人家府上的千金还讲究。 不多时,车帘再度被揭起,光是那只撩着车帘的手便让驿丞暗暗吞了吞口水。纤白玉嫩,指尖若葱,柔若无骨,宛若观音像上的玉手拈花。 一只秋香色缀着东珠的绣花鞋踩到了车门边上,驿丞终于看到了马车内那道千呼万唤始出来的人影。一袭水蓝色襦裙服帖地裹在少女娇小玲珑的身段上,削肩细腰,凹凸有致宛若天成。 一道微风吹过少女头上戴的帷帽,轻纱被稍稍拂起一角,露出了少女半截如天鹅般的脖颈和弧度美得勾人、玉白精致的下巴。 秋水为神玉为骨不外如是。 读了十几年圣贤书的驿丞如是想。 秋明良早已走到马车门边上,伸出一段结实的手臂,面带笑意,那双看似多情万千的浅色瞳孔望向少女。 少女的面容隔着一层轻纱,娇颜含羞,轻轻将一只细白的手搭在他绛紫色的衣袖上,深艳的色泽将她纤柔的指尖衬得更加粉嫩引人遐思。 那一刻秋明良莫名想起了少年那双曾被他攥着把玩揉捏,不似男子的手。 少女已搭着他的胳膊踩着踏板下了马车,那只在他眸中停留了一瞬的小手立马便收回了。 青黛被丫鬟仆妇们簇拥着进了驿站上了叁楼,被俞大老爷派来护送她的管事林旭和俞府的护卫住在二楼,她和桃香、秋明良住在叁楼。 叁楼虽是整个驿馆中最好的房间,但陆川县只是一个小县城,房间已有些老旧了,陈设很是简朴,唯一的优点便是房间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桃香把床榻上驿馆提供的素色被褥拿下,仔细换上她们带着的软被锦棉。 青黛坐在一旁的高椅上,揉着酸乏的腰。这是他们出发后的第四日了,虽说只有白天赶路,晚上便宿在驿站中,但她还是有些吃不消。马车虽已做了减震的设计,但对于习惯了现代平稳便捷的交通工具的她来说,还是太颠了。 “叩叩。”门外传来两声清脆的叩响,接着是男子温朗的声线。 “表妹,是我。” 正在整理床褥的桃香愣了愣,去看端坐高椅上的青黛,青黛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桃香这才走上前去,将房门拉开了一条小缝。 “秋大人有何事?” 屋外的青年仅是朝屋内略略扫了一眼,看到了坐于椅上低着眸的秀美少女,便守礼地垂下视线,将眸中的探究掩下。伸手将手中的一只白梅描蝶瓷瓶递给桃香,温声道:“这是能缓解酸乏的药膏。” 说完后,他眼角余光便看到少女的身影一下站了起来,那双缀着东珠的绣花鞋踩在房间内简陋的木质地板上踟蹰,想上前又碍于礼数不敢上前的样子。 他没有多留,桃香接过瓷瓶后,他便走了,体贴温柔如一个十分合格的未婚夫婿。 “姑娘。”将门阖上后,桃香将手中的瓷瓶递给青黛。青黛接过便打开了瓷瓶,里面的膏体呈现半透白的色泽,看起来品相极佳,很是清透莹润。她嗅了嗅,味道清淡夹杂着草药味。 她想了想,将瓷瓶递回给桃香,道:“待会沐浴后帮我抹上罢。” 桃香应诺,将瓷瓶收好,很快便有仆妇将热水浴桶等物抬上来。青黛洗漱沐浴后,又用了送到房中的饭菜。 在驿馆中无事可做,她随手翻了几页带来的话本,等头发晾干了,她扫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沉。 今夜陆川县的县令宴请秋明良,本来县令夫人也邀请了她的,被她推了。 青黛摸了摸下巴,吩咐桃香给她拿来一套外出的衣裳,换上了之后,带着桃香推开房间的门走了下去。 也是碰巧了,她刚走到驿站门口,便看到身着绛紫色长袍的秋明良带着身后两个面容清秀、身姿瘦削的少年走了进来。 基佬紫,诚不欺我也。 -- 不输于你 秋明良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碰上少女,一怔过后,他快步上前,低声问道:“怎么了?这么晚了还未歇息,可是有哪处不妥?”离得近了,他闻到了少女身上沐浴后淡淡的桂花香,混着清新的药膏味。 少女抬脸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并无。”说完她的目光落到了微垂着头脸,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少年身上。 两个少年皆生得唇红齿白,秀气可人,瞧着皆是十四五的年岁。 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秋明良未等少女开口,便解释道:“他们是马县令送过来帮衬的小厮。” 少女的目光又回到了他的脸上,红嫩的唇开了开,又合上了,一排细白的牙轻轻咬着下唇,瞟了他一眼复又垂下。 她就差将“欲言又止”四个大字写在面上了,又一直杵在他身前不说话也不走开,身为体贴的未婚夫,秋明良只好问道:“怎么了?” 少女一双手几乎将掌心中的帕子揉烂,咬着唇又看了一眼那两个根本不敢说话的少年,对上青年温柔如今晚月色的目光,一句话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他们,不只是……小厮吧……” 说完了这句话像是耗光了她所有的勇气,一张俏颜红得几欲滴血,那双黑眸连抬起来看他一眼都不敢。 青年沉默片刻,近乎叹息般轻笑了一声,“是马县令误信了京中的流言,为了讨好于我,才送来的。” “那你为何带他们回来?”少女倏地抬起了头,神色间满是认真,语气既像是质问又像是撒娇。 她的咄咄没让他觉得娇蛮难缠,反而因为眉眼间与那少年相似的几分纯澈,让他恍然间仿佛看到了少年一本正经地质问他“在你同叁姐姐成亲后,我又要如何面对叁姐姐?”的场景。 “你们都回去罢。”他突然回头,对那两个少年说道,表情依旧温和,只是语调却冰凉透骨。 两个少年吓得瑟瑟发抖,却不敢违抗他的命令,磕了一个头后便赶紧走了。 青年回过头,神色间已经溢满温柔,对只及他胸膛的少女说道:“我已让他们回去了,我们上楼罢。”说着便率先迈开了步子朝楼梯走去。 少女脚步顿了顿,也落后了一小步跟在他身后。 秋明良微微勾起一边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到底是“谁家少女不怀春”,醋了哄一哄便好了。 只是他刚走上一个台阶,袖口便被两根细长白皙的手指捏住了。 他的身子一停,回过了头,神情有些无奈,但依旧柔声问:“怎么了?” 捏着他袖口的少女抬起了头,一双杏核眼黑白分明,正好倒映着上悬窗外的一轮明月,透彻而明亮。 “我能问问,表哥为何喜欢男子吗?” 这一瞬的她仿佛将属于女子的羞涩给狠下心抛掉了,硬是要他给出个说法。 秋明良很是惊讶这位端庄秀雅的闺秀竟然对外男问出了这般出格的问题,看来果真是对他动了心,才求了父母允诺婚事。 一瞬的惊讶后,他马上便调整了表情,双手微微搭在了她瘦削的肩头,双眸直视她的黑瞳,一字一句低声道:“我先前便说了,那只是胡乱传的谣言。”他浅灰色的瞳孔中闪着细碎的光,多情而又深情,缓缓低语:“如今,我心中仅汝一人而已。” 少女抬眸望着他,玉嫩娇颜上泛起一层羞涩微红,宛如粉白芙蕖,那双水润的眸子中也酝起了迷恋的薄雾,满是对眼前之人的爱慕。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纵容,或许是今夜的月色太温柔,少女大着胆子问出了始终深藏于心的疑惑,“那,你同季青……” “季青作为新科状元郎才学出众,我只是倾慕他的文章造诣,想同他亲近探讨一番、一较高下罢了。”秋明良依旧是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看她的眼神似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你都要撕人家衣服了,只是想和他探讨学术? 青黛心内腹诽,面上却是一派纯净信任,眸光盈盈地狠狠点了点头。 少女将扯着他衣袖的手指放下了,那一刻,秋明良有一丝说不清的遗憾,太过于细微,以至于他没能及时抓住。 等到他们都走到了叁楼,秋明良迈步朝自己的房门走去,已站在驿馆老旧的门扉前时,身侧忽地传来少女稚嫩的嗓音。 “表哥。” 他侧头看她,少女背对着月光立在昏暗闭塞的驿站走廊中,皎白的月色为她镀了一层银光,她那双黑亮的眸子明明背着光却透出黑亮润玉般的光泽,似是坚定地闪烁着自己光彩的黑曜石。 “好叫你知晓,我不会输给他们,不会输给季青,亦不会,输给你。”