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一你的谋士又挂了》 第1页 [穿越重生] 《主公一你的谋士又挂了》作者:桑家静【完结+番外】 文案:陈白起携带国战模式策略系统穿越了。 千古风流名将谋臣云聚,一时多少豪杰谈笑间指点江山。 这是一个烽火战乱,抢地盘,抢主公,抢名气的时代。 群雄争霸,诸子百家,在这里有最妖娆的祸国妖姬,亦有最令人神往的霸主枭雄们。 来了,想活下去? 那就给我辅助出最贤明的主公,制霸战国! 第1章 楔子 BJ时间16时22分,BJ电视台主栋楼1704工作室。 紧挨门口的办公桌上,并排摆着两台高端显示器,滚动播放着最近火遍国内外历史演播类节目《华夏通史》的画面。 两台显示器上面,还有台超额窄边液晶拼接屏显示器,上面显示着各种类效果柱状表、表上音频的指针,则在—20到—10的区间里来回跳动。 吴郡美,34岁,干电视10多年了。 她是BJ电视台技审组,专门负责从画面、声音字幕等方面给电视片把关。 此刻她正上身微微前倾,坐在背靠椅前,左肘撑着桌沿,右手握着鼠标,两眼紧盯着眼前播放的画面。 偶尔听到身后同事记者的招呼,她没有回头,她一动不动地盯着画面,说:“等一下,这档节目一会儿就得播出了。” 从第一帧到最后一帧,整个片子播放的过程中,吴郡美像是被吸摄了魂魄,她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画面。 其实除了在认真审核记录的原因之外,她也被电视播放的内容给吸引住了。 画面、聚光灯、镜头里、布置深沉暗哑呈现气氛宏翝的背景下,一张红木讲台之上,沉稳若松地站着一位中年女士。 士,自古便是一种尊称,“士”,上古掌刑狱之官。在商、西周、春秋为贵族阶层,春秋末年以后,则成为一种统治阶级中知识分子的统称。 不知为何,吴郡美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脑海中首先便摒弃了社会常用的女人或其它轻浮随意之类的称呼,而是一种郑重其事、略显古意端庄的称呼——女士。 她想,这或许是因为眼前之人,那即使不需要刻意渲染,便能够沉静人心的气度,更为她那令人折服的学识,目前录制这期节目的这位女士正是华夏大学陈教授,她是当代华人比较出众的一位历史汉学家。 陈教授是公认全球国艺最具影响力的华裔知识分子之一,39岁便被诚邀担任华人地区BrionsUy大学的院士兼华夏大学荣誉讲座教授。 作为一个女人,她无疑是成功的,成熟、自强又优雅独立,仅用前半生便创下别人或许一辈子都不一定达成的傲人成就,要说她唯今让人谈起唯一的诟病就是——她阅尽千帆,年近40岁仍旧独身一人,无儿无女。 在视屏内,她那一张端庄而隽永的面容,似一篇流传千年的亘古名著,大气而雍华,即便她样貌普通大众,亦不年轻了,但仅凭她那一身浸墨风骨与浩瀚书海的气度,亦会给人一种千古风流名士之美。 《华夏通史》这一堂课讲的是国史通鉴:春秋战国篇。 滚轴已接近结束,而陈教授的讲课也接近结尾,她一双蕴含睿智的双眸扫过底下的听众,灰色典雅西服套裙下的身躯挺拔笔直,姿态优美:“从春秋战国开始,周王朝的统治逐步走向灭亡,虽新的秩序还未建立,然而苦难却已自动孕育出新的生机……” 她眸色微亮,浅浅透出一种琥珀璀璨之色,语气仍旧不徐不疾道:“随着周室开始衰微,只保有天下共主的名义,而无实际的控制能力,中原各国也因社会经济条件不同,大国间争夺霸主的局面出现了,诸侯群雄纷争,接下来无疑将会有一段黑暗的时期,战乱、瘟疫、饥荒、丧失、异端审判,破国家亡种种噩耗始终萦绕在当时国人的头顶……” 陈教授看台下的听众随着她的演讲陷入了一片沉思与替古人担忧的氛围,便微微一笑,语气徒然一转,声调微扬又继续道:“但这无疑又是一个能够令有志之士热血澎湃的时代……无主之地、科技、信仰、农医,绝世美人、至高无上的皇权!”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后,眸光灼灼,视线一一扫过众人,带着一种力量的渲染与一种蛊惑的感染力道:“金戈铁马、英雄辈出的时代,所有的割据势力、门阀豪强都想鲸吞天下……” 讲到这里,她稍顿了一下,看众人屏息伶听的认真姿态,眼中含了些温和笑意,略带调侃道:“若是你们某一个有幸或不幸生活在那个年代,我想问问,你们会选择安身于一隅当一个闲云野鹤的隐士还是择主加入分一杯羹呢?” 此时讲课已到了听观众发表意见的环节,听此一问,底下的观众纷纷来了兴趣,举手抢到机会便开始众说纷纭。 陈教授含笑对众人发表的意见点评后,她指尖点了点桌台,风趣笑道:“天下战乱,各国隐士谋士们皆蠢蠢于动,若你们当真成为当中的一员,不妨也学一学那些谋士慧眼择主,试着带领属于你的主公,称霸当今,统一天下!试想看,这将会人生中多么有成就又激情的一件事……” “好了,关于春秋五霸与周天子接下来与诸候间的紧张关系,让我们下一堂课再继续吧。” 她收敛笑意,朝众人颔首示意后,底下观众这才如梦初醒,很是愉悦满足这一堂课,起身纷纷自主鼓掌致谢。 -- 第2页 对啊,的确令人感到……浮想联翩,听了她的一场演讲,即使吴郡美是一个女人,这时候亦不免有一种穿越沙场指点江山豪情万丈的感慨。 不过……在那个年代如果是她们女人拥有这种野心恐怕是不该的吧,吴郡美失笑摇头。 接下来的审核一切正常。 这一期节目结束,她缓了口气,鼠标点中了鹰眼技术审片系统的“通过”按钮…… 这时,突然一阵“滋滋”电流声传来,电灯在转瞬间便全部熄灭,各种机器显示屏也一时间陷入瘫痪,整个房间一片黑暗。 吴郡美受惊地“啊”了一声,立刻站了起来,但下一秒,灯光一亮,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第2章 主公你的谋士来了 美郡美愣了一下,当是电力故障不察有异,只担心刚那一会儿有没有影响视屏内容,便火急火燎地查看显示屏。 然而就这一看后,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显示屏内的画面仍旧滚动播放着刚才她审核过一遍的华夏通史,但画面里那个之前还应该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人呢?! 陈教授准备按时吃完明医生开的药后,再继续研究关于唐朝研究唐代最有创造力、精神境界最高的两种人——诗人与高僧时,但下一秒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十分荒谬地身处一方混沌诡异的地方。 “……” 她右手握着一杯纯净水,左手则拿着一个白色药盒,呆呆地挪动眼珠。 她这是又产生幻觉……还是醒着就能做起梦来? 触目所及之处全是灰蒙蒙的一片,她的脚底则踩踏着一方质硬铁属触感的恢宏图腾地基,地基延伸至那一片混沌雾霾当中,悬于半空之中,看似空旷实的地界实则如囚牢笼一方之地。 因为无论她尝试朝哪个方向走去,最终还是会被迫停留在原处。 陈教授舔了舔嘴唇,就着手中那一杯纯净水便仰头咕嘟咕嘟喝完后,那从喉中灌进胃里的冰冷的液体稍微镇下她那颗惊颤的心。 或者……撞鬼了不是?! 接道理说,像这样无天无地的环境该是全然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但浑浊黯淡的上空却漂浮着一盏盏古风意韵的飞灯。 小灯笼的顶上有一个粉红色的六角顶,像一个屋檐,有六个角,个个都向上翘着,分别用黄色的线系着一束束红色的须线,朦胧霭霭的光线,就这样虚弱又朦胧地罩亮在她头顶,脚下,如此一来,倒也冲淡了几分原有的鬼森与压迫感。 “请选择人物性别。” 就在陈教授越来越茫然惊疑不定间,蓦然脑中听到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响起。 接着,原本她空无一物的身侧一左一右出现了一具穿着黑色蕾丝内衣的完美女体和一具穿着四角短裤的健美男体。 “这究竟是——什么?” 嚯!陈教授睁圆了眼睛,使劲瞪着那两具3D180度无死角展露全身流畅线条的人体图象。 想她在世上活了整整四十五个年头,倒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奇事,一时难勉怔忡吃惊。 但对于她的提问,回答的只是一贯机械冷静的提示音:“请选择人物性别。” 陈教授狠狠地皱了皱眉毛,在原地左右徘徊片刻,因年龄学识沉淀下来的冷静心性,终于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她脑海中凌乱着各种疑问,不亚于一部十万个为什么,但显然并没有人能够给她提供“因为”的答案,所以她只能够凭自已得来的线索从最基础的疑问顺起。 其实陈教授在听到“人物”两字时,便不由得想起她还年轻那会儿玩过的网游,虽然后来过了那年纪没再玩了,但有时候亲戚家的小孩儿去她那儿玩的时候,总会爬摸着电脑下载一些最新网游端来玩。 所以,她偶尔疲惫想放松时,瞧着有趣,亦会点击登陆保存下的人物替那群还在上学的捣蛋鬼升升级。 是以目前脱离现实的状况,如果不是幻觉或做梦,她猜测自己是好像进入了一个拟真身穿的网游页面,而她在进入游戏前必须创建一个人物角色。 首先选择的是男女性别,接着怕是人物职业、姓名之类的…… 她沉吟片刻,直觉认为如果不按照这系统的提示走的话,或许会一直被困在这个诡异的地界。 于是她抬起头,浅琥珀色瞳仁瞥看向左边,最终决定:“我选女。” 当了几十年女人,以往玩网游,自创时她习惯选择女性人物。 就在她说出选择那一刻,她发现自己整个人开始“崩塌”了,她的身体蓦然分化成一种等边四角的数据块,然后从脚部开始往上开始倒塌、消散,速度极快,甚至没给她反应过来的时间,她瞳孔收缩带着一种灰白僵硬的表情,就这样飞灰湮灭了。 不过,她并没有死,至少她的神智还在,她发现在她身体消失的那一刻,她一醒神,已经变成了她选择的那具仿佛用完美数据建造的女体,自然那具男体不见了。 这一次,陈教授微吐一口气,倒是不再一惊一乍了,有句话叫吓着吓着,也就蛋定了。 “请选择人物外型。” 那道机械音再次响起,然后,她面前出现了一堵高能屏幕墙,上面展示着许多张女性的脸,通过这些脸的五官神态,她大概能分辨,有活泼型,傲慢型,冷艳型,温柔可人型,小家碧玉型…… -- 第3页 这些脸年龄不等,有孩童时期,少女时期,中年与老年。 陈教授如今没了自己的身体,又莫名被困在这种地方,她无计可施,权当做梦一样走一步算一步。 她遵从这方地界的规矩,将那些人物图象挨次阅过一遍,这一百零八张女性脸包罗万有,直叫人眼花缭乱,她也不全部细品,只根据眼缘,选择了一个小家碧型的仕女。 这是一张拥有江南女子温婉静娴的脸,算不上美夺眼球,却还算中等偏上,年龄约才十四、五岁。 选定好后,她原本暴露的身体便穿上了一套鹅黄汉服,而张脸跟发型,不用怀疑应该变成了她选择的模样。 旁边还有一个面部微调的拖拉键,分别有眼睛,鼻子,嘴,发色,肤色之类的调整,陈教授原就没想变成绝世美人,就没有理会,直接进入了下一步。 这时,她所在的场景骤然发生了变化,原本笼罩四周的雾霾消散开去,展露出背景的一块黑秞质环弧形的庞大墙体,嶙峋古朴,直冲天际,墙体上浮雕着群龙腾蛇飞跃,雕梁画栋。 第3章 主公我被剧情坑了 墙体前悬空飘浮着四样笼罩在蕴霭光芒的武器,分别是——羽扇、剑、鬼爪、铁皮书籍。 “请选择人物职业。” 陈教授一眼扫去,看到武器上空皆有注解,羽扇代表的是谋士,剑是武将,鬼爪是刺客,铁皮书籍则是巫医。 于陈教授而言,若这真是一个真人模拟游戏,那武将跟刺客便绝不是她拿手的项目,而对于巫这方面她了解不多,自然潜意识选择自己熟悉的领域——谋士。 她有预感,接下来她要面对的境地绝对超乎她全部知识的理解。 选定确认后,在她前面展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圆弧幽蓝光屏,一看就是高科技产物,上面嘀嘀嘀地显示出一组人物数据跟她的人物小型全息投影。 职业:谋士 姓名:陈娇娘(楚) 等级:0 种族:人类(麒麟血统开启2?pgt; 属性:生命力18(59);武力19(19);智力47(47);体力9(88); 【人物数据已加载成功,LODING进入倒计时……三、二、一。】 陈教授,也就是陈白起对她的人物数据寥寥一眼后,便被脑中响起的倒计有时给搅乱了心神,她目前更多的关注焦点都在于接下来她会怎么样。 在倒数最后一秒的时候,她身前那一方龙雕黑色墙体轰然打开,她抬头面色一变,前方冲出密集的强光,她下意识用手挡在眼前,所以没看见她身前的空间像黑洞一样被一阵扭曲成漩涡状,然后她连惊呼一声都来不及就整个人就像一张毛团抽线一样被拖进了墙后。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了那一道冰冷机械的男声再次响起。 【由于人物的放弃,漏了一项选择,于是接下来的触化性任务四项风格选择——暗黑,禁忌,温情,鬼虐将随机变化出现。】 夏三伏的夜晚,星月繁疏,敦煌至阳关绵亘浩瀚的戈壁大地,跨越异域和中原广袤的空间。 大戈壁多数地区不是沙漠而是裸岩,日照猛烈,即便夕阳落下余温尚末尽散去。 一条粗砂、砾石覆盖在硬土路上,一条蜿蜒缓慢的土黄队伍正在垂首矣矣地行走着,这支只有三五匹马骑护卫的队伍敢在这荒无人烟的极恶之地行走,自然是有所持丈的。 队伍牛车车厢铭刻着一轮火红太阳炙热的族徽,这是楚国丹阳陈氏的族徽,这一代鲜少人不识,是以盗贼土匪皆需掂量着别全军覆没才敢来。 待霞光褪尽最后一丝旖旎后,起伏平缓、漠然无际的戈壁开始骤然变脸,冷风强劲吹起细砂跟灰尘,残忍鞭笞着仍旧孜孜行走的人。 “生火、扎营!” 队伍终于找了一处大块岩石堆积的位置停歇了下来,然后按部就班,整齐有序的开始扎营,起火,搭架,煮食…… 这支队伍有三辆牛车代步之外,便是两辆驴车载货,其后是一群用麻绳粗秆捆住双手灰头土脸的战犯奴隶。 不远处火色熠熠,铁锅内咕嘟咕嘟煮着干锅巴糜粥,队伍的奴仆围着火堆期待着劳累一日的美食,但这群无主的奴隶却只有眼巴巴地盯着。 月如中天,一条纤长而窈窕身影披着妩媚的月华,穿过车队停靠投射的光斑铜影,鬼祟又鬼魅地朝着最偏僻的北边行走。 最终她停在一帐篷前,呼啦,那掩闭的布帘被夜风吹鞑得敞了开来,在寂静的夜色之中显得鬼森诡异。 那道姣好的身影慢慢移挪至门口,本来踌蹙的神色,在隐约听到从门缝内传出那似痛似难耐般悠长的呻吟、与布帛间摩擦床缛的悉窣声时,整个人徒然一震。 她舔了舔干涩的红唇,水湄杏眸细眯于眼尾处勾勒出一道邪媚之色,不再犹豫,飞快扑进了帐篷内,并紧张地反身掩好门帘,如作贼一般作态。 一踏入内,那朦胧而昏沉的光亮映亮了一切,那道不怀好意的身影顷刻影遁不能。 她转过身来,一张略带病态苍白的少女面容尽现,双颊带着一种奇异古怪的晕红,眼睛亮得发绿,看面相年龄,约十四左右,但身材高挑纤细,倒是几分轻风香倚的诱人姿态。 她踩着碎步走到床畔,斜觑而下,整个人已脚心浮软,怯雨羞云情意绵绵。 -- 第4页 她凝望着床上那名如玉竹清俊、风姿韵佳奇秀的男子,此刻痛苦辗转,面容汗湿潮红,心底一阵一阵的痛揪酸甜之意涌上,令她口干舌燥。 她抻起自己的衣角,言笑吟吟地躬身替他擦汗。 “看起来很难受啊……” 未说完,她却停下动作,面无表情地俯视床上之人片刻,嘴一瘪转眼竟是泪盈矄眶,整个人似疯癫一般戚戚哀哀地压伏在他身上,抽涰不已。 “都是娇娘的错,但是娇娘真的不想嫁给北溏诸氏,这趟出来交贸陈国战犯贩便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你怜怜我吧……” “呃……啊,是、是谁?” 床上男子听到耳畔传来的哭诉声,一边喘着粗气,湿濡翩绖长睫扇动,挣扎欲睁开眼。 少女当即吓了一跳,两只浸着水的玻璃眼眸瞪圆了,她连提拉着裙摆站起来,她咬咬牙,见时机成熟不再耽搁,便迅速解开杏罩面衫的绑带,内里却仅着一件薄衫轻透亵衣。 她蹬下鞋袜,赤脚横跨男子身上,却见那俊秀儒美的男子似从梦魇中苏醒猛然睁开眼睛,当那一双湿濡泛着赤粉又迷茫的眼眸看到那少女时,惊愕半晌,方怒不可遏道。 “娇——娇娘?!” 见他如此羞愤恼怒,连平时刻意压下的厌恶都不假掩饰,陈娇娘红了眼眶,像吞了千根针一样,痛与恨交缠在那一张芙蓉面上“姐夫,娇娘恨你欲死,却也喜你至深,今日不是你杀了我,便是我毁了你!” 第4章 主公我身残志不残 陈娇娘一脸狰狞似鬼,佞笑连连不管不顾地欲与男子滚成一团。 然陈娇娘自幼体弱多病,哪怕男子是被下了药浑身酥麻无力,依旧有足够的力量将其锢制,他猛地推翻她倒地,便撑着床头斜坐起来。 他眼底充斥着浓浓的厌恶跟排斥,厉喝道:“娇娘,我是你姐夫,你怎可……” 许是平日里不常发脾气之人,他抚着胸口处,一气急便咳喘不停,冷汗津津,恶言之语久久难以从那张读惯儒学典范的嘴里吐出。 嗤!一股皮肉烤焦的味道弥漫在帐篷内,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回应,他一回头,便见陈娇娘双眸瞠大,一脸猩红的血,额头乱发交际处皮焦肉绽,煞是可怖。 却原来是他刚才那用尽全力的一下,将陈娇娘推翻倒地后,脑袋撞磕在烧着火炭的鹿鼎三角尖锐上,伤势十分严峻,但她却不哭不喊,似不察觉到痛一样。 男子一怔,薄润的唇角紧紧抿起,有些回不过来神。 “姐夫?”陈娇娘葱白指尖轻抚了一把额上沁渗的血,唇色惨白,不断流出的血淌进了她的眼眸,血,满目是赤红温热的血。 看着她的眼睛再不同他印象里的骄嗔爱慕,他直勾勾地注视着她的双眸,那里面饱含一种死黑色的怨念。 疼痛的、触不到底的,对这个世界的绝望,全都写在了她的眼里。 那目光仿佛是沾满毒液的触手,从万丈深渊里伸出来,无形地攀爬而上,缠紧他的身躯,往消极空洞的腐尸之地摇曳。 “你是我的……只会是我的……我死都不会放手的……姐姐死了,姨娘死了,爹死了呵呵!所有能够威胁阻扰我的人都死了,我说过,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毁、了、你!” 她面上带着一朵虚弱娇笑,瞳孔涣散,嘴里说着犹如情人般甜蜜却带着血腥的话,诅咒一样地令人毛骨悚然。 她疯了。 楚国陈氏娇娘彻底疯了。 “宿主DNA、血液、灵魂扫描” “扫描完毕,绑定成功,系统启动” “系统启动完成,启动时间公元320年六月十号0时1分,寻找主公倒计时,还剩364天23时59分。” 陈白起意识见清醒,便是一阵头晕,恶心,头痛欲裂,那滋味就跟有人拿铁槌猛敲了她脑壳一计,令她恨不得再次死睡过去。 但是醒了就是醒了,这种状态让她睡她也是睡不着的,她痛苦地皱紧眉头,只觉太阳穴一阵一阵地涨鼓,接着一幕十分香艳的记忆如缺堤的洪水倾泻而出,然后她便愣了。 她以为她之前的“梦境”是拟真游戏,却不想……她这是穿越重生了? 像不信邪一样,她摸向记忆额头处的那片伤口时,痛得她一激伶,这痛感跟触感可掺不得假。 但是…… 她仍旧忍不住低咒一声:“图片上说好的温文婉雅,江南仕女,都遭狗吃了。” 以前她在圈子里常听那群纨绔讲荤段子,什么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 如今她穿这身子,却玩得跟他们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好玩不过……亲姐夫?呵。 她没有温暖的心,却有一双世上最动人的眼眸。 陈白起怀疑自己或许脑震荡了,她肘撑硬板床想起身,但仅是这起身一动,就是一阵头昏恶心犯吐,并伴随着一阵阵鼓槌般涨痛难受。 她无奈啪叽一下重新倒回床上,便是一阵心悸气促,面色苍白兼四肢冰凉,后背被冷汗都快沁湿透了。 这下可平白遭了大罪,她心累长叹。 更令人感到挫败的是……陈白起哆嗦着伸出一只虚弱苍白骨峋的小手捂住自已的一只左眼,顷刻间她的世界便完全湮灭成一片黑暗。 然后她再将小手移开,捂住右眼,只剩一只眼睛平静得有几分冷酷的视线投注在上方的白色帐篷顶。 -- 第5页 她拥有的记忆虽然破碎,但她能够确定陈娇娘虽然体质差,却从没有得过什么眼疾,这么说来……这次重伤,她不仅被摔得头破血流……还弄瞎了一只眼? 看久了一处,便觉得剩下的那只眼睛开始涨痛,陈白起放下手,阖上了双眸。 她抚上被包扎过的伤口,当时伤口被滚烫的红铁呲成那样,再加上破口子又大,想来这个时代也不可能存在什么激光祛疤医疗手术……如此,这张曾经算不上最娇艳、却也春花羞棠的脸,十有八九也是毁了。 一个又瞎又丑又色又病娇的女人……这就是她的如今。 但比起曾经那个污黑的自己,她却也分不清究竟哪一个更好了。 “女郎。” 一道声音粗噶憨直的声音从帐篷外传入,还不等陈白起反应,一片黑影便密罩在陈白起身上。 陈白起诧异抬眸,但见一个高大却木讷的黑壮汉子硬邦邦地走了进来。 他身量摸约有二米,一身肌腱隆起一块一块,像坚硬的石头,他穿着粗麻短褂跟一条灰裤,裤腿卷至小腿跟处,他皮肤黝黑得起釉,像涂了一层油似的。 五官端正却无发无眉,眼眶深邃,鼻梁挺直,嘴唇厚实,一双死鱼眼呆呆地,光是站在那里魁梧的身躯与凶神恶煞的五官便足以胆寒。 嗬! 陈白起瞪着他,耳朵嗡嗡直响,半晌脑袋处于当机状态,许久,才干巴巴喊一声:“巨?” ……是叫这个吧! “嗯。”他见陈白起醒了,死鱼眼一亮,挠了挠脑袋,憨憨颔首。 陈白起:总有一种庞大食人凶兽瞬间变成一头捧着甜甜蜂蜜的呆笨黑熊一样无害。 第5章 主公我会寻到你的 她暗吁一口气,刚才他还以为这是哪家派来的刺客或土匪呢。 不过……陈白起眼神怪异又抽搐地看向他脑袋上飘着的那一个绿色“巨”字,只觉NPC的即视感不要太强! ……她想了想,凭意识心念一动,便调出了系统面板。 职业:谋士。 姓名:陈娇娘(楚) 等级:0 种族:人类(麒麟血统开启4?pgt; 属性:生命力18(59);武力19(19);智力47(47);体力9(88)。 这就是她目前的人物属性,跟初始数据一样,并没有任何变化。 陈白起可以感知判断她穿越的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虽然一时还弄不清具体年代,可摸约猜测是春秋战国时期。 既然她可以透过系统看到别人头上显示的名字,是不是也意味着,系统将别的真实人物也编录制成一套真实数据,供她参考了解? 她抿了抿干皮的嘴唇,瞥向巨,心中意念将他的信息面板调了出来。 果然…… 姓名:巨。 职业:狂战士(陈氏荫户) 等级:14 种族:人类(蚩尤血统开启1?pgt; 属性:生命力119;武力103;智力23;体力123 忠诚度:90 在看到巨的各项属性时,陈白起先是怔愣了一下,然后则是各种难以置信。 她是0级,但巨却是14级,这么说来他们是可以通过什么途径来升级的,而随着人物的升级,人物的各项属性都会一并增高。 她又看到巨比她多了忠诚度一项时,心中就在想,这项忠诚度她怎么没有,巨是陈氏荫户难道是因为她自由之身? 一想多了,头便痛,还有犯呕的感觉,陈白起双唇颤白了一下,忍着太阳穴处针刺的不适跟胸口的窒闷,缓缓阖上眼,逼迫自己脑袋停转下来。 “女郎,该喝药了。” 巨人虽粗,但心细,见陈白起脸色不好,便立刻蹲下来,然后高大如塔的身躯跪坐在地上,端来一碗温得正好的黑漆漆药,以勺舀取汤汁欲喂她。 陈白起疲懒地睁开眼:“什么药?” “……”巨闻言一愣,然后直瞪瞪地盯着黑药半晌,像是能从中瞪出个答案来。 陈白起心中好笑,看他因回答不了她的问题而沮丧垂下的黑脑袋,越发觉得他像憨笨的大黑熊。 “那它是从哪里来的?” 也不怪陈白起多问好奇,而是这戈壁沙漠的荒郊野外,无巫无医,他是从哪里得来的药方打来的药草熬的中药? “……大姑爷。”巨吞吞吐吐。 陈白起闻言一愣,苍白的唇张合了一下,便抿唇静下表情。 沉默了片刻,方“哦”了一声。 巨看向自家女郎,她额头大面积地缠裹着纱布,因此更衬得那一张巴掌小脸可怜柔弱,苍白的唇,苍白的嘴,萎靡而虚弱的神色,安静地,像拔光了尖锐的刺即将枯萎凋零的夏花。 她的伤势很重,重到几乎丧命,哪怕如今醒来,没有求得巫医救治的话,依旧难以脱离危险。 巨呆板的瞳仁闪过冰冷的光泽,像空洞的杀人机械般寒冷。 若女郎有事,他哪怕拼尽一切,也会送大姑爷下去陪女郎的。 不同于巨那般不辨黑白维护自家女郎,陈白起想起陈娇娘印象中的那抹风清云淡的男子却是感慨万分。 这人……太纯善易欺了,哪怕被陈娇娘算计伤害了这么多次,却仍旧能够保持着本性的厚德载物、冰壑玉壶,也难怪这丧心病狂的陈娇娘耍尽了心机手段地想要将他推倒,主要是越禁欲的冷清越能够引来兽性大发。 -- 第6页 “这药……不行。”陈白起推开药。 “女郎,喝。”巨以为陈白起是抗拒这药苦,便固执地将药再推进一分,他嘴笨,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劝诫,只懂结结巴巴重复道:“喝,喝了好,喝……” 陈白起虽然对中医不精,却也因为曾研究过古时一些医学奇迹的医学家而侧面了解过一些中药偏方,后来因为年纪越来越大经常熬夜导致神经衰弱跟偏头痛,于是又对中药的养生方开始看重收集了起来。 因此她对中药的味道还是很熟的,从这一碗黑药中她能嗅出几味常见滋补去寒的,可……这对她目前的病情根本无效啊。 她如今伤在脑袋,即使不是脑震荡,也是需要用上止痛、安神定志、趋风,像这种乱来的药方却是不行的。 但巨并不知道陈白起想的这些,他只以为陈娇娘又跟以前一样又任性骄气,不肯喝药。 “丹参、当归、赤芍、淮牛膝,川芎、石菖蒲、钩藤、白芷各,生龙骨、生牡蛎,红花、桃仁、生甘草……这些,你去问一问他……可有?” “……”巨闻言茫然地睁着一双死鱼眼,久久没应声。 看着他虽然依旧面摊着,却散发着一种浓浓“完全听不懂、也记不住主人的话愧疚得想自裁”的低迷情绪,陈白起又开始习惯性头痛地暗叹一声。 “巨,姐……姐夫如今在哪?”陈白起提起这个男人多少有些古怪的别扭感。 巨平淡道:“他去找药草了。” “如果他回来了,你就让他来我这儿一趟。”陈白起懒懒阖上眼眸。 巨一愣,一时辨不清陈白起的意图,许久才慢吞吞地应道:“嗯,喝药。” 陈白起倒没听出巨口气中的排斥,只对抵在唇边的药蹙了蹙眉,却也已经累得不想拒绝了,便任着他一口一口地喂,所幸也不怎么苦,接着不知何时她已疲倦地睡了过去。 第6章 主公我有特殊救命技巧(1) 巨盯着陈白起的睡靥,放下只剩一点儿汤汁的药碗,然后挣扎地抿了抿唇,伸出手背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她毫无血色的脸,冰冷地像晶透的玉,只觉粗糙黝黑的手背感到的柔腻触感令他心惊,又有一种血液逆冲上头顶,脸上红辣辣,心脏加速到紧揪的紧张感。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森然一狠,便张开森白利齿狠狠咬上自己逾越的手背,力道绝不含糊,仿佛咬的不是自己,直咬得鲜血淋淋才松了口。 他不该趁自已主人意识不清的时候亵渎她的! 他是如此地肮脏跟低贱,像臭沟内的老鼠一样,竟敢用这么脏的手去碰主人,哪怕主人不知道,他也必须受到惩罚! 陈白起“睡”后,意识并没有进入黑暗,而是不由自主回到了系统界面。 怎么莫名其妙地进来了?陈白起疑惑不解。 但转念一想,既然如今已事成定局,她不应再逃避也该好好地了解一下她目前的处境了。 看到界面内有她人物的立体3D图象,衣物发型模样与她如今的病颜一模一样,除了一开始的角色人物属性,另外多了两个“技能”与“包裹”的功能图标。 技能跟包裹是什么,玩过游戏的陈白起自然知道,也正因为这系统跟网游设置很像,所以她才能这么快地理解并顺利代入。 陈白起看到“技能”好奇地点了一下,想知道目前自己有哪些保命技能,却发现页面末有任何学习痕迹,却有一个初始技能。 【声惑】 等级:初始(可升级) 属性:诡系 目标:已身 技能描述:有一定机率提升语言魅力、渲染力。 “声惑”这个技能既不是攻亦不能防,乍看上去无用,但陈白起却并不失望,甚至颇感兴趣,她本身就担任过教授讲师,语言魅力的运用能够达获得怎样的成效跟威力她最清楚,虽然是系统赠送的,而且还是初级,但今后如果运用得佳,这将也会是一大杀器的。 看完技能项算不上多惊喜却也算满意的陈白起,又点了一下“包裹”,便看到跟游戏一样出现12格存放空格,但目前只有八格是空的,另外四格出乎她意料放了东西:一瓶红色药剂水、一瓶银色药剂水、一个白色药盒跟一个高硼硅的玻璃杯。 当陈白起看到那熟悉的红色药剂水时禁不住惊喜了一下,她连忙查看了一下,果然上面写着“生命药剂水”。 生命药剂水顾名思义便知道是恢复生命属性用的,而银色的药剂水则是恢复体力的药剂,这两瓶应该是系统赠送的,因为上面都写着“赠”字。 而这两样正是陈白起目前急切需要的,她终于可以不再担心刚穿越就在这医疗水平低下的战国挂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将红色药剂取出,却发现她根本拿不了,陈白起惊疑不定,最终猜测莫不是需要在现实中才能够喝? 既然如此等“醒”来后再试试吧,想到这条小命终保住了,她心头压着的那颗沉淀淀石头多少放了下来。 接着她又将视线转向另外两个格子,这两样东西陈白起很熟,正是她当初穿越时所携带的物品,原来它们没有消失,而是被收藏在包裹内,这是不是说明,以后这包裹就能够跟随身空间一样,也可以储存现实中的东西? 如果真是这样,系统还真是又送了一大惊喜给她了。 -- 第7页 陈白起不知不觉开始对系统产生了探究的兴趣,她又看到系统内有一个“时间标志”,上面用一种深红色字写着:启动时间战国公元320年六月十号0时1分,寻找主公倒计时,还剩364天20时59分。 陈白起表情一滞——寻找主公?!还是限时的? 