她顿了顿,眉眼微微弯起,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我会是与你并肩之人。” 听起来是少女十分孩子气的一句意气之争,却不期然间让他想到了少年那双不然一丝尘埃的黑眸。 及至第二日他们换了水路,坐在微微摇晃的船舱茶室里,少女抱着一个棋盘来寻他的时候,秋明良才意识到她没有在说笑。 “表妹真的要同我下棋吗?”青年讶然地挑了挑眉,看着少女重重点了点头,又抬眸一眼一眼偷瞄他的模样,他笑了笑,侧身让站在门外的她进来。 看她将棋盘摆在茶桌上,放好两个盛着黑白棋子的棋罐,秋明良在她对面坐下,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起一枚白棋,温和浅笑,眉目间满是宠溺纵容,“我让你叁子。” 少女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必,请表哥务必全力以赴。”说罢便执起黑子,“啪嗒”一声落到了棋盘上。 秋明良弯了弯唇,同样落下了白子。 接下来二人不言不语,分别交替着落子。 少女下手的速度越来越慢,但青年却从始至终都从容不迫,几乎是在她的黑子落下的瞬间,白子便紧跟着落在棋盘上。 棋盘上原先势如猛虎的黑子势力越来越弱,白子犹如伺机而动的蛇,出其不意地就将猛兽般的黑子吃尽。 少女的唇越抿越紧,淡眉也微微蹙着,娇美的小脸紧绷,让怜香惜玉的人忍不住想为她展颜一笑而倾尽全力。 随着白子再次落下,少女将手中的黑子放进棋罐里,抬眸看着神色未变依旧温雅淡笑的青年,咬了咬唇,虽是不甘却依旧道:“我输了。” 秋明良毫无意外,亲手将棋盘上的棋子收回棋罐中,温声道:“若是表妹嫌路上无趣,下回还可找我下棋。” -- 路遇险情 她的棋艺显然是精湛的,但比起他来还是差了一点,秋明良以为她会就此放弃了,没成想隔了一日,她拿了几张宣纸和砚台又来了。 “表哥,今日我们比字。” 少女依旧抬眸望着他,眉眼间不见了前日下棋输给他时的挫败,仿佛被点燃了斗志。 秋明良见到她只是惊讶了一瞬,接着便如前日那般,侧身让她进来了,一副随时奉陪的纵容模样。 本以为他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于书法上造诣不会太深,只是当青黛看到他提腕落笔,毛笔下一气呵成的劲痩有力的馆阁体时,她沉默了。 他这一手字,即使是放在科举考场上,也必定是能入考官眼的前几名。 这样一来,还真激起了她的斗志,又隔了一日,她拿了一本《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来寻他。 她让他随手把书翻开一页,然后她看了半刻钟不到,便还给了他,接着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对上她微微带笑的双眸,秋明良眉梢挑了挑,接过她手中的经书,开始快速翻看起来。是真的快速,手指间翻动如飞,每页书他几乎只是扫了一眼便翻过去了,书页翻出的微风将他鬓边的发丝都带了起来。 同样也是半刻钟不到,他把经书交还给她,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温声道:“表妹从书中随意挑着问,我已全部记下了。” 青黛有些不敢置信,可她随机挑了几页问他,果然如他所说,倒背如流也不外如是了。 她自己也算是记忆过人的,只是没想到传闻中过目不忘的秋明良是真的过目不忘。 “……表哥如此优秀聪慧,为何不去参加科举?”少女将经书的封面皱褶抚平,轻声问道。在旁人看来,锦衣卫虽权势重,却是将脑袋悬在刀尖上的选择,自然没有科举入仕,当官领奉来得舒适稳当。 秋明良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细长的柳叶眼垂了垂,眉眼温淡,“无甚为何,我不太合适罢了。” 他当时作为嫡母眼中钉肉中刺的庶长子,应是想以最快的速度手握权势,才选了锦衣卫的路吧。 青黛并不后悔问出了那句话,又扫了他一眼,手指在经书的书页间轻轻滑动着。 行船的日子比走陆路还要无趣,船舱外的景色除了高低绵延的山脉水草,没有太大的变化。 少女便日日都来寻他比试,今日算学明日书画,虽然结果无一例外都是他赢了,但到了即将抵达京城再次换上陆路时,秋明良有种时光飞逝之感。 经过前面这条窄小的山路,便是通往京城的宽阔官道了。青黛揭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路旁的陡坡和坡下嶙峋的山石,却听到护卫林旭和秋明良突然同时下令让车队停下,她正疑惑间,忽而听闻后方传来了车马的声响。 她扭头朝后看了一眼,一辆华盖马车被几十个高头大马的侍卫拱卫,侍卫们身姿笔挺,都身着统一的红黑劲装,身上的铠甲和腰间佩剑具是精良。 林旭双眸眯了眯,牵马走近青黛的马车,躬下身子低声朝内道:“姑娘,来人是金吾卫的装束。” 青黛心中一紧,赶车的车夫已听令将马车赶到一旁,在这狭窄的山路中让出一条可以容车马通过的小道。 来人渐进了,当先的是一位年约叁十上下的男子,蓄着短须,面容端正威武,看到勒马停在路旁的秋明良,眸子眯了眯。 “秋大人。”男子翻身下马,朝秋明良行了一礼。 “马大人。”秋明良也下了马拱手一礼,笑容温和无害。 金吾卫的马副指挥使却丝毫不敢小瞧怠慢这位年纪轻轻的锦衣卫指挥使,行了礼后扫了一眼他身旁的那几辆马车,开口道:“我奉旨护送太子殿下归京,秋大人可是公干归来?” 秋明良看了一眼那辆华贵的马车,温声道:“竟是太子殿下的贵驾,倒是我等失礼了,此番我是为私事而归,马大人不必多礼。”说着他便走到了中间那辆马车旁,神色温柔,眸光清浅,低语了几句。 马副指挥使正暗自揣度车中何人竟能让这位秋大人一路护送,就见马车上先下来了个丫鬟,紧接着一位姿容绝色,五官秀美的少女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少女随着秋明良走到了那辆太子车架旁边,福身柔柔一礼,嗓音细软甜糯,“臣女俞黛,见过太子殿下。” 车帘似乎被人掀开了,低着头的青黛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接着,是一道稚嫩清亮的幼童声音。 “不必多礼,起身罢。” 青黛暗自惊异于太子的年幼,一边直起了腿起身,就在这时,变故途生。 四周无数只利箭射向太子的车架,随之而来的,是一群身着灰衣的刺客,从路边山崖、山坡的山石中跃将而出,一同攻向道中的两伙人。 马副指挥使和林旭同时拔刀迎上前,分别喊道: “保护太子!” “保护姑娘!” 秋明良眯着柳叶眼一言不发,已迎上了一个朝太子冲来的刺客,手中绣春刀一转,也不见他是如何动作的,下一瞬,那刺客的头颅便落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到了青黛脚边。 断头双目圆瞪面容狰狞,下面的脖颈间还在留着鲜红的血,染湿了她裙下的绣花鞋底。 拉车的马匹受惊,扬起前蹄咴叫,带着车厢慌不择路地往山壁上撞去。马车里小太子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因为方才护着太子都受了重伤,这一大力撞击颠簸下,马车中无人看护的小太子直接从车窗里飞了出来,狠狠撞在了青黛的大腿上。 本就被血腥的画面吓得腿软的青黛差点被撞倒在地,下意识地抱住了扑在她腿上的那团软软的东西。 她低头一瞧,怀中的男童约莫四五岁的年纪,一身锦缎黄袍,头戴小金冠,生得玉雪可爱,一双黑漆漆的双瞳盈着惊惶,正湿漉漉地望着她。 这场刺杀明显是冲着小太子来的,身边护着她和小太子的金吾卫在同刺客的缠斗中倒下的越来越多,林旭那边虽然不是刺客的主要攻击对象,但也应付得十分吃力。 这群刺客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刺杀好手,配合起来又默契无比,将围着青黛和小太子的包围圈一步步逼到了山坡边上。 一个长着鹰钩鼻的刺客和另一个容长脸的刺客合力,竟把包围圈破出了一个口子,刺客手中白亮的刀锋直冲着青黛和小太子而来! 