这让陈白起顿时有种非常不妙的感觉,这种感觉就跟身上绑了一颗定时炸弹开始了倒计时一样,只等时间一到,她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陈白起面色一点一点白了起来,她并不知道这战国系统究竟从何而来,有什么目的,她又因为什么原因被拉进来,但是有一样事情是毋庸置疑的,她想活下去。 她视线投注于虚空,似自语般喃喃道:“如果时限到了还寻找不到主公……” “那你就会被抹杀掉。”一道冰冷机械的男声在她脑海中响起。 这道声音很熟悉,是系统。 虽然声音毫无预兆响起,但陈白起却也不会跟一开始一样一惊一乍了,或许心中早有预感。 抹杀这个词她听过也明白,她扯了扯嘴角,自嘲轻抿地笑了一下:“果然啊……那如果找到主公了呢?” 系统:“只要你能够顺利通关,便随时可以申请离开这个世界,前往任何智慧生物位面。” 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陈白起闻言瞳仁一窒,她强行抑止住心中的狂喜跟激动,小心翼翼地沉息问道:“那我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系统:“可以。” 真的可以? 陈白起苍白的脸终于恢复了些许水色,两颊还浮起一种妖异的红晕,之前那轻懒紧张的表情转变成了一种诡谲的幽深。 呵,只要能回去就好! 无论如何她必须回去一趟!因为她还有一件很重要并且筹划了这么多年的事情,只差一步就能够完成了。 如果就这样功亏一篑,不甘啊,她怕她死了,她的灵魂也会化成恶鬼重返人间。 “那要如何才能够通关?”陈白起攥紧手心,急切问道。 系统:“你是谋士,你首先须选择一位主公,然后带领他制霸战国,统一天下。” 第7章 主公我有特殊救命技巧(2) “难道这里是华夏的战国时期?”陈白起讶异道。 “不是。尽管政治、地理与经济发展趋同,但这里却是另一个位面的战国,所以在这里,除了相似的地貌环境,不会有你们那个位面熟知的历史人物。” 这样啊……陈白起挑了挑眉,一时心底却有些惆怅。 陈白起转念又想到一件事情,她抿了抿,杏眸温和,以一种犹豫诚恳、担心会造成冒失的语气问道:“……可以的话,我能问一下,既然是战国制霸系统,为何一定要寻找主公,自拥为王来招兵买马岂不是更容易成事?” 要说一开始陈白起对这个战国系统是又惧又惊又无奈,那么此时明白了系统对她以后有何意义后,心中的情绪便有了微妙的转变。 她开始观察、了解、分析起它,通过先前的几句对话,她发现系统是拥有超高智能的,并非死板NPC设定,既然拥有智能则表示能够思考判断,所以她才放下人类的姿态,并表现出友好的交谈态度,其目的便是为了跟系统打好关系。 狡猾的人类明知此话越限了,却还是一半试探一半在套话。 跟先前快速有问必答不同,这一次系统明显沉默了。 随着系统的沉默,这个混沌空间的气氛顿时压抑起来,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只是随便问问,若不能回答……”陈白起尴尬地笑了笑。 不等陈白起假惺惺歉意退缩的话说完,系统机械性地冰冷声音再度响起。 “你很聪明,你是第一个这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人,虽然拥有战国系统的宿主可以做到称王称霸,但若真这么做却无疑是自寻灭亡。因为在这个位面统一天下的帝王必须是这个时代的原著人,你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若由外来者成为君王称霸这个世界,将会被位面规则彻底清除,跟位面规则的抵制相比,系统不堪一击。” 原来如此……陈白起睁圆眼眸,道理她懂,这就跟人体免疫系统排斥病毒一样,病毒可以透过某种途径暂时隐匿在身体里,可若让病毒打败免疫系统侵噬了整个身体,那么这具身体就会垮掉。 位面规则啊…… 这么看来嫌麻烦怕被牵制走偏锋的途径是不行了,只能老老实实去寻找辅助英明的主公,只希望她未来选择的主公可以令她顺利完成她的使命。 陈白起微微低下头,嘴角弯起,笑容温和又古怪道:“所以想活下去并回到原来的世界,我必须要做的就是……” “战、巫、道、谋,乱世动荡,血战疆场,斩尽英雄掠影,寻到你的主公,浴血破天,制霸天下!” 系统的声音聚针如雷霆齐鸣冲击进陈白起的脑中,她受到冲击面色一白,只觉铿镪顿挫,不绝如缕。 “制霸天下!” 陈白起猛地睁开眼睛,胸膛起伏不定,气息紊乱而急促,额上竟沁着细密的汗珠,这般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 她从系统出来了啊…… 她揉了揉额际,缓缓坐了起来,脑袋已经没有原先那样晕眩难受了,但太阳穴处仍旧木钝钝地痛着。 这时她突然想起了“系统包裹”里面系统赠送的红色药剂,立即面露喜色,用心念唤出。 -- 第8页 一念过,她手心冰凉,低头一看,便多了一瓶像试管一样大小的玻璃体,里面装着红猩猩的液体,瓶盖用木塞密封着。 陈白起杏眸亮晶晶,惊奇地捏着它摇了摇,那像血一样猩红的液体在瓶中晃荡着,煞是喜人。 她将木塞子啵地一下拔出,凑近嗅了嗅,不是她曾怀疑过的铁锈血味道,而是散发着一种淡淡清香不刺鼻的中药味,她嗅不出是用什么成份组成,但这一嗅,她却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因不确定药性,她先试探性的呡下一小口,唇齿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但有些稠粘,她吞下喉后,一瞬间便觉得胸口似有一股温流冲刷着整个干涸的身体,她觉得自己像一棵枯败的花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滋润着。 这简直就是药到病除的神药啊!可惜了目前只有这么一小瓶,她遗憾地想着。 她感受到其神奇效果,也没觉着有什么副作用,便仰头一口气将它给喝光了,然后药瓶就自动消失了。 舔了舔嘴唇,陈白起没在意消失的药瓶,她勾起嘴角,立即调出自己的人物属性进行查看。 职业:谋士 姓名:陈娇娘(楚) 等级:0 种族:人类(麒麟血统开启4?pgt; 属性:生命力48(59);武力19(19);智力47(47);体力9(88); 她发现别的属性都没有变化,但喝完这一小瓶的红药却让她的生命力从18增涨到48,但仍旧没有满值,这么说来这一小瓶的生命药剂一次就能够加三十数值。 48的数值基本让她脱离了生命垂危的状态,因为她发现原先生命力由红色变成了黄绿色,绿色才是健康,因为她看过巨的生命力便是绿色的。 虽然也算不上健康,却至少她不用担心再随便被人碰一下就直接挂了。 看到生命力上涨了数值,她又拿出银色药剂喝了,然后体力直线上涨到了59,这令陈白起愣了一下。 原来体力药剂跟生命药剂的数值是不一样的,一小瓶体力药剂就能够让人涨50体力。 在喝完两瓶药济之后,陈白起这才觉得自己算是活了过来,原本虚软无力的四肢终于有了自主的能力,她脑袋上的伤并没有痊愈,但内部的头痛犯呕晕眩等症状却好了许多。 第8章 主公女子低贱亦生华 她撑着身子瞥向帐篷的门帘,微风飘拂而过,青布帘随风扬起一角,金红色的霞光投射了一部分进来,看来天色已近昏暮。 巨不在,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她躺着浑身酸软,想起身走一走,却在这时,她听到一阵猛烈如急雨般的马蹄声。 是马蹄声吧?陈白起心中存疑,更用心地凝神倾听,像是擂击牛皮鼓似的马蹄声“哒哒哒”地响起来,就像要把大地踏碎一样,急切、凶猛,毫无疑问是一队骑兵朝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果然,没等一会儿,她便听到帐篷外不远处响起了慌乱害怕的惊呼声,她不得不起身,她看着掀开薄毯,仅穿了一件白色单衣,头发凌乱地披散于肩。 这样衣冠不整的样子出去,这让多少有些强迫症的陈白起犹豫,她不会梳古代那种复杂的发髻,所以只简单地扎起蓬松的长辫子垂于胸前,然后将放在一旁带着血渍的中衣跟外衫罩衣穿上。 她一掀开布帘,黄昏大片晚霞燃烧,大漠风起,带着一股燥热、吐着漠土的气息从东方吹来。 陈白起下意识偏过头,风吹起她几缕飘落的发丝拂起,尘光浮动,勾勒的面颊柔软美好。 她仰首望去,秀长白皙脖颈如优雅的天鹅,她看到了天似穹庐笼盖四野,辽远的大漠有着戈壁,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丘、胡杨、雪山,还有大漠无处不在的风,卷着阵阵热浪,仿佛燃烧的火焰。 那一刻,陈白起终于有了一种真实的体会跟感受,原来她早已经不在那水泥钢筋高楼林立的现代,而是来到了这个原始、野蛮却富有血性激情的年代。 以往她遍读先贤史事,透过其字句的描述刻画,何曾没有梦想过有这么一刻能够亲身见证、参与那笔是的辉煌,如今虽然阴差阳错,却倒是实现了一个臆想。 不知何时,陈白起笑了,但下一瞬,又倏地隐了下去。 突然,陈白起敏感地感觉有一道隐秘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道视线给她的感觉,就像这大漠的风一样带着甜润的芳香吐息从她身上温柔又极富侵略性地掠过,透视过她祼露在外的肌肤,扫遍了她的全身曲线。 她一悚,秀娥长眉阴下,不由得转过头去。 然而就在她转头的那一瞬间,那道隐匿的探寻的目光却已经消失了。 陈白起心中打了个突,视线开始不动声色地四处游巡查看。 没有任何可疑之人。 陈商营地跑商的仆伇都不在,雇佣的护卫不在,连巨也不见了,她听到前方石岩后传来的嘈杂声,还有粗野匹夫们叫嚷声,原来全都围拢在那里去了。 陈白起本欲前往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脚步刚抬便忆起一件事,继又收回脚,静目等候着。 她如今已不是陈白起了,而是陈氏三娘,自然不能再依靠以往的常识经验行事。 在战国时期大部分女性的地位是极其卑微低下的,就拿陈氏三娘的父亲说事,他虽然只是陈氏分支的一支庶族,无官无职无钱无德,却可以靠着百年陈氏门阀的余威,在平陵可以在繁衍子孙、兴旺家族的名义下堂之皇之地再聘妻妇,不受限制地纳妾娶小,有的还不断光顾妓院或召妓,看见街道貌美女子可以野蛮的霸占和掠夺。 -- 第9页 而这样的人品性跟操行竟没有得到社会的抨击跟唾弃,甚至一些需要得到荫庇与供养、匍匐于在权势金钱之下的女子,会自动选择献身,将自己当成物品来交易。 即便她们预感有一朝会被玩腻了,或以其它原因被嫌弃了,就被当作敝履扔置一旁不屑一顾,亦会如飞蛾扑火。 然而,亦有极少一种女子却是能够得到男人乃至当权当势者的尊敬与仰慕,那便是有贤能名气与学术操行的雅女子。 在诸子百家普遍“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的年代,读书懂知识是一件人人称颂而道好的圣事,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读书能使人明理懂思想,明人贵而自重,论学术懂谋策成就以士之风度,哪怕是区区一介妇人,那也是值得人尊称不敢轻易亵渎。 而这样的女子必然是懂礼法、知进退的。 这些事情知识狭隘跟见识有限的陈娇娘自然不懂,但陈白起却是明白的。 所以她不能以女子之身妄顾礼法跟一群匹夫奴仆接近,这会令她品格受损。 只见前方不知何时囤积了一支威严军队,那些面无表情的士卒整齐退居两旁,道路中央则是四匹高头大马,分别乘骑着一个身长九尺,浓眉大眼威风凛凛的将领,其旁边是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神密人,而他两侧则是两名不同于士卒装扮,浑身散发着浓烈危险气息的武士。 此时,陈氏商队的奴仆在外围伏地卑微跪着堵了一圈,而贩卖的战犯奴隶则被军队包抄成一团瑟瑟发颤,鹌鹑一样跪地救饶,嘶声悲鸣。 一个布衣文士的中年人出面正与军队的将领切切交涉,点头哈腰后递过一样陈氏信物,然后又不知跟那将领说了些什么,双人一同望向陈白起所居住的帐篷这厢。 却不料看到一道娉娉似白荷清雅的身影正沉稳温和地站在帐篷外,无论是那文人中年还是军队将领看到她皆十分惊讶。 不同于文人中年惊讶中带着惊惶,那军队将领却是惊讶中带着些许戏谑冰冷。 接着,文人中年噗通一下跪地,乞地求饶半晌,那将领似说了一句话,那文人便咽了一口唾沫,慌乱起身,脚步踉跄虚弱地跑到陈白起这方。 “女郎,您,您怎么起来了?哎呀,巨不是说您病重吗?”他擦了擦一头冷汗,一开口,便是浓口的怨气跟指责,仿佛陈白起没有病重得快死了,就对不起他一样。 第9章 主公我啊被人调戏了(1) 陈白起在他靠近之际,便看到他头顶上写着“陈叔”两字,于是顺便查看了一下他的详细资料。 姓名:陈贾(陈叔) 职业:士人(主公陈孛) 种族:人类 属性:生命力80;武力10;智力40;体力55; 忠诚度:15 看到陈叔的属性资料中没有“等级”一项,这说明他是无潜力、不可成长的类型,另外观他忠诚度才15,拿巨的忠诚度来对比,他简直低得离谱,这也说明了他对陈氏存了异心。 但看到这份资料陈白起也不惊讶,就凭这人刚才不顾风骨,谄媚跪地,趋炎附势,便令她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 若他是一般人便罢,但实则这个陈叔是陈娇娘的父亲曾经救下的一个士人,他自栩乃没落的公卿之后,自持身份高贵常对着陈娇娘与其父态度自满傲慢,后来他被送来教导陈娇娘,更是常常无心教习,沽名钓誉。 “陈叔,出了什么事?” 陈白起语气娇蛮冰冷,水杏眸子微眯,为不暴露,便模范着陈娇娘平时性格神态。 陈叔见陈娇娘不急着跟他解释,反而一脸盛威有序地跟他问话,一时心底竟生出几分古怪。 以往的陈娇娘对待陈叔跟其父一样是尊敬有加的,从没对他用过这般冰冷高傲的主人姿态问话。 陈叔多看了她两眼,以为她是吓坏了才失常,也顾不得责难,想到如今艰难处境他难掩凄凄惶惶:“那是赵国南阳襄城的戚将军,他们说是来抓拿越国逃匿要犯的。” 陈白起一怔,他们来自不久前兴兵灭了越国的赵国? “是何要犯?” “这种事他们哪会跟吾等外人说。”陈叔没好气地嚷了一句后,便掖袖擦泪,嘴里喃喃道:“然此趟去越国贩奴,我却听闻越国国君最疼爱的姒三世子在国破日逃跑了,听那将领的意图,此程专门武截近期前往越国买卖商贩的商队……莫不是怀疑有人混进了商队中,哀呼,若被他们抓回赵国,吾等怕再无返回之日了。” 陈白起听了陈叔的话,若有所思:“他们并不识越国姒三世子吧。” 要知道此趟越国来往商队不亚一百,天南地北各一方,若识人,何需冒着得罪各国的麻烦,选择大规模劳师动众截抓,只怕他们中无人识得越国的姒三世子……而这姒三世子赵国又是何方神圣,竟值得赵国如此费心抓拿。 “然,如今我等全部都要被羁押返赵国了!这可怎么办,女郎,你赶紧书信主公,令他请陈氏宗家派人前来救我等!”陈叔灼灼地看着陈白起。 “赵国有权利这么做?”陈白起没理会他的异想天开。 他讽刺又轻蔑地瞪着陈白起:“女郎,你见识菲薄自是不知,这不需权利,因我等无权无势,哪怕他们用蛮力将吾等掳走,若出了事,哪怕陈氏宗族前去要人,他们赵国顶多差人送来一箱子珠宝,楚国亦不能够拿他们怎么样的。” -- 第10页 啊,她忘了,在这个时代,连君主都并非万能,反而那些只有拥有最强武装才是能够横行霸道。 陈氏虽然是士族门庭,但陈娇娘只是分支庶族之女,根本得不到宗族青睐,否则又怎会自甘堕落干起这士族最不屑的庸俗跑商勾当呢。 不似魏晋时期,即便是士族,若没有足以对抗恶势力的兵马,没钱没粮没武器,哪怕是圣人能令各国势力敬重一二,但到底还是软弱可欺。 “既然赵国已欺上门来,我去看看。” “女郎,你大病初愈,还是让……让大姑爷去吧?”陈叔连忙阻道,面色阴沉沉地。 陈起白转首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并无半分退缩,甚至没有半分不该说这话的意思,他看重大姑爷,并没有因为这次她重伤的事情而避忌他,便心底了然——他瞧不起她,更鄙夷她。 多么可笑,一介食客竟鄙夷主家。 看着他,陈白起笑了,但眼底却无一丝笑意,冰冷一片:“我姓陈,而他……姓姬,陈叔想让陈氏从此以娇娘为耻吗?” 他闻言脸色微变。 他让一个姬氏去代替陈氏主家出面岂非可笑?这将是对陈氏这个姓的轻视与耻笑,哪怕她是一介女流之辈,也知一个家族姓氏对族人的重要性。 在选择亲自去会面赵国戚将军陈白起是有考虑的。 事已至此不是她光站在那里装淑女不露脸就能完事,商队没有能够支撑局面的能人,如果陈叔所言属实,她若就这样被当成逃犯同伙羁押返赵国,那后果便麻烦了。 另则这一趟是陈娇娘第一次出面跑商,跑商女低贱自知,这两则“罪名”落在她身,只怕以后她要追随某位主公时被人提出此两宗诟病,那便真是百口莫辨了。 在这个品性举孝廉出士的年代,品格高贵决定着很多方面的成就。 陈叔眼见喊不回也劝不回陈娇娘,气极败坏,举袖掩着侧脸,亦不愿与其同谋,但一只眼却怀着一股恶意远远窥视着,无知小儿,看这小贱坯如何被人奚落求饶! 苍茫黄天厚土,一宽袍大袖少女一身素白似莲缓缓走近,只见她身材高佻腰瘦而腿长,肌肤白净细瓷,有别于粗弊匹夫跟奴隶的黑黄,目光清澈温和,脚踩木履,施施然而去。 只见随着她走动,那宽袍大袖随风而舞动,颇有一种我欲乘风归去的飘逸感,更有一种乱风飞渡仍从容之感。 陈叔瞪大眼睛——什么时候这大字不识一个的女郎竟有此气度风华?! “丹阳陈氏族女陈三见过戚将军。” 第10章 主公我啊被人调戏了(2) 陈白起赵军三尺开外,标准地福了福礼,姿态不卑不亢,嘴畔含笑,甚至带着一种优雅的风仪。 从陈白起举步起,赵军冷冷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有讶异的、有探究的,却唯独无轻视鄙夷的,而陈氏商队的奴仆们则震惊地看着她,连害怕都给忘了。 “丹阳陈氏”一出,陈叔下巴都快脱臼了,她竟敢…… “丹阳陈氏?你不是平陵陈氏吗?”戚将军男子粗旷威严带着些许嘲笑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陈白起没有被人拆包的尴尬,她怡然大方地笑道:“陈氏万不敢忘宗背祖。” 此话一落,戚将军的笑意便止于唇边,他深深地看着前方的陈白起。 这少女的面容如时今的女子一般易碎、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特别是她额上绑剥的白布,令她看起来更为孱弱、娇柔,然她目光清澄,面含微笑,背脊挺拔,骨骼清奇,虽神态平静温和,却言词却又一种不容侵略的犀利。 当真是矛盾之极的一小女子。 “好一个不敢忘宗背祖啊,小姑子,小小年纪便懂如此大义,怕是丹阳的陈令侯听到,亦会感到欣慰。”戚将军勒着马缰,不咸不淡道。 陈令侯乃陈氏宗祖。 陈白起自然听出他的讽意,没接话,却道起另一件事情:“将军姓戚,莫非与周王室称颂的‘将易得尔,至如叔者,国士无双’的戚国士有关?” 戚将军闻言,胡子拉杂的黑脸不禁一亮,他矩目如光,道:“你知戚某祖父!” “然。三娘见戚将军威仪过人,便有此一猜,却原是虎父无犬子,当真失敬。”她此时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郑重,诚恳地朝戚将军再施一礼。 见她如此,戚将军看向陈白起已是面色温和,带有笑意。 这也难怪,戚将军一贯以其祖父为荣,陈白起这寒暄过后便是一番不动声色地拍着他的马屁,如何能不令人和颜悦色。 其实陈白起并不知戚将军原籍何处,刚才那句称赞戚国士的话乃陈娇娘的姐夫曾多次谈起,真正尊敬戚国士的人是他,陈娇娘爱屋及乌记住了,才有她便借花献了佛。 陈叔见戚将军跟陈娇娘相谈甚欢,气血逆头,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想到自已先前那斯文扫地的德行,再对比她的谈笑风生,只觉被人狠狠地煽了一耳朵,脑袋嗡嗡直响。 这人哪里是他所熟知的陈娇娘,分明就是一妖孽! 那头陈白起见戚将军态度缓和,便准备立即趁火打铁,却在此时,脑中“叮”了一声,然后她脑中闪过一行提示——赵军来犯,陈氏商队陷入困境,救助‖放弃? 陈白起表情一僵,系统……这是在发布任务了?! -- 第11页 她正想该怎么升级呢,如今能做任务还真是急时雨啊,她本就准备救人自救,自然喜滋滋地选择了“救助”。 系统:你已成功接受任务。 任务名称:劝退赵军。 任务描述:赵军来势汹汹,是为不善,请解救陈氏商队顺利离开。 任务奖励:经验20 没有精力分神仔细查看任务详情,她接受后,便整整了色,心中有腹稿后,便道:“敢问将军此趟可是为了抓拿越国要犯?” “然。” “陈三虽为弱质女流,却也愿为戚将军一效犬马之劳,可否请将军明示?”陈白起翩然抬起双眸,水色杏眸温和而诚恳,却并不显得卑微,反而是一腔真诚欲为他解忧。 陈娇娘排行老三,娇娘并非名字,而是一种娇宠的称呼,是以在正式场合自称娇娘则不合适。 心理学上来说,双目注视着别人说话,这会更令对方心动亦更加容易说服。 戚将军果然闪了一下神,他黑脸浮现几丝不自在,握拳抵于唇清咳一声,或许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越国姒三公子与其仆人互换了装束逃出越国,其仆人称其便是躲匿在商队贩卖的奴隶之中。” 本毋须说得出此详细,但见此女不识愚昧之辈,他若动武强行押解,却有些于心不忍。 竟是这样! 陈白起面色有了几分为难。 本以为赵国只是怀疑,却不料真相证据如此明确,若推脱求请怕是不行,赵国有此逮捕行动,也必然是怀疑姒三公子与商队合谋出逃,若真被查出,以赵君的凶残怕全部来往的商队亦会受牵连凶多吉少。 不行!陈氏商队绝不能被赵军带走。 可现在问题难就难在,她要如何狡辩来说服戚将军呢? 突然,陈白起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系统技能——声惑。 虽然它还是初级阶段,但多少还是能够增强说服力提高成功率的。 “陈三在此有几个疑虑不解,请将军容禀。” 戚将军知道陈白起的目的,他感兴趣这有几分士族风范的小姑子究竟准备如何说服自己,便道:“然。” “姒三公子据闻乃越国国君最疼爱之子,必是贵公子,可否?” “然。” “可陈三这批贩奴中却具有通关身契与面相帛书,再观其等皆面容槁枯腊黄,可有半分贵公子风仪之态?” 陈叔见陈三说完,眼神便扫向他这方,权衡利弊后,便忍下心头嫉意,便怀中的通关身契竹简跟还有面相帛书递于戚将军查看。 戚将军扫过一叠帛书,再看向跪了一地的颤悚越国奴隶,意似有所动。 “容陈三斗胆敢再问将军一事。” “然。” “将军觉得越国与楚国关系如何?” 第11章 主公唱首情歌给君听 戚将军哼笑一声:“楚国曾多次侵犯越国边境,夺其城池,并关押越国姒四公子在丹阳为质,自是仇敌不过。” “将军所言甚是,那若戚将军为姒三公子,脱刚逃出虎口,可愿再入狼穴?”陈白起嘴噙笑意,却字字铮铮。 戚将军蓦地抬头盯着陈白起。 脑中不断盘施着一句话——刚出虎口,可愿再入狼穴? 陈白起在戚将军猛然凶厉的目光下,不退不移,清声再道:“还有一事陈三疑惑,既姒三公子愿与一仆换其身份,必知事关重大,自对其仆信任有加,而此仆被捕却不以死明志,反而言之凿凿相告,岂不可疑?” 她言下之意——那奴仆在混淆视听,或许真正的姒三公子早另寻逃路。 戚将军此时终于面色大变,明显是被说动。 正当陈白起准备松一口气时,却听到戚将军旁传来一声清越带着笑音的男声,有一种奇怪的乡腔,尾音软软的。 “常闻楚人皆称一日不读书,便觉言语无味,面目可憎,却不料一介楚女亦有如此见识。” 陈白起蓦然一抬头,却是先前那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黑色斗篷神秘人。 她明显感觉到,随着他开口,无论是其随从,还是赵军等人皆下意识屏息静候,不敢越俎代庖。 陈白起头皮一紧,暗中警觉此人身份绝不简单,若他提出异议,恐她刚才的努力怕都要付之流水了。 “陈三不敢以自身妄攀士大夫之辈。”陈白起垂下眼睫,面容带着几分谦和。 神秘人似笑了一下:“听你言谈不俗,可读过哪些书?” 陈娇娘目不识丁,还读书。 这个时代的书是比金子更贵重的东西,且大多为各底蕴家族的珍藏不传之物,有钱都没处买。 听他还“哪些”,好大的口气,一般人能够精读一本通解便已是祖上冒青烟了。 就算是陈娇娘其父也只收藏了两本——诗经,礼记。 但若说没读过书,岂不自暴其短,考虑了一下,陈三中规中矩道:“仅诗经与礼记。” “呵,可曾熟读?” “熟记耳心。” “陈三,那你便清唱一段诗经的关雎予我可好?”他的笑意轻缓,如冰石相击,令人心悦神怡。 陈白起目瞪口呆看着他,想她正满腹阴谋论,却不想他冷不丁地竟会提出这种要求,所以说……她这是被人给调戏了? 《国风·关雎》是《诗经》中的第一篇诗歌,亦是一首表达男女恋爱的诗歌。 -- 第12页 读过或听过的人一下都静了下来,而戚将军则瞪圆了虎目,侧头诧异地看向神秘人——要说各国青睐他的贵女王女何其多,环绕他身边的皆是瑰姿艳逸,若论容貌,陈三亦只不过中等姿色,何以会突撩他兴趣? 当真怪哉。 戚将军收回视线,将目光再转向陈三,此时他眼神已遽然转变,有着审视与冷意,仿佛在等待她会如何处理。 眼下情况有些难办了,若她断然拒绝就会给人留下一种不识好歹的感觉,可若颀然接受,又变成趋炎附势的谄媚小人,陈白起暗叹——在彼此身份不相配时,哪怕是贵人的一时兴趣,对身份低贱之人亦会是一种灾难啊。 她沉默凝眸沉吟许久,才莞尔一笑:“陈三曾闻师挚之始,《关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陈三亦对此乐章甚之,今也贵人喜爱,大义正音,陈三便以诗会知音。” 陈白起的话可以理解为,我曾听闻师挚太师演奏的关雎,名贤秀士至名曲终了,仍旧对此优美乐章回味无尽,关雎乃是大义之乐,她也愿意用此章会知音。 此话一出,便将神秘人故意抛出的暧昧低俗硬生生掰高了一个层次。 咱这不是乐姬所唱的靡靡之音,咱这是能够受到天下名贤秀士意犹未尽的大义之乐! 神秘人明显怔愣了一下,接着双手掖掌,便是更加愉悦爽朗的笑声传出:“好,好一个知音,卿之乐,必然是不同的,请。” 戚将军闻言亦笑了,他目含颀赏地看着陈白起——此子甚是聪慧,不拒绝,却将男女的暧昧转化成一种思想文化的交流。 旁边挨近所能听到两人对话的陈氏商队奴仆,皆目露震惊,像从来不曾认识的眼神盯着陈白起。 眼前之人,跟他们所熟知的女郎,简直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虽然他们多不识两人言谈何物(普遍僮仆奴皆不识字),但却知道赵军因为女郎而面悦颜色。 春秋战国关雎的版本陈白起不知道,但它在现代却被多位著名歌唱家演绎过,其中有一首的音律十分符合战国时期宏伟大气、哀而不伤、乐而不淫的林籁泉韵。 她抬头仰望上空,看着长虹落日,风起,宽袍浮起涟漪水纹,长发侧辫于耳畔,露齿一笑,小巧柔美的小脸映着暮光,似仲春三月桃花之色,岁月静好。 那一刻,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仿佛天下之间,像枯树一样沉寂着。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少女柔嫩的嘴瓣张合,有别于男子粗旷野性的声音融入声惑,清灵空洞的嗓音带着一种清远、神秘的意境,婉转的曲调变化要像曲线那样流畅而无痕迹。 一开口,她便牢牢抓住了众人的耳朵,叫醒了他们曾经向往、或思慕的年少轻狂,美丽的女子啊,我为你思狂辗转。 白衣少女微微低下头,静谧的侧面轮廓带着一种委婉含蓄,情意深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首诗歌的曲调是所有人都不曾听过,哪怕是戚将军跟神秘人听惯宫章华乐,亦为此曲而陶醉入迷。 第12章 主公我努力地升级了(1) 这时,屡屡琴音、悠悠扬扬,带着一种情韵伴随而来,它不似尘缘中的琴声,仿佛踏着月皎波澄,待人神怡心旷之际,与一阵微风起伏而至。 陈白起歌声暂被取代,她惊讶地转头看向一块约一丈高的岩石上,一名褒衣博带的男子垂目盘膝坐于石盘之上,修长而干净的手指拨弄着琴弦,他面容似玉,风姿特秀,晚风浮唯裳,温婉清幽似若静逸漂浮的流云。 陈白起只觉那颗平静的心弦突地被狠狠拨了一下。 姬……姬韫。 我的夕阳,你的容颜,谁在心中埋下一座城,藏了所有光。 她不禁感叹,君子颜色更甚记忆中,色不迷人人自迷啊。 看其它人亦被姬韫的琴意所吸引转首望去,她便收回了目光,配合着清越琴音,步履轻灵,似踏着乐拍节奏走向戚将军,她仰首含笑伸出双手,目光移至其腰间配剑。 意思不言而喻。 戚将军瞥了一眼姬韫,再看陈白起一脸与有荣焉的浅然笑意,便知此两人关系匪浅。 他知她是借剑,剑乃将士之立命根本,在不知她是何意图时便稍作犹豫,却见身旁神秘人毫不犹豫地从腰间取出一剑,微微俯下身递于陈白起眼前,那从袖袍中露出的一截青葱玉白,尤比女子保养得宜的双手更具魅惑。 陈白起早识风月,心中起了一丝涟漪,目光在其宛如艺术品般的手上留恋几眼,方慢吞吞取过剑。 刚取剑便觉一股寒意沁入手心,只见此剑抽掉剑鞘,只见那剑刃、剑端如空中闪电,光芒四射,寒气嗖嗖,实属世间罕见的宝剑。 她目光被宝剑摄住,又观其剑柄,只见上面雕着一条龙,并有“龙渊”二字。 龙渊?! 上古十大名剑……陈白起怔愣不已。 “公子,不可!”戚将军惊道。 “无妨。”神秘人见陈白起在目睹剑柄龙渊两字后,便神露震惊,不禁眸色一深,此子竟识得“龙渊”? 戚将军见神秘人语气已染上威严,便不敢再言,却灼灼看向陈白起。 陈白起虽然不愿得罪戚将军,可更不愿在此时忤逆这个神秘人,她将剑双手拱于头顶,恭敬地向神秘人一鞠躬,举止甚是端重,不敢轻视。 -- 第13页 这一礼,只为谢神秘人不问原由便信任借剑之谢意。 这样毕恭毕敬不敢轻怠的识趣态度多少令戚将军缓了一下脸色,更令神秘人笑了一声,他轻叹:这小姑子心眼多,又有眼识,天下姑子倒鲜少有这种滑皮又赏心悦目之人啊。 陈白起是会舞剑,她曾经有一段时间因为身体很差,便去康乐会所学过一段剑舞,这种剑舞专门为女子纤弱轻盈打造,以柔化刚,她起剑一立,声之融曳,思舞态之飘飖。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舞起墨发扬,袅娜腰肢温更柔,她轻移莲步,却是围着神秘人周身而转,她一扭身,衣袍鼓三尺之莹莹,剑似云间闪电,身姿柔软无骨。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戚将军跟神秘人都不禁退避一段距离,空阔出来的位置只剩下马上一身流华黑衣的神秘人,跟无论如何起舞歌唱人跟目光都始终追随着神秘人周身的陈白起。 没错,她唱歌时,是对着神秘人而唱的,清颜白衫,青丝墨染,转、甩、开、合、拧、圆、曲,她对着他,像求偶的孔雀展开色泽颜丽的尾屏,仿佛他便是那位美丽贤淑的女子,而她是那一位为他而辗转反侧思念无法入眠的男子。 这样的舞蹈若由一般女子来跳,必然是轻佻而诱惑的,但由陈白起来演绎却不会令人感到轻浮随便,因为她于神秘人周身而舞,却始终禁锢于一个圆圈处,就像两人永远隔着一个时空,她即使对他思之欲狂,却永远无法靠近。 她抬腕低眉,偏过头朝神秘人凝望而去,柔白小脸带着一种坚强的思慕,但眸底深含的浓浓思念,却满溢欲滴,对着他诉说。 神秘人被这样的眼光所凝视,一向如玉石冰冷的心竟颤了一下,神色恍惚了起来,仿佛被她带入了一个她所创造的男女世界,不仅是他,其它人也一样。 这时,她柔美而轻缓的舞剑动作徒然一变,只见剑似笔走游龙绘丹青,剑气如虹,玉袖生风,这时她终于不再思念,她看着她所恋之人,面上终于露出了笑,带着期待,带着羞涩,更带着一往向前的勇气。 她唱道:“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唱完,最后一个动作收势,她却突然不再望向神秘人,傲然而立,仰头遥望上方,正巧姬韫亦望下,两人一时四目相对,姬韫一怔,一双墨色的眼眸如月下一河潋滟的水,清泠而深邃,却没移开视线。 她的舞,他的琴,她的歌,他的乐,竟能如此地契合相融。 歌歇琴消,四周一下落地有声,明显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姬韫的华美乐章与陈白起情深又灵动的舞蹈当中。 看到陈白起一曲罢便抽身一改先前的痴缠,与石上琴师对望失神,被陈白起一番歌舞撩动得心思旖旎的神秘人,一时心中竟徒然生了几分失落气闷。 他想了想,哑然失笑一声,总有一种调戏不成却被人反调戏了的感受…… 最后是陈白起先收回了目光,她将手中龙渊剑打横,双手捧起递于神秘人跟前。 “多谢。” 离得近了,神秘人目光淡淡扫过她垂目顺耳的模样,她的站姿跟模样总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味道,她肤质很薄,薄如蝉翼,黛青发丝墨扫其面颊,唇润而娇美,神清骨秀,薄阳中那小巧的耳廓晶莹剔透,尤其惹人心怜。 第13章 主公我努力地升级了(2) 这哪像一个稚幼不识情趣的豆蔻(未及笄)少女,她就是一个笑倚春风不自知的妖精。 低眸,视线撞入她额上那透过白纱布血糊成一团的伤口,他执于剑柄,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还未褪散的体温,语气浅软,似不经意道:“你额上因何伤?” 陈白起感觉手中一轻,便躬着背退后几步,方直身抬头。 “只是小伤,不劳贵人烦心。” 神秘人见她不愿多谈,语气恭谨哪怕礼仪周到却略显疏离,心底了然她百般讨好只为急着打发走他们这群突如其来的侵略者。 想他堂堂一……竟也有被人利完用便踹的一日,他解嘲一笑,语气相较先前浅淡了几分:“卿既以乐赠友人,那友人便以药赠伤友吧。” 他随手抛掷一物落进陈白起的怀中,然后一挥阔袖似黑翼猎猎,他双手提起缰绳,双腿夹紧马肚,俐落勒马掉头,姿势从容洒脱,于四周淡淡吩咐了一句“走吧”,便率领着赵军一等甲士离去。 戚将军回头瞥了一眼陈白起手中之物,神色复杂,半晌方似警告似提示了一句:“陈三,公子之物非你所能够想象的贵重,你且不可怠慢半分或另为它图。”说完,不等陈白起回答,便追随而去。 赵军的骏马奔驰在广阔的荒漠上,四蹄翻腾,长鬃飞扬,壮美的姿势与瑰丽唯美的夕阳交缠成一种美与力量的奇异画面。 这是在和平现代,从不曾目睹体会的震憾场景。 随着赵军已逐渐远去,陈白起方长吸一口气存于肺腑,一直紧绷的身体这才慢慢地放松下来。 感受到手心泛凉,她这才低头查看手中之物,这是一个四方漆青铜的盒子,似鼎似尊,却无足,上雕纹着凹凸不平的图腾字符,鼎盖是以九扣相错相合,她将鼎盖扭动似九扣对应,“咔嚓”一声,鼎便打开了。 -- 第14页 她揭开鼎盖,然后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味道扑鼻而来,鼎内装着一种绿色半透明的膏体。 这是什么?陈白起看见鼎上飘着名称:九黎药鼎。 这时她眼前虚拟了一个九黎药鼎的图象,旁边则标示着详细资料。 九黎药鼎:外伤治疗的圣药。 ㈠“药鼎”乃赵国著名铸剑师湛漭取赤朱山铁打造,可保所储藏药物百年不腐不败。 ㈡九黎药乃赵国王室私藏之秘药,乃墨家九黎隐士以千花百草所炼制,传闻其能化腐朽为新肌。 这九黎药鼎,光看说明就感觉好生贵重! 陈白起握紧九黎药鼎,一时不由得心潮澎湃,不仅为这能够令她免遭毁容的药,也为这能够储存药物百年不腐坏的药鼎。 只是……不知不觉中,她便欠下神秘人一个大人情了。 “系统检测到A级物品九黎药鼎,是否储存于包裹,是∥否?” 陈白起蓦然看到系统的一行提示,她愣了一下当即面上一喜,原来系统包裹真的可以存储现实中的物品。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这药鼎突然凭空消失,她要怎么解释?! 于是陈白起按捺住雀雀欲试的冲动,遗憾地选择了“否”。 然后她又想起了自己先前按受的系统任务,兴奋地想赶紧查看结果,这时只见陈叔一脸复杂阴沉地走了过来,朝她喊了一声“女郎”后,眼睛泛红道:“女郎,我居陈家数年,不曾教予你那诗经、剑舞,你何以懂得?” 听出他言辞中的质问逼迫,陈白起收敛起方才兴奋的情绪,微微斜睨着他,语气是不遑多让的骄横:“陈叔,娇娘尊你一声叔,乃因你是士族之后,乃因你教导过娇娘,可你当真担当得起这个叔字?” 不待陈叔闻言须发抖动,似心虚又似愤怒,陈白起嘴角含笑道:“赵军已走,接下来的事宜陈叔你安排一下,我们尽快启程返楚。” 语讫,不顾陈叔愈发阴沉张牙舞爪的神色,她径直朝帐篷走去,心中冷酷。 这个陈叔留在陈氏迟早会出问题,但他是她的长辈,是父亲的食客,她是没有权利插手处置,唯有回去后……再寻机解决。 现今还是解决她的问题,由于她太沉浸在完成系统任务的奖励当中,所以在与抱琴而下并朝她走来的姬韫直接错身而过后,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姬韫顿了一下,转身沉默看着她闲雅超逸的背影,脑中不期然浮现一双猩红、充满恨意与绝望爱欲的眼睛,但转瞬又被一双澄清而神彩奕奕的眼睛代替。 同样一双眼,不过隔了二日,却变幻得如此不同。 “郎君,你方才为何要帮此妇,还有这些草药,枉费你天末亮便不辞辛苦在这片荒夷之地寻来,她却不识好歹……”姬韫身后侧,一名劲瘦剑士手中气愤填膺地捧着一布囊,内里鼓起蓬松,袋口露出一截植物根端。 姬韫取过布囊,声似悠远的风一样轻渺:“布,我很愧疚……” 剑士布看着郎君那君子如玉的俊美侧脸,想起了已逝温婉良善的夫人,与夫人最后临死前的嘱托,他嘴里苦涩,嗫嗫言:“郎君,此事不怨……” “但我却不悔。”姬韫打断他,儒家讲求仁爱、包容,但他却不能因此不辨是非,丧失了道德伦理,哪怕再次重来,他仍会拒绝。 但拒绝有很多种,他愧疚的是他一直选择了一种最差最坏的态度,今日采药回营地,他远远看到了陈三与赵军的对峙,她冷静、从容,比起陈叔这个成年拥有见识的士人更成熟、聪慧而骨气。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她并非如他所想那般不可救药,关键时刻,她亦有跟陈淑(陈三已逝的姐姐)一样的耀眼夺目,果然陈氏百年门阀血统的傲骨是无法抹灭的。 第14章 主公我好像摊上大事了 或许在他面前的陈娇娘是被逼得面目全非了,她恶毒、她不学无术、她面目可憎,皆因他不留情面的拒绝跟冷漠躲避,或许……他可以选择另一种温和方式,慢慢教导,劝诫,让她能够知图迷返。 儒家常言,有教无类,如今想来,他确也不该永远以一种狭隘有色的眼光看待她的,更何况,她始终是陈淑的嫡妹,是她临死仍旧念念相护之人。 布一愣,颇有些纠结地看着他:“……那郎君欲何?” “回吧。”他瞥了一眼朝他走来的陈叔,不再停留转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将手中布囊交给布:“等巨回来,你便将它交给他,若她不肯喝,便让他……多少劝着点吧。” 陈叔见姬韫对他视而不见的躲避行为,整个人僵在当场,盯着他的背影,还有陈白起,简直将一张斯文普通的脸气得快要扭曲变形了。 贱妇!姬姓小儿!尔等等着,待吾返楚,必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那厢,眼睛亮闪闪的陈白起一回到帐篷,便急不可耐十分小心谨慎地紧闭上布帘,并查看了一下四周有无人窥探后,方坐落床上开始查看系统。 系统继“人物属性”“技能”又多了一个“任务”的功能,她连忙点开“任务”,里面发布着先前进行的任务。 任务名称:劝退赵军。 任务描述:赵军来势汹汹,是为不善,请解救陈氏商队顺利离开。 任务奖励:经验20 任务下方有一个表示“完成”的绿色标示,下方还有一行蝇头小字跟一个选框——可选择由系统自动领取任务奖励。 -- 第15页 舔了舔有些发烫的唇,作为第一次完成任务的小菜鸟,陈白起无疑是期待跟激动的。 她赶紧确认交付任务后,考虑了一下,还是将由系统自动领取任务奖励一项勾选上,这样下次任务完成后,便不用这么麻烦进入系统交付了。 任务一交付后,她便感觉体内像被一股奇异的温柔暖流冲刷而过,浑身上下舒爽得连毛细孔都张了开来。 系统:恭喜,人物达到一级,“人际关系”功能开启。 陈白起浑身抖了抖,从刚才的舒爽劲儿中回过神来后,就听到系统的提示,她立即查看了一下升级后的人物属性。 职业:谋士。 姓名:陈娇娘(楚) 等级:1(经验10/40) 种族:人类(麒麟血统开启4?pgt; 属性:生命力60(60);武力20(20);智力48(48);体力89(89)。 技能属性点:1 随着升级她的属性都有小幅的上涨,全部属性点都满了,并且最惊喜的是消灭了身体的全部负面影响! 她瞬间感觉自己的精气神也都飙满,先前的气虚、胸闷、晕昏脑重等症状全都消失,她整个人达到了目前人物的最佳状态。 升级带来的好处简直令陈白起喜出望外,她赶紧摸了摸额头上的伤,明显已经不痛了,指腹压着的位置硬硬地凹凸不平,带着结痂的触感,而那一只瞎眼依旧瞎着。 看来即便是升级满血,外伤的部位也并不会消失痊愈,这样一来也好,至少下次在人前升级不会太惊世骇俗。 接着,她看到“技能”项有一个叹号,一查看,也有了变化。 【声惑】 等级:初始(熟练度1/12) 属性:诡系 目标:已身 技能描述:一定机率提升语言魅力、渲染力。 初始熟练度已成功达成一次,是不是接下来只需再使用十一次就能够升级了?陈白起猜测。 经过这一次亲身使用,陈白起对“声惑”有了更深的了解,它并非使用就能够呈现出蛊惑的效果,而必须是触碰到某种特发性条件才能够成功使用出来。 比如当她开始对戚将军谏议,还有唱诗经关雎时,声惑才施展成功,这时她才明白什么叫“一定机率”。 在声惑下端延伸,她看到系统刷新了三种技能类型,分别是——攻击性、防御性、特殊性,而这三种类型的技能则通通隐蔽着,暂时无法查看,估计是等级不够。 想起刚才升级多出了一个技能属性点,是不是用来提升这里技能的? 不等陈白起询问系统,她眼见又出现一行系统提示语。 系统:恭喜你初次升级成功,系统赠送福袋礼包一份。 系统:恭喜你初级使用技能‘声惑’,系统赠送小型生命药剂一瓶、体力药剂一瓶。 系统:恭喜你初次完成系统任务,系统赠送劣质的玉佩一枚。 看到不仅升了一级,还同时得到这么多的系统赠送,陈白起杏眸弯弯,笑得快合不拢嘴了。 系统赠送的物品都放在包裹里,她第一时间就奔那金光闪闪的福袋礼包,却悲剧地发现必须人物五级后才能够打开,于是她只好转战系统赠送的玉佩,一查看。 『劣质的玉佩』 属性:生命力15。 她看了看这劣质玉佩没有等级限制,普通模样的双鱼造型,碧绿无光,的确符合劣质玉佩的称号,但她不嫌弃,立即将它取出别在腰上,于是当前她的属性变成了—— 职业:谋士 姓名:陈娇娘(楚) 等级:1(经验10/40) 种族:人类(麒麟血统开启4?pgt; 属性:生命力6015(60);武力20(20);智力48(48);体力89(89); 第15章 主公我在逃亡囧途(1) 技能属性点:1 看着生命力从原来那巍巍颤颤的濒危蹿上到如今的数据,陈白起十分严肃猜测,以往被人砍一刀就挂的命,如今起码也得砍上两刀才行! 系统:LOADING……【人际关系】功能已成功开启。 系统:戚冉对你好感5 系统:神秘人对你好感度15 系统:姬韫对你好感度5 陈白起懵然,什么时候就刷出这么一大串人的好感度了? 陈白起看到“人际关系”上的叹号,刚准备查看究竟时,却因系统接下来发布的一条消息而如遭雷殆,呆滞当场。 系统:姒三公子对你的好感度10 陈白起将手中九黎药鼎如烫火一样扔进了包裹,接着如风一样掀开帐篷布帘,她僵立在帐篷外,跟见鬼一样地瞪着那一堆越国战犯奴隶。 越国世子竟真的混在她的商队当中?! 这一次他们从赵国人手中购买了三十二个奴隶,其中有落魄士人、手工技艺、健壮的佃户……当然,这些都不是越国的精英,而是一群被赵国淘汰后出售的劣质品,那么问题来了……在这么一群落魄奴隶中,究竟谁才是这见鬼的姒三公子呢?! 不——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尽快解决。 陈白起刚有水色的脸瞬间变白,前一刻雀跃颀喜的心瞬间坠入低谷,她捏着拳头,头皮发麻,浑身一阵鸡皮疙瘩颤悚升起,她知道,她这一次惹了一个天大的祸了! -- 第16页 “陈叔,立刻拔营出发——” 她徒然沉冷的声音因为情绪的起伏不定,而显得冷厉尖锐。 陈叔正在两名奴仆清点牛车上押运的货物,听到陈白起这朝令夕改的话,满脸不耐跟厌恶,他蓦然回头,正准备质问反驳时,却看到了她那一张阴沉似要滴水的面容,与一双阴翳不容拒绝的眼眸。 陈叔不禁浑身一颤,哑然失声。 这时,巨高大的身躯扛着一个冒着雾汽的麻布袋,浑身湿淋淋健步如飞地跑来。 当他看到陈白起站在帐篷外时,眼睛瞪大,惊愕万分。 “女……女郎?!” 当巨刚一靠近陈白起,她便从他身上感觉到一阵舒适的凉爽之意,连一向燥热的风,都仿佛被沁入了一丝抚慰的清爽,令她方才急切躁乱的心,也因此沉静了不少。 她转眸横睐:“你扛着什么回来?” 巨直挺挺地站在陈白起身侧,像一头黑熊一样将她笼罩在阴影当中,他低头看着陈白起如今完全跟正常人一样行动,一时脑子打结根本没有回过神来。 但身体却早就形成条件反射,听见她的询问便躬身半膝跪下,将肩上的布包放在地面再打开绑结绳索,里面却原来是零零碎碎的晶透冰块,但因为天气炎热,里面的冰块都融化了不少,盛满了一袋子冰水。 她瞥了一眼浑身上下湿透了的巨,陈白起倏地抿唇不语。 “你这一天跑出去就是为了挖冰解凉?” 巨没有听出她声音中的低压情绪,他摊平一块衣角,将冰坨一小块一小块从水中捞出来,捧起陈白起眼前。 “大姑爷说戈壁天气炎热,女郎的伤口不处理会产生热毒……冰能够降温,可惜只剩这么一点了。” 他依旧面摊着,语气依旧平板无波,但在陈白起的眼中,他就像一条低落的大湿狗,耳尾垂下,正可怜巴巴地怜求主人的宽恕。 听了巨的话,陈白起一愣,怒火就像被这冰水一泼,完全地熄灭了。 她顿时有些苦笑不得——这傻子,这荒漠戈壁只有冰峪峡谷的狭缝藏有极地冰榍,据她猜测,来回冰峪一趟至少几千公里,要在入夜前赶回,必须奔力载跑,他来回奔波劳碌就是为了帮她弄来这么一小袋几乎快融化完了的冰块! 她长叹一声,她现在终于知道忠诚度90是个什么样的概念了! 毕竟是他的心意,陈白起捻起一块冰,舌尖一缠,便含进了嘴里,那冰凉的感受一下溢满口腔,连头脑都清醒了几分,她见巨盯着她,目光呆呆地,勾嘴一笑,也捻了一块,挤开他厚肥的嘴唇,塞进他嘴里。 “我已经没事了,剩下的冰……拿去分了吧。”没有冰箱冰也储存不了,与其浪费不如让大家都清凉一下。 巨被突出其来的冰冷得不适地抖了抖,他脸皮抽动,想起刚才这块冰是女郎亲自喂进他嘴里的,似乎不经意见他的嘴还触碰到过她的手指,又香又软……轰!巨黑黝黝的脸爆红了,耳根火辣辣地烫着。 他垂下头,两眼泛红,一大把一大把地抓起兜里的冰,便咔嚓咔嚓地塞进嘴里使劲嚼着,直到将全部的冰块都嚼完吐了,他都没有敢抬起头来。 陈白起见此嘴角抽搐一下,他就这么不乐意将冰分出去啊,宁愿忍受着腮帮子被冰僵的痛楚,也要全部送入自己腹中? “你说要立即启程,是出了什么事吗?” 姬韫与布从帐篷中走了出来,夕阳已落尽最后一丝霞光,除了远处天空带着一种渺渺的白色,天地已被宁静的夜色笼罩,按以往作息规律,此时的奴仆已开始围拢篝火,准备煮糜用食后歇息了。 但今夜却寂静无声,都沉浸在一片茫然与惶惶不安当中。 姬韫是被陈叔请出来制止陈娇娘这冒夜赶路的危险行为的,但姬韫向来不喜欢不问原由便苛责定罪,是以他的语气仍旧是温和善意的。 陈白起在夜色降临那一瞬间,便感觉只剩一只眼的视线更狭窄了,她嘘眯着眼睛,辨认好姬韫的位置后,深吸一口气,便用一种幽幽的语气道:“若我等明日入夜前赶不回楚国……那我等必丧命于越境!” 第16章 主公我在逃亡囧途(2) 姬韫见过陈娇娘露出如此严峻之态,心底讶然,他目光一凝。 “娇娘,莫非是赵军……” 料想除了刚离去的虎狼赵军,姬韫也想不出还有其它什么原因,令她有此如临大敌的神色。 “姐夫,返楚后我再跟你详细解释,现在来不及了。”陈白起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但你的伤势……”姬韫犹豫地瞥向她额头上的伤。 其实在赵军离去时,他内心亦是惴惴不安着,是以能尽快启程离去,他内心是赞同的,然而唯一令他顾及的是一路颠簸会伤了陈三。 陈白起愣了一下,一双水亮杏眸瞅着姬韫半晌,却朗朗一笑:“姐夫,跟一点皮外伤相必,命却是更重要。” 姬韫因她这忽尔一笑,只觉眼前的黑暗似有了萤萤之光,它萦绕着她温婉面容渡上一层柔光,她眸似点漆,明澈清透,有别于以前的痴迷与疯狂的浑浊,反而似夜中星辰无耀自华,使人在不知不觉之中被吸入其中。 姬韫眸光微闪,张嘴欲言,然而她的笑却转瞬即隐,又恢复了之前的严肃,他的心“咯噔”一下,便又悄然落回了原处。 -- 第17页 他微侧过脸,长睫落羽轻然,心底不禁自问——为何刚才那一瞬竟觉得眼前之人是如此地陌生,仿佛她根本就不是陈娇娘? 陈白起没注意到姬韫的异常,因为姬韫不知道真相,而陈白起却知道她究竟给自己挖了一个什么样的深坑,再脑子进水地跳了下去。 这次是她的失算,她万万没想到,这次越国被破前往捡漏的各国商队上百,那姒三公子谁不挑,偏偏要藏匿她陈氏这个寒酸可怜的商队之中,更没有想到陈娇娘第一出国购买奴隶竟能将一亡国世子给买回来,还她还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有了包庇之罪。 现在哪怕她真的将他从战犯之中揪出来再诚意满满地押送返回赵国,估计也挽回不了什么了,反而容易被姒三公子狗急跳墙反咬一口,到时候有了包庇前科的她更是水洗都不清了。 只希望姒三世子当真如她先前所料有值得被救的价值,否则——千、万、别、让、她、给、逮、出、来! 她咬紧后牙槽,看着被巨趋赶召集过来的仆伇、脚戴锁链的越国奴隶。 陈白起瞄了一眼后方鼓鼓囊囊的几辆牛车,再让陈叔清点一下队伍总共的人数跟身体状况后汇报。 陈叔乃陈氏食客,哪怕他再鄙夷厌恶陈白起,但在人前却不得不维持基本的尊重,是以她当众下的吩咐他也只能咬牙忍着去行事。 “陈氏仆伇因路上得热症的丢了三人,赵军来袭商队护卫逃跑四人,如今剩余仆伇17,皆乃健康有力之人,这些贩买的越国奴隶32人,皆无异常。”陈叔施一礼后,语气平淡道。 陈叔所谓的“丢了”不是指失踪,而是指被商队“抛下”。 陈白起瞥了一眼底下那些仆伇与越国奴隶,他们大多数人的面容都显得憔悴黑黄,头大跟手粗壮关节肿大,但身子却瘦长骨感,这是长期劳作加营养不良造成的情形,特别是被狠狠折辱过的越国战犯,他们根本不似陈叔所言的健康、正常。 但她见姬韫、巨等人闻言皆表情正常,并无反对或异议之色,这才想起,在这个战乱的时代大多数人都是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所以他们的肤色不是黑便是黄,而一身白皙的皮肤跟明亮的眼睛,是贵权门阀才能拥有特征。 而连良家子都不是的仆伇,通常只要不是伤病痛得爬不起来,皆属正常范畴。 “将那几车越国货物全部卸掉,还有帐篷锅具碗瓢等沉重之物,所有人身上不留任何物件,全部轻装上车返楚!” “什么?!”陈叔猛地抬头惊呼一声:“不行!这趟货怎么以能丢,我等逗留越国半月才从赵国手中匀来这么点,你竟然全部要扔掉,你疯了吗?!” 货是我陈氏的,扔还是留干你甚事!陈白起多想不留情面地甩出这么一句打脸的话,但现实却是不行的,她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冠上目无尊长无德之罪。 陈白起缓下严肃面容,眸光恳切,波光纭动:“陈叔,其实有一事娇娘一直沈沉于心中,事已至此娇娘不得不说。” 她微微蹙眉,唇瓣轻颤,愁容惹人青睐,似忆起某种令人恐惧的事情。 陈叔疑惑地紧盯着她,不搭话,心中却有了警惕,倒是姬韫善解人意地问了一句:“何事,你但说无妨。” 姐夫!Goodjob! 陈白起转脸,一脸忧心忡忡地看向姬韫,启声:“在娇娘病重期间,曾梦过一事,起先是商队遇到大水决堤,我等转瞬便被淹没于河水之中窒息、痛苦、挣扎,然有一船无风驶来,众上被救上船后,不经便遇到一方小天地便欲下船歇息逗留,却不想因贪图闲逸,刚一上岸便是地裂山崩,那倒塌的山石直砸得众人凄喊连连、头破血流……” 随着陈白起幽幽轻沉地讲述着梦中情境,众人随之想象,不禁抖了抖,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了上来。 这梦境的惨境也描述得也太详尽了吧!简直快跟鬼故事一样了! “当我再次醒来,心中如百蚊噬咬不得安生,便出了帐篷,却不想竟是赵军前犯,当时娇娘脑中晴天霹雳,竟第一时间便信这是梦中预兆!方才娇娘蓦然想起,那大水洪涛已现,然地裂山崩却尚未来到,此乃鬼神预警,让我等不可逗留必须尽快返楚才能安全啊!”陈白起面容苍白,却凄声坚毅道。 听了陈白起的话,众人都变了脸色,开始慌乱起来。 在这个信巫崇道的春秋战国,普遍存着在鬼神观念跟浓厚的鬼神信仰,最盛行的如祭祀、占梦,盟诅…… 第17章 主公我的勇士忒凶猛 陈白起提出这占梦一说,哪怕并无真凭实据,亦能轻易动摇人心。 “说起来倒也怪了,先前女郎的确病恹恹地,但在赵军来临时,却突然好转并大发神威,这……岂非鬼神庇佑?”有人疑惑。 “莫非咱们女郎真乃天命庇佑之人?”有人惊叹。 “女郎的话可信,我等还是赶紧收拾收拾返国吧。”有人信服。 “喂,你们别说,我昨儿个好像也梦到了不详的预兆了……”有人附和。 眼看底下的仆役被陈白起说服了,连陈叔听了都一阵毛骨悚然,有些开始犹豫不定。 唯有姬韫深深看了陈白起一眼,摇头叹息——子不语怪力乱神,她虽聪慧果断,却缺少该有的正规教导,以后他定会淳淳教诲,不容她再懈怠玩逸了。 -- 第18页 这一次……便罢了。 “陈叔,这一趟我们最贵重的乃是这些越国奴隶,我等将他们的知识带回平陵定能壮大陈氏,便不算白跑这一趟。”陈白起对着仍旧挣扎的老顽固使用了“慧心一击”。 陈叔现在是寡不犯众,他转开头,无可奈何之下唯有勉强同意。 实则,他心底又狠狠地给陈娇娘记下一笔罪帐,待回去他添油加醋的回禀主公,定要让她吃不完兜着走! 接下来他们以最迅速的动作将牛车上的大部分货物拆卸掉,装货的牛车大多是敝露宽落的车板,上面挤挤可以坐上七八个人,体虚劳力差的则先坐车,年轻体力好的则跟着车队跑,然后再轮番换着来,而巨、陈白起、姬韫跟他的护卫还有陈叔则坐在一辆有蓬的牛车内。 就这样,他们一行人便连夜开始了亡命奔途。 他们一行日夜兼程,远处,一轮红日落下,一天已接近尾声之际,他们终于看到楚国平陵城墙边廓时,但陈白起还没来得及歇一下口气时,山背处骤然传来猛烈地、像要擂击牛皮鼓一样的隆隆马蹄声。 陈白起呼吸一窒,撩开车帘探头朝后一看,后方远端飞腾起弥漫起尘烟,马嘶和滚滚烟尘此起彼伏地轰鸣声,腾涌着。 是赵国的兵马赶来了! “怎么了?!”陈贾慌忙从牛车另一头车厢探出脑袋,定睛一看,脸色便刹时变成了灰色,他哆嗦着嘴唇,心神溃散:“是、是赵军……” 重峦叠阳似血,霞光倾斜万丈,气势汹猛的赵军铁蹄疯狂地从天而降,狰狞的风追着人,如狼似虎,风和人联合起来追赶着前方旷野那疲惫不堪轱辘转动的牛车。 与疾驰犹如一叶快艇的赵国军骑相比,那因勉强加速而抖震得快要散架的牛车就像暴风雨之中一片可怜的小纸,被蹂躏吹打得岌岌可危。 “快、快加速——楚国已近在咫尺,我等万万不可再被赵军掳回赵国!”陈贾脸上唬得改了样子,惊惧得像疯子一样尖叫嘶喊。 车板上的奴仆见赵军去而复返,心中自然大骇惊悸,特别见其来势不善,更不敢耽搁,他们嫌牛车速慢便全部弃走,开始奋力朝平陵城门奔去。 “赵军快赶上来了,他们的速度远快于我等,必能在入城前拦下,该怎么设法阻一阻呢。”姬韫在颠簸的车厢中稳住身形,紧声道。 “对!对!敢阻一阻,就派那群贱民奴隶上前当人墙,我等必然能够安然归国!”陈贾一怔,他双手紧攥着窗椽,像在梦中被惊醒似地,目光带着洪亮骇人。 姬韫闻言清冷地看了陈贾一眼,语气甚重:“谬论!陈贾,你当你挥霍的是什么,那是一条条人命!” “不然如何,难道那群越国贱奴还能与我等良家子相提并论?”陈贾涨红了脸,怒急咆哮。 姬韫冷默不语,道不同不相为谋,却是不愿再与其争辩。 陈白起身姿娇小单薄,在摇晃动荡的车厢内只能依靠着巨高大身躯将其锢护着胸前,不然早东撞西跌地滚出车厢了。 她撩开车帘,看着早先那群“奄奄一息”的越国奴隶此时却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抡着拳头提着铁链哐当哐当早已赶超过他们的牛车厢,远远领头逃跑。 车厢四周只剩零碎十几个陈氏奴仆并未弃主独自逃亡,但皆面色急切慌惶,像失了魂一样发痴地奔跑,这个时候哪怕他们吼得声嘶力竭,恐怕他们也听不进了。 “陈叔,别争了,你看。”陈白起道。 陈贾疑惑地顺着陈白起的视线看去,在看到越国奴隶这背主弃义的行为,顿时眦目大怒:“这群狗杂种!” “女郎,巨可一试。”巨拢了拢双臂,将陈白起环紧于怀,他瞥了一眼后方步步紧逼的赵军,沉声请命道。 陈白起一愣,抬头盯注于他那如石般雕刻般黑硬的面目,脱声道:“他们人多势众,你一人……” “唯女郎安危,巨定倾尽全力。”巨双目专注回视于她,斩钉截铁道。 他勉强自己松开双臂小心地将她放下,待她坐稳后,面似寒刃开锋,一把掀开车帘像火炎喷发的炮弹一样风气凛然冲出了牛车。 陈白起颦眉盯着车帘被风骤然掀飞再缓缓落下,一时心中像被什么堵住一样,久久不语。 这时姬韫温言出声道:“布,你且助巨一臂之力。” “诺。” 布执剑面无表情地颔首抱拳,几步蹐跳亦是一冲而下。 陈白起抿紧双唇,白潋小脸沉凝着不安,终于她倏地抬眼,喊停了牛车,对陈贾道:“陈叔,你且带着所有人先入城,赵军去而复返,我必须探个究竟方能心安。” 陈贾唯恐被赵军追到,此时哪还管陈白起在说些什么,他满脸不耐敷衍地拱了拱手,虚伪冷讽道:“既然女郎义勇无双,贾自当遵命,望女郎能再次鬼神庇佑,平安归来。” 第18章 主公我噌一下就升了 陈白起懒得理会他这小人之语,却不料她刚下车,姬韫亦随之一道下了车,陈贾见此顿时气结,他阴晦又不理解地瞟了他一眼,便急冲冲使唤车夫,不管不顾地驾车归去。 系统:姬韫对你好感度5 陈白起莫名瞟了一眼姬韫,她又戳中他什么G点,怎么莫名其妙又对她增加好感度了? “你下车做什么?”陈白起眉头紧皱不解地问道。 -- 第19页 “你乃女儿身,敌袭且临危不逃,我岂能怯懦离去。”姬韫避开她的眼睛,慢吞吞道。 “迂腐!”陈白起简直快被他这狗屁不通的理由给逗乐了。 姬韫听了她的评语,一时愕然,便有些苦笑不得。 陈白起心跳如擂,她一个生存在和平年代下的文人,乍遇此事真的无法安然若素,但慌乱是不能成事的,读过那么多战事名著历典,她即便没有一步思百步的深谋远虑,却多少有一些应对急囊。 她深呼吸几息后,令自己稍作冷静后,便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赵军方向。 赵军此次匆忙派了约二十几名轻装的甲胄剑士,兵威冲绝漠,杀气凌穹苍,他们二十几人横列一线,俯冲而近。 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远古兵甲带来的铮铮杀气,她只觉一阵寒意从心中而起。 