眼看着利刃便要朝他们鼻尖砍下,电光火石之间,青黛扫了一眼身后的山坡和一块凸起的平整山石,脑中飞速计算后,狠狠咬了咬唇,一手搂了紧抱自己不放的小太子,护着自己和他的脑袋,侧身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姑娘!” “太子!” 两道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响起,秋明良将染了血红的绣春刀从一个刺客的腹部抽出,猛地回头,看到的就是一弯雪亮的刀尖与面色惨白的少女和她怀中的幼童仅有咫尺之距,紧接着,她抱着幼童,滚下了山坡。 那一刹那,他的瞳孔一缩,前所未有的心慌倏地一下将他紧紧攥住。 -- 月下夜谈 京城官道旁的同福客栈里,因为医馆离得最近而被抓来的林郎中擦了擦额上的汗,收回了手,低声道:“这位姑娘只是受了皮外伤,并未伤及筋骨。” 坐在他对面的青年应了一声,眉眼间没有笑意但也不见凶煞,只是林郎中面对他时却无来由地恐惧,将治疗外伤的药膏交给一旁满脸担忧的丫鬟后,便退了出去。 那丫鬟拿着药,直挺挺立在放下了帷帐的架子床边,一眼又一眼地看他,秋明良这才站起身,隔着几层纱帐,对着里面隐约卧着的人影柔声道:“我出去了,表妹先上药。”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后,是少女虚弱柔嫩的嗓音,“好。” 秋明良走出了房门,下了楼梯,靠在客栈的门口,望着对面茶肆飘扬的旗帜。 他以最快的速度杀出重围跳下山坡时,见到的便是少女紧紧护着怀中孩童,躺在一块平整山石上。她身下有一块晕开的血迹,面色如纸般苍白,黛眉微蹙,那双宛如会说话般的双眸紧闭,嘴唇血色尽失。 他的脑中有一瞬的空白,身体却先动了起来,长臂迅速却动作温柔地将她从冰冷的石板上抱了起来,拥进了怀里。 还未来得及感受她温软细瘦的身子令人心惊的熟悉弧度,他怀中的人便被她哭天抢地的丫鬟给抢走了。 他低眸看着掌心深深浅浅的纹路,浅色的柳叶眼中神色复杂晦暗。 “秋大人,这回真的多亏了秋大人和俞姑娘,若是太子出了什么事,那……”马副指挥使见到他后便大步走过来,脸上满是后怕,拱着手施礼,口中连连道:“不知俞姑娘的伤势如何了,我那边还有些上等的疗伤药物——” “不必了。” 突如其来被他打断,马副指挥使愣了愣,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脑袋,看到青年本有些复杂的神情又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微笑,才敢接着试探道:“那你们若有何需要尽管同我开口,我已向宫中递了信,明日便会有人来接应我等了。” 秋明良将心中翻涌的心绪暂且压下,颔了颔首。 他们的人手折损了将近一半,还有不少受了伤的,此地距离京城还有两日的路程,剩余的金吾卫和俞府护卫将这间客栈团团围住,今夜便留宿在此。 窗外月华柔亮,将客栈房间中的家具都披上了一层柔纱。秋明良双眸紧闭躺在床榻上,又一个翻身过后,终是起了身,披了件外袍走出房门。 待到他信步走进客栈后院的空地,看到花藤架下坐在藤椅上的少女和立在她身后的丫鬟时,他眉毛快速地皱了皱,“为何不在屋中养伤?” 少女见到他,面上也有些讶色,柔声道:“我有些睡不着,便让桃香扶我下来看看月色。” 今晚的月色和上巳节那夜他在杭州府的街上遇到少年时一样明亮,温柔的月华洒在少女垂着眸的细白面颊上,她精致的容颜宛若沐浴精华的芙蓉花,月貌花容灼人眼。 “为何主动摔下山坡?你可知晓,若不是你命大,现在可不是受些皮外伤这么简单了。”他忽地开口,语调中竟没了往日对着她时百依百顺的温柔,反而有些寡情的冷漠。 她抬起头,望向他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的俊秀面容,微微笑了笑,缓缓道:“滚下山坡前,山坡的坡度和那块石板的距离我都估算过,摔下去的冲击力不足以让人丧命。”所以她只有后背磕到了尖锐的小石子上,流的血多了些,伤口看起来有些吓人罢了,其实伤势并不重。 秋明良沉默了一下,方才在客栈楼下用晚膳时,她分明连一点荤腥都吃不下。从未见过死人的深闺千金当时定然被吓坏了,在生死关头,竟还有这份沉稳的心思算出一条最佳的求生之路。 “如此,我是不是还该夸你聪慧?” 他的语气含了些嘲讽,唇边也勾起了似笑非笑的弧度,这样的表情是他面对俞叁姑娘时从没有过的,连一直垂头当鹌鹑的桃香闻言都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少女却并未生气,反而用那双含着情意的黑瞳望着他,语气中满是歉意,“让表哥担心了,是我的不是。” 秋明良的唇蠕了蠕,想反驳她,却又觉得太刻意幼稚,终究没说话。 “要说聪慧,我怎能及得上表哥呢?”似是为了打破这片有些凝重的沉默,少女有些无奈又有些玩笑地说道。 似是也想起了她一路上和他的比试,秋明良垂眼看着神色感慨的少女,浅灰色的瞳孔中灰暗云层如暗流翻涌。她明明是那个他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女人的亲侄女,明明只是他报复和利用的一枚棋子——却一直若有若无吸引着他,让他不得不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那些比试,我劝你还是放弃罢。”他眸光冷淡地说完,转身离去。 或许他不该与她接触太多。 “表哥,我不会放弃的。” 身后传来少女分明柔软却语气坚定的声音,他的脚步顿了顿,迈出了后院。 第二日启程前,得知林旭已按照她的吩咐厚葬了那些牺牲了的护卫,并去信让人妥善安置他们的家人后,青黛低叹了一声,心中隐隐不安。这次意外,让她隐约窥见了歌舞升平的京城下蠢蠢欲动的暗流。 在桃香的帮助下穿戴好衣物,被她扶着下了楼后,青黛的身上多了个腿部挂件。 “太子殿下……” 青黛看着张开两只小手抱着她,还将脸蛋贴在她腿上的男童,想把他扯下来又不敢碰他,只能呆呆在原地站着。 “姐姐,与孤一同坐马车,行吗?”男孩抬起了清秀的脸,睁着一双黑亮如葡萄的双瞳,依赖地看着她,问完之后紧张地抿了抿唇。 “殿下,这于理不合,臣女如何能与殿下共乘一车。”青黛微微弯下腰来和他平视,温柔地拒绝。 男孩红润的小嘴抿得更紧了,却依然抱着她不放,大眼睛可怜巴巴地将她望着。 正尴尬地僵持着,跟在太子身后一位面容秀丽的宫女笑着开口了:“殿下的车架设计独特,路上没那么颠簸,俞姑娘也好将养伤口。”这位宫女约莫花信之年,手上还裹着纱布,想来是照顾太子的贴身宫女。 “谢姑姑好意,臣女的伤口已包扎妥当,上路没有大碍的。”青黛忙同那位宫女谢过,依然婉拒。 那宫女弯了弯眉,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十分亲切,“这回多亏了俞姑娘救了殿下,姑娘便不要推辞了。”说着神色怜惜地抚了抚男孩的肩膀,低声道:“殿下此番受惊不小,对姑娘依恋信赖有加,算是红荔求姑娘的,还望姑娘安抚怜惜殿下一番。” 她都说到这份上了,就算青黛再怎么不想掺和进去,也只得上了太子的车架。 -- 京城俞家 短短的一路上,小太子除了比较喜欢黏她之外,都十分乖巧懂事。 青黛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近的高耸城墙,心绪有些复杂。 当入了城门,听到马车外隐约传来的大街小巷上的吆喝声,她有些恍惚,仿佛她只是离开了这里几日光景罢了。 到了要与小太子分别之时,青黛下了马车,便看到男娃正趴在车窗边上看着她,湿漉漉的眸中满是依依不舍,却懂事地没再纠缠。 她朝他柔柔地安慰一笑,又同他身旁的红荔福了福身。 秋明良走到她身边,温声道:“你先回俞府,我送太子殿下入宫后便上府中拜会。”他顿了顿,柳叶眼多情温柔,满是专注,压低了嗓音,“过几日宫里约莫会使人来宣你入宫,你做好准备。” 他又变成了少女那体贴知礼的未婚夫,那晚在她面前偶然间露出的一隅真实,仿佛是月夜下的昙花骤现,了无痕迹。 青黛乖巧地微微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朝着京城俞府而去。 马车还未驶到俞府门外,便有早就候在门口的门房急急忙忙开了大门,等到青黛下了马车,走进大门绕过影壁,便看到了立在影壁前的一位穿着素色绣菊纹衣裙、容长脸的妇人。 妇人见到她露出一个有些僵硬拘谨的笑容,声音有些磕磕巴巴地,很是胆小的模样,“叁、叁姑娘回来了……回来便好、回来便好,随二婶一同去老夫人的院子罢,老夫人盼你多时了。” 这便是俞府庶出二房的夫人高氏,也是她先前假借身份的俞琮的母亲。 “二婶。”她施了个晚辈的礼,唤道。 高氏赶忙扶了扶她的手臂,同她一起走去俞老夫人的院子,一路上如闷嘴葫芦般一句不发。 京城俞府比起杭州俞府的温婉秀丽多了些大气端正,飞檐斗拱、四方院落具都规规整整、巍峨严谨。 俞老夫人的寿安院坐落在整个俞府的正中央,院门外守着个眉眼机灵的小丫鬟,见到她们一行人,便飞奔着跑进去报信。 “叁姑娘回来了!”率先在廊下迎出来的是一位已长了满脸皱纹穿着褐色比甲的老嬷嬷,满是慈爱地看着青黛,亲自替她打起了帘子。 青黛在上京之前便被俞大夫人补了课,知道这应是俞老夫人身边伺候的顾嬷嬷,忙持了个晚辈礼,“顾嬷嬷。” “不敢不敢,老奴可不敢受叁姑娘这一礼。”顾嬷嬷连忙让开半步,扶了她的胳膊迎她进去,口中道:“听闻叁姑娘路上遭了一劫,可把老夫人担心坏了。” “都是我不好,让祖母挂心了。” 几人迈进了正厅,青黛微微一抬眼,便看到了上首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身材中等的老太太,穿着一身福纹家常衣袍,眉眼平和,面含微笑,很是慈祥和蔼地望着她。 顾嬷嬷在俞老夫人身前的地砖上铺上了一块软垫,青黛便跪在了那上面,朝俞老夫人磕了一个头,“孙女见过祖母,祖母安康万福。” 她才磕完俞老夫人便示意了顾嬷嬷一下,顾嬷嬷忙把她搀起来,让她坐在一旁的绣凳上。 俞老夫人端详着袅袅婷婷,明眸皓齿的孙女,爱怜地握着她的手,叹道:“回来便好,你受苦了。”她顿了顿,关怀道:“路上的事我也听闻了,伤口可深?” 青黛摇了摇头,“劳祖母担忧,伤口在路上便处理过了,不是很严重。” “我记得库房里还有几瓶凝柔膏,待会寻出来都送到阿黛那。”俞老夫人扭头对顾嬷嬷吩咐道。 凝柔膏是极好的治疗外伤的膏药,还是俞老夫人这样的老太君才能得宫里赐下来几瓶。 “你的院子我已让你二婶收拾妥当了,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说。”俞老夫人又道。 一旁一直充当柱子的高氏慌忙点头,说道:“已备好了,备好了。” 俞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略点了点头,温声道:“你且先下去忙,我同阿黛说会儿话。” 高氏知晓俞老夫人这是要和叁姑娘说体己话,带着自己的丫鬟仆妇退下了,顾嬷嬷也将其他下人屏退,自己守在厅外。 俞老夫人疼惜地抚着她的鬓发,看了她貌美绝色的面容许久,才低声道:“阿黛,你莫要担心,我同你祖父会替你择一佳婿,尽快让你嫁过去的,就是委屈了你……” 青黛愣了愣,豁然抬起头望向俞老夫人,连谈起自己婚事的羞涩都顾不得装了,“祖母,为何要让我尽快嫁……”还未说完,她便看到了俞老夫人眼中几乎溢出来的伤感。 她一惊,随即意识到,秋明良要查俞府的事,已严重到要让她尽快嫁出去避祸的程度了! 她抓紧俞老夫人的衣袖,焦急地问道:“祖母,父亲是犯了何事,难不成……” 俞老夫人安抚般地拍着她的背,缓缓摇了摇头,叹了一声,“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将伤害降到最低,你且安心,我会为你寻一户妥当的人家的。” 她咬了咬唇,开口道:“祖母,秋明良他,同我们俞家——” “即算不是他,也会有旁人的。”知道她想问些什么,俞老夫人平静地答道。想起那青年还是小儿时便如狼崽般阴狠的目光,她垂了垂眸,看到孙女紧蹙的柳眉,拍抚着她的手顿了顿,许久才问道: “你莫不是真的对他动心了?” 被祖孙俩谈论的青年,在日暮时分,拜访了俞府。 俞府正是刚用完晚膳的光景,高氏和青黛都在俞老夫人的院子里陪老夫人说话。 听到小丫鬟禀报秋明良见过了俞老太爷正朝这边来要同俞老夫人请安,俞老夫人看了一眼表情平静的孙女,吩咐顾嬷嬷将人请进来。 青年踏着最后一丝晚霞走进了正厅,俊秀的面容温和有礼,先温情脉脉地看了少女一眼,然后才规矩地同俞老夫人见礼。 自从以俞叁姑娘的身份与他重逢后,他真的对她很好,面面俱到的好,好得她根本瞧不出端倪,完全看不出初遇时对她的邪肆无礼。如果她真的只是个普通的闺阁小姑娘,一个位高权重长相俊朗的男子这般处处体贴、真心实意地对自己,估计便会沦陷了。 她想。 ps. 珍珠满4000的加更~ -- 露陷 高氏偷偷打量了一眼厅中那温润俊朗的青年,他眉眼温和含笑,举手投足间进退有度,对着长辈恭敬守礼,而那时不时落到叁姑娘身上的视线几乎盛满了温柔。 这便是小姑子那身居高位的庶长子啊…… 高氏直觉有些违和,但在这家中向来是个隐形人的她只是垂下了眼,继续当一个一言不发的柱子,默默听他们往来寒暄。直到她眼角余光瞄到她院子里的小丫鬟正对着门外立着的大丫鬟说些什么,她面上才浮现些担忧,以为是她的院里出了什么事。 在高氏惴惴不安的目光里,门外的大丫鬟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同顾嬷嬷耳语了几句。正好厅中主子们的寒暄到了一段落,顾嬷嬷便笑着同俞老夫人道:“老夫人,也是巧了,四公子回府了,说是要先来拜见您,眼下正往这边来呢。” 竟是儿子回来了!高氏一阵欣喜,但老夫人不起身她也不好出去迎,只能坐立不安地等着,几乎是望眼欲穿地望着院门的方向。 而青黛听到这句话,温婉端庄的坐姿晃了晃。 糟了! “四表弟回来了?”面上笑意一派柔和的青年是第一个出声的,听到顾嬷嬷提到那少年的瞬间,他浅灰色的瞳孔间闪过的情绪,让他温润的笑容连同他整个人都更真切起来。 “我与四表弟也有段交情,我去迎迎他罢。”说罢,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疾步就往门外行。 青黛心中暗暗叫苦,虽然她早有预料会露陷,但没想到进京的第一日就要被秋明良发现了。她顾不得看俞老夫人和高氏错愕惊诧的表情,匆匆说了句,“我也去迎迎四弟。”便跟在秋明良身后走了出去。 刚走到寿安院的院门外,便见到青砖路上有一身材孱弱的少年正朝这边走来,秋明良足下顿了顿,垂了垂眸,还未想好用何种表情来面对少年,就听得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见过叁姐姐,这位是?” 秋明良豁地抬起头,面前的少年肤色白皙,正满是疑惑地望着他,一张娃娃脸机灵可爱——但却不是他! 仿佛被青年顷刻间阴狠得仿若要择人而噬的冷戾神情吓到,俞琮猛地后退了一步,神色有些警惕害怕。 “表哥,他并不知情。”少女甜软的声音将秋明良从被欺骗的怒意中拉回来,少女急匆匆从他身后赶上来,他对上她的眸子,眸色阴沉。 “四弟,你且先去同祖母请安罢。”她偏头对俞琮说道,笑容中带点安抚意味。 等到俞琮脚步飞快地走了后,她才望着他的眼睛,柔声解释道:“他其实是我大哥的友人,当时他同我们说想装作四弟逗逗你,让我们配合一番。四弟、二婶和祖母都不知情。” 他的眸子眯了眯,让这张俊秀文雅的脸多了几丝邪佞狠意,他缓缓开口,“那他为何要骗我?” “表哥,这要去问他了,我们也不知。” 你倒是能找到他问啊!青黛表面上迷茫地摇了摇头,心底破罐破摔地想。 他的眸子依旧眯着,带了些审视的意味盯着她的脸,少女被他看得有些无措,绞了绞手中的绣帕,有些不解地轻声问道:“表哥,你很生气么?他是不是俞府四公子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秋明良倏而闭了闭眸子,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先前的从容温雅,温声道:“抱歉,只是我初初听闻自己被蒙在鼓里,有些恼怒罢了。” 少女松了一口气,细白的小手拍了拍胸口,诚恳地道歉:“表哥,同他一起骗了你,真的对不住了。” 秋明良的视线顺着她玉白的手落到她拍的胸脯上,胸前两团鼓鼓的,将衣襟都撑出了一个曲线丰满的弧度,被她的手一拍,交迭的衣襟松了些,竟露出了里面的一抹嫩黄。 他立即移开了视线。 