像是生活在和平年代,哪怕是一个歹徒随便举起一把小刀威胁,都能够唬得别人手脚发软,更何况是如今几十名训练有素、手执青铜寒刃,杀人如翦草的剑客。 这便是杀戮为耕作,白骨黄沙田战国时代啊……陈白起如今除了感受古文明历史的叱诧豪气与峥嵘奋发,亦慢慢地感受到了它的残忍与现实。 “我会活下去的……”陈白起目光虚无像梦呓一样轻轻喃道。 那厢巨浑身肌键彭隆鼓起,双目瞪圆,他仰头长吼一声,声似雷霆滚滚,脚尖踏沙,那高大魁梧似塔的身躯便冲进了赵军马堆之中,他抡拳如婴儿脑袋大小,一拳便击偏了一赵军剑客的马头,它惨叫嘶鸣了一声,马蹄打滑仰倒,上面骑乘的剑士脸色大变,身子就被甩摔倒地。 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剑士身体呈现一个曲折不正常的姿势,又被仰摔的马身整个砸压后,他噗地喷出一口血,目眦口裂,死得不能再死了。 秒、秒杀啊!这拳头……力量也太猛了吧!陈白起看得目瞪口呆。 这时系统突然闪过一行庆贺的撒花提示。 系统:力拔山兮气盖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恭喜,你的荫户巨大巧若拙,自行灵悟开创了技能“重拳”秘籍。 系统:你得到一本“重拳”秘籍。 哎?!巨竟然在战斗之中自行领悟了一项技能了?! 巨自行领悟出了重拳奥义,而如今这秘籍也有她的一份? 喜从天降,陈白起简直快抿不住朝上扬的嘴角,她知道一般系统发放的物件都储存在“包裹”内,怕姬韫发现她的异常,她故意背过身避开他的视角范围,打开系统后,眼前浮现一个透质全息影像的幽蓝系统界面。 “包裹查阅”无需动作,仅凭意念指令就能够操纵着系统步骤,“包裹”打开后,里面除了原有的物品外,还多了一卷泛着蓝光的竹简书,书上用一条金银双绦绑着,上书:重拳秘籍。 武技【重拳秘籍】 等级:0 说明:近程单体物理伤害100,当怒气值达到100???用范围内单体受暴击伤害整体提升50?pgt; 技能评价:A(蓝色中品) 等等,是A级技能秘籍啊?! 哪怕搞不懂A蓝色中品在秘籍中究竟属于哪一阶等级,但看这令人晕眩的伤害值跟暴击属性,都令陈白起忍不住惊叹——这个技能……好生牛弊! 首先说一下物理伤害100是技能的固定伤害值,打个比方像陈白起这种如果不附加特殊道具叠加生命力,就只有区区60的血条,是根本就承受不住巨重拳一击,这重拳的威力不可谓不恐怖强悍。 她眼馋地盯着“重拳”秘籍,忽然灵机一动,既然她从巨那里得到了这本秘籍,那是不是她也可以学习啊。 “学习技能!” 系统:请选择“重拳”秘籍的学习对象? 这时系统界面弹出了“人际关系”功能项,她看到在“人际关系”中产生了一个系统默认的临时组队,队员分别是她、巨、姬韫、跟布四人。 这组队并没有影响陈白起,所以她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选择自己的头像学习。 系统:你确认要学习重拳秘籍,是‖否? 她忙不迭地:“是。” 确认后,她就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自己将来也能跟巨一样力拔山河兮时,却错愕地听到系统机械冰冷的打脸提示音。 系统:“重拳”秘籍学习失败,你的职业不符。 不行?!陈白起蹙眉不信邪,再次地选择了学习。 系统:“重拳”秘籍学习失败,你的职业不符。 这、秘、籍、竟、然、还、有、职、业、限、制! 陈白起面目僵硬,气得快吹胡子了,她刚才明显是漏看了这本秘籍的前缀,这是一本武技秘籍,而她却是一枚靠智力混饭吃的谋士,根本就学习不了这牛逼烘烘的武将技能! 因为一直眼红着这本令人羡慕的秘籍,陈白起整颗心都酸了。 学习不了就是学习不了,再失落也没有用,但好在陈白起其人心理素质也过硬,得不到也不强求,她暂时将这事先放下,待以后有机会再寻一些别的秘籍适合的来学习就是了。 第19章 主公惊心动魄的追击(1) 想起刚才看到的系统临时组队列表,便顺手查了查姬韫跟布这两人的资料。 姓名:姬韫 职业:儒家弟子 等级:? -- 第20页 种族:人类 陈白起纳疑,这姬韫除了最基本的资料显示,怎么等级、属性都是隐藏起来的呢? 心中怪异,她又查看了一下姬韫他护卫的资料。 姓名:布 职业:墨家剑客(姬韫护卫) 等级:? 种族:人类 技能列表:墨家初级剑术;回生诀(残页); 布的资料情况与姬韫大致相同,陈白起暗自揣度:姬韫这两主仆是隐藏了什么,还是说因为她目前的等级太低,无法越级查阅别人的详细资料呢…… 至于她为什么能够轻易查看高她十几级的巨的详细资料,她猜测是因为巨乃荫户,简单来说巨已经卖身给她,属于她的私人财产了,所以巨在她面前是不存在任何秘密。 不过比起姬韫,布的资料中倒是多了一个技能列表,没想到他一个平日里闷声隐气,不爱张扬奢侈的人,竟是一名墨家子弟,并学习了正统的墨门剑术跟心法。 要知道墨家的人在诸侯国可是一类不得了的存在啊! 最后,她再查看了一下巨的属性资料,发现跟原先并没有变化,只是多了一个跟布一样的技能列表:“重拳”。 姬韫拢了拢鼓风扬飞的宽袖,温润白皙的侧脸抚过一丝墨发,他眺望着战斗中力大无穷的巨若有所思。 “巨,可是有山戎族的血统?” 山戎是北方的一支强大的少数民族,又称北戎,是属于匈奴的分支。 北戎族的人长相基本都与一般的南方人不同,他们一般皮肤黝黑、身材高大健壮、生性彪悍且好斗,尤擅骑射,战斗力强。 而面容上则是长脸阔口、通冠鼻梁、高颧骨,观巨与北戎族之人无论各方面皆有些相似之处。 陈白起闻言略顿了一下,她关闭了系统,顺着他的视线遥望前方战局。 她其实并不知道巨的来历,她只有一段陈娇娘与巨初识的记忆片段。 那时候的巨不叫巨,也跟现今的模样差别很大,那时候他虽然长得高但却瘦如柴骨,衣不敝体地在一大户门前跟一条凶神恶煞的大狼狗抢食,而在抢夺过程中他把狗给打死了。 正巧这条狗是陈家养的,她见巨比一头狼狗更凶狠更能威吓人,便将他抓来抵狗命,从此巨便成了巨,变成了陈娇娘的犬牙。 以往的巨虽然孔武有力,却只是一股控制不住的蛮力,但巨领悟了重拳秘籍之后,明显掌握了跟以往不一样的方法,即使最简单的一个挥拳动作,也能够一击即破,风驰霆击。 而速驰闪电的布,即使习墨家最初级剑术亦比一般的剑客高明,一举一动皆有大家风范,杀人于无形,剑锋所指,人首落地,当真绝妙堪赏啊。 可这样一个可以受众国贵族吹捧招揽的墨家剑客怎么会跟随一介贫儒子弟姬韫呢? 怪哉。 险峻的战况因巨跟布两人的辅承合作,已逼得数十赵军剑客溃败不堪,特别是意识到布乃墨家门人时,明显已萌生退意。 而陈白起经过一番观察看出巨的重拳威力虽猛,却极大消耗体力,若赵军缓过神来选择以包抄夹攻消磨他的耐性,那他迟早会被那敌方的铜剑戳穿胸膛。 眼见夜色降临,陈氏商队的人都已顺利进城,再消片刻,平陵城门也即将要关闭,时间已经耽搁不起了。 于是陈白起当机立断,朝前方大声喊道:“巨——穷寇莫追!速归!” 巨闻声倏然回头,他一个呼扇拳风呈弧挥撞倒了几人惨摔落马后,便抽身似巨猿般矫捷跳奔朝陈白起而去。 布闻声,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收剑疾奔而归。 对战刚一落幕,“叮”一声,系统便刷出一大串的提示: 你的荫户巨成功击杀12名赵国剑士,18经验值/个,共计经验值216。 你的临时队友布成功击杀11名赵国剑士,12经验值/个,共计经验值132。 系统:恭喜,人物达到2级。 系统:恭喜,人物达到3级。 系统:恭喜,人物达到5级,达到“初窥门径”的称号,获得橙色幸运大转盘抽奖劵×1,福袋礼包×1。 系统:恭喜,人物达到5级,级别已可开启辅助技能“阵法”、“版块地图”、“战国文明”。 眼睛已被疯狂刷屏的系统萌翻了,陈白起惊愕呆滞了半晌,然后“啊”地一下便转身兴奋地抱住了姐夫。 她双臂软缠于他韧细的腰肢,将脑袋像毛绒球一样他的颈肩处使劲地蹭啊蹭啊,像无尾熊一样扒拉在他身上咯咯咯地笑着。 姬韫浑身一僵,像触电一样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他双手下意识地抻开,避免与她肌肤相碰:“娇娘,你怎么了?” 他耳根泛红,语气分明已有羞恼之意,但因上一次他推攘的动作令她摔得头破血流,至此他心中便有了一道阴影,只当她是易碎脆弱的玉器,不敢再随意动手了。 “我们赢了赵国剑客,我很高兴!” 陈白起自然不能跟姬韫倾诉系统的事情,于是便随便编了一个借口,她抬起一张笑得红扑扑的娇容,她眼睛在发亮,像一颗颗璀璨的钻石散落在黑夜之中,伊人婉立娇笑,宛如艳阳普照。 以前她在M国BrionsUy的时候,热情的M国人每当遇到高兴或激动的时候便会与友人、同学来个相拥吻脸,感染传播着彼此的快乐,久而久之,她也渐渐习惯了这个动作。 -- 第21页 第20章 主公惊心动魄的追击(2) 姬韫闻言怔忡了一下,但这个理由倒是令他脸色缓和了几分。 她习惯,可姬韫却只觉尴尬又别扭。 他拍了拍她的肩臂,避开与仰面的她呼吸交错,便开始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教育道:“娇娘,女儿家该是端庄有礼、遇危不乱,以后在外人面前切不可如此不知体统!” “但姐夫不是外人啊。” 陈白起很自然地顺口接过,但见姬韫掉转头面色不善地看着她,却还是咧了咧嘴角“端庄”地松开了他。 嗳,她怎么忘了她的这个灵魂年下的“姐夫”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孔老夫子贯彻者啊! 不过,她什么都没有做,却一眨眼就升到5级,这种天上掉馅儿饼的事,简直不要太幸福!陈白起笑眸弯弯,抑不住地面染桃粉暗喜窃笑。 姬韫见她当真是欢喜,亦忍不住摇头轻然笑了一下。 果然还是一个喜乐于颜的孩子啊…… 就在他们都以为危机终于解除之际,这时,如平地一声雷,平静的大地再一次像被踏碎了一样震动起来,只见在那山峦叠起、天地相接之处,一支黑漫如潮水般的部队整齐划一寒光照铁人奔腾而来。 旌旗猎猎,战蹄雷鸣,虎狼之师,这明显是一支赵军的正规部队,其数量粗略估计绝不亚于五百人。 这时脑海中“叮”了一声,陈白起心中一紧,只见系统在这时发布了新的任务:赵国猛将戚冉携军杀意腾腾来者不善,限时十分钟内带着你的临时队友一道入城,接受‖拒绝? 戚冉竟不惜千里追凶亲自赶来了?! 陈白起方才面上的喜色一扫而光,她立即查看了任务列表。 任务名称:整队撤退(可自行修改) 任务描述:赵国猛将戚冉携军杀意腾腾来者不善,限时十分钟内带着你的临时队友一道入城。 任务奖励:经验值400,可选职业的白色套装一身。 这奖励看起来不俗啊,除了经验之外,还多了一套白色装备服,陈白起赶紧接受了! 系统:你已成功接下任务,奔跑吧,谋士!10分钟限时倒计时开始——9:59、9:58…… 明显现在的情势已不允许她再浪费时间查看系统了,想到两次系统赠送的福袋礼包都金光闪闪地还原封不动地锁在包裹内,她便有一种拜堂后偏在准备洞房花烛的时刻被人拽去打仗一样的憋闷感。 为毛危机总是这样一波一波地赶来,就连让她扑倒“新郎”来一发的时间都不给她,是想活活憋死她的节奏吗! “巨——快!” 陈白起一把拽住姬韫,便开始奋力奔跑起来。 风呼呼刮耳面,她这副久经娇养的弱质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这种亡命奔跑,她感到她的体力正在急速下降,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也开始闷痛起来。 明显巨也看到赵国的正规狼虎之军赶来了,这可不是先前那一群从赵国被临时招徕的普通剑客,光凭他一人之力只能是螳臂当车。 他面无表情却脚步如飞地跑到陈白起身侧,见她跑得双腿打软,两眼发黑,东倒西歪地明显快要累厥过去了。 于是巨俯弯下身一个公主抱抄起陈白起便抱在怀中,陈白起已累得脑袋缺氧,脑袋因巨的奔跑而无力地左耷右晃,根本就没回过神来,娇小柔绵的她窝在巨的怀中,就像一个孩子一样。 巨只管他家女郎,被抛到一旁的姬韫虽看似文弱书生一样单薄,但体力跟耐力却出奇的好,他跟在巨跟布身侧奔行之间,眉目沉寂却不见任何狼狈,走行如飞,袍似渺渺烟波渚渚风,倒比习武的两人都行动流水。 终于,四人一番拼命奔跑,终于赶在赵军围截之前进城了,听到城外那恐怖如波涛海啸般淹没而来的军队马蹄声,城墙上的平陵士卒被惊动后,醉熏熏地接一连二跑了出来。 他们嘘着朦胧醉眼,待看清是赵军结队而至时都瞪大眼睛,惊惧交错,醉意乍醒后,连忙朝空中放预警的空响炮,并尖声切切吆喝底下的人关闭城门。 而陈白起终于缓了过气后,便攀过巨的肩膀,下巴顶靠着他的肩,看向离城外十里开外的地方,或许已知阻拦不及了,那黑森蕴含着凛杀之意的赵军蹄落嘎然而止,齐整地停了下来。 装甲着轻铠的马匹分出一条道来,一人横若无人般策马而至,一袭威严精良的银铠,一脸胡子拉杂的脸已剔刮干净,肤黑而眉浓,方脸鹰鼻,虎背熊腰,长相虽不英俊精致,却是一张野性粗旷男性十足的面庞。 空气似乎凝固了,狂怒中的将军的气场强大得让人无法喘息,令人毫不怀疑这个男人是一头钢铁与鲜血中灌铸而成的猛兽。 此人,正是戚冉! 血红的晚霞正在渐渐消退,陈白起与戚冉双方就这样准备无误地接对上视线,像两头猛虎凝视对峙着,既没有任何一方撤退,也没有任何一方冲杀,但谁也不能先前脱离战场。 城外黄土荒野之上千的士卒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蟒兽盘尾不动,而城内那些慌乱攀上城墙的楚国平陵兵卒则恐惧地打着摆子,搞不清赵军突然大军临城的意图,仅屏息着瞪大眼睛,专注着赵军的一举一动。 戚冉面容覆了一层寒意,远远地看着陈白起,视线仿佛穿过遥远的距离,死死地刀瞪着她虚假的面目。 -- 第22页 “陈——三——!”他一字一顿地喊着她的名字。 “戚某生平乃第一次遭一女儿戏耍至此!尔狡诈欺滑,愧担公子赏识之福份,今日戚某再次令尔逃脱而去,但事不过三,吾戚、冉——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第21章 主公好羞耻的套装 “善、罢、甘、休——” 赵军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人有一口,千人众口齐声而震,将每一个字都咬吐得清晰贯耳,沸反盈天,如震耳发聩的雷霆一样撕裂了风、掀翻了黄尘飞扬,似空气都染了血气般滚滚袭来。 这场面何其令人惊骇,面对上千血染屠夫的杀气腾腾,像一个拔地参天的巨人,即使是一名威武雄将亦会心颤胆寒,更何况他们针对的是一名身骨孱弱尚未及笄的楚楚少女。 城墙上的楚国兵卒早被唬骇得肝胆俱裂,惨叫一声,皆似鹌鹑般抱头趴地,瑟瑟发颤着。 陈白起面色徒然一白,但死死咬住柔唇,努力稳住背脊不被压垮的凌寒傲骨,黑眸煁煁,似黑暗中有一团红火正愈烧愈烈。 系统:戚冉对你愤怒值80 系统:戚冉对你好感度—40 一下就刷出这么多的愤怒值跟负好感,不就是带走了一个越国姒三,戚将军你要不要对我那么仇大苦深啊! 终于,厚沉笨重的城门的最后一条缝隙亦闭合上了,亦隔绝了城外那令陈白起头皮发麻的黑沉眼睛跟震怒声音。 陈白起疲倦地阖上眼,放松下身子软软地依偎在巨身上,但下一秒却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紧,眼前一黑,转瞬便被拖入黑暗之中了。 “女郎!” “娇娘——” 陈白起自然不是被吓晕了,而是她现今的这具躯壳体质实在太差,先前撒腿一阵儿玩命地奔跑险些断气,再加上被戚冉一番狠厉撂话气闷攻心,便一下承受不住直接晕厥了过去。 当意识再次清醒,她如同上一次一样出现在了系统界面内。 陈白起揉着肿涨的眉心,想起了城门关闭前的一幕,眼眸幽幽沉沉,情绪很紊乱,她凭直觉预感就在不久的将来,必有大事将会发生。 她该怎么做才能够捥回这必死的劣局呢? 系统:【整队撤退】任务已完成,可以进入【任务栏】中领取奖励。 任务?陈白起动作顿了一下,接着抬眸波光粼粼,萎靡一褪打起了精神。 啊哈,她先前接的任务好像还没有领取奖励,因为以往都是系统自动领取,但这一次任务有一套职业白装需要对象选择,所以系统没有默认自动领取。 她打开任务栏将任务交付后,系统便虚拟全息投影出四种职业配备的全身套装,分别是谋士、武将、刺客跟巫医。 陈白起一排掠过,毫无疑问地选择了谋士套装。 系统:恭喜你获得【秋霓】套装,立即穿戴,是否?。 陈白起表示想先查看一下这个【秋霓】套装的详细资料。 【秋霓】套装(7/7) 装备等级:无限制 职业:谋士 套装的装备分为7个部位——武器、衣服、项链、头饰、戒指、腰带、鞋子。 白色装备没有单独属性值,只有七件套装叠加的特殊效果:防御力40,人物整体属性4。 这可是她的第一套装备啊!虽然只是最低等的白装,但这一身穿上她生命又多了一份保障,况且套装的叠加效果却是十分喜人的!4的属性足以令她的各方面数值又提升一个台阶。 陈白起笑抿着嘴,颀然地选择了穿戴,只见一阵光晕将她整个笼罩住,下一瞬她原本那一套染血脏污的士女袍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套秋霓装备。 她当即查看穿戴好的人物图象。 完全等身立体全息投影出一名霞红轻纱霓彩飞的女子,手持一柄羽扇。 她散落肩旁的青丝用血红桔梗花的簪子挽起,斜插入流云似的乌发,俏立曦然。 浑圆的抹胸挤露出大半的白肉团出来,一直延伸至腰际,一条淡紫色的宽腰带裹紧,尽显水蛇腰段,下面似一朵盛放的花蕊瓣瓣至大腿根处散开,露出一双白嫩嫩修长笔直的纤腿,从胸前处垂下一条蓝色织绣绸带,一件轻薄透明的霞红外罩,袖长至肘处,似蝶翼两飞。 她原地翩然转了一圈,图象人物亦随之而动,红霞蕴动飞扬,轻风熏染拂水袖,当真是漂亮至极!, 当陈白起当即发现了一个十分重大到不能被忽视的问题——这露胸、露臂、露大腿的一套在人前穿也太羞耻了吧!这样丧失节操穿出去行走战国真的大、丈、夫? 好在没等她纠结多久,便在套装下方看到一个“隐形穿戴”的勾选项,这才没被逼着丧失节操去混战国。 刚勾选上,“叮”一声,系统出现了一行提示语:你已成功选择“隐形穿戴”。注意:当人物生命值低于20???装备将全自动解除隐形效果。 哈——?陈白起呆怔了一下,脑中不经意浮现当她被一群匹夫砍得生命值跌下20???不要不要的时候,咣一下,她隐形效果解除……然后,shit!那下场绝对是各种黄赌毒啊! 可是,让她放弃这套秋霓装备她又做不到啊! 终于她想个折中办法,暂时先稳着,等以后她再找到更好的属性装备就赶紧将它给替换掉! -- 第23页 一选择“隐形穿戴”后,她又恢复了现实中穿的那一套,她检查一下没什么不妥当后,就去查看人物如今的属性。 职业:谋士 姓名:陈娇娘(楚) 等级:5(经验478/640) 种族:人类(麒麟血统开启4?pgt; 属性:生命力6419(64);武力244(24);智力524(52);体力934(93); 第22章 主公眼瞎的人伤不起 技能属性点:5 她看到自己穿上了一套秋霓装备后各项属性也都多少往上涨了,只是她的武力值依然如此低下。 嗳,这个就算再努力升级也很难达到平均数值吧。 或者……她什么时候能够学习一个比较厉害的技能,老实说到现在她都还在觊觎那本重拳秘籍。 突然,她想到之前升级系统赠送的福袋礼包,不知道里面会不会藏有什么惊喜。 她将“包裹”内的两个福袋礼包挨次打开。 系统界面一阵金灿灿的元宝撒落,一派土豪气息扑面而来,接着系统提示:打开福袋礼包一份,恭喜你获得EP经验卷轴×1,小型炼化石×12,5楚国刀币×500,水系符文石×1,体力药剂×1。 系统:打开福袋礼包一份,恭喜你获得EP经验卷轴×1,小型生命药剂×10,白帛×200匹,栗梁×100石,谣言喇叭×1。 陈白起两眼冒着元宝光,迅猛地扫过一大堆的礼品,老实说福袋礼包开出的东西都还是不错的,除了钱财药剂之外,比方说EP经验卷轴内有100经验值,这两张恰好够她升一级。 她赶紧给用了,转眼就听到系统发出的升级祝贺信息——恭喜,人物达到6级。 好样的!又升一级了!可惜没有奖励。 剩下一部分东西看着挺稀罕,可惜她弄太清楚用途,这时一道冷冰冰无机质的男声响起:“小型炼化石可以用来精炼装备,成功率50???每成功炼化一级,你的装备属性便会提高一层,不过你需要满足10级后才能开启精炼功能。” 听这说话语气陈白起便知道是智能管理系统粗来了,而不是那个只懂得机械式刷屏的系统。 “那水系符文石跟谣言喇叭呢?” “你五级后便开启了技能辅助阵法,而阵法需要各类符文石镶入才能开启。” 阵法?啊,她记起来了,五级后好像是开启了“阵法”、“版块地图”跟“战国文明”这几个内容。 “而谣言喇叭你只需要使用它,便可造成百人相传谣言的威力,而谣言的内容你可自行撰写。” 听起来这谣言喇叭倒是挺适合搞阴谋诡计的时候用,陈白起挑眉。 五级开启的阵法跟技能一样分为三种类型,分别是攻击、防御、特殊,而且分别解锁了一种阵法,攻击——盟友阵,防御——迷魂阵,特殊——五行聚神阵,目前三种阵法显示都是灰色,无法启动。 看过这三种阵法的详细内容都挺不错的,但问题就是目前都没办法启用,因为她极度缺少符纹石。 “你还有一次抽取橙色幸运大转盘的机会,幸运的话转盘上随机刷出的奖品会有你想要的。”智能系统提醒道。 陈白起疑惑地“嗯”了一声,从包裹内找到那张“橙色幸运大转盘奖券”并选择使用。 这时,她所站的位置徒然拔地而起,升直数十米,底下混沌深渊的紫色雾霭则拔云散开,虚无深底轰隆隆地升起一座庞大而充满力量感的黑褐色石基,石基内拢共有低、中、高三层比嶙叠上的巨型石墩,三圈外宽内窄高低不一的四方立体石墩排列整齐,从高俯视而下,恰好组合出一个大型的转盘模样。 石墩上方有空无一物,但大部分都摆放着一个宝箱,而每一个宝箱上萦罩的光芒颜色不一,有绿、有紫、有橙,还有极少的一部分红,其中橙色居多。 这系统还真是够炫酷!连弄个大转盘搞得都是跟别人不一样的辉煌宏伟! 智能系统道:“道具、装备、武器、甚至秘籍基本都是以灰色,白色,绿色,蓝色,紫色,橙色,还有一种特殊红几种颜色来区分品级,你这次得到的是一张橙色幸运转盘奖劵,所以转盘内的奖励物品以橙色为主。” 陈白起呆愣地眨了眨眼:“让我先理一理哈,灰、白、绿、蓝、紫——橙?!”她惊愕地拔高声量,脑子瞬间像醍醐灌顶一样清醒无比,她用一种灼热融化的眼神瞅着转盘内的奖励物品,小脸娇嫩晕红,用一种作梦的语气道:“那是不是表示……我可能会幸运地获得一套极品装备啊?” 智能系统默了一下,才冷冰冰道:“你很幸运,这一次大转盘随机刷出的奖励物品都是绿品以上,因为你是第一次使用,所以我额外将你的成功率提升为百分之一百,但转盘的宝箱奖励包含的种类很多,具体抽取出什么就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系统:“确认要使用橙色幸运大转盘奖券,是/否?” “是!” 一确认后,空气中虚化出一枚比她脑袋还大的色子,它悬在空中然后浮到陈白起面前,她试探性地伸手接过,却发现它不如想象中一样笨重,反而很轻,像一团轻软的绵花一样。 “扔掷三次。”智能系统道。 陈白起闻言照做,随着她三次扔掷后,底下的特殊大转盘开始了转动,那速度产生的虚影肉眼难遍,但陈白起的目光依旧跟个陀螺似的跟着转啊转啊,一直等到它终于慢了下来时,她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十分紧张又期待。 -- 第24页 像倒计时最后几秒,它慢悠悠地停顿了下来,先是高外层无动静……中层无动静……最后,最低内层的某一格石墩动了动,陈白起的心“噗通”漏跳了一拍,眼巴巴地盯着它独自傲然升了上来。 待看清楚宝箱萦罩的颜色后,陈白起一扫先前的担忧紧张,顿时乐得面似桃花,心花怒放啊。 系统界面满世界撒花庆贺:恭喜你转动橙色幸运大转盘,获得橙色秘籍一本。 秘籍——?陈白起顿了一下,宝箱自动打开飘浮过来的一本被橙色符咒封印的秘籍……她掀开长睫,杏眸黑亮透澈,伸手在接过秘籍时,心像被某种痒意狠狠挠了一下,她抑不住笑了起来,却是比先前更加的眉飞色舞。 第23章 主公我若要便要全部(1) 不是她以为的橙色装备也不打紧啊,因为橙色秘籍才是她更加需要的!终于可以不用再偷偷羡慕嫉妒巨那本重拳秘籍了,等她习了秘籍之后,她也将对保护那掉节操的20???更有信心了! 系统:你确认学习【太素脉诀】秘籍,是/否? “是。” 秘籍刚触碰到她手心时,便化成万千橙金色光束直接钻入她的身体内,而她脑中便立刻浮现出这本橙色秘籍的资料。 心法【太素脉诀】 夺天地之精华,固本培元之术。 心法要义:穴位,人体“精气神”的开关,人体总计有七百二十个穴位,人体周身约有五十二个单穴,三百零九个双穴、五十个经外奇穴,腧穴,神气之所游行出入也,非皮肉筋骨也,且分布于人体各部位的能量中枢,以太素脉诀每开一道穴,便可引神气淬体炼魄。 太系脉诀共有十二章正经图谱与八章奇经图谱,其心法系统共分为五个方面,分别是铜墙、铁壁、内力、气海、丹田,而五项真气相辅相成,专注于培养长久自可寒暑不侵,千斤神力,避谷不饥,延年不老。 天赋特殊效果:十二章正经图谱与八章奇经图谱,任打通一条经脉便可开启心法天赋一层。 注:习得此功,初发之时若有若无,绵如云霞,然而蓄劲极韧,到后来铺天盖地,势不可当。 得到这本太素脉诀心法的资料后,陈白起只需一感应,那二十章图谱便应感而依次浮现在脑海之中,但显现图象的暂时只有第一章“手太阴肺经”图谱。 第一章图谱内画着一个男子的身体结构图,他的五腑六脏皆清晰画出,双臂摊开,一只手臂外侧标注着各种穴位名称,这些穴位点被一根红色的线连接起来,便是第一章要开穴的“手太阴肺经”。 所以说,要练这太素脉诀心法首先还得先认准这身体各位置的穴位! 说起来要将人体封闭的穴位开穴引气,光是听就感觉很难办到,但这本心法却是少有的可以淬体炼魄,令她目前这残破病弱的身躯得以重塑新生,光这一点就能够让陈白起撇开其它的问题,对这太素脉诀顿时爱不释手了起来。 “时间已到,你该醒了。”智能系统道。 醒?什么意思?还没有从得到极品秘籍的惊喜中缓过神来,她茫然着一张脸便在系统界面的化成万千光点消失了。 陈白起猛地一睁眼,便知道自己回到现实中了,但却发现眼前是一片漆黑,四周在晃动着缓慢移动,只隐约感受到一些物体存在的模糊轮廓…… “女郎,你醒了?”巨的声音在她睁眼的同时低沉响起。 “巨……?” 她嗓音嘶哑,气不继力,这是身体极度疲乏后缺水造成的。 巨在黑暗中取过一个竹筒喂给她一些水喝,她先是小口呡了几下,便按住他的手,努力辨认着他的脸,问道:“我们……在牛车上?” 她有一只眼睛瞎了,另一只眼稍弱一点的光亮,都会令她犹如睁眼瞎一样。 “嗯。” 巨将将竹筒放下,便一直盯着她看不说话。 他一向沉默寡言,陈白起亦不在意,她嘘起双眸,又仔细辨了辨四周,宽阔的牛车车厢两扇帘子被放下,厢内光线更加幽暗,对别言而言习惯后便能够看清大体轮廓,但她却什么都看不到。 “姐夫陈叔他们,是不是不在车内?”她道。 巨一怔,蹲跪下来,双臂一搂将陈白起扶起坐稳。 他盯近她的眼睛,声音毫无起伏:“……陈叔下车了,大姑爷在车上睡着了。” 陈白起闻言不疑有它,下意识朝黑暗处瞥了一眼:“他睡了啊,那便别吵着他了,我们还有多久才到陈家堡?” 然而巨听了她的话,却整个人猛然一震,呼吸像破风箱一样粗重,连抱着她的手臂都在发抖。 “怎么了?”陈白起扶住他的手臂,她感受到他好像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她一时也察觉不到。 巨突然一把将她拉过便紧紧地抱住:“女……女郎,你……你的眼睛——你的眼睛——”他那深沉粗厚的声音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样低嚎着,像是害怕会吓着她,又带着一种压抑过后的咆哮,俨然已哽咽破碎。 “你的眼睛啊——!” 陈白起表情凝固在了脸上,这才明白,他刚才的异常是因为发现她的眼睛出问题了。 刚才他说姬韫在车厢中睡着了,事实上到现在姬韫都没有出声,这说明他根本就不在车内,车中只有他跟她。 -- 第25页 陈白起明白过来后有些哭笑不得,她温声道:“……没事,虽然夜里不太方便,但这几日我已习惯……” “……已有几日?!”巨推开她,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阴沉可怖。 一推算她眼疾发生的前后时间,便已知这祸首是谁。 “巨,你冷静点!” 巨轻柔坚决地将陈白起放好,便像一团复仇的暴风雪卷出了牛车,陈白起愣了愣,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不一会儿,她便听到外面传来各种的惊喊声、嘈杂声,打斗声……她蹙紧双眉,立即摸索车桓爬出牛车,却因不慎踩滑一步,“啊”了一声便摔跌落地面。 这时,外面的全部声音一下嘎然而止,四周一片寂静。 她动了动手想要爬起来,却却听到一道很轻、很轻的脚步声,沉重地停在她的面前,那像是被风一吹便会碎的温润清雅嗓音,在她的头顶沙哑而痛苦地响起。 “娇娘……你的眼睛当真如巨所言……已不可视?” 第24章 主公我若要便要全部(2) 陈白起抬头,一双柔敛水杏双眸在夜色中,似被月辉覆了一层雾意朦胧,白日的水亮减褪,却显得那样无辜而干净。 “不是那样的……” 姬韫覆下身,大片阴影落下,山风阵阵,竹木萧萧,他一段带着荷香的青衫拂动,微凉的指尖便像夏夜透澈的雨水,带起一丝涟漪轻轻抚过她温热的眼角,引来陈白起一颤。 “眼睛……不可视,究竟然否?” 此时陈氏商队已行径直田间的阡陌之上,在平陵北面是圣阳湖,而南面至坍坊山一带大片大片的田地,约有四千多亩,这全都是平陵陈氏的授田。 陇亩间被细细的田埂隔开,而山与田的接镶处分布着约四十多户人家,那都是租耕陈氏田地的佃户。 