京中已是荷花含苞待放的初夏,北疆边塞的风却依然还夹杂着冷冽,粗粝的风沙吹得人面皮生疼。 关内的漠州城外,一骑百余人的黑甲铁卫踏着滚滚尘土奔向城门。领头的人骑着一匹毛色黝黑的高头大马,身着玄甲,身材如小山般高大健硕,面容冷峻如刀削,眉眼威严杀伐,带着战场上厮杀的腥风血雨扑面而来。 站在哨台上的兵士瞧见了,急忙给来人开了城门。 待到入了城中,街道两旁零星的百姓瞧见了领头之人,纷纷热切地低语欢呼迎接。 “是卫将军!” “卫将军是巡防归来么?” “卫将军气势如渊,武艺超群,用兵如神,是我大周朝当之无愧的北疆战神啊!” 还有那等热情的小娘子,挥着香帕手绢,大胆地娇声道:“卫将军英武过人,若能得将军一顾,民女便要晕过去了!” “你这嘴上没把门的小蹄子,当心卫将军听见了罚你!” 骑在马上的卫渊双手紧握着粗糙的缰绳,几乎将布着厚茧的手心勒出血痕来。 她曾会因为他的一个吻,紧张到要晕过去。 细细密密的疼痛在本以为早就麻木了的心间泛起,不论他如何用军务、战事麻痹自己,她总会在猝不及防间出现,一旦出现,便能占据他整个心神。 到了城中的军营里,卫渊翻身下马,从营帐里迎出来的卫武接过马缰,禀报道:“侯爷,传讯的信使想来已抵达京城了。”在这边陲军镇,只有从侯府跟过来的还习惯称他为侯爷。 走在他身旁随他一同下马的高副将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回将军可是立了大功,多亏了将军兵法出神入化,不仅将胡人打出关中,还占了他们的几座城池!此番估摸着将军的军功赏赐可不会少,说不得会封将军个国公什么的当当,届时将军可要记得提携提携高某!”卫渊虽面冷,对部下却是真心,手底下的军官们也敢大着胆打趣他。 卫渊听到这些话却并没有多少喜意,僵硬地扯了扯唇角,整个人都透出了一股哀莫心死的孤寂。 卫武瞄了一眼主子,见他又用手紧紧捂着心口,黑洞洞的眼神望着远方出神,脸上是疼到麻木的僵硬。 卫武从哥哥卫勇那得知了不少事情,见了此景不由暗叹: 红颜真是祸水啊。 -- 初入皇宫 小太子在一场倒春寒后便患上了风寒,断断续续拖了一个多月都未好全,急坏了帝后,差点没把诊治的太医全部问罪,太医署中便有人提议让小太子去京郊的温泉别庄休养。 养了一个月好不容易终是病愈了,未成想竟在回京路上遭遇了刺杀险些丧命。早朝之上乾元帝勃然大怒,命锦衣卫、大理寺和刑部叁司联合五城兵马司调查刺客身份,务必要拿到幕后主使。 朝堂上气氛正紧张,接着,从北疆一路疾驰而来的传讯兵带来了天大的喜报——永昌候兼昭武将军卫渊将犯边的胡人完全驱逐出境,打了一场漂亮的胜战,还占领了胡人的叁座城池! 殿上的满朝文武齐齐跪地,高呼陛下英武,太平盛世! 乾元帝转怒为喜,当即便下旨加封卫渊为镇北公,食禄叁千石,爵位世袭罔替,兼真金白银、绫罗绸缎、奇珍异宝数计,即日班师回朝。 在青黛从俞老太爷那听闻了这个消息后,因着骤闻故人音讯,有一刹的恍惚。 与此同时,带着皇后口信的太监也随之而来,宣她明日入宫觐见。 俞老夫人特意派了一个老嬷嬷来给青黛恶补了一日的宫中礼仪规矩、忌讳禁忌等等。到了第二日,青黛穿着一身整齐端庄的珊瑚色绣如意云纹交领襦裙,腰系一条织锦描海棠花腰带,梳得光顺的百合髻上簪着红玛瑙荷花钗,上了等在俞府门前的马车。 马车驶到宫门前便停下了,桃香将腰牌递给宫门前的守卫瞧过,她们便被放了进去。 昨日来俞府传口讯的太监早已候在门内,见青黛行来,便堆着笑迎上前带路。 这座大周朝的权利中心比她想象中还要金碧辉煌、巍峨大气,宫殿楼阁、朱漆白墙一道接一道,青黛不敢多看也不敢乱讲话,只能在心里默默记着路。 在快要走到前朝和后宫分界的那扇门前,带路的太监停了下来,恭敬地唤道:“秋大人。” 青黛愣了愣,顺着眼前青黑色的官靴向上望去。 青年被一身朱紫的飞鱼服衬得身姿挺拔,眉眼间也带了几分邪佞狠戾,只是对上了少女的目光,他弯唇一笑,浅灰色的眸子中便只剩了春风般的温和多情。 “公公不必多礼,正好遇上了表妹,我同她说几句话。”他的语气十分恭谨,但那太监二话没说,听话地朝一旁走了几步,为他们二人留出了空间。 他朝她走近几步,俯视着少女施了淡妆后愈发秀美动人的面容,低声道:“皇后娘娘一向亲和,你不必担忧。”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沉着有力,而少女似乎也被他抚慰到了,略显紧张的神情一松,轻轻低眸应了一声。 他又弯着眸子笑了笑,“待会你出宫,我会来接你。” 少女抬起头,一双眸子盛着挡不住的欢喜,点亮了这张韶颜玉容,全心信任又依赖地朝他点了点头。 秋明良说完这两句后便转身朝来路的方向匆匆而去了,好似真的只是为了交代安抚她几句而专程寻来的。 “秋大人对俞姑娘可真好。”那带路的太监瞅了她一眼,善意地笑着说道。 青黛不语,只是低头装羞。 接下来这一路倒没再碰到其他人了,到了皇后所居的坤宁宫,带路的太监将她和桃香引到最中间的宫殿里,让她们候在偏殿,自己进去通传了。 没过多久,青黛便听到了一道熟悉的童音,脆亮中夹杂着一丝喜意:“姐姐!” 她从绣凳上起身,朝着迈着小短腿走进偏殿的男童行礼。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一身四爪蟒袍的小太子轻咳了一声,小大人般背着手说完,便伸出短短的小胖手速去牵她的手,仰起头同她道:“母后在正殿,我们过去罢。” 跟在他身后的红荔笑道:“殿下听闻俞姑娘过来了,便说要来寻你。” “臣女惶恐。”青黛连忙说道。 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样,红荔掩着口轻笑了一下,宽慰道:“殿下喜爱姑娘是姑娘的福分,姑娘不必太过拘谨。” 青黛连道不敢,拉着小太子软软的小手,进了正殿。 殿中燃着上好的龙涎香,地砖光可鉴人,正中摆着一张檀香木四方桌,桌旁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身着大红宫装的美妇人。 美妇人容貌美艳端丽,朱唇皓齿,如明珠生辉,皮肤细腻有光泽,保养得极佳,看起来约莫叁十岁上下。 见到来人,她露出一点笑意,让这张倾城绝色的面容更加生动。 “这位便是俞叁姑娘了罢,可真是位钟灵毓秀、聪慧贞婉的姑娘。”皇后张氏看着少女娉娉婷婷地走来,在身前的垫子上对着她叩首行礼,礼数有加挑不出一丝错处,不由赞赏地暗暗点了点头。 皇后让红荔将她扶起,给她赐了座,才道:“此番还当多谢叁姑娘义勇之举,救了珵儿。”她双眸中带着感激,这句话说得十分诚恳。她人到中年才得了这么个儿子,儿子才满一周岁便封了太子,如眼珠子一般看顾着,不舍得他磕碰半分,如何能不感谢救了他命的人。 “皇后娘娘言重了,忠君爱国乃臣女本分,臣女只是做了自己分内的事罢了。”青黛微微垂着眼,没有过分谄媚,只是不卑不亢地回道。 “终归是救了珵儿,本宫是个知恩图报之人,”皇后和善地笑笑,她一向不喜欠别人人情,即算是坐上了如今的高位也是一样,“你若有何心想之事尽可说说,若是不难,本宫可替你实现。” 青黛的心重重一跳,咬了咬唇,硬着头皮道:“娘娘,恕臣女愚钝,暂且想不到所求之事。” 皇后上挑的眸子眯了眯,青黛骤然感觉到了那股审视打量带着威压的视线重了起来,殿内忽而寂静万分,就在她冷汗已浸出额头时,才听得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哼。 “且容你一段时日,不过,太难的事,本宫也没办法。” 知晓这是皇后许了个诺给她,青黛的心猛然间一松,眼前都闪过了些黑影,她狠狠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恭谦,“臣女谢娘娘隆恩。” 皇后抿了口茶,又看了一眼紧紧贴在少女腿边的清秀男童,转了话题,“珵儿倒是同你亲近。”她的口吻很是有些新奇的,珵儿自小早慧,对待外人向来是不远不近,除去至亲,难得有他如此喜爱之人。 “姐姐漂亮心善,珵儿喜欢姐姐。”小太子黏在她腿边,见她们谈完了正事,朝她抬起胳膊要她抱起来。 不管平日里再装得如何像小大人模样,到底还是个孩子,皇后看他驾轻就熟地坐在少女腿上,逗他道:“昨日你还说喜欢母后的?” 小太子涨红了脸,憋出了一句,“都……都喜欢。” 惹得皇后咯咯娇笑起来,满宫都陪着其乐融融。 -- 故人如云 宫殿外微热的南风带走了她身上的一丝凉意,青黛庆幸今日她的衣衫层层迭迭的,掩住了被冷汗浸湿的后背。宫中的规矩着实太多,需要小心的地方太多,她不得不时时提着心。 “姐姐,以后你还会进宫吗?” 皇后同她拉了几句家常后便端起了茶盏送客,她适时告退,小太子便自告奋勇地要送她出来,此时他拉着她的手,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心情并不是十分放松,抬起头问道。 男童的黑眸清澈见底,乖巧懂事极了,让人分外不忍让这双眸子露出失望的神色。 “会的。宫中年节宴请,臣女都会来的。”她柔声回答。 男童听了她的话,掰着肉乎乎的小手指数着下次宫宴是何时,模样认真又让人心疼。 青黛忍住用手揉他毛茸茸脑袋的冲动,就听到一旁同他们隔了一道花墙的那条路上传来两个宫女的低声议论。 “你可曾听闻,圣上要为定王择妃了!” “我也听说了,也不知是哪家贵女有这等好运!”这道声音带着不是一星半点的嫉妒。 “但定王虽深得皇上信赖,又清贵端方,容貌也俊朗出尘,却对前头那位……情根深种啊!” “可不是吗,定王八年未续娶,也未曾纳二色,还不是为了她。我看这继妃啊,即算是嫁给了定王,也不定过得有多和美。这丈夫让妻子过得不痛快的法子,还少么!” 这是小太子带着她们走的一条小路,被花墙、灌木掩映着颇为隐蔽,他们的位置离那两个宫女极近,却又处在那两人的视线死角中。 青黛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耳朵聋了,什么宫中密辛都没听到的样子。 红荔面色尴尬又恼怒,刚想出声喝止那两个胆敢妄议主子的刁奴,就听闻男童兴奋清亮的声音。 “皇叔!” 满京城能让他称为皇叔的仅有一个人,红荔一惊,望向不远处从小道上与他们相对行来的男子。 他一身石青色的刻丝锦袍,束腰的金玉腰带将身姿映衬得更为高大笔挺,头束玉冠,腰间仅一块质地通透的麒麟戏珠温玉,整个人都似一块冰泠泠的玉石。 但是青黛甫一对上他的脸便倏然间埋下了头,同时心脏剧烈跳动,握着小太子的手也控制不住地攥紧,连男童都抬头疑惑地瞧了她一眼。 那是她曾在永昌候府卫渊的书房中见过的那位王爷! 他会不会认出她来,会不会告诉卫渊,这几个念头犹如重锤,让她手心里霎时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湿热。 “奴婢见过定王。”一旁的红荔已福身一礼,青黛这才知道这位便是方才那两个宫女口中的定王,而那两个宫女发现了这条小路上的人,早已吓得面色惨白,颤抖着跪在地上。 青黛咬了咬舌尖,轻微的疼痛让她迅速冷静下来,微垂着头,如所有教养上佳的大家闺秀般也同他行了个礼。 “臣女见过定王。”她刻意压低了声线,音色带了些沙哑。 他却并未对那两个说他闲话的宫女置一词,也没有多看曾在故友府上见过的少女一眼,他清冷的眸光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掠过红荔和青黛,仿佛在他面前立着的这两人不过是几颗花草罢了。 “皇叔,你是去慈宁宫给皇祖母请安的么?”小太子仰着头问道。 他轮廓分明的清俊面容这才有了一丝变化,望着男童的目光柔和了些许,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声线如冰石相击。 “对,珵儿可是去寻陛下?” 这条路也可通往前殿御书房,顾他有此一问。 小太子摇了摇头,抓着青黛的手晃了晃,脆声道:“珵儿是来送姐姐出宫的!” 青黛心间一阵紧缩。 姜绍钧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在了娇小秀美的少女身上,只是他不过扫了一眼,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似是第一次见到她般,朝她微微颔了颔首。 青黛心中惊疑不定,猜不透他究竟有没有认出她,却只能忍着忐忑尽量低垂着头。直到他终于别过小太子缓步往去路走时,她一直紧绷的肩膀才松了松。 在宫门内与小太子分开后,她依然还有些心神不定,以至于当青年在不远处唤了她一声时,她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秋明良柳叶眼微垂,眸中是体贴温情的关怀,望着如惊兔般瞪圆了双眸的少女,轻声问。 “无事,在想些事情,所以被吓了一跳。”她尽量扯出了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跟着秋明良出了宫,在他的护送下上了马车。 “母亲得知表妹上京了,很是挂念,近日里表妹若有空,便去秋府上坐坐,陪陪母亲罢。”青年温和的声音透过马车帘子传了进来,言辞中一片孝心拳拳,不知情的人听了难免会误以为那是他的亲生母亲。 少女坐姿端庄,只是抬起玉手微微揭开了帘子,含情目中柔光若水,落在他含笑的面上,乖巧地应道:“我也很是想念姑母,改日便给姑母递帖子。” 秋明良弯了弯薄唇,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余光却见到后方骑马行来的一道挺拔身影。 他的眸光微动,直起了身子唤了一声: “杨丞相。” “唰”地一下是马车帘子猛然被放下的声音,他看了一眼还在兀自晃动的帘布,对上杨巍肃冷的目光施了一礼。 杨巍面无表情,冷淡地朝他微微一点头,对于这位炙手可热的天子心腹没再多看一眼,对于那辆带着俞府标志的马车也只是一扫而过,便策着马从马车旁边经过。 青黛的心再次绷得紧紧的,听着马车外“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宛如一步步都踏在了她的心上,每一下都让她的心重重一跳。 这京中的故人就是多! 秋明良望着男子孤清挺直的背脊,再次微微弯下腰凑近了马车,低声问:“我倒是还不曾问过,当时表妹为何对杨丞相如此感兴趣?”他的尾音微微往上扬了一些,颇有些算旧账的醋意,又带了些小委屈,这样的真切,怕是没人会怀疑他的真心。 马车内静默了一会,接着便是少女带着羞意的声音,“祖父一直对杨丞相赞誉有加,耳濡目染下,我便对他有了些好奇。”说完她又急切地解释道:“但杨丞相与我而言便如同父辈一般,我对他并无甚么……”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养在深闺中多年的闺秀说了这么多已是极限,再多终究是难以启齿。 青年低笑了一声,声线压得更低,如同勾得少女心甘情愿献上圣洁灵魂的魔鬼,“那表妹对我有甚么吗?” 一阵微风吹过揭起车帘的一角,露出了少女羞红如海棠绽放的娇颜,眼角眉梢的嗔意恨不能让人将她搂在怀中欺负逗弄。 就在这时,早已行出一段路的杨巍似有所感地回头,那被吹起的车帘正好落下,只露出了车内少女一个弧度优美的洁白下巴。 ps. 青黛:杨丞相与我而言便如同父辈一般。 杨巍:? -- 秋府之中 “大人,杭州府及周围的八个城府县郡都逐一寻过了,并无这般形貌的少年。”一身黑色飞鱼服的锦衣卫单膝跪在厅里,强压着内心的惶恐禀道。 秋明良攥着湖笔的手骤然收紧,指节青白,手背上的青筋也都跟着暴起,猛然将手中的笔一砸,沾满了墨汁的笔尖瞬间在桌上的一幅惟妙惟肖的人物像上落下了一道浓重墨痕。 那是一个眉眼清秀的少年,神态清明认真,一笔一画的勾勒描摹都让纸上的少年栩栩如生。 “往北继续找。”他一字一顿地下了指令,看着下属喏喏退下,他狠狠咬紧了后牙。 失去了他的身份线索,想要凭着一幅画像寻人便如同大海捞针,即使是耳目遍布整个大周朝的锦衣卫也无从下手。 青年的眉眼再无温润的遮掩,狠戾而危险,但忆起少年,又忍不住化为一丝无奈纵容的笑意,让他面上的神色有些怪异。 墨书就是在这时叩了门请示,在内里的人说了进来后,不小心瞄到了他尚未来得及收回的表情,眼皮不受控制地恐惧一跳。 “大少爷,老太爷请您去外书房一趟。”他克制着对他的畏惧,躬身说道。 秋明良沉默了片刻,一根手指将湖笔的笔杆一挑,湖笔准确地落进了洗笔池中,他也整了整衣襟起身,淡淡道:“知道了。” 他一路从文竹居走出来,在府中穿行而过,往外书房而去。 路上的下人碰见他,无不是战战兢兢地退避行礼,连头都不敢抬,他也不以为意,面上始终挂着一抹轻佻的笑意,走进了外书房。 偏房的茶室内,室内没有下人伺候,一位面容严肃持重的老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持茶壶的手看见来人顿了顿。 秋明良弯了眉眼,如教养良好的世家公子一般行了一个晚辈礼,“孙儿见过祖父。” 秋老太爷没让他起身也没让他坐下,威严沉重的目光直直望着他,虽然老人已离开朝堂多年,但昔日九卿之一、四品大员的威压不减分毫。 秋明良在长辈这样直白的审视目光下,眉眼不动,依旧是一副温和浅笑的模样。 “你将俞家的姑娘接到了京城。”秋老太爷盯着他陈述了一个事实。 “回祖父,是的。”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极了乖觉聆听长辈教导的小辈。 “你又想干什么?”秋老太爷却全然没被他的表象欺骗,他在他幼时便教导他,几乎可以说是整个秋府中最了解他的人。他曾亲眼目睹,他对直接下手害死了他姨娘的俞氏的丫鬟所做的一切,或者说整个秋府都见过那血腥残忍的一幕,以至于过了十年依旧让这府中之人沉浸在他所造成的阴霾中,对他惧怕不已。因此对于他亲自前往杭州府接来俞氏的亲侄女,又对她关怀有加,头一个不相信他真心的就是秋老太爷。 “我警告你,莫要动些花花肠子。”秋老太爷握着手边椅子把手上的兽头,已有些浑浊的双目锐利如锋,语气沉沉,“别忘了,你妹妹也姓秋,她的亲事还未曾订下。” 听到秋老太爷提起同母的亲妹妹秋漪涵,秋明良的表情才有了一丝变化,眉眼间浮现一股寒戾之气,唇角也带了几分冷笑。 “祖父的教诲孙儿知晓了,孙儿定好生遵循。”他咬字清晰地说完,又是一礼,转身便出了茶室。 秋老太爷的目光随着他远去的背影逐渐深沉,这些年,他一直用漪涵的婚事压着秋明良不让他对俞氏太过分,但他又愿意吗?!用亲孙女威胁亲孙子! 可他有何办法,俞家蒸蒸日上,俞相作为叁朝元老深得圣心、地位稳固,他秋明良行事可以不顾俞家的报复,但他不行!长子不争气,次子资质平庸,秋家阖府上下都要靠他一人撑着。 老人清瘦的背脊仿佛被重重压弯,瞬间便苍老了十岁。 秋明良方走出外书房,便见到墨书从府门方向匆匆朝他行来,见到他远远便行了一礼,低声禀道:“大少爷,俞府叁姑娘过府来拜访大夫人,如今正在大夫人院中。” “知道了。”他神色阴冷地应了一声,足下顿了顿,换了个方向,朝俞氏的院子而去。 越是靠近俞氏的院子,见到他的下人表情越是惶惶。 当他迈进院子的垂花门里,院子中洒扫的两个婆子吓得当场就扔了手中的扫帚,飞奔着跑去正房禀报。 上一次他走进大夫人的院子,便让她们经历了宛如噩梦般的一切,亲眼看着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被压在夫人院子中,活生生从身上一片片将肉剜掉,却一直到了最后一片肉掉下来才咽气。 那一日,她们头一回知晓一个人身子里的血能有如此多,将整个院子的地都染成了黑红色,从那之后那个院子便再没住过人。以至于在十年后,再次见到他踏足大夫人的院子,她们的耳边依旧回荡起了那个大丫鬟凄厉又撕心裂肺的不绝惨叫。 秋明良耳力极佳,还未走至正房,便听到了里面那个女人近乎歇斯底里的失声尖叫:“让他来!他来!我才不怕他!” 然后是少女惊慌担忧的甜软声音:“姑母,姑母您怎么了?” 秋明良就在这时走了进去,坐在美人榻边上的少女有些惶惶地朝他看来,她似乎被骤然变得不安凄厉的姑姑给吓到了,一双黑眸湿润得快要滴水,盈盈怯怯地望着他。 “你这孽子!你还有脸来见我!”俞氏一脸狰狞地抬起头,一张风韵犹存的美艳脸庞瞬间扭曲,她手臂一挥,茶几上的茶杯便朝着秋明良飞去。 “啪!” 秋明良没有躲避,那只茶杯碎裂在他脚边,温热的茶水将他的朱紫色飞鱼服袍角溅湿了一片深色痕迹。 “表哥,姑母她……”少女慌张地抱住俞氏的胳膊,伸手抚着她起伏不定的后背,满脸不知所措。 青年似是无奈地低叹了一声,脸上不见被恶劣对待的怒意,只有几缕淡淡的难过和委屈,温声道:“母亲,当年儿子年轻气盛,处置背主下人的方式是极端了些。可,您的那个丫鬟真的不是什么良仆,您被她骗了啊!” “你胡说甚么!分明是你——是你——”俞氏抖着手举起一根手指对着他看起来温润无害的脸,双目圆瞪,目眦欲裂,却一个字都无法吐出来。 “没想到已经十年了,母亲为了一个下人,依然对儿子耿耿于怀到不乐意见儿子的地步。”他又淡淡叹了一声,声线幽幽,那双柳叶眼垂下,俊秀的面上是得不到家人认可的失落,很能让人心疼。 “本是听闻表妹在母亲这,想过来打个招呼的。既然母亲依旧不愿见我,儿子便先走一步,气大伤肝,母亲千万保重身体。”他双眼孺慕地最后看了一眼美人榻上捂着心口的妇人,恭敬地施了一礼,转身缓步朝外行去。 -- 情深意短 “表哥!”少女甜糯的声线抬高了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疾走后的气息不匀。 秋明良转身,少女一只小手微微攥着心口的衣襟,发髻因为快步走动而散落了些许贴在细白无暇的面上,垂在颊侧的流苏耳坠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在她脸上曳出几道柔光。 “抱歉,吓到表妹了罢。”他顿步停下来等她追上,歉然道。 少女摇了摇头表示无碍,和他一同并肩往前走。 “十年前我曾处理了一个做了恶事的下人,她是母亲身边的丫鬟,估计是我的手段过激了,母亲这些年一直未曾原谅我。”他率先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些懊悔,似乎对年少的自己莽撞行事十分不认同。 少女轻轻应了一声之后,沉默了片刻,在两人一语未发地走了一段路后,她突然开口:“表哥,你姨娘的事,是姑母……” 青年停下了脚步,他的背影仿佛顿了片刻,才转过头,望着少女忐忑不安的眉眼,和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温声道:“你怎也听信了这等无稽的谣言。我姨娘的过世只是个意外,与母亲无关。母亲一向贤惠端庄,怎会做出这等事呢?”他薄薄的唇角随着柳叶眼弯了弯,似是觉得这些空穴来风的流言可笑极了。 少女听了他的话,长长呼出一口气,一直吊着的肩膀都放松了下来,眉眼也随着他弯了弯。盈盈的杏核眼对上青年宛若含着无尽情深的浅灰色眸子,他勾着唇打趣道:“放心了?” 她这才红了双颊,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精致如画的眉眼间是少女心事被看穿的窘迫,又带了被心上人宽慰的暗自窃喜。 秋明良的薄唇勾得更高,带笑的面容脉脉含情,温雅多情,只是那双细长的柳叶眼中却并无一丝柔情,仅剩残酷又凉薄如刀锋般的色泽。 余光中距他半臂远的少女抬起了双手,好像以为他看不见般,如小松鼠似的揉着双颊,两只白玉般的小拳头在细软的面颊上一动一动的,妄图让她颊上的绯红褪下。 接着,她放下了双手,轻轻唤了他一声。 “表哥。” “嗯?”他侧过头,浅笑温润,柔柔的目光笼着少女。 少女的神色一本正经,只不过面上两团显眼的红痕有些可笑,她睁着又大又亮的黑眸,语气十分自信地道:“我找到一项可以胜过表哥的事了,这回表哥你铁定会输。” “何事?”未曾想她还真的没放弃,青年纵容地顺着她的话问道。 少女绷着脸,唇角紧抿,尽量让自己忍着羞窘,这倒让秋明良有些好奇起来。 “表哥可看好了。”她抬起两只手,一手伸出一根食指分别竖在面颊两侧指着自己的耳朵。 随即,他眼睁睁看着少女那细嫩软薄,白得吹弹可破的两只耳朵轻微动了动,就像是他幼年时在农庄上的猪圈里,曾看到的小乳猪扇动着耳朵拍打自己的脸。 “我的耳朵能自己动,表哥不行吧?” 少女已放下了双手,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却忍不住得意与兴奋,朝青年看去。 秋明良对上她亮闪闪的黑眸,再加上方才他脑中的联想,忍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祖父的压制、姨娘的过世,在这一刹那,似乎都离他很远很远。 “表哥!”看着他捂着嘴撇过头,双肩压抑地颤抖,少女脸颊鼓了鼓,更像那圆滚滚的动物了。 