是以陈氏商队冒夜赶路亦无妨,他们跟周围佃户借了些水食与灯笼,灯笼斜插高挂在牛车桓梁上,那橘黄晕染的光恰好勾勒出一些事物的边角轮廓,能够令陈白起知悉目前所处的方位。 但姬韫却是背着光线,所以陈白起即便仰头亦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她神色不变,朝他释放了一个善意的笑容。 其实她知道他一定是很自责的,因为陈淑在死前曾恳求过他,让他一定要好好地照顾陈娇娘,而他是一个对自己道德品行要求很高的人,也就是有所谓的精神洁癖,他既然答应下来了,便一定会信守承诺。 若非陈娇娘侍宠而骄百般痴缠,犯下无耻错事,又岂非在阴差阳错之下将事情演变糟糕至此。 姬韫完全可以认为错全在陈娇娘,但他却没让她担下全部责任,这个男人在阅人无数的陈白起看来,他拥有着世人难以希冀攀比的宽容与一颗柔软的内心,信诺而不失原则,知错而善改之,这样的男人在她的那个年代就像金子一样稀罕而缺少,是以陈白起亦不愿意再苛责他。 陈白起避开他的手,用自己的手轻抚受伤的那一只眼,温声道:“姐夫,我的确有一只眼睛视物不便,但日昼却与常人基本无异……” “怎会无异!”姬韫语气僵硬地打断了她。 那日他与她一曲关雎琴乐合奏后,当他抱琴走向她时,本以为她乃故意与他置气才对他视而不见,却从未想……或许她是真的有没看到他。 陈白起一噎,眸露苦笑,顿时有些不知该如何了。 姬韫像无法理解一般喃喃道:“你为何要隐瞒?那日……那日赵军铁骑武截押商队返越时,你便已患有眼疾,难怪你变化如此之大,难怪奔跑时你身体常常失衡偏移,难怪你视物时总会特意偏斜,难怪……若非今日是巨生疑察觉,你又打算瞒我等……” “如果可能,这一辈子我都会瞒着你的。”陈白起轻轻叹道。 峰峦寂寂,远湖无声,一缕夜风带着水色寒意拂过,姬韫缓缓站直了身,青衣墨发,衣与发飘逸而起,他背脊形如孤雪高彻,道不尽的凉意生烟。 “陈三啊……”他深深吸一口气后,那一张儒雅温润的面容终于被激烈的情绪撕碎,咬牙切齿地狠狠道:“你当真是——顽、劣、不、堪!” 他的语气徒然增大,是那样的愤慨与失望,像一个严肃的父亲面对自己那不懂自爱自省的女儿那样,用着最严苛认真的语气批评着。 陈白起睁着大眼看着他,像被吓到似的显略呆愣。 其它避讳躲藏于黑暗处的奴仆们亦被吓了一跳,刷刷地一张张错愕的脸朝他看去。 “姬氏——” 巨听到姬韫的喝斥怒骂,顿时全身肌肉赳爆,黑瞳的眼睛射出凶光,林暗草惊风,欲往此处冲杀而来,却被一身冷然的布紧紧缠着,甚至为了能够扛下他的一身神力,连朔光寒锋的剑都给用上了。 “巨,尔休得对吾主放肆!”布执剑傲然而立,一身英姿勃然,展现出摄人的气势。 “滚——!” “你等究竟何事?”陈叔本不愿搭理这群混帐,但见事情闹得耽误行程,方一脸冷沉下车:“闹、闹、闹!一路上还没闹够吗?方从赵军手中死里逃生,转眼便又起内讧,当真不知体统!” 这话虽只敢对巨与布两人放矢,但却影射着陈白起跟姬韫两人的不省事。 突然,出乎全部人意料的是,一向对陈白起避之不及的姬韫却弯腰一把抱起她,然后身子便乘风凌虚般的飘行而前,几个起落,已到了山腰阡陌间,纵身而去,抛下了身后一片讶异震惊。 -- 第26页 巨眼睁睁着陈白起被掳去,当即火急眼红,怒吼一声:“女郎——!” 他抱着她走进了林间小径,蹊径通幽,夹荫过道的槐树枝繁叶茂,在开空撑开了一柄柄绿色的大伞,搭成一个连绵不断、幽暗而静谧的世界,前面究竟有什么或者有多远,他都看不见,一路行走只听到脚步踩落在落叶上的声响。 原来在黑暗的世界行走是这种感受啊……姬韫沉默地感受着、体会着夜间对于陈白起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心,慢慢随着黑暗与安静而沉淀了下来。 许久,姬韫终于启唇:“陈三,若你眼睛……真治不好了,韫会负责的。” 他喊她陈三,自称韫,这表示他是认真的。 陈白起等了半晌等他开口,却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话开头。 她反正看不见,干脆阖眼失笑道:“那姐夫,你打算如何负责呢?” “你既有用一生来瞒着的坚定,那韫便负责你这一生。”姬韫声似玉石,不染浮尘般干净。 陈白起嘴角的笑便这样凝住了,她的心蓦然跳动了一下,然后扯动一下嘴角,声线幽长,不知是失望还是遗憾道:“当初你是死活不愿的啊,如今……却这样快便妥协了,你这般,反而令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第25章 主公我家被人暴动了 姬韫道:“陈三,我始终给不了你想要的,但韫却会徒尽毕生之力保你一生平稳无虞,此生韫荣你贵,韫贫亦会舍其所有供你衣食无忧。” 这话,真是好听啊……可—— “姐夫啊,既然你给不了我最想要的,那么其它的补偿我却也是不会要的。”她嘴边噙着一抹安逸浅笑,终于软下身子,轻轻地偎依在他柔靡荷香的怀中,双手软软地攀上他脖间。 姬韫却因她的亲昵不适地颤了一下,下一秒呼吸错乱了节拍。 “姐夫,你别再轻易给一名女子许下一生的承诺,答应我,这会是最后一次。”陈白起软糯要求道。 姬韫怔忡了一下,缄默下来。 陈白起忽然假意抚眼痛呼着:“哎呀,你不应我,我的眼睛便好生痛!” 姬韫立即紧张:“好,我应你。” 陈白起奸计得带暗自窃笑一声,便将毛绒绒的脑袋埋进了他怀中,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软糯小猫一样渴求着肌肤传递透过的温度。 “姐夫,你真的很好……” 好到她都有点遗憾为什么在另一个世界,她都活到快四十岁都还没有遇到过一个像他这样的男人,或许当初真遇到了,她也就不会变成后来的她,也就不会一直过着怨毒病态的人生,一直咒怨着,一直报复着,一直……深深地不甘心着! 从来……还没有一个男人会像他这样正儿八经地跟她许诺着要照顾她的一生啊,当真稀奇新鲜。 “姐夫,你说若有人欺我辱我害我,我当如何?”她问。 “自当自卫。”姬韫答。 “不,我会找姐夫。”陈白起摇头,认真地反驳道。 姬韫愣了一下。 “姐夫,若有人骗我伤我厌我,我当如何?”她又道。 “弃之忘之。”姬韫答。 “不,我会找姐夫。”陈白起笑眯起眼,理所当然道。 姬韫又被噎了一下。 她再道:“姐夫,若有人……” 姬韫这次不等她问完,便自动接过话尾道:“你自当找姐夫。” “噗呵呵哈哈哈哈——”陈白起听到他如此上道的回答,顿时便乐不可支地笑了出来。 姬韫被她笑得面容微赧,便轻拍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终于也绷不住严肃的面容,笑骂道:“胡闹。” 陈白起其实是一个很善谈的人,若她愿意舌灿莲花,总是能很轻易地代瓦解别人心防,这样的人一般都懂得黑厚学。 将严肃刻板的姬韫逗笑开怀之后,两人便难得气氛轻松怡悦地原路返回。 或许等久了,陈氏商队已停靠在田埂小路围拢成堆,暂时原地驻扎休憩,白日仆伇们都疲于奔命,此时一放松下来便一个二个靠在车旁东倒西歪,打着瞌睡呼噜正酣。 昏昏的光撒于一隅,满地下重重阴影,萤火虫在田地里飞来飞去,尾巴上的小灯笼时不时撞一下,山上与竹篁地变成一片黑色。 田间蛙声几下,草丛虫声繁密蓖蓖寂静夏意,山峁、梯田、树林影影绰绰,宛若一个甜美而混沌的梦,天地安逸而朦胧,一切都安静地睡了。 巨跟布却是无心睡眠,他们一左一右像两堵门神一样冷着脸守在牛车旁,见姬韫与陈白起两人姗姗归来,巨神色一震,一步虎冲跨上去,眉骨凹显狞紧,黑脸横蛮煞气。 他那巍峨似山的身躯这般一杵,瞬间便覆下一大片阴影笼罩在两人头顶。 “巨,此事到此为止,不可再衅事滋斗。” 陈白起那谈不上煴厉的语气令巨刚准备伸出接人的动作,便这样僵滞在半空,姬韫视线滑过他的手一下,却并末放手。 巨身上的凶煞之气渐渐消散,他垂下脑袋,沉默地收回了手,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蹲回原处。 布瞄了他一眼,再看了一眼姬韫跟陈白起两眼,亦抱剑退了回去,阖目靠歇在车厢旁,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系统:巨对姬韫的愤怒值10 陈白起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 第27页 姬韫将陈白起安放在马车上后,正欲退去,却被她拽住了一截衣角。 “姐夫,夜露伤寒,便歇在车内吧。” 姬韫意存犹豫,但最终还是留在了马车内。 其实在春秋战国男女之间的关系并不保守,甚至可以说比较随性,更没有所谓的拘泥于男女不可寡独于一室之事。 “娇娘,你的眼疾我定会寻遍名医巫先替你医治好,而北溏诸氏的婚约若你仍旧不愿,姐夫亦会想办法替你解决——”姬韫为避免尴尬与不适,便随便开口寻了一个话题。 “姐夫,北溏诸氏虽为楚国百姓二等士族,但与我定亲的乃诸氏嫡系,虽诸姜尚未出士亦无任何功名加身,但其父却乃北溏县大夫,与我此等庶族联姻本就算是降贵了,若再由陈氏退亲,必会伤了诸氏颜面。”陈白起倒并不着急解除这桩婚约,她另有打算。 姬韫默了一下。 “娇娘,人贵而自省自重,何以自言自轻?想必定乃你平日懒散享逸所致,待归堡后,你且每日与我一道抄录名家简牍,多研读圣人之思想,修身养性,这样你便会懂得更多的道理。” 他知道她眼睛不便,怕磕撞到哪里,便出手将陈白起扶躺好。 “且好生休息,你身子骨孱弱,想来每日除了必要功课之外,还需好好地锻炼一番。” 陈白起顿时满头黑线——这么一会儿,他就将她今后的时间给安排得满满地,那她要怎么修炼她的太素脉诀啊。 第26章 主公GET到渣爹一枚 她连忙换了一个话题:“姐夫,那群越国奴隶呢?” “弃主而逃是为重罪,他等被陈叔抽打了一顿后,便趋赶于后方推车。” “被打了?”陈白起微讶,但双眸盈盈一转,不知想到何事,却又笑了:“打了便罢了。” “你似乎很关心这群越国战犯?”姬韫道。 陈白起笑了笑:“我只是关心陈氏的财产,我们这是到哪里了?赵国之事又如何了?” “此处乃平陵夹道,再驶过一条山道,便能到达陈家堡了,你昏后,赵军便撤退了,而我等亦趁机离去,但此事……恐怕很难善了,如今你且告诉我,你究竟闯了多大的祸事方惹来赵军如此穷追猛打,需得伧惶逃离?” 陈白起这下笑不起来了,她抚脸哀呼一声:“一言难尽啊,待回堡后再详谈吧。” 平陵夹道是到哪里了?陈娇娘对楚国地理所知甚少,连她也是一片茫然,突然想到自己刚开启的“版块地图”,她立即唤出系统。 “打开地图。” 她眼前立刻出现一张虚拟地图,地图分两种形式,一种是立体三维图象,这是附近地图,一种则是卫星俯瞰的实物缩景,这是大地图。 她查看“附近地图”,山、水、林、田仿若实物,她看到一辆头顶写着“陈”字的商队牛车正停在一条小路旁边,属于车队的人都以绿色圆点代表,而绕过一座山丘后不远处有一个标示着“陈家堡”的位置,两者的路线被用箭头标志连接起来。 这个地图的功能实在太强大了,有了它,哪怕战国的地域再辽阔,也悉数尽铺延伸在她的眼前了! 可惜的是目前开放的仅只有这楚国这小小的一方平陵县版面,她还需要继续地开拓。 研究熟透了地图的用法,陈白起意识模糊正准备睡下,突然“叮”一声,系统提示音传来:五更惨声悲壮,烽火燃黑夜,前方十里外正发生暴动,继续前行/原地观察? 她一下便被惊醒了。 “怎么了?”被她突然起身的大动作惊醒,姬韫疑惑地问道。 “姐夫,你且探一探,前方是否有异动?” 姬韫察觉到陈白起语气极其认真,不似在胡闹,便掀身下车,他一下车布便警觉睁眼,跟随其后。 他寻了一处高势,四周查看一圈,远山、近村、丛林、土丘,全都朦朦胧胧,像是罩上了雾纱,呈现出一片单调的墨蓝色,黑夜笼罩了山峡陇田。 正因为夜太黑,所以姬韫很快便注意前方山峦后隐约呼闪的火光与杳升的大片黑烟。 “的确出事了,在山丘后的西南方。”姬韫立即返回道。 陈白起立即打开地图,查探着他报来的方位,诧异怔愣——西南方,这不正是陈家堡的方向吗?! “是暴动,在陈家堡,赶紧上路!”陈白起厉声喊道。 姬韫亦醒悟过来,让布跟巨赶紧喊醒所有人,立即起身赶路。 一番精疲力尽终于在半个时辰后赶达陈家堡边陲坡下,只见上方陈氏坞堡已被笼罩在一大片火光之中,火舌滚滚呼啸而起,他们商议先将牛车靠匿于林间,便矮身悄悄潜伏上坡进行查探。 陈白起嘘眼透过炙熛的火光,看到一个黑壮的农汉瞠大一双凶光四射的眼睛,抓起一名梳着双髻的年轻女子,拿起一个石槌便朝其脑袋狠狠地砸下去,女子惨叫呜咽一声,又被砸一下,几下后砸得脑浆崩射方断死。 其它人也都跟疯了一样,红着一双双饥饿辘辘的眼,随手拿着所有能够充当凶器的东西,对堡内惊惶尖叫逃跑的仆伇与陈孛的姬妾们,使劲砸,槌,撞,踩,打的方式虐杀,场面极其地血腥暴力。 而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野蛮的杀人方式,陈白起怔愣了半晌都未动。 还有一群佃户正在坞堡内进进出出,搬翻着各种值钱物什与粮食进牛车,并没有参与杀戮,这明显有一群组织有预谋的暴动。 -- 第28页 姬韫眼见陈家堡已沦陷至此,不知思及何处,失神喃了一声:“润儿……”眸色迅速划过一丝遑遽,便轻邈似鹤纵身朝坞堡的火光中冲去,陈白起下意识一抓,却只抚过一片凉意。 他嘴里的润儿,是谁? 系统:陈家堡正在发生暴乱,天地不仁,饥荒三年造成大规模陈氏佃户忠诚值下跌造乱起义,关东有义士,兴农伐地主,援助/放弃? 陈白起闻一阵哭笑不得,让她帮助这一群农民来去讨伐她家,系统你就不要在这个时候出来搞笑了好吗?! 姬韫一走,布自然也紧随忠心护主去了,见火热焘猛,平日里那一群老实卑微的佃户(农民)变成如今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她也忧心起陈娇娘的父亲是否也已惨遭毒手。 若陈孛死了,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姑子,便等同失去了目前唯一的依靠,在战国春秋女子的价值通常只是一件附属,哪怕她想独揽揭竿起,没有足以匹配的家世与举廉名气,正经的士族门伐跟皇宗贵人亦不会轻易接纳她于门下,那么她的主公任务岂非难以上青天?! “巨,先与我入坞堡营救父亲!”陈起白果断决定,然后掉转头:“陈叔,你领其它人寻些武器,阻止这群暴民继续施虐。” 陈贾早被眼前的画面吓得六魂无主,他连忙摆手:“不妥不妥,这群刁民身强力壮、人多势众,我等哀哀哪会是他等的对手,还是……还是快些下达县衙派人来营救更为妥当。” “女、女郎啊,我等不过方十几人,越国战犯未经调教尚不可信,可这暴民怕足有成百人,如何力敌,只能送死!”其它人嗫嗫插嘴后,便畏畏缩缩地垂下头,不敢与陈白起对视。 第27章 主公我的财产不能露白(1) “不能力敌,岂不会智取!陈叔,你曾吹嘘助洞庭师文大军破掳巫郡上千盗匪,如今不过这区区上百零散佃户的暴动,岂会就束手无策?”陈白起墨眸清冽,玉颜当是声色俱厉,唬得陈贾一愣一愣地。 “我……这……”他嘴角抽搐,吱吱唔唔半晌,却仍语不成句。 他哪敢说那都是他吹捧自自我的臆传。 眼见火势已朝南边刮舔至坞堡中堂,越过中堂便几近火淹整个陈家堡了,是以陈白起不敢再耽搁。 “巨,走!” “嘶!” 巨喉中应一声,一个托举将她扛于肩膀上,似巨猿矫健掠墙而入。 坞堡乃土石夯筑,内兴土木燕翼式围成一座固若金汤的土楼,陈家堡楼高四层,层层环通,此时火霞映天,将堡内映照得红彤彤的。 陈白起继承陈娇娘的记忆并不完整,对陈家堡的建筑构造也属于瞎子摸象,自当由巨代劳,他搂抱着她一路翻找寻遍,火滚灼肤,汗流浃背,一路上碰到许多头上悬浮着血红字样的“陈氏佃户”在游荡巡查,这些都是手染命案才会由系统判定的良民绿色变成罪犯红色。 系统:犯上作乱的佃户已穷凶极恶,请拯救陈家堡的一众无辜性命,接受/拒绝? 看到系统最新发布的任务,陈白起眉眼一动,立即查看起任务详细。 任务名称:拯救(可自行修改) 任务描述:犯上作乱的佃户已穷凶极恶,请拯救陈家堡的一众无辜性命。 任务奖励:救下仆役经验值20/人;救下荫户经验值20/人;救下姬妾、滕妾经验值20/人 一巨在手,武力她有!这任务靠谱! “接受。” 系统:你已成功接下任务,系统自动判断“红色名字”为敌方可攻击,“绿色名字”为平民不可攻击。 其实即便没接受任务,陈白起也不会袖手旁观,当然多了奖励自然更有动力了。 如猎豹一样迅猛寻人一方救下重伤的仆伇跟荫户,但大多数都已经回天乏力了,堡内陷入一片火海与血的洗礼,杀红眼的佃户与临死惨鸣挣扎的陈户,令陈白起更为担心陈孛。 陈孛居住的坞堡最宽敞的左堂,需穿过围屋内院后正中的祭祖厅,其后有一幢偌大的天井式堂宅,周边的房屋则成圆形围着祖厅,围屋外有一个宽敞的场院。 巨带着陈白起一路冲杀到场院,却见此处意外纳凉熄火,却是原来场院内对称着挖出一个与围屋面积相仿的半圆形水池,合风水阴阳两极之意,火势在边缘徘徊,围屋火光映着粼粼水色,水光又透射火色映于一道宛如无暇美玉熔铸的颀长身影之上。 他挥出一剑,剑泛着幽蓝光抹过一人颈间,吴钩霜雪明,衣袂随风火热气飘鼓而起,引来冰雪轻拂拂身上,火与冰,红与白,矛盾而奇异融合碰撞,那一刻他身上有一种魔性的美令人怔愣。 原来,那样十指纤尘不染的姐夫亦会杀人啊……这是陈白起回神后的第一个念头。 姬韫似察觉到什么,视线冷煴寒意地朝她这方扫来,但在看到陈白起面目那一瞬间,剑于指间轻颤,松怔了一下。 “娇娘……” 陈白起扯动了一下嘴角,没什么笑意地笑了笑。 姬韫垂下黑漆翎睫,肤色寸寸透白,神色阴晦难辨地从地面搀扶起一人,脚步沉默地朝陈白起走来。 布不知道从哪里也冒了出来,他恭敬地抱护着一团被黑色披风裹紧的物体跟随其后,陈白起眸光闪动了一下,嘘眸瞥向被姬韫搀扶着的人,她视线不好,只觉那软靡不振的身形熟悉,便迟疑地喊了一声:“父亲……” -- 第29页 她快步跨至姬韫身旁,见那耷拉着的黑色脑袋上由系统明晃晃地注明着“陈孛”两字,也不需怀疑了。 她半蹲下来仔细给他检查一遍,发现除了满脸呛烟熏黑导致昏迷之外,并无外伤。 “姐夫,多谢你救了父亲,你可曾受伤?”她抬头询问。 姬韫深深地探入她的眸底,却见一片波澜不兴,杏眸水色萤亮如常,默了一瞬,便摇头。 她又瞥向布怀中小心所抱之物,只见系统在上面注明:润儿。 这时,陈白起脑中记忆闪过一则爆炸性消息——润儿是姬韫的儿子! 她脑海中逐渐清新浮现一张雪澄澄的漂亮孩童面孔,摸约四、五岁,齐发至眉,一双大眼水灵生灿,那孩子望着她“噗哧”一声笑了,仰着头,露出了两排碎玉似的洁白牙齿…… “你都有儿子了?!”陈白起杏眸圆滚滚地,讶异地转向姬韫。 姬韫怪异蹙眉地看着她:“娇娘,你在说什么?” 陈白起一时牙酸了起来,她前世都快四十还没怀孩子,这年轻小伙儿才十几二十岁便有孩子了,还是这么一个雪稚可爱的孩子,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啊! 嗳,有孩子的男人她没兴趣,她可不准备给人当后娘,之前那稍微兴起过的一点旖旎情绪被她通通拍散掉了。 “姐夫,烟气越来越大了,我们赶紧出去吧。”陈白起收起异样,正色道。 于是,巨将软趴趴的陈孛扛在肩头,布抱着小娃,姐夫则护着陈白起一行人从水里火里滚了一圈才撤出坞堡。 当陈白起一行人被烟熏染得乌漆抹黑冲出坞堡时,突然一阵瓢泼大雨倾盆泻下,这夏雨虽短暂,却当真及时,将吞噬坞堡的火焰几近熄灭,只剩几簇墙角嗤嗤垂死挣扎。 佃户组建起的民反暴动已经撤离,更甚则连陈叔一等人亦一同不见了,找寻一遍只剩下林间牛车那一些被拷锁着手脚的越国战犯奴隶还待在原处。 第28章 主公我的财产不能露白(2) 坞堡的大火虽然已被熄灭,但原本祥和安逸的堡内却变成一片乌烟瘴气。 土黄夯墙被火烟熏得漆黑,正堂至堡塔门一带尸骸狼藉,在倒塌毁坏的建筑物残迹中,受伤者被压在下面,呻吟惨号,而一些被虐杀至死的血肉模糊,肢体残缺。 空气中飘散着一种怪味,很难闻,像烤焦的肉,亦像冲鼻的腐烂沼泽气味,曾经平静而安全的坞堡被搅乱得翻天覆地,变成了如今的残垣断壁,往日的平静安稳变成人间炼狱。 雨刚歇,天稍微亮了,这时陆陆续续从坞堡围屋内探出一些身影。 围屋一般居住着坞堡的仆伇与荫户,妇人与孩童倒没被卷入其中。 他们眼见如此惨境,有些吓昏了,有些则从屋子里跑出来,尖叫着,翻找着,不知所措地四处乱窜,一下死寂的坞堡变得哀嚎遍野,一声声凄厉哭喊声令人心酸。 姬韫跟布在坞堡内寻到一些没被搬走的廉价伤草药对伤者进行医治,但伤患太多一时手忙脚乱,陈白起便让越国战犯充当他的帮手,人手倒是勉强够了,但伤草药很快耗尽,这下真束手无策了。 姬韫环顾一周,没被治疗的人还很多,就这样放着必死无疑,他准备动身去树林子里看能不能采到一些药草回来。 视线不经意扫过陈白起,见她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望着伤患。 在那灰黑相间的地方,一道雨后彩虹雨架落于她身后,她肩若削成腰若约素,全身上下都散发出克制与疏离,恍若黑暗中丢失了呼吸的苍白蝴蝶,猛撞入他的瞳孔内。 此时她的情况与那群伤者并无不同,额上缠绕的白布已经被打湿松垮掉落,显得灰脏而凌乱,一身染血的曲裾袍服已脏坏得不成形,宽大衣袖与下摆都焦黑一块,发尾亦被火熛得弯曲。 鹅蛋脸两颊瘦下,面容因一夜的劳碌与末眠而显得苍白泛青,长长的睫毛湿濡粘于眼皮,脆弱而柔怜,但她眸色却极黑极幽,像钢铁的寒芒闪烁。 这是一个外柔而内刚的女郎啊。 她额头的伤口是姬韫亲自上药包扎的,那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有多严重,只有他知道,而她醒来却仍旧对他笑语嫣然,对此不言不语,她患了眼疾夜不能视,她亦不说,甚至智说退赵军,坚韧洒脱脱身,并护得陈氏商队一行顺利归赵…… 以往他倒不觉得,但如今看到她一副风轻云淡的神色,他却觉得心头有些窒闷难受。 他净手后让布从牛车中取出囊袋,找出块干净的帛布与伤药准备重新替她换药。 陈白起不愿下去休息,姬韫劝说无法,唯有站立着替她额上换药。 “姐夫,陈堡重患有几何?”她的声音清凉,还带着一夜未眠的低哑。 将缠布圈圈取下,再次注视她那片狰狞可怖的伤口,姬韫眸色一紧,许久,方轻轻阖上双眸:“约有一百。” “轻伤者几何?” 他稳了稳心神,再次睁开眼时,已恢复了平静:“八十有余。” 陈白起静默了一会儿:“姐夫,你可信这次佃户暴动乃突发事件?” 小心轻柔地替她上好药,因为站着的缘故,再次缠绑动作就像要将她整个娇小的身躯拥抱在怀中一样,姬韫侧避过脸,却难免在轻蹭摩挲中,嗅到一股来自少女末经采撷的馨香。 -- 第30页 “娇娘,此事你毋须忧心。”他心不在焉道。 陈白起倏忽抓住他的手,面容逼近,眸色冽凛而深邃,唇部的菱形也勾勒出淡漠冷峻的嘴角弧度。 “姐夫,这本是我家中之事,你不让我管,是准备让谁管?我父亲吗?”她的语气异样轻柔,又带着一丝怪异的笑意。 姬韫静默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陈白起放开了他,自已接手布帛随便缠绑几圈,垂下长睫:“若此事单纯便罢,若当真另有隐情……无论是谁,他血洗我陈家堡,我陈家堡必定眦诛必报!” 姬韫一愣,他没想到陈娇娘小小年纪,在如此孱弱而娇小的身躯之中,一开口便是“眦诛必报”这等狠辣的字眼。 陈白起揉了揉肿涨的太阳穴,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到祖厅场院的蓄纳水池旁,她让巨从地窖中搬来一个最大型号的土瓦水缸放在池水旁舀满,然后便遣了巨出去。 她从“包裹”内取出目前拥有的全部红色药剂。 共计有十一瓶,想着要救的全是她家的人,她便忍着不舍,咬了咬牙全部都倒进水缸中,生命药水一碰到普通的水便化为无形,她低头嗅了嗅水中并无异味,应该不会有人察觉到异样。 考虑到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于是她自己又喝了一瓶体力药济,这次拯救任务她共救下十三名仆伇与荫户、七名姬妾,共计365经验值,却不足以升一级,所以消耗的气血与体力无法补满。 她让巨将水缸扛出去,几百斤的水缸巨一人便能够托扛起,她将掺杂了生命药剂的水率先分喂给重伤的人,见他们血量条多少有升涨便知道药剂起作用了。 可惜人太多,而量济太少,陈白起知道若不将他们的伤治好,血量仍旧会逐渐下掉,最终不治生亡。 “这周围附近可有高明的医师?” 姬韫出去采药了,布则在照顾润儿跟陈孛,所以陈白起只能问巨。 巨舀了一碗水递给一直末食末饮的陈白起,陈白起摇头。 “平陵位极楚北偏僻,并无能人巫医,然东侔圣阳湖旁居住一隐士,据闻识巫医之术,若出重金或许能请。” 重金?那得多重才请得动? 陈白起暗自清算了一下她目前掌握的钱帛,刀币×500,白帛×200匹,栗梁×100石。 第29章 主公我的瞎眼又生变 其中绢帛价格昂贵,一匹绢帛的价格相当于720斤大米,而一石粟梁约300斤,一共加起来她手中约有换算十几万斤的粮食。 一普通家户能有十几万斤存货粮食已算得上是富裕了,可贴榜纳部曲(私兵)了,可问题是她要怎么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出来,还不会被人怀疑呢? “嘤嘤嘤嘤嘤……” 自陈孛醒来,眼见陈家堡被人洗劫一空,一副灾难过后的疮痍荒芜,便撒泼打滚,抱着陈白起便嘤嘤直哭。 哭得是上气不接下气,极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一样。 陈孛虽已年过三十,但除却眼角几缕爱笑的岁月纹,面容却细嫩似少女,再加上长相偏书生气,身材赢弱,是以行为举止便十分弱受。 陈白起眉心突突直跳,忍住想一巴掌呼过去的冲动,她拉住他缠绕上来的双臂,严肃道:“父亲,我不过越国贸商一趟,坞堡究竟发生了何事致此?!” 昏迷期间布取水替他擦拭干净了熏黑的面容,那与陈白起如出一辙的水湄杏眸梨花带雨,他瘪着嘴,满腹憋屈愤懑,便扭绞着袖摆像倒豆子一样全说了。 “为父又缺用度了,平日拮据得紧……妩娘献策,让为父将佃户今年的租金加重,再卖掉一些良田便能够继续舒适度日……” 妩娘乃陈孛新纳的一门妾侍,据闻模样狐媚可人,又识床术情趣,乃陈孛目前最宠幸的姬妾之一。 “然后呢?”陈白起黑瞳渗渗,凉凉道。 陈孛抹了一把眼泪,仰起头便振振有词:“父自是接纳其谏,但那群愚民偏生上堡来闹,为父烦不胜烦,便令仆伇将他等打发走,谁知这群仆伇下手太重,失手打死了好几个……” 他最后一句嘟哝完,似想到什么,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又开始瘪嘴了:“数日后,为父便卖掉五百顷田地,趋赶走坞堡围屋内多余的佃户,却不想次日,他们便聚众造反了……” 听了陈孛的一番话后,陈白起简直眼前一黑,险些被他这渣爹给活生生气厄过去! 卖田?! 这个时期的战国井田制已被自由买卖的土地私有制度所代替,所谓富者田连仟佰,贫者亡立稚之地。 平陵县从沅水至酆阳都是陈氏的食封土地,而这一大片的土地几乎能够割据平陵县的良田三分之一,倘若卖田则意味着大量的佃户其及亲属因无地耕种,而失去生活的来源甚至住处。 再加上近三年平陵县一直遭遇大旱,大部分耕田几近颗粒不收,他不减免租税便罢,却还在加重税赋,这简直就是逼得人不得不反啊! 自古以后,封建地主阶级和农民阶级这个社会矛盾场景,如今倒是活生生在她眼前演了一遍。 而她的爹,就是这个万恶剥削的奴隶主! 另外,战国基本不兴通商贸易,更甚少货栈会买卖粮食,粮食基本可通货币,可货币却难买到粮食,所以田地乃一个家族最重要、也是最有价值的财产,卖田这种馊主意谁家会脑残地接纳,卖了田以后他们一大家子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 第31页 “你卖给谁了?”陈白起追问道。 陈孛眼神游移一下,便可怜巴巴:“嘤嘤嘤……不、不记得了,为父要报官查办,为父难受……” “报官?人家怕是早就打定主意落草为寇了!平陵僻壤,无兵无器,且衙中无人主事,你报官何用?”陈白起冷讥一笑。 见他吐吞不言,她心中便存了疑,这渣爹究竟将田卖给了谁?平陵县谁又拿得出五百顷田土的巨额粮帛? 这话陈白起绝非白口乱绉,她查看过系统地图上那一群红名佃户逃跑的方位,一连串携家带口数百人朝西移动,目的尽头处是一个标志着“戎狄匪窝”字样山头,她便知道了他们的打算。 平陵乃楚国最边陲荒芜之地,偏居南隅混杂着很多的蛮夷之邦,虽楚国实施郡县征兵制,人人皆兵,但由于地方人烟稀少,也根本召集不了多少兵马用来剿匪。 她曾试图猜测过,在这个阶级地位分明的年代奴欺主乃大罪,除了脱去户籍逃亡之外,只剩隐姓埋名加入一股悍匪起义势力,共同抵御奴隶主跟朝廷的剥削压迫,别无它法。 “那怎么办,不能就这样算了,娇娘啊,为父不能白让人给欺负了啊!”陈孛红着眼眶,气鼓鼓道。 陈白起嘴角一抽,他是爹还她是爹啊,还朝着她撒娇不依! 摊上这么一个脑子不好使的渣爹,她感觉很心塞,明明以往在楚国丹阳陈孛可是被南华上人称赞过“仪美哉,能扶危定倾,谦卑事之,与人同道,人可为动之”。 大体意思是指他,家能宜室国能宜事,为人谦逊,谁与他志同道合,都会被他感动。 可自从被丹阳贬至平陵后,他便跟换一个似的傻缺了,犯下的种种蠢事简直令人无法直视! “父亲,如今坞堡已被毁落大半,重铸且身无分文,你当如何?”陈白起话锋一转,谈起另一件正事。 陈父茫然摇头,天真得有点傻地反问:“这种事不是一向是陈贾给出主意的吗?对了,你这一趟与赵国贸货可有赚到财物回来?” “……”陈白起脸倏地一僵,眼珠子也开始飘移。 突然觉得她好像根本没有资格指责她爹渣,因为她出去这一趟惹回来的祸恐怕更大。 她清了一下嗓子,赶紧道:“父亲,娇娘这趟买回来一些很有价值的越国奴隶,有识字,懂农耕,且……” “我们如今都这般田地了,买战犯奴隶岂非还得多养几张嘴?”