抬眸看了她一眼的秋明良又憋不住咳了两声,才强忍着笑意道:“……表妹,你这样犯规了罢?” 少女略有些郁闷地瞅了他一眼,接着低叹了一声,轻声道:“表哥天资聪颖,大概穷尽一辈子都寻不到一个能与你比肩之人。” 秋明良眉眼动了动,深藏于内心的孤寂感猝不及防被她触碰,就见到她弯起了圆圆的杏眸,笑得柔和又绚烂,“但人就是因为各不相同,相处起来才会有意思罢。” 初夏温淡的日光漫漫地洒在她身上,为她周身都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宛如文人笔下越卷而出的神女。少女秀美如诗般的脸上被晕出令人熏熏然的温度,浅笑莹然的眉眼让他再次不期然地想起了少年笑起来毫无保留的模样。 彼时的秋明良还不知,这一幕在他的记忆中留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已记不得他姨娘的模样时,少女此刻的笑靥在他脑中却如被炭笔描摹般清晰。 “今日我接到了圣上的旨意,明日我便要出发去往鲁北公干了。”青年望着她柔婉的黑眸,浅色眸光中的锋锐已在不知觉中软化,浸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海汪洋。 “你且安心等着,待我回京便上俞府提亲。” 他一直以为,女子在或端庄温柔或美艳明丽的外表下,要么如同他姨娘那样只会如菟丝花般攀附或是如他嫡母那样如毒蛇般恶毒,未曾想到还有她这样柔而不弱如藤蔓般坚韧的女子。 他自小就是个恩怨与爱恨格外分明的人。她是那个女人的侄女,却也算是帮了他一回,在太子遇刺时。 他南下杭州是因着私事离京的,明面上他是没有带着属下来的,不到万不得已他的人不能现身,若是太子真的遇上生命危险,那他的人便不得不现身了。多亏了她先一步救了太子,才没让他的真实目的暴露在各方人马的眼下。 将来他替姨娘报了仇,她嫁了他,即使她的父母、俞家都没了,他也不会亏待她的。 他想。 ps. 收藏满3000的加更~ -- 嫁作正妻 一辆带着俞府徽记的马车在俞府门前停下,门房知道是今日去拜访大姑奶奶的叁姑娘回来了,忙打开了门。 青黛被桃香扶着下了马车,抬起头正对上送她回府的青年脉脉的视线,她也牵起唇角,微微笑了笑。 回到了她自己的院子后,她才疲倦地靠在软枕上轻呼出一口气。 和秋明良那样危险又精明的人虚与委蛇,真的太累了。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习惯性地打开系统查看,这一看她的倦意全消,只想跳起来蹦两下。 秋明良的“不输男儿”任务终于完成了! 系统也如她所料,升了一级! 她首先点开了系统商城,目前她的剩余天数已有八百多天了,迫在眉睫的是她父亲俞大老爷的事,她由衷地期望这回解锁的新商品里能有可以帮得上忙的东西。 大概是她运气不错,这次更新的商品里还真有一个看起来有用的物件。 她将手指移到那名为“免死金牌”的商品上,商品简介和价格立马就显示出来了。 商品简介:当朝免死金牌,注意使用方式哦。兑换点数:888。 虽然简介写得简洁明了到让人觉得不靠谱的地步,兑换点数又高得离谱,但这是她能在目前的系统商城里找到的最适合的商品了。 只是她现在的点数只有叁百八十六点,距离兑换“免死金牌”还差了五百多点,青黛咬了咬唇,先看了一眼秋明良的第四个小任务: 情根深种。 简介:爱恨交织,是这世间最复杂深刻的情感。 奖励:剩余天数340,点数200,经验120。 奖励很丰厚,但她一点也不想和心思深沉又对俞家绝对没有好意的秋明良上演一出爱恨交织的戏码,他怕是在恨她的时候就直接一手将她掐死了。想起青年温润的表皮都盖不住的阴寒眼神,她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秋明良全然辜负了给他起名的祖父的期望,既不明也不良。 青黛将手指往下滑,将满怀希望的目光落到了系统升级后多出来的大任务上: 谪仙王爷的下堂妻。 看到这个名字她呼吸一滞,一腔希望被敲得七零八落。 自从在宫中偶然碰上了曾在卫渊书房见过一面的定王之后,她特意去了解了一番这位清贵的王爷。乾元帝的兄弟们在先帝在位时便七七八八死了不少,而在身为太子的乾元帝登基几年后,整个大周朝能称得上王爷的,便只有定王姜绍钧这位与乾元帝一母同胞的弟弟了。 她继续往下看,是姜绍钧的第一个小任务。 嫁作正妻。 简介:使出一切手段嫁给他吧! 奖励:剩余天数260,点数180,经验100。 青黛看完之后忍不住扶额哀叹了一声,她还未曾明了姜绍钧到底有没有认出她。只是她没有选择,她现在已经是俞家叁姑娘的身份了,也无法去完成卫渊和杨巍剩下的任务,又不想再和秋明良有所牵扯,只能硬着头皮迎难而上了。 她首先想到的是皇后许给她的承诺,随即又被自己否决,这个承诺她想留到有朝一日被逼到绝境,家人亲友有性命之危时再用。 她寻来俞府中土生土长的京城仆妇问了些话,又独自坐在屋中思索了一个时辰,看了一眼窗外将晚的天色,让桃香为她换上一身家常衣裳,起身出了院门。 她带着桃香走到了俞老太爷书房门外,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叩了叩门。 “何人?”屋内伺候笔墨的小厮提声问道。 “祖父,是孙女阿黛。” “进来罢。”紧接着是老人沉稳端严的声音。 青黛示意桃香在门外的廊下候她,暗暗握了握手心,自己一个人迈过门槛走了进屋。 家具古朴简约的室内墨香浓郁,正中的檀木桌案后端坐着一位眼神清明、身材精瘦的老者,正抬起头来看向她。 青黛对俞老太爷福了福身,一脸郑重地低声道:“祖父,孙女有话想单独对您说。” 俞老太爷握着羊毫笔的手腕顿了顿,看了一眼一旁伺候的小厮,那小厮很机灵地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同门外的桃香一左一右守在廊下。 待门扉合上,青黛便对着俞老太爷直直跪了下去,眼睑微微垂着,一字一句地道:“不孝孙女俞黛,给祖父请罪。”话毕,她两手覆在额前,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俞老太爷愣了愣,花白的眉毛蹙起,沉声问道:“你这是作何?你有何罪?” 少女抬起了头,一双黑瞳明亮,“孙女知晓祖父祖母正为我寻一户妥当的人家说亲。但孙女任性,”她顿了顿,神情变得坚毅倔强。 “孙女想嫁给定王!” 她的话让这位历经叁朝、几经风雨的老人眉眼动了动,看着下首秀美的少女,缓缓问道:“为何?”她才来京没多少时日,且也未曾听闻她与定王有何私交,他着实想不明白。 少女精致的芙蓉面上露出一抹孤注一掷的决绝,眸子中光彩慑人,“孙女知晓,父亲已被盯上了。父亲不知后路如何,一片拳拳慈父之心,早为孙女打算好了退路。但孙女不甘如此无所作为,孙女虽年幼弱小,但也想保护父母兄长!”这番话出自她的真心,她说到此哽咽了一下,又将所有的懦弱吞下。 “孙女知晓太后即将为定王择妃,这是孙女目前能够到的最高位。”她顿了顿,深深将头叩下,只给俞老太爷留下一个漆黑的后脑,“辜负了祖父祖母的爱护之心,是孙女不孝。今后的路,若是有变,孙女绝不牵扯到祖父祖母,望祖父成全孙女一片孝心!” 她的话音落下,室内顷刻间静得落针可闻,过了许久,她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汗珠时,才听得上首的老人幽幽一叹。 “你可知嫁与定王意味着什么?” 不待她回答,他已自问自答。 “世人皆道定王圣眷隆重,”老人似乎轻叹了一声,“却不明白,重誉之下是踩着蛛丝行走。” 她怔了怔,抬起头,“祖父的意思是……” 俞老太爷点了点头,目光是看破一切的幽远深沉,“也许前些年圣上是真心疼爱定王的,但,这些年圣上龙体逐渐衰老虚弱……”他最后的话音几乎低得听不清,“面对年富力强,身具战功的弟弟,圣上又是何种心情?” 定王姜绍钧骁勇善战,曾率千骑夜袭南疆蛮人阵营,有着玉面修罗之称,在百姓心中同卫渊并齐,享有大周朝一南一北双战神的美誉。 她咬了咬唇,坚决道:“即算如此,定王之尊贵也是旁人难及的,况且还有太后……” 俞老太爷沉默着注视娇颜绝色、花容玉貌的少女半晌,终是慢慢道:“你说得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