陈父打断她不满地嚷嚷着。 第30章 主公不要随便就刷负 陈白起一噎。 “嗳,总会有办法解决的。”陈白起一考虑到现实,也只能顾左右而言它了。 她在心中忍不住自嘲长叹——我都混成这样,就算有一个活鲜鲜的主公突然蹦出,也怕是勾搭不上了——! 哒哒哒哒——突然,松林间由远及近响起一阵闷沉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奔至坞堡,却是失踪的陈贾身后吊着一大串仆伇满头大汗跑来。 “陈主——陈主——大幸!大幸也!贾于衙口栈道偶遇楚国公子沧月——区区杂役暴动,必能倾刻歼灭……” 陈白起踅过身看向坞堡闸门,惊异这货竟敢再回来,但脑子将陈贾叫喊的话在脑子滤过一遍后,某根活跃的神经嘎然滞住。 楚国公子沧月? 等等,他说的不会是那个……曾任楚国的令尹,曾掌控着楚国数十万军队的那个战国四大公子沧月吧?! 数十铮铮铁骑整齐划一踏至坞堡前,甲光向日金鳞开,似刀刀金光刮目,气势较先前赵军更为磅礴压抑,但却有与赵军相似的铁猩寒意扑啸来入。 沧月铁骑退侧两旁,黑踵的影子斜撒出一条阴迤过道,两匹高大俊美通体雪白的卢哒哒优雅开路,一辆奢华辒辌车从后方驶出,其斗拱车檐四角尖尖,吊挂着四串迎风叮当作响的玉玲珑,车内似隐约有嗡哝的梵音在袅袅荡漾。 然车停,音便亦止。 咯噔,坞堡内一众咽下一口唾沫,两眼放空。 银白滚绸锈蟒纹的敝幔被左右恭谨掀起,一人姿态曼脕捡级至马车下,四周已匍匐跪趴了一地。 他一身玄装重袍,销金刺绣的绯色长襟,领口端正衬着白纱中单,男子穿正红有一种奇异的协调,曳撒层叠华丽逶迤倾泻,细腰以冷硬的铁铠为带,一头泼墨长发倾泻于下,发尾端以铜环束扎,佩环相扣。 玉铸面容,眉心一道诛红,眉飞入鬓,带起一丝不同寻常的冷煞之气,偏睫毛极长,眼纹细长微挑,转眸流动间却无一丝魅妖之气,染一层薄透晨曦之光,锋棱尽现,反而更多是令人戚戚胆寒的尊贵威严之势。 仅一眼,陈白起甚至尚来不及细思,转便被瞎眼传来的刺痛夺走心神,她感觉那只眼瞳像要流血了一样炙痛滚烫,她痛哼一声,满头冷汗地赶紧抚紧它。 怎么回事?这只瞎眼怎恁地痛起来来了? 她并不知道的,在火烧火燎的痛苦之中,她那只黑眸遽然变成了一只冷俯高傲的金色竖瞳。 就在陈白起难受得挠心挠肺之际,系统“叮”一声,显示出一排加粗红色字体以示重要性的内容。 “系统检测到你周围有能够引发麒麟血脉苏醒的主公人选,麒麟血脉上升3??????麒麟血统达到15???” -- 第32页 “你体内的麒麟血脉已唤醒15???躯正在进行洗髓划伐骨强化……” 什么洗髓伐骨强化?! 陈白起咬紧后牙槽,低眉垂眼地悄声挪了挪位置,将自已娇小的身躯缩避于陈孛的身后。 她感受到体内的麒麟血脉随着系统不断攀升的数值而开始加深灼痛感,整个身体似要被掏空燃烧起来了一样。 好热……好痛…… 她的骨骼、经脉、肌肉、血液都似被一股灼烫的熔岩舐舔过,汗水大颗大颗地从毛孔中渗透出来,底衣湿透贴背,偏生她还不能够当众喊痛扭叫失了体统,只能硬生生咬碎两排银牙,木然着苍白铁青的面容,装作若无其事。 想来十大满清酷刑也不过如此而已吧,所幸最痛苦的顶端转瞬便逝,接下来便是稍能缓冲忍耐的程度。 她湿润的两扇睫毛倏地抬开,一半火焰,一半冰河,目光似能撕破虚空穿越的流星矢光一样射向公子沧月。 她清晰地感受得到,眼前这个男人正强烈地吸引着她体内的麒麟血脉逐步苏醒。 它在疯狂、热切地催促着她——认、主! 她缓缓阖上双眸,三呼三呼地平熄着体内的躁动,白色唇角扯出一丝况味来——她刚才只不过是随便在内心发了一通牢骚,却不想这主公人选便真这样毫无预兆地送上门来了。 系统:“宿主躯体、灵魂扫描。” 系统:“扫描完成,身躯强化15???成,麒麟眼已可开启。” 因系统的信息传来,再次睁开眼睛,陈白起发现她眼前的一切仿佛都与以往不同了。 视力、听力、精神都变得不一样了,她甚至能够感觉到原来这具诟病连连的孱弱的身躯在顷刻间变是充满了力量,像每一颗细胞都被注入了活生剂,她有一种整个人都焕然一新的感受。 “这就是身躯经麒麟血脉强化后的感受吗?” 陈白起呆愣了半晌,摊出双掌,看着那双依旧白生生的纤细嫩指尖,却似有使不完的力气,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惊奇了。 虽然她很想立即查看一下自己目前的属性,不过眼下却还有需要优先应付之事。 系统说她开启了麒麟眼,但她并不知道这只瞎眼究竟变成什么样了,但是她发现它能够重新视物了,只是它看到的东西跟另一只普通眼眸看到的完全不同。 它展现的是另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它可以是纯然混沌黑暗的,亦可以是清晰明亮的,它可以是暴风闪电雷鸣,亦可以是风和日丽春暖花开……她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个世界,但是她能够感觉得到,在这个世界里,无人能够反抗它的统治,它就像一个独属于她的“领域”,可以任意肆为。 怕被人发现她的异样,她只能用手虚掩住那只眼睛,透过指缝的余光去仔细打量公子沧月。 第31章 主公你脑袋有个问号 当麒麟眼刚一触碰到他的身影时,她脑中便自然而然地反馈回来关于他的全部详细资料。 姓名:芈姓,楚氏,名沧月 年龄:22周岁零4个月24日 身份:楚国第七个国君楚陵王楚尰的异母弟,父甍母亡。 生平简历:楚沧月,历今征战无数,权倾一时,礼贤下士,门下延揽食客,养士数千人,拥兵数万,自成势力。 自马娑坡惨败于鬼谷传人后卿,便屡遭楚陵王猜忌而未能再委以重任,至此他在楚国走向衰微,最终被解职流放于巨阳。 重大战绩:急人之困,曾在军事上两度击溃秦军,分别挽救了赵国和魏国危局,被誉为“战国四公子”之一。 功勋值:79 系统评价:上品主公。(建议:立刻择主) 主公誓约达成条件:1、好感度80;2、亲密度50;3、双方顺利完成盟誓仪式; 看完公子沧月的全部资料,不得不说陈白起对这个主公人选还是比较满意的,首先身世肯定过关,另外观其行事品行也不差,能力更不是庸君,当然最重要的是,遇过过这么多人系统这么久才给她筛选出来这么一个,她若不再慎重考虑一下,一年择主的时候眨眼便过了,到时候歪瓜劣枣都由不得她再挑了。 似察觉到某种探究又奇异眼神一直绕着自己打转,公子沧月眸盈波光,捕捉着轨迹朝陈白起的方向扫去。 他手中正不慢不紧地把玩着一串紫檀蜜蜡佛珠,见陈白起那一身不修邋遢的模样,下意识微微蹙眉,但转瞬一丝浅笑映在嘴角,迷迷滂滂,像隔着一层云的月,颇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抚慰笑意。 系统:公子沧月对你好感度-5 系统:公子沧月对你的好感度-4 系统:请在候选主公面前注重一下身为谋士的仪容装束。 “……” 陈白起与其四目一触,还来不及感悟他笑容的深意,便被一连串系统刷出的信息给打击得僵立木然。 请不要一边对别人笑得温柔,一边又在心底狂降好感度啊! 本来就没产生好感,这一降再降直接给刷成负的了! “娇、娇娘啊,前方可、可是楚国公子?”陈父只敢瞥一眼,便垂下眼,浑身紧张地直打摆子。 陈白起收起心思,仅冷淡应了一声“嗯。” “为父突感心痛晕眩,你、你且代为父招待贵客吧。”陈孛嘴角勉强挤出一丝慈爱的微笑,手脚僵硬地推搡着陈白起朝前。 -- 第33页 本来略感心塞的陈白起扫了陈孛一眼,倏忽一把擒住他的手腕,杏眸蕴水,笑得和蔼可亲:“父亲,父在家儿女不当事,您难道这点待客的礼仪都不懂吗?” 陈孛被她笑得一个发寒哆嗦,瘪着嘴嘤嘤想要挣脱手臂逃跑,却只能像一个可怜的婴儿一样被陈娇娘拖拽着朝前行。 他惊愕地发现,不过出了一趟远门,他那娇娇女三儿竟变得似匹夫一样威武雄壮了!呜呜……这负心的人生,他好想哭哇…… 自公子沧月步下帷车后,空气似滞停了一般,两溜面无表情的骑兵动作利落胯下马摆开阵式,腰挎铜尖刀,甲胄上铜片动作间折射出摄人光芒。 乡下农家汉甚少遇上这么一支威煞冷面的军队,那寒质魁伟的胄甲,寒意闪烁的冷兵器,自是一个二个被唬得手脚发软。 陈贾扫了一圈被火滚烧黑塌坏的坞家堡,颇为紧张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陈孛,思忖间喜色尽褪,便哑住嗓音,知道已抢救不及事情浑糟了! 于是他风转舵向不顾旧主,便朝公子沧月“扑通”一声跪地,撅着股脑袋深深埋于腿间,其匍匐投奔的谄媚样令其士的风骨尽丧。 当然,这般姿态的可不仅只有陈贾一人,其余随身的仆伇折于贵人风范亦相同地卑微跪地。 地位、阶级,以往仅靠臆想的事情,第一次在陈白起面前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 但她不能理解,昨夜火起至今日清晨几个时辰已过,稍懂军事策略的人一想便知这一夜间的空隙早够这帮暴乱佃户逃匿个数次了,按贵人骄矜作派定然不费这份神,然他却随了陈贾的道架势十足赶往坞堡救援,当真稀罕。 莫非……另有内情? 她顿了顿,心随念转,面色上倒存了几分清泠,无意中消减了几分五官揉捏出的媚弱之意,多了几分傲杀万户侯的气魄。 一阵大风至西边卷刮而来,地面铺落的灰尘黑榍被吹扬起来,那一片一片的轻薄的灰烬如同灰色的雪纷纷扬扬而起,背景几近浸墨于一片灰黑浅渐色之中,她携其父安之若素,步步踏实,缓步曼行。 楼塔闸门前一溜排的军队目光齐刷刷地落于陈白起之身,众目烁烁,不亚于一座无形大山压顶。 身后坞堡废墟中或躺或靠或痛苦辗转的杂伇,此时但凡能够站立的都零零散散地爬起,鼓足了勇气跟力量慢步拖曳着身躯聚拢在她的身后,不能怠慢,不可失礼,一块儿涌上朝塔楼闸门处迎接。 起先存着紧张与惶然无措,但走这一路,气氛寂静得令人寒毛孔竖张,不敢四处张望斗量,狭隘的视线中,唯一可纳入眼中便是领头之人,她挺直纤若素骨的背脊,与那不相衬的沉稳又缓悠的步履,似无形中给了他们支柱跟力量,而逐渐趋于平静。 公子沧月偏侧过眸看去,朱红撒曳微拂过空气,扫过坞堡众人略感意外,遂低下头,佛珠在指尖一颗接一颗盘桓,蜜蜡的质地,相撞起来有脆而圆润的声响。 这小姑子方才分明还与那群人一般惘惘,但转瞬间便像魂魄自主,眉目有神,不慌不燥,甚至以稚女之身代父出面。 第32章 主公邀约一块去打仗(1) 甚至,坞堡这一群人都隐约以她为中心,倒也显出此姑子的几分不同寻常。 那厢,陈白起瞎眸已恢复正常眸色,亦可视物,她离得近了,突然怔愣地发现公子沧月头顶上冒出一个问号。 嗳? 她眨动一下睫毛,不动声色却好奇地查询了一下问号内容,当即眼前蹦出一个外人无法看到的透明系统框。 【巨阳近年逢旱,又加上最近戎狄盗匪四处猖獗掠夺,多次进犯滋扰楚境边陲城县,此途前往剿灭盗匪虽已邀得有志之士共襄盛举,却唯独缺一位懂得诡谋阵术之士前往破阵,是以需得前往东侔圣阳湖请得那位神秘隐士下山相助。】 陈白起脚步微锉,表情徒然僵硬。 善哉!她楞不丁地竟然开了一个外挂! 如此能够及时查询到主公最近的忧愁烦心之事,所谓投其所好,分忧解难,继而主仆情深,那么刷好感跟得到主公的誓约之事,便不再是难如登天了! 由于陈白起脑中不断翻腾着如何擒拿下主公之事,便没留心陈父眼骨辘转,欲寻思逃离,却不料脚尖一个无力踹到一块翘起的黑焦木板,一个扯拽脱了她手,他便重心失衡,惊慌尖叫连连朝着公子沧月方向扑摔而去。 沧月军冷容一横,只当他莽撞冲前视为刺客,当即左右冲挡在前,光裎寒亮的尖刀兵戟朝前一抵,并列成一排刀墙。 陈父苦于止不住身子,脸色煞白便朝刀尖上戳,周围人皆倒抽一口冷气。 陈白起在陈父又犯浑时便醒了神,本想让他受点教训,却在看到他被人刀剑相对快戳成刺猬时,面容一怔,步似跨越云端般,一射而憱。 她身形似快,全因麒麟血脉强化身躯所致,此时如白素流光般于众人眼前一晃,便已扯拽住陈父笨重的身躯朝后一退,自己却稳不住冲势踉跄几步,一转头微微仰脖,一端锋利尖器已抵破她颈间的细白肌肤。 “娇娇儿——”陈父稍稳住身形,便回冲扑上来,抱着她上下查看,惊得三魂不见了六魄。 陈白起推开他,无动于衷沿着枪尖移视而去,却见一名英气勃然的少年骑于马背之上,执一柄威风凛凛的银枪俯视于她,他剑眉星目,意气风发,护躯银铠砌龙鳞,束发金冠簪雉尾,银枪荧煌射秋水,修长英气的身躯饱含力量。 -- 第34页 “你等逾越了,还不退下!”少年蹙眉,声音平板无波地喝叱一声。 至少年将军马后,一名笑意盈盈的儒衫阔袍的中年男子踱步而出,他长须拂面,眸藏乾坤,神态儒雅风度翩翩,他轻摇了摇手中玉片竹简,朝陈白起无奈笑道:“勋翟啊,对方乃一美弱小姑子,救父廉孝颇为可敬,方才不过一遭意外,何至于大动干戈,且不住手。” 陈白起目光移至中年男子,微微眯睫,有系统标注,所以她知道这两个人是公子沧月一文一武的两大首席将帅勋翟与谋士孙鞅。 孙鞅颇带几分审视地盯凝着陈白起,此姑子方才的速度与身法,倒有几分像练家子的架势,是以才会引得勋翟出手试探。 看得出勋翟对孙鞅平日较为尊敬,被他的话劝服,便收枪下马,与孙鞅一道安静立于公子沧月身后左右,骑军也不再紧绷警戒,撤出一条通行道。 “父亲,你昨夜被毒烟熏伤了肺,不宜多开腔,贵人相询之事便容女儿前禀。”没理那两人,她抚了一把脖颈的尚存的冰器凉意,朝一旁温声软语请示道。 陈父一愣,惊喜过望,便缄默使劲点头——他接收到暗示了,这熏伤了肺啊,自不敢再出声了。 陈白起递使了一个别再闹了的眼神给他,随即视线在陈贾等人身上转了一圈,掩下眼底星点冷意,便逶迤垂首,朝公子沧月方向福了一礼。 “陈三见过贵人。” 楚沧月虽为公子,却无官无职,而陈白起其父虽不靠谱却挂着一个功臣之名,所以一相抵换,许可不兴跪拜之礼。 公子沧月轻扫了一眼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的陈孛,眼底戏谑燿燿,遂将目光又转向陈白起。 “日光明媚正好,陈三,何以一直低头观影呢?” 他凝视着她黑漆头顶,勾乜起嘴角,笑意不尽达眼底,盘桓着佛珠漫不经心地询问道。 本以为他会不愿与她搭话或冷冰冰地甩脸子给她看,毕竟那好感度可是给刷成负的了,再加上陈孛方才出丑之事,但他并没有端着身份拿捏她,而是“亲切”地打趣,这倒出乎她意料之外。 陈白起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音似容般无暇,如玉石相扣,不同于一般男子那般粗鲁低沉,带着楚国贵族特有的南风特色,却是十分悦耳动听。 她泥身下首,诚实道:“陈三容鄙,不敢辱了贵人之眼,暗遭埋汰。” 先前他不过随意扫了一眼,这好感度便直接刷负,她岂能再让他伤眼。 公子沧月一默,释疑出几分古怪之意。 她这话中……似有话啊。 “既然如此……那陈三为何需如此急切地奔近?” 这话其实近似撩人了,但由他那清越淡漠的语气道出,偏生又令人感觉他其实是很正经地在疑惑。 陈白起视线如笔直量度的尺子,不偏不移,眼神仅停驻于公子沧月的赤舄鞋尖。 现下,陈白起心中多少对这一位的秉性有了粗浅的了解,查阅了他头顶的问号,也多少猜出他此趟来陈家堡的目的,明白他这是揣着正经跟她玩阴暗的呢,兜兜转转。 明知他这是等着她诚惶诚恐或羞愧请罪,但她却又不能真的俯首帖耳,于是便与他一般真真假假地打起太极。 第33章 主公邀约一块去打仗(2) 她声音偏软,吴哝清音,委婉地轻叹一声,便掀起一种少女的轻愁多感,勾人痒意。 “因为陈三到底是不愿辜负内心想法,既不敢靠近又不愿远离,便这样矛盾地出现在贵人面前。” 无论古今哪种男人,一般遇到一个女子进退得体地示好,都不会反感的。 果然,这话多少令公子沧月笑溢唇边,真真浅浅,似细雪柳絮飘落,他本就长得风华绝代,再掖袖挑眉,便是眉心诛红殷殷,滟煞旁人。 “在路上曾听闻一小姑子不畏赵军虎骑凶猛,危于城池,于虎口之中屡次脱身,最终平安归楚,本当世人以讹传讹,却不想见到本人,言谈楚楚,舌辩巧簧,倒觉所传非虚。” 她开罪赵国之事已盛传得如此之快?!陈白起略感诧异,但转念思及陈贾曾与这沧月军一道赶路,这消息或许是他吹嘘扯胡走漏的。 “陈三惭愧,方蒙家中遭灾,只得一身狼狈诟容示君,倒令公子这一趟败兴了。”陈三头摇头轻叹一声,似在替楚沧月这劳心费力却白来这一趟而感到由衷的遗憾。 然,听到陈三如此洒脱地道出自己的窘境,这份袒诚与暗藏锋芒倒是令公子沧月对她侧目。 到底是与丹阳那些懂得如何笑语婉承与男子周旋的贵女不同,调教野外哪怕是百年陈氏亦缺少豢养出的圆润献媚,公子沧月失了与她虚伪曼谈的兴致,他微挑了挑嘴角,眸底似细碎的金芒浮跃于水上,神色一下平寂了下来。 “陈三,那一支反主暴乱的佃户据查探,怕是朝平陵西境逃蹿,对此事你可有想法?” 老实说有人笑时会显得和蔼可亲,但亦有一些人,不笑时才显得更为真实,而这公子沧月便是后者。 要问想法她当然有,但却不能够言明。 “平陵往西入至莫高窟一带乃戎狄盗匪的聚集之地。”她平静道。 公子沧月“哦”了一声,瞥了一眼孙鞅,便掖袖缄默下来。 孙鞅醒神,便接过话头道:“陈氏小姑子倒是有些见识,既已得知这群恶奴的踪迹,不知接下来陈家堡有何打算?” -- 第35页 孙鞅的目光悠悠扫向陈孛,却察他两眼上吊一副不观窗外事的打浑态度,显然是打算全权交由陈三处置,而他们家公子除开应尽的场面礼数,并不喜勾兑里兜圈子,所以像解说谈判这种事情一般交由他来处理。 陈白起与孙鞅说话倒是没了顾及,她抬眸温笑,孱弱小脸似雨中白荷:“自古凶穷之地出盗匪,即便我陈家堡倾尽所有,亦无力扭转局势。” 见她因孙鞅而起脸,公子沧月眸色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从她微翘的嘴角与脸上绕了一圈,又阴阴转开,继续冷默着。 “如此说来,姑子定然不愤欲战,却苦于手中无利器,是否?”孙鞅一脸同情地凝着她。 陈白起似笑非笑地乜了他一眼,却不再与他一问一答了。 话锋一转,她揖手一伏:“虽恶奴已蹿逃,但陈三仍旧感谢诸君此次前往仗义相助之情,若诸君有需求帮助的地方,尽可相告,陈三虽区区弱质,却仍旧会鼎力相助。” 孙鞅刚准备顺势脱口的台词瞬间便被噎回嗓门口了。 他僵容瞪着陈白起半晌无语。 瞧她这话说的,一来指出他们来迟根本没能帮上什么忙,恩是算不得恩了,但她却看出他们一行是为事才上坞堡,忙她是极其乐意相帮,但这忙嘛却不能算白帮了。 这小姑子,人不大瞧着柔柔弱弱,但这脑子却跟过了油似的滑。 他们愿随陈贾上坞堡的确是为了办私事而来,但他却不愿主公被这区区庶族挟下一个人情,本打算随便关切恐吓她几句,便能使这小姑子自行开口相求。 但人家心堂却敞亮得很,满容悠然自得,偏不开这个口,反而扫榻以迎等着他们送上门。 孙鞅正欲开口,却被公子沧月先一步阻下。 “陈家堡可由得你主事?” 陈白起长睫翦翦掀起,暗道——这是不再耍手段,打算开诚布公地跟她合作了? 要知道,同样办成一件事情,求人跟别人求你,那利益跟地位却是不可同日而语。 “父亲?”陈白起踅身笑得文文弱弱看向陈孛。 陈孛一寒,连忙表明衷心:“然、然,全是吾儿娇娇主事,我生得重病需得好生修养。” 全部人都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捧胸作病西子状。 公子沧月懒懒地嗤笑一声,从勋翟手中取过一兽皮卷轴扔给她:“第一我需要熟知平陵圣阳湖地形壮汉百人,最好有懂戎族话的,第二识字、算术且能够看懂地形图纸之人,第三充足的粮草不低于一百石。” 陈孛闻言瞪圆眼珠:百人凑凑巴巴倒也足,但一百石等同三万多斤的粮食啊!他陈家堡刚遭了贼逢了难,哪里拿得出这笔数!倘若真拿了,他们接下来又吃什么?! 陈白起故作为难地缄默着。 其实吧他的条件若在别的县郡倒并不苛刻,但悲剧的是他是待在平陵这片正遭历旱灾的穷山恶地,若问全县能够拿一下子拿出一百石的人,除了当地大地主陈家堡也变不出其它家了。 一百石粮食她有,但却不能够将轻松的心态表露出来。 谈判最高明的要诀便是隐藏着自己的底牌。 观陈白起一改先前从容的侃侃而谈,亦再朝人笑了。 公子沧月不知因何心底竟有一丝恶趣味的满足,他嘴角笑意浅浅一掠,不经意却惊艳一片春光:“陈三你且考虑一日,明日入夜前若想明白,便可前去衙丞处报。” 第34章 主公越国公子甚貌美 留下陈贾一等尚来不及缓神,楚沧月衣袂翩飞上车,沧月军便拔地扬长离去。 马车上,孙鞅苦笑感叹一声:“这陈氏姑子,倒是与其父一般令人印象深刻。” “陈孛乃真学识,只惜为保命终日浑噩度日,至于陈氏姑子……莫非印象深刻是指那一身邋遢样?”车窗旁骑马并行的勋翟不解呲哒道。 孙鞅赏了他一眼:“是那双眼睛……由始至终,它不曾为任何人动容过。” 勋翟探进头不信:“即使对着公主?” 公子沧月将佛珠绕于腕间,闻言,仰颜朝天莞尔一笑,玉颜冷煞一破,便似清泉涤过一般美得震人。 “包括我。” 另一厢,令人将陈贾等人捆绑塞口后,陈白起于陈孛面前一一将其罪行诏白,并令众仆役大声回彻一遍后,不待陈孛错愕回神,便风厉雷行重杖五十生死不论地给处置掉了,转眼便听到了系统传来的好消息。 系统:公子沧月对你好感度10 她轻抿起嘴角,婉婉一笑。 入夜前,姬韫终于采了一篓子的药草归来,还来不及放下蒌子便被陈白起给拉走,说是要一同审查越国战犯。 陈家堡是一种时兴防卫性建筑,也称坞壁,乃豪强聚族户而居,故此类建筑之外观颇似城堡。 四周常环以深沟高墙,内部房屋毗联,四隅与中央另建塔台高楼,大型的坞堡复式建筑可相当一座村落。 堡门辟于南墙正中,入口有庭院,院中建有厅堂及楼屋,而四层楼屋则分左堂、中堂、右堂,置于北面有猪圈、厨房、马既,内附田圃、田庄池塘等,如同一个小型浓缩的避世村落,虽然目前很多设施与建筑被荒置一旁。 由于遭遇佃户暴动,陈家堡的主楼屋损坏得厉害,三堂中的右堂跟中堂都有较大面积的倒塌,暂时无余人手修缉拾掇,所以陈白起带着巨游巡一圈记录好损伤程度,便暂时叫人将还算齐整的左堂收拾出来,搬入。 -- 第36页 坞堡左堂厅,灯罩四翊,晕黄柔和寂静的光线溢满整个堂室。 越国的一群被锁拷着奴隶一个个深深埋首,双掌暗中搓摩,凄冷惶惶地跪在地面。 劳累伤心一整日,陈孛掖着泪巾被陈白起早哄去房歇息了,一堂主位上只有陈白起与姬韫两人并排坐着。 陈白起早前特地盥洗过一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直裾绣罗月白色单衣,缘边用两种颜色的彩条纹锦镶沿,宜家宜室,较之前的流逸旷灧,此时的她面容皎白而闲适温婉。 她起身,身形因软薄质地单衣勾勒得更为娇弱纤美,负着手脚步轻缓,围绕着越国奴隶就近观察了一遍,老实说,她还真眼拙没认出哪一位大神是姒三世子。 而系统这一次并没有标注姓名。 楚国与越国离得近,偶尔倒是有些片末字语传过来,越国盛产美人是常识,但据闻这姒三公子容颜过盛近似妖,赵王怕爱子遭鬼神觊觎窃了去,是以令其常年戴着一种铜漆面具,是以甚少知其容貌。 要说脸就算了,在其它方面她亦看不出什么端倪,这只能说明,他伪装得太成功了! 她坐回,暇然端起一杯清茶轻磕瓷面:“姒三公子,陈三因你而得罪了赵国,事到如今你连露一面的勇气都没有吗?” 堂室内忽卷一阵风,烛火闪烁摇曳,一片静默,除了害怕惊慌地切切牙错声,无人应答。 姬韫闻言错愕不已,倏地一下起身。 “姐、姐夫?” 虽然想过姬韫知道真相后肯定不平静,却不料他反应这么大,吓了陈白起一跳。 “你——”横目一扫,俯视着她愧疚虚虚笑的小脸,姬韫便觉一嘴气话卡住吐不出来了。 “姐夫,娇娘只是不忍越国方亡国又……罢了,权当我陈三救了一狼心狗肺之人,若以后赵国有任何的责难,我一力担当便是。”陈白起一身落寞,愁怨地垂下脸。 “陈三,你简直是胡闹了!此事,你认为凭你便能够担得起来?!”姬韫一拂袖,厉声道。 陈白起哑声,倔强地怔怔不语。 这时,赵国战奴中传出一道愧疚却如豁出去似的清亮声音。 “请不要再责怪恩人,赵国之祸,姒姜绝不会让一妇人替我承担下的!” 陈白起与姬韫同时转头,只见一人从熙熙战犯中拔身而起,他躯干昂昂,面容旷黑平扁,束着一条朝天辫子,穿着短衣布裤,乍看一眼似一个黑壮的普通农家汉,憨头憨脑。 她目光缓缓上下扫量他一番后,方笑道:“还真是……猜想不到啊。” 这样一个莽撞丑陋、四肢粗大如同干惯粗活之人,竟是传言中容颜过盛似妖的公子姜? 这样的人,莫说一国世子,即使说是一个普通良家子都无人愿相信。 “姒姜感谢恩人临危不弃。” 黑汉嘴角含着浅浅笑意,神色与钟馗面容相左,朝陈三揖一礼。 陈三不避讳亦不托大,当即福身还之一礼。 “算不得恩人,只能算阴差阳错……” 姒姜见陈三的眼似黑渗的幽水流淌于他面容之上,心底雪亮,抱拳道:“不敢以鄙容相待,容姒姜整理一番再见,可否?” 陈三这才笑了:“莫敢不遵,巨,好生招待公子。” 待姒姜离去,陈白起摒退了底下的越国奴隶于门外,方含笑盈盈睇着姬韫:“姐夫果然七窍玲珑心,不用嘱咐,便能配合得很好。” 观其额头得意裎亮,姬韫忍住掸弹一下的冲动,乜她一眼:“你啊……你可知你究竟闯下一个多大的祸事?” 第35章 主公新契约了一美仆 方才作派,可不尽然配戏。 “我知道。”陈白起收起嬉笑,正经敛袖直身:“我知将有一场灭顶之灾将要覆顶……然,天无绝人之路。” 天无绝人之路?姬韫暗暗咀嚼品味,只觉字句华美字章,意味深长。 不一会儿,巨带着姒姜一道回来。 明珠暗投,厅堂泻落的朦胧光线,将他堪堪踏入的容貌柔和得没了棱角。 魁梧壮汉的身躯不再,他穿上一套如巫傩祭礼一样禳红袍白的装束,胸前垂着银穗扣挂,身材颀长优美,这一身装束不是楚国南风,据闻越国贵公喜好装扮童子于春社供奉女娲娘娘一遭,以便求得丰绵子嗣与姻缘,是以越国衣饰有此偏好。 他走动间,袍内流逸似水的禳红似火,一头柔软蓬松的浅栗发丝,眸似琥珀浅糜,唇色较常人深,却与禳袍色泽相得宜彰,唇角一笑,便似春水层层荡漾开来。 陈白起愣了一下,姬韫亦片刻怔神。 倒不全为他那美惑近妖的容貌,更因其变化之大,完全迥异两人。 “你怎能将自己变成……” “恩人好奇吗?其实姒姜可以教你,权当报答你的一番维护之恩。”他走近她,浅浅一笑,柔软得令人目眩神迷。 这是一个擅长美色令人放下戒备之人啊,难怪其父令其一直戴着面具。 陈白起颀赏貌美之人,却不动心:“其实我更好奇越国区区一弹丸小国,何至于赵国此趟大举兴兵进犯,并契而不舍地追捕一逃匿世子?” 姬韫不喜姒三这般轻佻,微微蹙眉。 “哦,这个嘛……”姒姜语含曼曼,久久不吐,反倒偏侧过脸,朝外一挥手。 -- 第37页 只见门口匍匐的一众越国奴隶中跳出七人,至胸间取出利器,一阵刀光剑影后,便杀掉了余下全部人,继而跪拜于姒姜身后。 陈白起再观杀人场面,倒不似从前那般色变,她冷冷地睨着姒姜,等他解释。 “我活着之事,不能够让更多人知道。”他无辜地瞅着她:“所以……可否请姐夫暂退一下,我与恩人再详谈呢?” “我不是你姐夫。”姬韫冷声道。 陈白起看了姬韫一眼:“我承诺过姐夫,不会瞒着他。” 若说姬韫的反驳于姒姜不轻不重,然陈白起的站边却令他嘴角的笑意一凝,他眼神古怪在两人身上勾一转方收回。 “既然恩人于姒姜有恩,那姒姜自不能隐瞒,实则一切的起因皆因……”他令死士在外戒备,便从袖兜中取出一样东西正经递交给陈白起。 陈白起摸着接过,是一张折叠皱巴巴的麂皮,她折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四方圆锥,经纬分明,标示累累。 “系统检测到A级‘鲁班机械图’残章,是否储存于包裹,是/否?” “这是鲁班机械图?”不等姒姜解惑,陈白起已先一步惊讶地道出谜底。 姒姜面露惊喜,殷切地握住她的双手:“恩人懂得机关术?” “公子姜,放庄重点。”姬韫攥过陈白起纤白手腕扯于身后,盯凝着姒姜,墨眸覆了一层似的生冷。 要说姐夫严肃起来便像一个食古不化的夫子,忒震摄人,姒姜见双手倏忽落空,被人厉斥德行,只得讪讪一笑。 他暗咂一下嘴——这哪是什么姐夫,分明就是一唯恐女儿被登徒子轻薄的严父嘛。 陈白起自然是看不懂如此复杂的机械图纸,但有系统一番详细说明,她也不算懵懂无知。 “我不懂机关术。”陈白起摇头,眸色深深,却并未多作解释。 鲁班被视为技艺高超的工匠的化身,手工技艺出神入化,更被土木工匠尊为祖师,是一位十分出色的发明家,他流传下来的机械图纸被各国当权者趋之若鸷,不惜兴兵抢夺也算合理。 “这只是一篇『魂』木马的机械图纸残章,据闻还另有三篇章,越国国微势弱,缺乏拥有高超技术的工匠师……”姒姜倒也不失望,他盯着图纸舔了舔唇角:“但若这份图纸有人能将其制造出来,其威力无穷绝不亚于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 姒姜因脑中妄图描绘的画面而激动,面飘桃粉,肤似琼脂。 “看来你对这份图纸知之甚详啊。”陈白起听他言之凿凿,虽心动却也牢稳住心神,因此品出一份不一样的意味。 “略懂罢了。”姒姜谦虚地笑了笑。 陈白起垂视着手中麂皮:“如此重大秘密,公子倒是舍得拿出来分享啊。” 姒姜含情脉脉地凝注着她,诚意拳拳:“姒姜如今已身无长物,唯恐慢怠恩人,思来想去,只有将它赠予恩人,以偿恩情。” 那厢姬韫闻言面容不豫,先一步截下陈白起的应话:“鲁班机械图此乃墨家巨子不传之技图,早年失窃因此清剿掉潜伏于古焚镇的五百七国细作,墨者早已散布诸国四处寻觅,你又是从何处获之?” 姒姜面容一僵,讶异地瞪着姬韫——他如何得知此事? “这……” 姬韫嘴角浮起一丝温凉的讥意:“墨子此趟服应诏者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还踵,连强悍的诸王周侯亦不愿与墨者正面牵扯,你可知……若份图纸在她手中被人知道,将会引来如何的滔天大祸?” 姒姜不笑了,那幽美水涟的面容倏地沉默下来,他仰视着姬韫,多了几分高位者特有的雍奢威严:“姒某绝非想害恩人。” 陈白起怔忡,她倒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大一段渊缘在其中。 本救下一个姒姜便已狠狠得罪了赵国,如今看来,加上这一份来历不明的鲁班机械图纸,恐怕连墨家都一并惹上了! 第36章 主公我诚意款款而来了(1) 姒姜自知自己给陈白起惹了多大的祸,他对姬韫尚能言辞针锋,然一触及陈白起黑不见底的眼神,整个人便心虚得厉害。 他双手辅于额,深深一揖到底,自责羞愧地戚戚道:“姒某自知害了恩人,若恩人不愿收此图姒某便收回,并连夜带人撤离平陵地界,生死由命,从此绝不再连累恩人一分!” 陈白起幽幽地盯注着他的头顶,指尖攥紧麂皮,心中暗忖——若时光真有回溯,她定然乖顺地任赵军羁押回赵,哪怕是九死一生,也总比这延绵不断淌来祸水要强! 然,时光万没有倒退的事啊。 人,她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救下的,如今那要命的图纸也看过,若真要追究起来,她怕也是逃脱不了的。 事已至此,倘若就这样轻松地放掉他,岂非真落得个人财两空? 就在陈白起愤懑不甘左右为难之际,智能系统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可以与姒姜缔结主仆契约。” 陈白起目光一滞,心讶:“什么是主仆契约?” “简单而言,除非你单方面解除契约关系,否则为仆一方必须永远无条件服从主子,这并非仅口头的誓言,而是以命、魂、躯体为代价立定的契约,若违背神魂俱毁。” 听起来……十分可靠啊,陈白起暗自思索:“那要怎么做?” -- 第38页 “你只需让他念出‘命、魂、躯体,吾愿以此缔结契约’,你且答‘赐允’便可契成,事后你可在‘人际关系’内查询。” 陈白起杏眸遽然一亮,心中狠狠地想,她付出了这么大代价,拐一个奴仆傍身倒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事,况且她不信一个越国的世子会没几分真本事! “让你就这样出去亡命天涯,岂非让我白救你一场。” 陈白起一扫先前幽深瘆人的模样,轻叹一声,反而一脸心慈手软:“罢了,事已至此,再如何辩驳陈三也难逃干系,只是若要我信你收留你等,有一句誓言你需得与我念一遍,方能安我之心。” 姒姜心底窃喜,抬眸,面上却是愕然:“什么话?” 而姬韫则狠蹙眉,忍耐地瞪着陈白起——她又打算做什么? 与姒姜对陈白起的“善良、天真、无知”的虚假认知不同,他了解她私底下并非一个不识险恶之人,她这遽然转变态度,绝非心软。 “命、魂、躯体,吾愿以此缔结契约……”陈白起一字一句清晰嚼字念完,便静静地盯注着他。 姒姜眸波转动,红唇抿紧,纤纤玉指轻拨胸前银穗,心底无不存疑,却又察觉不出此话有何不妥,只不过一句没头没尾的誓言罢了,且无名无姓,无咒无伤,即使立下也应当无妨吧。 陈白起目光灼灼刺得他面上生痛,一番犹豫不定后,便慢吞喁喁道:“命、魂、躯体……吾愿……以此缔结契约。” “赐允。”陈白起迅速接下。 刚一通念完,他突察到一股诡异的力量冲袭入他的身躯,并无痛楚却有感觉,它像缠绵的宝相花一样密密勾攀着他的全身血脉,酥麻软痒,掻不得碰不到,最后那一股脑的痒麻之意全部一瞬集中于他胸前,涨得溢满。 姒姜面色大变,一把掀开襟缘,只见在一片白玉凝脂的胸膛上竟似纹似描上一朵红焰般灩丽夺目的花蕊。 “你给我下咒?!” 那七名越国死士听到姒姜凄厉恼怒的喝声,霍然起身,举器朝陈白起凶光相对,巨双目一瞪,如厉煞门神一般冲挡于陈白起身前。 姬韫怔怔地盯着姜姒的胸前,心中亦大为震惊。 陈白起以没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她从巨身后移出:“咒?不,它只是一种有效的束约,确保你不会轻易背叛。” 姒姜面色铁青,却兴不起反抗她的一丝力量,哪怕是用想,仿佛都会顷刻间产生一种痛不欲生的毒素袭漫全身。 他咬紧后牙槽,见她平静地对着他温婉浅笑,哪怕他狠厉狰狞,亦不见半分动容,便知自己先前对她的判断全然错误。 她虽善,却并不蠢,他知道他这一次大意阴沟里翻船了。 努力平复下满腹的憋屈,姒姜摒退左右,睇着陈白起慢眼娇回,春意和绵,只是笑意却不入眼底:“连巫傩咒术都会啊,恩人,你还真是叫姒姜看不透了。” 看到尾指处慢慢浮起一道红纹,像翎羽尾戒一样华丽缠绕,她平静道:“只要你不做出危害我之事,你自可安然无恙。” 姒姜见陈白起一副“阴谋得逞也懒得再应付他”的绝情模样,终于忍不住悲愤欲绝,宽袍一扬委屈伏于一旁坐椅之上掩面长声一哀:“恩公坏死了!我还真是上赶着将自个儿给卖了啊!” 姒姜是属小强类型,如何踩扁都能够重新恢复。 他也明白事情已无转圜的余地,便索性自暴自弃地赖上了陈白起,掰着指头一会儿要职位一会儿要俸禄一会儿要待遇,总归将自己应得的福利全讨了个遍。 临了还虎视眈眈地瞅着巨,眼神阴测测地,料想是准备当一回铲除异已的邪恶奸佞,牢牢霸占了陈白起身旁的第一人,将其它有威胁的对手都给捏死地萌芽当中。 从头到尾,陈白起的反应皆是含笑不语,等他一通罗嗦扯蛋后,便假装暂时耳鸣什么都没听见,一面笑眯眯,一面淳淳嘱咐巨好生“招待”他们下去休息。 料想巨对姒姜先前那阴险的小心思已怀恨于心,自不会给他什么好果子吃……呵。 好可怕!这种含着巨大面积阴影的鬼畜笑容! 姜姒咽了一口唾沫,不明觉厉的危险寒气悄然爬上他的背脊,他眨动着一双无辜琥珀大眼打着哈哈,一溜烟扯上旧部赶紧撤了。 第37章 主公我诚意款款而来了(2) 等呱嘈的人一走,宽敞朴质的堂厅便静了下来,暖暖橘黄灯火中,便只剩下陈白起与姐夫独处。 “娇娘,你怎懂咒术?” 姬韫懂得给她留脸面,只等人清光才开始审问她。 陈白起负手望天,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圆话,便含糊道:“……是阿母教的一种……我别的都不会,只记住这种……” “岳母?”姬韫一顿:“她如何……对了,她似是南蛮的……”似思及什么想通了的姬韫沉默了下来。 其实陈娇娘的阿母是个什么样的人,陈白起记忆不起细节,只知她来历不凡,她死后有一支神秘的势力将她的尸首给领走了,而陈孛却默认了。 “姐夫我累了,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谈吧。”陈白起假意揉了揉眉心。 姬韫不动如山,不温不火地盯着她:“娇娘,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陈白起不禁在心底喟叹一声——当姐夫的都这样缠人吗? -- 第39页 “其实……我要做什么,姐夫真的这么在意?” 陈白起轻笑一声,舌尖吞吐的语调放得尤其轻,像一汪香醇的美酒散发出一种魅惑的迷醉之意。 她偏过头嘴角噙笑,一步一步地朝他逼近,杏眸泛着粉色水意,唇红似涂,踮起脚尖似慢动作一般凑近他的面目。 姬韫慌退了一步,跌坐于椅凳上,而陈白起却不退,反而欺近缓缓俯下身躯,那轻薄软料子完美地勾勒出她的腰臀线条。 “你很在意我?” 她皎白欺雪的容颜在他眼中不渐地放大,心跳如擂,瞳仁滞停。 “姐夫,你采药也劳碌一日,还是早些歇息吧。” 不等他反应过来,她已抽身,面上一扫诡谲神色,笑意融软,一声关怀,纤指绕抚过他垂落耳边的一缕青丝后,便拂衣离去。 而姬韫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许久,脸色一变再变,最终才抚额仰后一倒。 “太糟糕了……” 回到卧房的陈白起关上门后,懊恼地耙了耙头发——真是的,姐夫不是以前那些聊骚的男人,她一时嘴欠将正派的姐夫给调戏了,只希望明日再碰到他不会彼此尴尬难堪。 自省完,她松了发褪了外袍坐上床塌,摸出两份皮卷,一张是鲁班机械图残章,另一张是公子沧月抛给她的平陵山林地势图。 拿陈白起的眼光来看,这一卷山林地势图画质太过粗劣,根本是不能与她系统的地图相提并论,将它抛掷一旁篓几,再将那一张鲁班机械图收进包裹。 她进系统的时候发现“战国文明”有一个叹号,忙碌了一天,险些忘了查看一下这个新增的功能。 这一看一了解下来,她便久久没了动作,整个人处于一种震愣当中。 这“战国文明”的功能神奇得令陈白起诧目结舌,若她利用它发展下去,完全可以建造出一个雄霸一方的军事强国啊! “战国文明”其实是一个策略经营板块,里面有三大分类——军事、文化、经济。 首先,文明基础建筑必须拥有农场、伐木场、采矿营地、采石场、粮仓。 接下才能够建造军营、酒馆,而文化类已自行开启了鲁班机械图纸的研发,研发成功的技术可以通过“铸器坊”造出器械,直接省略掉工匠一项! 她查看一下建筑一级军营条的件,成本需要900木材单位,人手60,石头50单位,可以用于农民升级创造步兵。 酒馆则是用于招募英雄,等到它级别高了,利用“魂将碎片”将有机率招募到一些传奇英雄,成本需要303木材单位,人手20,石头15单位。 陈白起一番看下来,恨不得立即爬起来去建造,只可惜她连基础建筑都还没有凑齐,军营跟酒馆之事还得押后。 自陈白起看到战国文明的内容便兴奋得睡不着,她在床上翻腾一会儿,觉得不能这样浪费时间,便寻思练起“太素脉诀”,争取早日变强。 一闭眼她便被扯入系统。 “闭上眼,跟着这股能量走。” 智能系统的声音响起,引领着她修练。 像本能一般只要意识稍加引导,体力的能量便自动运行起来,她感觉身体内弥漫着一种亲和而温暖的气息,她知道这些就是游散于天地间的能量。 随着功法的运行,这些能量循着她周身的窍穴进入体内,汇入经脉之中,这个过程枯燥随着真气的运转周而复始的重复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咔嚓!像什么屏障被击碎,第一章 “手太阴肺经”中的“云门”“中府”两穴相继被冲开,她蓦然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颀喜地握紧拳头,感觉那纤骨似铁,力量更强劲了几分。 赶紧查看一下她的人物目前属性。 职业:谋士 姓名:陈娇娘(楚) 等级:6(经验395/1280) 种族:人类(麒麟血统开启15?pgt; 属性:生命力9919(99);武力704(70);智力884(88);体力1004(100); 技能属性点:6 看到那大幅度上升的属性,陈白起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当中涨得最多的是她的生命力,她想除开这一次开窍穴之外,也与先前麒麟血脉改变了她的体质有关。 翌日,修炼一夜的陈白起不觉疲惫,反而精神奕奕。 她心里掂着事,用过早饭便向陈父请辞,准备带上巨、姒姜与姐夫一块儿先去平陵县拜访公子沧月,陈父色变,一番纠缠怕她不知轻重前去应承,而陈白端着笑虚推敷衍几句,便让人将他给搀了进去,甩甩手早早起程上路了。 第38章 主公盗劫甚是可恶可恨 系统任务:“鲜花献美人,宝剑赠英雄,拜访贵人须满怀诚意,请采撷一千朵鲜花献予,接受/拒绝?” 牛车上轱辘晃动,半阖双眸的陈白起因系统发布的任务倏地睁开眼睛。 采花? 她嘴角一抽,说好的宝剑赠英雄呢,难不成系统已经默认公子沧月的属性为美人? 她查看了一下任务内容,见完成后可获刀币1000、经验100后,便十分市侩地接受了。 让驭夫停车一旁,不顾姐夫等人不解询问的目光,她将路边稍能入眼的野花薅了个遍,一点数,才一百多朵,还远远不够交任务。 她眼珠子灵黠一转,朝牛车上悠闲的三人道:“一路闲来无聊,不如我等来比赛采花吧?” -- 第40页 三人闻言,皆一脸莫名无语地看向她——这夏日炎炎,酷暑野外,她竟兴起拈花惹草的闺阁兴致? 其实每一个人的性格都影响着其行事风格,拿采花一事来为例,姬韫一路上采中的花皆品貌上佳,可惜数量极少。 姒姜呢则喜欢各类花色皆采取一朵,绝不重复,是以数量也极少。 再论巨,他莽汉壮士一枚,对花草并无兴趣,但一股忠心事主,办事凭本能尽心尽力,他将一路入眼范围的颜色斑斓的植物通通采了个遍,辣手摧花无数,但里面真正能够赏之为“花”的甚少。 然一路下来,累累一车牛铺阵的艳蕊花枝亦有一千有余,但卖相粗糙半分不似送礼之物,果然还得包装一下才妥啊。 想着牛车厢匣盖下有她备下的一些栗饼、水与白帛与褡裢小物,她取出一尺白帛用小刀将其裁割成一方块,将花摏成一束将枝径包束好,累累一捧盛放只露其娇艳的顶端花朵。 她摆弄半晌,支颐挑眉……怎么有一种新娘手捧花的感觉? 午时煦阳正中,他们悠游晃荡朝平陵县城行驶,一路上车内无聊四人也不知谁人开始发起话题,到后来的谈天说地,姜姒风趣能言善道,陈白起妙语连珠,姬韫则博学识广,巨嘴拙仅偶尔插叨两句域外风情,他们从人文地理聊至生态百姓、日常小典故,四人慢慢从生分变得熟络起来。 很快,车驾便驶入了平陵县城外的郭,那日被赵军追捕慌忙进城,一片黑灯瞎火中也没仔细观察过四下模样,眼下日光大白倒可以游历一番战国原始城郭景象。 一路而过,四周树木葱茏,车驾从大道上行过,见到的都是一些半穴式平民居住的房屋,时下房屋土夯墙屋很是简单,陈白起停下交谈,撩开车帘探头,带着好奇的目光四处看去。 城郭外陇田无数,方块豆腐状交叉比疄,但荒芜长满杂草的农田却无人耕作,甚至四周无鸡犬之声,静得古怪异常。 “楚国边境既战争,田间为何无人耕种?”陈白起疑道。 她瞧田埂四周脚印错乱交杂甚多,倒不似庄稼人走动时留下的痕迹,倒像是一大批人汹涌奔跑后遗留下的,且痕迹较深泥印未干,定然是这一两日发生的事情。 楚国国情姒姜知其不祥,但姬韫却清楚于心。 “这平陵县缁莫高窟一带,是以常年盗贼猖獗,这几年又逢滴雨不收的旱灾,田地不兴人丁不旺便一日一日荒芜下来。” 陈白起想起公子沧月此趟便是为这祸害一方的莫高窟戎狄盗贼而来,要说平陵县本就贫穷难挨若再逢贼横一再洗劫,也莫怪平陵县衙撇下这满城百姓朝南调迁。 如今这县中衙门无人主事,只剩寥寥数几的兵丁把持,这平陵县显然已成为一城废弃之所。 “这戎狄盗贼究竟是何来历?” “据闻乃匈奴山戎一族后裔,本在冀州、直隶一带,后被燕、齐两国驱逐至东、北方,这一支‘猃狁’的部旅,便驻扎于莫高窟一带,以狩猎、盗贼为生,祸害一方。”姬韫道。 “姐夫当真消息了得,什么事情都知道啊。”姒姜长睫翩飞,笑得有几分美痞之气。 陈白起早知姐夫神秘,也不伙同姒姜闹腾探寻,她道:“这伙盗贼盘踞莫高窟一带甚久,怕早已根基驻扎,若要兴兵剿匪怕是困难重重。” “兴兵?”姬韫俊雅双眸牢牢盯注于她面目,若有所思:“你道此趟公子沧月前往平陵县是为剿匪?” 陈白起倒讶于他的敏感,眨动几下睫毛,模棱两可:“只不过猜测,是与不是迟早知晓。” 这时,“轰隆”一声万里无云的碧蓝天空一个闷雷扯响,惊了众人一跳。 系统警告:平陵县城内正发生盗匪劫掠,离开/入城? 说曹操曹操就到! 陈白起目光愕然投向用隶体写着“平陵”贰字的城门,平陵城门十分高大巍峨,巨石垒城的城墙高达四丈,它与山脉相连,长度足有十几里,然而如此威风坚固的城墙竟抵挡不住盗匪肆虐! 不能就这样离开,她咬咬牙:“入城!” 这时,系统发布了任务信息。 【黄土炎炎,盗贼横行,英雄豪气侠义出手,设法救助平陵县城百姓脱困,接受/拒绝?】 任务名称:挡匪(可修改) 任务描述:黄土炎炎,盗贼横行,英雄豪气侠义出手,设法救助平陵县城百姓脱困。 任务奖励:经验值2000,栗梁300石,绿阶武器1,幸运抽奖卷1。 看完任务完成后的一大串奖励,陈白起大为心动,但实则内心亦有顾虑。 “接受!” 系统:你已成功接下任务,系统已默认荫户巨、姒姜为正式队友,姬韫为临时队友。 第39章 主公救人的姿势萌萌哒 “快速前进!”陈白起朝驭夫下令。 “城中似有嘈吵尖叫之声,莫非出事了?”姒姜耳力甚佳,侧耳倾听。 “且去看看。”陈白起严肃道。 姬韫蹙眉,将陈白起按下:“等一下入城,无论发生任何事你勿理,只管待在车内。” 陈白起抿着唇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甫一入城,不想被埋伏,他们的牛车便被青面獠牙的敌戎盗贼给拦截下来。 一众似牛鬼蛇神俯冲而来,他们上身赤裸,下身罩着一张兽皮,身材高大凶猛且皮肤黝黑,耳鼻镶有铁环,一脸的横肉,啪啪啪地跳跃至车厢顶,嘴里叽里哇哇地喊着叫着。 -- 第41页 这是山戎族语言,楚国人自是不明所以,但并不妨碍陈白起等人理解他们的动作。 “看样子是来者不善啊。”姒姜扯了扯头上黑纱笼帽,露出殷红色泽的唇瓣,活像个魑魅一样。 “你们不用理会我……” 耳边是各种凄厉的呼救声,鼻腔即使隔了这么远依旧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道,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陈白起眸色漆黑残酷,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嘴角狞笑一声:“只管尽情地……给这群未经开发的野蛮畜生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吧。” 巨听完陈白起的话,眼眶瞠大,呲咧着嘴“唔嘶”一声,双臂抡起便似巨熊辗压丛树一样,尘飞土扬地冲杀而去。 女郎的命令,他誓死达成! 或许是主仆契约的影响,主子心底愤怒的情绪亦会传达到仆人身上,姒姜长睫弯弯,无奈地笑了:“还真是一个任性的主人啊……若姜凯旋而归,奖赏部分可绝不能够吝啬赐于属下喔。” 他翻身一跃而出,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双手之中的昆仑环月刃于空气中划过一道晕蓝冰冷的光泽。 他一袭贴身黑衣,衣下身材紧致匀称,虽纤脓修长,却意外地并不瘦弱单薄,外罩一件轻纱微透绛紫色拢袍,腰间以铁甲覆束,垂着一串串叮铃铜环,面覆黑纱罩面,整个人神秘而妖娆,却又似危险的魑魅妖物一般浑身散着一种黑暗气息,令人不寒而悚。 陈白起在与他契约之后,便查看过他的详细资料。 姓名:姒姜 职业:刺客(陈白起契约仆人) 等级:26 种族:人类(罗睺血统开启3?pgt; 属性:生命力190;武力320;智力112;体力131 忠诚度:强制契约忠诚度100? 没想到堂堂一国公子的主修职业竟是一名刺客,这倒也能够解释为什么他能够懂那么多的稀奇古怪秘技。 再看他等级与属性都完全辗压她许多,完全是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低调高手,只是她很好奇忠诚度100???着什么。 系统给出的答案是——契约期间,身、心、魂皆忠属于她一人,她活他生,她死他亡。 第一次感受到这系统提供的主仆契约是如此霸道而强横,契约一成,直接将一个烂漫随性的独立个体变成一种强制忠诚的附属存在,难怪能将姒姜给憋屈打击得悲愤欲绝,每每暗中瞅着她都暗含两泡泪。 “绝不能出来!”再三嘱咐,姬韫轻揉了一下她的脑袋,亦随之撩帷而去。 一辆简朴的牛车前,三人并排挡在前,那完全不同类型的背影,却统一背对着一个人而立,似一堵令人无法逾越的人墙,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能表达出来的坚韧守护。 “我不会乱动的,所以……你们也不需要有任何顾及。” 牛车厢内一道清脆的少女声传出,本该娇憨软绵的声音却异常冷静,而太过冷静的声音反而给人一种冷酷嗜血的感觉。 “我厌恶他们的声音,所以能劳烦你们三位,请他们永远地——闭上嘴吧。” 她的声量虽不大,但包围马车的狄戎盗贼却都听见了,只是不明其意,他们獠牙湿濡,鼻息沉重,面上带着一种古怪而令人作呕的笑,频频朝车厢内雀跃欲试,想拔开车厢,看看里面究竟坐着一个什么样的妇人。 “呵呵!主之令,莫敢不遵。” 姒姜拢纱下,红唇邪魅勾起,凶身一闪而逝,急斩残影,破骸千里,所过之处,幽蓝光芒碎如微尘,遍过哀嚎。 “嗷嗷——”巨提着那醋钵儿大小的拳头,朝最近一人扑上便是一拳,正打在鼻子上,打得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飞摔砸地。 这群狄戎盗贼手持锈剑、木矛或耙头,体格庞大,却不识武艺精煁,遇上高手自是不敌,但他们心性残忍凶悍,却不畏生死,如一头头未经驯化的野狼,被血腥一刺激便疯了一样只懂攻击。 原来于街道烧杀掳掠的狄戎盗贼也丢下手中事什,一窝蜂地朝车厢这边围拢而来。 姬韫眸色沉寂——绝不会让他们越过界限,靠近车中陈娇娘半步! 他踏上两步,长剑倏地递出,剑法灵活已极,在匪贼背上、胸前、面上、手腕、脚踝,迅捷无伦地刺出,一套剑法使得轻灵飘逸。 所有人只觉得对方出手极快,眨眼间一个完好之人便被废掉了四肢筋骨,软摊于血泊之中。 这下盗贼彻底被激怒了,他们突然朝着巨的方向,一阵叽里呱啦的怒喊叱骂。 这时,巨咬紧牙槽,他捏了捏拳头,亦仰头吼出一句。 是山戎族语言……巨果然是山戎一族的啊。 陈白起有些苦恼听不懂异族语言,所幸系统关键时刻很可靠,直接给她翻译了。 狄戎盗贼:“那边那个叛徒,你是我们北戎一族的人吧,你竟敢背叛我族,背叛我们犬戎神?” 第40章 主公你脑袋又一个问号 巨:“我不认识什么北戎一族,更不认识什么犬戎神,我心中永远都只有一个神,那就是我的主人!” 陈白起闻言微微一怔,看着巨那像被人激怒后坚尾炸毛的巨犬背影,不经意掩目一笑。 “中原人都该死——杀——” 狄戎盗贼群起攻上,目标从一开始的敌人,变成了陈白起所在的车厢周围,他们虽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却也看出这三个人不离不弃守护的目标对象。 -- 第42页 三人对上上百人,若没有陈白起自然可以轻松解决,但当这群盗贼人分两拨,一面缠着三人,一面朝马车跳跃捕杀而去,却显得左支右绌。 “娇娘——不可出车厢!”姬韫喝出一声。 车厢内陈白起仰头,车顶上嗵嗵嗵地震动,这是有人已跃爬而上,外面刀剑亢锵交加,传来肌肉被划过的声音,临死的惨鸣,愤怒的嘶吼,她所处在的车厢就像一个小孩子的玩具一样,被一双双不知轻重的手左右拉拔抢夺,脆弱的木板发出咯吱嘎吱的呻吟。 直到……一只汗毛粗糙的手将车帷帘一把掀开,一阵腐嗅的体味与一张狰狞茹毛饮血般面容伸进,陈白起浅柔地笑了。 这时,远处尘土飞扬,一队人马至内城冲杀而来,金铠熠熠,蹄声轰隆似雷,领头者鲜衣怒马,湛湛长空,乱云飞度,狂涛乍起,正是公子沧月,他今日穿着一身宝相麒麟铠甲,如瀑长发高高束冠而起,眉飞入鬓,仿若俊美无俦的天神莅临。 他清煁一眼便堪破目前战局,没理激战正鏊的前方,飞渡而跃…… 车厢内,陈白起面对一举刃霍霍残忍淫笑的盗贼,神色平静幽深。 杀人啊,其实很简单,不需要什么动作,简单的刺、割、砍,便能要了人命,如今她力气大增,速度敏捷,除开第一次杀人的心理障碍,夺一人命有何难? 所以,杀了他吧…… 正当她动作期间,从外一尖锐利器气势磅礴地刺入车板,那薄弱的牛车终于被这股气给震得四分五裂,那名盗贼猛噗一口鲜血,飞撞跌远。 陈白起面容一滞,只见车厢内光线瞬间敞亮,车内那被绑束好的捧手也被一同给绞得支离破碎,“呯”地一下爆开,如烟花一般漫天盛放,被冽风卷得飞起。 “花……” 陈白起无意识喊了一声,随即身体便被一强势力道提携而起,眼前一个急速恍惚,便已安稳落坐于马背之上。 她顺势仰头一望,立即认出那一张如玉铸造的无暇面容——公子沧月。 “花?”公子沧月一向冷然的目光微懵,整个天空飘洒的漫天花雨,红的,粉的,紫的、黄的……他一手揽勒于陈白起腰腹处,另一只手则接过起一片软绵的花瓣,蹙眉喃喃道:“哪里来的花?” 陈白起眼睁睁地看着她顶阳薅了一上午的野花被摧残成这样,瘪嘴:“这些花……都是我采来送给你的礼物。” 风华绝代的公子沧月闻言,脸倏地一下便僵住了,他转过头,背后腾起幽熐鬼火,冷冷地注视着陈白起。 “你说……这些花,你是打算拿来送于本君?” 听他这样挫着牙阴阳怪气地问话,再白目的人也不能够直接答“是”啊,陈白起干笑一声,眼神游离:“你、你觉得呢?” 系统:恭喜,你完成了“赠礼”任务,获得经验值100,刀币1000。 咦,花都碎了,任务还能够完成了?!陈白起讶异。 不过,既然任务已经顺利完成了,那就绝不能够再让他掉好感度了。 她倏忽伸手一把握住他在侧手腕,盯注着那一瓣停于他掌心的娇嫩花瓣,张嘴欲言:“我……” 此时,石板地面传来哒哒清脆震声,沧月骑兵数十冲锋而上,跑得是脚下生尘,人人手执长短兵刃,一个小型三角阵冲进盗贼之中,眨眼间便掀起一阵腥风血雨,金鸣声大作。 她眼波一转,突然福至心灵,大声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公子沧月击贼笏,逆竖头破裂,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尔今又救下平陵全城百姓,此花……乃天意之作,天降贺礼!” 平陵城门修建之初以大口成拱,外宽内窄,声音会遇到障碍物,声波便会返回,是以叩响便有余音,为防敌袭而设之精巧布局。 这厢陈白起故意将声量放大,随着城门口风声四处传扬,本来城中突飘鲜花便令人诧奇,再闻她一番铿锵华美之言,暗中躲匿的平民皆神色怔愣,伸颈朝天张望。 “果真……奇景矣……” “天地有正气,凛烈万古存……美章!美章啊!” “公子沧月来也?!幸呼!” 眼瞧着战局已得到控制,平陵大户士族大开府邸,簇拥其扈从而出,平民皆举锅持棒一涌而出,老翁妇人、小史商贾,两道绕围,便是一阵敲锣砸器,振臂高呼。 公子沧月似没料到此次设伏救援会引起全城百姓如此兴奋鼓舞,以往他所置之处,皆如魔鬼降临,只因被他救过的人永远没有他杀的人多,“战鬼”之名绝非虚称,是以他习惯被人害怕畏惧着,倒是第一次受到如此热情的对待。 他低头睨了陈白起一眼——这一切皆因她一言,皆因她一时兴起。 另一头,狄戎盗贼知此平陵有备,他们算是被人给瓮中抓鳖了,打一声唿哨,一名小头领自悉不敌,便引着所部四散而逃,只剩零零散散十几人,如乱头苍蝇,再加上一退便是城门,城外路径四通八达,一时也不好分兵追。 趁沧月军被打乱布局,狄戎盗贼的小头领对陈白起是恨之入骨,他四散部众后,突掉转个头,拼着一死跺脚踩低牛头,便将一青铜矛朝她飞掷而去,身形随之疾步冲刺而去。 第41章 主公对你徐徐图谋之 “娇娘小心!” -- 第43页 眼角瞟见一缕毫光,陈白起当下想都不想,便身子反向后仰,一柄利器贴着她的鼻子尖便飞了过来。 这时,一道乌沉沉一道黑影掠过,却是被一剑劈开,身下马匹昂首嘶鸣,躯干壮实而四肢修长,腿蹄轻捷,三足腾空,陈白起身形不稳,双手下意识紧扒公子沧月冰冷铠甲,一个反冲之力,扑进其怀,她湿润呼吸喷撒其脖颈间,一双柔软的唇瓣不经意擦过其下颚的冰凉肌肤。 公子沧月身躯徒然一颤,揽住陈白起的手臂徒然一紧,面容似恶鬼修罗,俊美至极亦森然至极。 他一手持断成半截的青铜矛,一手拔出腰间短剑,左右开弓,剑锋甫从一名趁机迎上来占便宜的盗贼颈间划过,扬起一串溅射的血珠,短矛便“噗”地一声贯入另一名打算偷袭盗贼的小腹。 这时,只听远处叱喝惊怒连声,巨、姬韫与姒姜不顾手中一切,亦遥遥奔来。 公子沧月眸色遽变几幻,双唇抿紧,陈白起只觉下身一轻,下一瞬间便脚底板踩地,却是被他莫名抛搁下马,而他一言不发,一勒马冷冷避开脸,便驰骋扬尘而去。 “穷寇莫追。” 一声令下,沧月军重整队伍阵形,蹄声似雷紧随而去。 陈白起被三人围拢,一番关切相询,而她却一盯盯着公子沧月离去的仓惶背影,表情带着几分古怪怀疑——是错觉吗?她方才好似看到公子沧月的耳朵有些微红…… 系统:恭喜,你已完成“挡匪”任务。 系统:你的荫户巨成功击杀7名狄戎劫匪,30经验值/个,额外经验值210。 系统:你的契约仆人姒姜成功击杀14名狄戎劫匪,30经验值/个,额外经验值420 系统:恭喜人物达到7级。 平陵城中的伤亡清尸之事由户吏门卒等着手处理,沧月公子一番雷霆之势罢便离去,但因顾虑狄戎盗匪为报复而去而复返,是以城中仍旧留下一部分沧月军于城墙周围严防驻守。 老实说,这一趟出门各种糟糕,估计黄历上写着不宜出行,但陈白起偏就固执了,她拾掇处理一下,便一路挑着沧月军问询好方向,依旧一腔热忱去拜访她未来的主公大人。 衙丞居住地本处平陵繁华之地,在这里许多都城的豪门大户在此地都有宅幢,只是平陵只是一边陲小县城,宅院普遍没有多豪绰,再加上此县多有越、楚两境商贾平时南北经商、寄屯的货物,是以一般庄园内建了许多库房,一户户,一排排地,曲折向西延伸,乱巷胡同。 眼下平陵县史皆举足搬迁,是以这一处空落的衙府别院便被沧月军鸠占鹊巢了。 或许是知道陈白起会尾随而来,是以别院门庭末设戒防,兵丁任她等直趋而入。 越过芳草萋萋的庭院,来到宽敞明亮的厅,只见堂上七八条大汉据席而坐,最前位置则坐着孙鞅与勋翟,当中一方几案,案后是已换一袭黑缘暗红深衣的公子沧月,正皱着眉头,听着他等讲话。 咦?来到门槛处位置,陈白起一抬眼,首先便公子沧月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又冒问号,莫非又发生什么令他头痛的事了? 陈白起这一查看,才知道原来沧月公子屡次遣派心腹上圣阳湖请那隐士出山铺政,皆被拒绝挡于门外,他此时正为此事郁结恼火。 “有经邦济世之才的相伯先生不愿施展才能为时所用,他缄默固守,甘愿陷居阳翟林里,躬耕度日,着实可惜呼!”孙鞅一捋须,摇头叹息。 勋翟星朗俊容则抓急:“主上,若无法请得相伯先生出山,那莫高窟石林阵法该如何破解?” “稽三番携厚礼拜访,皆被挡于阵法之外,甚至连门阶都未曾望及,稽甚是惭愧。” 其中一大汉双眉如卧蚕,颊如刀削,嘴唇丰厚,颌下一部浓茂的胡须,他伏身一拜,身长九尺,那异常魁梧健壮的身躯,甚是虎体熊腰,威风凛凛。 系统资料:庞稽,湖州临湘人,公子沧月七健部将之一,随公子沧月、勋翟等一同征战数场战役,因其冲锋陷阵并大破燕军,以“骁将”著称。 其余七健将分别为——单虎、吴阿、莫盘、孙河、庞崈,干天。 公子沧月幽长双眸狭眯起,他揉了揉眉心沉吟:“看来此事,仍得本君亲自去一趟……” 吴阿抱拳惊呼道:“岂能再让主公受其辱!主公,吾等不如再寻其它能人异士……” “相伯先生之才,世间少有,谈何人能够媲美?”公子沧月不豫一挥手,便止住了吴阿的后言。 勋翟不服低头咕哝:“难道能比那鬼谷后卿——” 公子沧月脸色徒然一变,冷声道:“休得提他!” 案后一众惊悚一震,连忙起席,纷纷恐惶伏地叩拜请罪。 “属下越规,请主上惩戒!” 公子沧月搁于案上拢袍下一手紧攥而起,面容沉肃良久,才硬声道:“此事毋须再议,本君意已定,孙先生、勋翟留下,其余退去。” “诺!” 听到这里,站在门槛处默守等待的陈白起,嘴角漾漾一派怡然淡然,实则整颗心都酸起来了。 瞧瞧,职业同为谋士,人家隐士主公千求万请都不始出来,她这自荐上门的却像一颗地里黄的小白菜啊。 陈白起直直地看着公子沧月,不过……系统给她挑的这个主公的确不错,他虽对贤者渴求,却不强人所难,而是以诚心相待。 -- 第44页 什么时候……要到什么时候啊,她唇畔的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诡谲莫测——她定亦要他对她求才若渴! 第42章 主公你的好感度太难刷(1) 话说回来,鬼谷后卿这个名号她好似第二次听到了,瞧公子沧月光听名字便能够这般勃然佯怒,看来两人过节甚深啊。 公子沧月背脊一僵,暗暗蹙眉,似感受到某种蛰伏的地狱犬悄悄伸出阴暗触手的寒意。 孙鞅抚摆起身,正巧抬头余光看到门扉旁守礼等候的四人,“啊”了一下,便扬唇笑着:“是陈家女郎来了。” 勋翟刚被主上教训,剑眉拢紧撇了她一眼,复垂下眼,抱臂冷傲立于一旁不作声。 见由孙鞅亲自笑颜打招呼,七健将于主公行礼后,顺势回首一看,目光带着军人惯有的锐利审视于几人身上绕过一圈后,亦不敢多逗留。 见乃主公接待的客人,便纷纷一抱拳,朝他们点了一下头,遂鱼贯离去。 陈白起四人不怯场,面上始终恰着一抹风度,倒是令人望之心生好感。 “陈三见过公子。”陈白起恭恭敬敬朝他万福。 姒姜三人亦一同尾随她其后行礼,行为举止甚是低调。 公子沧月不知为何一触及她面目便皱眉,仅冷淡的“嗯”了一声便撇开视线。 立于一旁的孙鞅不解,却不愿冷场,便代主迎客:“劳烦陈女郎特地跑一趟,昨日商议之事,想必你已经考虑清楚了?” 其实陈白起并不介意公子沧月的冷淡反应,只要他不降好感度,其它的在她眼中都不值得一提。 ——为人谋士的,心胸就是如此地傲然宽阔! 方才见他几次暗揉眉心,再观其眼下黑青,神色燥烦,便知他疲倦许久不得歇息,是以原本准备细侃慢调的陈白起改变了主意,说话直捣黄龙。 “陈三自问区区一妇人,不言善辞,是以虚略一切华藻言词,我此趟前来只为问一件事,我若应下公子的全部条件,不知公子以何物相易?” 因无人招呼入席,是以陈白起一干人等便静伫厅中央,她眉眼轻黛淡扫,轻言温语,侃侃笑谈,虽自谦粗鄙,但任谁观之亦有一种儒雅清士之风流姿态。 然……张口便谈俗物的士,本该是俗鄙之流,不是吗? 公子沧月唇角轻撩,淡淡瞥了她一眼,眼波风韵流动,启唇道:“你要什么?” 陈白起假似考虑一下,这时孙鞅率先开口打断:“陈氏姑子,你的决定是否已洽询陈孛?” 孙鞅话中直喊陈父名讳,语气分明已隐带一种高高在上的意味,想必他认为少年人不懂分寸,不提醒一下她便忘了身份,难勉狮子大开口。 陈白起知道能当上谋士的一般心眼都属莲蓬,有时候难勉会疑神疑鬼,她自已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然,她虽理解,却她并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用这种语气直呼陈父名讳。 “公子问话三娘尚未回应,孙先生便当中插言,这令三娘十分苦恼,三娘一时都不知究竟该先回谁了。”陈白起淡淡而笑。 姬韫一听,颇为头痛地阖眸叹息,而姒姜则讶异地盯注着她的背影,巨一如既往面无表情。 陈白起状似无意想起:“不知孙先生一番插话,可洽询了公子应肯?” 孙鞅的表情一滞,一双染墨的深邃眼睛看着陈白起变幻莫测,而懒懒盘腿而坐的勋翟这时也倏地望向她。 公子沧月则垂眸不语,难辨喜怒。 室内静了一会儿,孙鞅突然失声一笑:“你这姑子啊……嗳,还真不像一姑子啊,罢了罢了,你既嫌老人家罗嗦,我亦落得清闲啊。” 他摆摆手,便一派自然地落坐于勋翟身旁,与他一般坐壁观花。 这一下轮到陈白起略愣了一下。 她倒是小看他了,这一番言谈动作便轻易化解了她设下的陷害,不得不说,真不愧是公子沧月门下的第一谋士啊。 苦恼啊,看来想掰倒他霸占其位,还真得费点心思呢。 陈白起不与他争论,以晚辈之态朝他还施了一礼后,便继续与公子沧月续话。 “昨日陈家堡遭遇暴动想必公子亦有目睹,凑巧陈三正欲探访圣阳湖隐士寻医,这一路途恐再遭袭击,听闻公子有意前往,不知可否与公子一道相伴而行?” 比起陈白起有与他一同前往圣阳湖请见隐士的打算,公子沧月更意外的是—— “这便是你的条件?” “然也。” 孙鞅诧异地看向她,一时脸色染了一分猪肝色的尴尬。 厅室再一次静默了下来。 勋翟少年心性,他瞠大眼睛口直心快道:“百石粮草跟费力寻找主公所需的能人的条件,不过换来这区区一路随行,你傻吗?” 孙鞅闻言,倏地转头瞪他——这熊孩子说的什么话啊! 陈白起却不以为然,她落落大方道:“虽远处僻壤,但陈三甚是仰慕公子为人,俗话说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不为别的,光凭公子为楚国保家卫国、浴血百战的累累功勋,送其百石粮又何妨!这一点小财,陈三还送得起!” 她这一番豪气干云胜似汉子的壮语,听得公子沧月一众皆失声怔然,却也令姒姜嘴角直抽。 也不知道这陈孛听到他娇娇儿的这一番吃里扒外的话,会不会直接哭晕倒过去啊。 -- 第45页 “你就只有这一个条件?”公子沧月不知是何心态,再一次确认。 “然也。” 待一切谈妥后,陈白起利落干净不再耽搁,便起身请辞离去。 不是只有公子沧月忙,她亦有很多事情被搁置得赶紧回去处理。 公子沧月缄默盯注她许久,略沉吟一下,便朝一旁孙鞅吩咐道:“孙先生,你派人驶一辆马车护送陈氏姑子他们返回坞堡。” 第43章 主公你的好感度太难刷(2) 陈白起一愣——其实她牛车毁后返程是打算在城中随便租赁一辆牛车,却不想他先有这一番体贴之举。 【系统:公子沧月对你好感度10】 听到系统的提示,陈白起眸光噌然一亮,接着便垂眸一笑。 这一笑倒是与先前的稳重自持不同,水杏眸微微弯起,薄薄嘴唇勾起的弧度,染上几分少女的桃粉,五官轮廓显得极为柔和动人。 “谢主……公子。” 咳,她掩唇转过脸——太激动,险些直接喊出主公了。 勋翟等陈白起一行离去之后,方忍不住大呼不可思议:“主上,翟只听过千金一掷博红颜一笑,倒第一次遇到如此大方给男子送财物的女郎。” 去而往返的孙鞅一听,下意识转眸看向主上,见其面色略为难看,便知这楞子的话戳伤了主公的傲气。 他清了一下嗓音,便赶紧打插道:“主上,这陈氏姑子倒与盛京女子不同,先前听闻在城门遭遇狄戎盗贼险些丧命,再见却不见其有半分惊吓失态,依旧从容沉稳,仔细一品,言词朗朗,颇有几分名士之风啊。” 公子沧月没接他的话茬,他一拂衣摆,华贵暗红的曳撒偎依一地,玉颜眉心诛红一点,即便抿紧嘴角,面色清冷孤傲,亦如一株绽放的红莲般风华绝代。 竹窗棂外,望向夏日静谧葱茏,他想了想,垂眸念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 孙鞅耳尖,一字不落入脑后便惊诧,嘴里反复读嚼了几遍,便颀然喊道:“主上,此章甚妙啊!” 公子沧月侧过的漂亮的脸孔带着几分古怪轻佻,勾起的眉梢唇角仿佛在笑,却又不见亲近平和,他淡淡道:“孙先生,你道……何人会当众对一男子念出此等词章?” 不待孙鞅思索回答,一旁的勋翟咂哒一下嘴,不甘寂寞抢先道:“自是对仰慕至极之人啊!” 瞧这字词用得,有天有地有河岳有日星,这得有多炙热汹涌的感情才需要寄托天地日岳山河方可排解啊! 公子沧月一惯平静的表情有些龟裂,不知思及何处,那一双浓密睫毛下的眸仁遽闪过一道似恼似羞赧的情绪,他冷声然拂袖:“好一个不懂华藻言词,只道精懂于此处,难怪先前……哼!” 【系统:公子沧月对你好感度5】 但见公子沧月勃然拂袖离去,孙鞅再次茫然,只觉今儿个的主公情绪时常莫名发作,只到勋翟一句无心之言方道破天机。 “哦,我记起了,方才主公剿匪返程时坊间便一并传来消息,据说此词乃陈氏三娘献花时用来赞美咱们主公的。”勋翟嘿笑一声,拳掌一击。 献花?赞美?这两词不知为何冠在主上身上会如此诡异。 孙鞅思前想后,这才悟出——原来,主公这是被仰慕者太过热情的追求导致恼羞成怒了。 转念一想,虽这陈三文采不斐,然她不过陈氏一庶族子弟,若要配婚于主公,他摇了摇头,着实不妥、不妥啊…… 另一头,满脑子一心侍主好尽快完成任务的陈白起并不知道,她已暗中被人打上一个觊觎公子沧月追求者的烙印,她刷足15点好感后凯旋返至坞堡,却不料被陈父给牢牢缠上了,听闻她一口应承下供粮予公子沧月,整个人便如遭雷殛。 “娇娘,败家!你败家啊!你……你……”陈父哆嗦着樱桃嘴唇,尚骂不到两句,便先呜哇哭成一个泪人。 陈白起嘴角一抽,不想惹人笑话,连忙将人给搀进中堂厅,一边唤来人送茶,一边头痛地解释:“父亲,粮草之事娇娘自有应对之法,我早年于一处粮仓存有部分私粮,绝不动你一分根本,你且莫再气恼伤身。” 陈父一愣,泪水挂在眼角:“你有私粮,在哪里?” 陈白起挠挠脑门,眼神飘移:“呃……” “你的也是我陈家的啊,哪能随便赠于外人!”陈父等不及她的编词,指着她鼻子,已先一步哭诉道。 退了一步,见温言软语相劝已行不通了,陈白起只得板起脸,严厉相告:“父亲!人贪图享乐无错,然只懂享乐却瞧不见眼前即将面临的危机,岂非愚昧无知?你真当那公子沧月此趟来平陵只为玩乐筹粮不成?” 陈父这人便是这样,你哄着他便得寸进尺,你一凶他便痿了。 他缩了缩脖子,泪水委屈在眼眶中打转,瘪嘴道:“那、那为什么?” 陈白起叹喟一声,拿起一块帛帕替他擦拭眼角的泪:“狄戎盗贼近年来不断滋扰楚国周境,平陵县本就贫脊困苦,又因一再被劫掠,连衙吏都陆续调任走,除了空壳还剩什么?此乃你的食封之地啊,你将来生存落根的地方。” 她蹲于他膝前,仰头望着他:“父亲,难道你连一点想要护佑这片属于你的土地的心愿都没有吗?” -- 第46页 陈父怔怔地盯着陈白起仰起的那一张睿智而成熟的面容,他慢慢收起了泣容,略感难堪。 “吾儿,为父……需要静静。” 陈父背过身去,语气闷闷地。 陈白起起身,便轻嗯一声,将茶碗推于他手旁,便阖门退出。 甫一出门,便遇上守于门前等候的巨、姒姜与姬韫三人。 姒姜一返回坞堡便换回一身桃粉内镶与白色纱单袍的巫祀服,他捏着尖细下颌,双眸笑眯似两道弯月:“嗳,哭得真惨啊一把年纪了,这次怕真是伤了心。” 陈白起的脸一僵,别扭道:“没空嬉皮笑脸,我有事要交待,还有进城遇盗贼的事毋须与父亲提起。” 第44章 主公忠犬就该得到奖励 “目前最要紧的是陈家堡恢复重建之事。姐夫,稍晚些时候我会交给你一张木工建施图纸,构造、装修、材料、施工要求不懂尽量来问我,不可任意修涂原图设计,至于人手短缺的问题我会找人去县城贴榜募招短工,有多少招多少,力求将工期缩至最短。” “娇娘,为何如此急切?”姬韫问。 陈白起沉寂下眉眼:“方才父亲哭闹中与我提了一句,丹阳陈氏本家估计很快便会派人前来,除开我即将及笄婚嫁之事施压,想必亦是为陈家堡暴动之事前来兴师问罪。” 姬韫颇为意外:“本家竟会谴人为你的笄礼做准备?” 女子十有五年而笄,主行笄礼者一般为家长,由约请的女宾为少女的加笄,表示女子成年可以结婚。 所谓女宾也颇为讲究,一般贵族女子受笄后,需得在公宫或宗室接受成人教育,授以“妇德、妇容、妇功、妇言”等,由少女之母申以戒辞,教之以礼,称为“教茶”。 而陈三一则无母姐弟二则为庶,谈不上贵族亦论不上名阀世女,只剩一寡鳏父,不尴不尬的处境,是以及笄之事并不愿大办,却不料陈族本家会谴人前往,按说这该是庶族的一项殊荣,如此一来便少不得需费心思筹备一番了。 如此考虑,倒也明白她为何急于修葺陈家堡破坏之事了。 “至丹阳往平陵若慢程只需一个月左右。”姬韫望看着陈白起。 陈白起颔首:“足够了,我准备大修整改一下坞堡如今的格局,外围环以深沟高墙,内部房屋毗联却与主楼隔锯,四隅与中央需另建塔台高楼,这需要大量的木材、石头、石灰与糯米浆等,具体需要多少开支劳姐夫统一计算下来,然后找我支取。” 姒姜摩挲着下颌,古怪疑惑道:“听你这么一形容,我怎么估摸着你准备建造一座城池堡垒?” 陈白起遂着回眸:“这么形容亦无错,我记得姜你身边好似有一位懂算术的吧,那统筹之事便交由他负责,另外,可以召集目前堡内全部闲置人员进行分配任务。” 姒姜眨了眨眼:“哦。” “娇娘,陈家堡现存已有百年底蕴,你切不可胡来。”姬韫无奈道。 陈白起道:“重建图纸我会先交由姐夫过目的。对了,最后一件事情,你派人将全部存档在案的姬妾彻查一遍,尤其一个叫妩娘的,若感觉有问题便关押起来,等我明日至圣阳湖回来后再审查,其它的若没问题便一并趋散了。” 姬韫讶异一瞬,便迟疑道:“娇娘,按理而言,这些姬妾毕竟乃岳父房中之事,你……” 陈白起垂下眼,嘴角的笑意凉凉:“坞堡遭祸,粮仓无米,上百精贵美姬,靠什么去养?若能够似牛儿猪儿给一口饭吃便乖乖为主人家献上全部倒也罢,可一群养不熟的狼,迟早是会对你露出獠牙的。” 陈孛之所以从一个楚国名士变成如今这种碌碌无为的懦弱模样,她可知道这里面可包含有很多这群姬妾背后主使者的“功劳”。 以往只当装作不知豢养着便是,可如今……天赐的好时机,不扫清暗藏的毒瘤岂非可惜。 姬韫凝盯着她半晌,语气亦冷淡几分:“这其中自有好……” 陈白起瞟了他一眼,恬然笑道:“既然姐夫空闲,那好坏之辨就由你定决,若好我便奉上足够的粮食补偿并另置房宅安置,若坏我亦会给予足够生存的田地,令其自力更生,这样可好?” 这已是刻意缓和的口吻,虽同样是趋逐离堡的目的,但她却将事情安排得更为妥稳人性化。 其实,姬妾一类在春秋战国时期与奴仆无异,打杀撵送皆属平常之事,会如陈白起一样妥善安排生活的寥寥无几。 让他去判断并处置那一群敷粉画黛的姬妾?姬韫的脸倏地一僵。 他知道陈白起是因为顾虑他才改变了态度,心中虽仍觉处理此事未免过于……不妥,但一触及那一双虽含笑却执拗的双眸,反对的意见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我知道姐夫的顾虑,父亲那里……我自会解释的。”陈白起偏头一笑,轻轻地扯了一下他袖摆:“姐夫,坞堡重建之事就托付给你了。” 姬韫垂下视线移至靛青袍下拽住露出的一截玉白,失神地看其慢慢抽离,默然片刻,方“嗯”了一声。 等姬韫一走,姒姜笑媚弯起眼角,扯上陈白起的衣角:“姐夫,坞堡之事就托付给你了。” 陈白起眼角一抽,甩开他的手。 “哎呀,果然狡猾呢。”姒姜背着双手,凑近她面目,似狐狸一般笑眯双眸:“连姐夫这个卫道者被你给哄得服服帖帖的,分明神色不宁,却连一句反驳拒绝得话都不愿说出让你为难啊。” -- 第47页 陈白起面无表情:“我知道他的底限在哪里,虽然有时候会坏心眼地看着他为一些事情左右为难,但总归不会逼得他太难受。” 陈白起自知瞒着陈父处置他一干姬妾之事为错,姬韫亦知,但他却没有一口否决,而是与她为难商议,这不像以往任何事情都能够义正言辞的他,所以出于好奇她故意小小地欺负了他一下,看他究竟能够容忍她到什么地步。 姒姜恍然道:“我还道奇怪……原来是故意的啊,难怪只需要随便喊一个人就能够办到的事,你偏要跟他请求。” 陈白起斜眼暗忖——不让姬韫再忙一点,他恐怕会对她的事情胡思乱想,每次被怀疑这怀疑那的忒麻烦。 “对了巨,我有一样东西给你。” 陈白起转向身后,看着似一道影子般随时跟随其后的巨,伸手假意从袖袍中、实则是从系统内取出一物。 第45章 主公你要记住这种酸意 阳光下,她手中握着一根臂粗的铁棒,它通体漆黑釉亮,铁体隐隐有黑气,长约一尺二,手柄随刃而曲,两侧有两条红色条纹血槽。 巨不明所以,直愣愣地看着她,也看着那一根铁棒。 “来,我来教你怎么使用。” 陈白起瞧巨一脸憨憨呆呆的模样,便领他来到一处空旷的庭院,姒姜也好奇地一并跟来。 她让两人退后一些,双眸凛神,将不过一尺二的铁棒握紧,嗬一声用力朝前一甩,瞬间刷刷一根从中抽出三节,彼时长度已超三尺多,乍一看仿似少林棍一样。 她双眸四巡一下,便朝观景台的假山岩石上猛然砸去,只闻“轰呯”一下,石灰溅飞,那坚硬无比的岩块便缺了一块角,而铁棍狰狰发亮,完好无损。 这坚硬与力道皆令人啧啧称奇。 巨瞪大眼睛,姒姜亦张大嘴巴。 能变长缩短,这究竟是什么诡异材质铸成的?! “还有呢!” 陈白起接着将铁棍使劲朝地面一戳,当即光滑的棍面倏地划出一排尖利锋锐无比的锯齿牙刃,刃面异常锋利,上有纹波形指甲印花纹,随意挥动间光线下透着令人心寒的幽光,无疑此乃神兵利器。 “它名为鲨绞,取自一种在海中称霸称王的凶兽之名。”陈白起将它再一跺,刃面便自动收起,方递给巨,笑道:“我觉得,它一定会很适合你。” 巨闻言,面上紧绷得看不出表情,但眼睛带着一种晕晕呼呼的光泽,仿佛脑袋上开了一朵花,他颤颤巍巍地走近陈白起,一手接过鲨绞,然后高大的身躯俯下,一下便激动地将陈白起整个人轻松地举了起来。 陈白起哎了一声身形不稳一晃,连忙伸臂搂住他的脖子。 “女郎,巨……很高兴。”巨低着头,闷声颤声道。 陈白起好笑着摸了摸他那颗光滑的犬脑袋,其实她也很高兴,当他如此坚定地朝着所有人喊出她就是他的神时,哪怕只有她跟狄戎盗贼听得懂…… 所以,这是忠犬应得的奖励。 “不公平!”姒姜眼红地看着巨手中的武器,整张姣好的面容都酸扭曲了。 巨立即将“鲨绞”藏于身后,眦出一排森牙,戒备又凶狠地瞪着姒姜。 姒姜咦了一声,亦鼓瞪着眼回视不满。 陈白起因一度被姜姒坑害以致不太待见他,但到底是已收入麾下的自已人,她考虑一下道:“这是我专程送给巨的,以后有机会,定会再寻一样适合你的兵器。” “真的吗?”姒姜面飞桃花,转过头激动地盯着她。 陈白起一愣,似没想过他竟会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所以说男人对于能够拥有一柄绝世兵器的执着绝非女子能够理解的。 “君子一诺。”她半带轻笑道。 姒姜见她温润之中携揉缕浅笑靥,那了然的洞悉神色令他瞳仁微怔,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有点得意忘形了,面容不禁赧然浮起一丝尴尬的红晕。 他瞥开眼,连忙掩饰性地打哈哈道:“那约定了哦。” 这件兵器其实是之前完成“挡匪”任务后奖励的,只是目前她没有习得任何武技,所以有武器也大抵用不上,倒是身为她扈从的巨会因为她经常身先士卒面对各类伤害,所以她第一件考虑的事情便是给他先增添一件厉害兵器。 【鲨绞】是一件绿阶兵器,单手攻击力40—60,配备要求需要等级10、力量100、体力100。 另外奖励中还有一张幸运抽奖卷,她抽中了一个符文石礼包,里面包含五行与特殊符石一枚,因此她可以开启个人阵法了。 攻击——盟友阵(火雷冰) 描述:对敌任何伤害15? 防御——迷魂阵(水系2) 描述:使魂魄意志迷失,受到施术者掌控其身体意识,听从施术者话,甘为傀儡。 特殊——五行聚神阵(金木水火土) 描述:五行属性将会按照不同的比例系数转化成为角色身上的属性值。 她目前拥有金、木、火、雷、冰符文石各一枚,水系两枚,恰好能够开启盟友跟迷魂阵,而五行聚神阵则因缺少水、火符文石。 将符文石根据要求镶嵌好后,阵法发出一阵耀眼彩色的光芒后便开启了,虽然很好奇效果,但暂时她还没有机会施展。 返回房中,陈白起日行一例将神秘人赠送的九黎药鼎拿出,食指拈上药膏给额际处的伤疤涂药,那个地方如今已开始脱痂,估计要不了多久便会痊愈吧,多亏这药膏的神奇之效令她避免变成一名无颜女。 -- 第48页 她垂下视线,静静地凝视着掌心托着的九黎药鼎许久,方重新收回包裹。 他赠她神药,而她却窝藏姒姜,这算不算对他恩将仇报呢? 若能够再遇到他的话…… 再相遇的话…… 她眉心微动,扬唇轻笑——那个时候,他们怕只能够当敌人了吧。 翌日清晨,万瓦宵光曙,重檐夕雾收,下过一场下雨,湿湿的地面低洼处还盛着水,空气格外清新,一辆魁伟马车舆驶阳道小径来,重逢车檐尖角玉玲珑随风呤叮作响,怡然和风,马车前后十名骑马扈从威风凛凛,随车而行。 公子沧月岑懒于马车内斜靠,透过苇席窗棂,随意瞥向坞堡方向,只见坞堡闸门大开,曦阳于坞堡瞭望台倾撒着光芒,勾映出排列整齐的菱形光斑,光斑由小到大,一直铺展延伸,而陈白起则半身陷入菱形光斑里,她面容沉静温婉,那双眸子落于阳光中,显得格外无辜柔和璀璨。 第46章 主公,请友好地与我相处 他眼神微微失神,眼波一荡,似察觉到他的线视,她缓缓抬眸,恰与他四目相触,然后自然而然地扬起一抹颀然的微笑。 晨光之中,少女美眸轻扬,齿如瓠犀,烟水秋瞳,美得令人怦然心动。 今日她束发小冠,身穿一袭浅青色的精麻单襦,足踏高齿木屐,大袖披垂,步履从容,却是一身精致美少年装扮,想必是为了与他们一行行走更方便而著。 公子沧月只觉心脏像被什么紧攥住一般,那一刻竟生出一种无以名状的慌意,唰地一下扯下芦苇挡敝,面容因为用力而紧绷严厉。 同车的孙鞅听到声响怔了一下,打眼望去,主上怎么又莫名地生气了? “陈三见过公子,幸与公子一路,陈三感激不尽。” 马车堪堪停落,车外便传来一道清亮而温玉的少女嗓音,如晨光一般清新,孙鞅赶紧掀开苇帘而出,见陈白起一人悄然而立,不觉诧异:“陈三莫非打算独自上路?” 陈白起坦然一笑:“有公子一路相伴,陈三心中甚是安稳。” 其实昨日起陈父便赌气躺在房中不见人,姬韫则忙于坞堡重建之事分身乏术,姒姜与巨则被她指派护押100石粮草去平陵县衙丞处赠给沧月军,所以这一趟圣阳湖之行仅落陈白起一人。 孙鞅移目上下颀赏她换上男装后一身磊磊的清爽感,赞一声:“姑子这一身倒气度不凡。” 陈三含笑道:“劳烦公子与孙先生一行早起来接陈三,陈三心中有愧,便特地准备了一些米菜团子,以共大家路上解乏。” 两名陈家堡仆伇端着木托立于她身侧,木托上一个个圆滚滚拳头大的青绿色的米菜团子看起来甚是讨喜。 众人一愣,只觉腹中再次生饥,咽下一口唾沫,再次将视线投注她身上,目光倒似友善许多。 “你准备了吃食?”勋翟一听,眼睛一亮生了兴趣,他翻身利落下马,手脚修长,少年俊颜飞扬,朝她身边的米菜团子抓了一个,虎口一张,嚼了嚼咽下便喊道:“好味!” 好香又糯又脆还带着令人唾液分泌的丝微酸意,简直跟干滋滋的栗梁饼完全不同的美好口感! 将米菜团子分与众人后,陈白起瞥向一直紧闭的车厢,遗憾叹息——这次送食,主公好像无动于衷啊。 夏日炎热,她取了一幅幕蓠一并带上马车。 车厢中坐着一身散发着隔离疏远气息的公子沧月与笑颜温和的孙鞅。 朝两人一一行礼后,方坐下,公子沧月便口吻清淡道:“陈三,昨日之事你亦听见,你当真以为凭你一姑子之力能够请动圣阳湖隐士出山救人?” 陈白起见先前米菜团子他没兴致尝,便从褡裢内掏出一个小陶罐内腌制的果脯递上:“成不成,路走到了方知。” 孙鞅好奇伸手接过,捻着先尝了一口,便皱起了脸——好酸!但酸后又回甘,倒是盛夏一解暑良品。 “主上,可尝。”孙鞅奉上。 公子沧月迟疑片刻,便亦捻一颗入嘴,虽尽力隐藏,却亦露出孙鞅相同的表情。 “何物?” “腌制的乌梅。”陈白起掩唇轻笑:“虽然一开始很酸,但酸得令人受不住时却会奇异地泛出一丝甜味,而且它很神奇,因为只要吃过一次,以后你只要一听到它的名字,便自然而然地就会忆起……这种酸味口感,一生不忘。” 公子沧月一愣,便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夏三伏天,楚国的平陵县只能用一句话“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来形容。 陈白起暗中将东侔圣阳湖地域地图开启,从陈家坞堡到东侔地界有十里路,起先一段是软土路,陈白起与公子沧月等坐上马车,临近山脚时道路坑洼不平,便下车步行。 将马车驶入林间隐藏后,接下来一路便必须徒步攀登,东侔山森林葱郁,枝叶婆娑,小径通幽倒避免酷热之感。 考虑陈白起乃妇人怕耽搁行程,是以孙鞅便“体贴”地派了两名士卒一路相护,必要时充当人轿使用,却不料这姑子脚力甚好,一路跟随不见虚不见喘的。 沿着崎岖蜿蜒的路向山顶前进,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他们方登至山峰。 这时陈白起的两条腿如铅铸的一样沉,身上背的褡裢已如石头一样重,虽然体力足够,但这具未经锻炼的身躯仍旧累得汗流侠背,她擦了擦额上的汗,转旁边一看,其它人都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拿过水袋来,咕噜噜地喝起来。 -- 第49页 孙鞅、勋翟与公子沧月则避于树荫下暂作休歇,孙鞅将水袋递给公子沧月,他仅呡了一口便面色不豫递回给他。 刚一转眸,便见面前一双纤白柔细的手捧着一物递上。 是一个盛满水的竹筒。 “此水仍是冰凉的,公子可用。” 他抬眸一看,陈白起细嫩小脸因太阳照射两颊红扑扑地,背对着光线,五官轮廓柔和而模糊,眸含笑意。 他略感刺目,本想直接拒绝,却见背后伸出一只手将竹筒一把接过,便朝嘴里灌上一大口。 勋翟舔了舔嘴角,惊喜道:“真甜又凉!” 孙鞅闻言望了望手中水袋,因炎热的天气熏烤早已变得跟烫水一样,这种天气滚进喉咙的确令人难受。 “主上,没问题!”勋翟将竹筒兴奋地递给楚沧月。 楚沧月不耐烦地挥开翟靠太近的脸,迟疑地接过竹筒呡了一口后,只觉一道清凉液体滑过喉间,顿时那遍体燥热感减轻不少,他不由得又大口灌下。 “陈三,这水你是怎么储存的啊,竟这么久还冰凉。”孙鞅亦喝了几口,便递还给陈白起,但她却摇头示意他们多喝些。 第47章 主公,惩罚就是下地狱吧 这水刚从井中打起便被她放进了系统,自然冰凉清爽,但这种实话她却不能说,只道:“只要用心,只是这种程度的努力是能做到的。” 孙鞅闻言嘴角笑意加深,与勋翟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果然,这姑子对咱们主上十分用心!简直事事周到。 公子沧月的脸倏地一下再度绷紧严肃,他似恼似怪异地瞪了陈白起一眼,便抛下他们大步朝前走去。 陈白起被瞪得莫名,但她气量大,却也不气馁,依旧一路持续热情高涨地殷勤奉献着。 “公子,擦擦汗吧。”递手帕。 好感,好感,赶紧涨啊! 公子沧月视而不见:“毋须。” “菜团子可要食之?”递饭团子。 “毋须。” “那吃一颗乌梅吧。” “……嗯。” 就此,每走一段路,陈白起便笑意殷殷给主公投喂一颗梅子,两者之间的气氛倒是越发诡异的和谐。 陈白起查看过东侔地图,对周围地界十分熟悉。 “若正常行走尚需绕过一座山岭,但如果从前面那一片松林穿插过去,则能够节省大半时间。”陈白起提议。 孙鞅摇头:“如此太过冒险,那一片松林密隙无间,甚少人涉猎进入恐会迷路,反而更耽误时辰。” “若诸位信得过陈三,便由我在前带路,必不耽误。”陈白起朝众人福一礼。 孙鞅闻言蹙眉不语,仍旧犹疑不定,而一直对陈白起不感冒的勋翟,经过这一路与她相处,倒对她改观不少,他枕臂懒懒道:“我无所谓。” 公子沧月看了她一眼,便拂袖走前:“走吧。” 最终他们一行决定走捷径,这一路上陈白起根据地图标志,行程如行云流水,仅半个时辰不到便穿插过松林涛涛,踏足一出便面临一大片清粼湖面。 这便是圣阳湖,它似大地镶嵌着的一块巨大的天然翡翠,阳光照在波光细细的湖面上,像给水面铺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碎银,又像被揉皱了的绿缎。 微风拂来,风软意软,一时间,所有人都怔愣地望驻着,直到一颗浮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我并没有带错路。” 陈白起心心念着要刷好感,便走到楚沧月面前,微微一笑。 她的眼睛。大而黑亮,眼波闪闪溜溜,十分动人。 公子沧月的视线从微波荡漾的湖面跃至她面上,见她脑袋开花,偏着脑袋似讨赏般仰望着他,心脏蓦地失了节拍,指尖发痒,竟不自觉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毛绒的脑袋:“嗯。” 很软,很滑,像揉着某种软绵喵叫的幼生小猫。 系统:公子沧月对你好感度10 陈白起微怔,好感度终于涨了!她尚来不及高兴,便见公子沧月似受惊一般倏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他一掌捂面,又将她急切推离开,便背影僵硬地转身朝孙鞅等人走去。 温柔和煦的湖风吹来,她眸色清亮如晰,额际发丝拂动,却露出如水光湖色一般的笑容。 在圣阳湖旁树木交错如盖,只见一木屋建筑掩映在葱笼林木间,一名约十二、三岁的童子在湖旁石墩上打盹,却被蓦然惊醒,见前方一行人,不耐地挥手道:“先生不在,你们速速归去吧。” 夏日炎热一路跋涉而来的众人脚步一顿,脸色一下便变得十分难看。 这种刚到门口便被人撵走的滋味并不好受。 夏长鸟噙鸣,蒸林蝉长吱,日头越炽烈便叫得越凶,令人心烦意乱。 公子沧月贵族修养倒好,他朝葱笼郁林之中拜礼道:“矩阳楚沧月,特地前来拜谒相伯先生。” 小童起身,将其上下打量一番,或许是被其一身高贵气韵所摄,语气倒客气几分,回礼一拜:“先生曾吩咐,来者若为政国之事,一律不见,诸君请归吧。” 公子沧月眉头微颦,却也风度谦雅道:“望仙童前往通报一声。” 小童呶嘴嘟囔:“烦人,每人若都需奴跑趟通传,岂非累死人。” “哼,小子狂妄,其主更是傲慢无礼,吾主上三番诚意求见,不露一面,偏生每次只遣一小童阻拦,我不信凭你小小一童子能阻我等去路!”勋翟一身火焰轻甲,阳光下的少年俊容冰冷摄人,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似骄阳,他脚尖一蹬,身似虎豹驰野,一道残影划过空气便急步冲跃而上。 -- 第50页 “翟!”孙鞅急喊一声。 小童见勋翟气势汹汹而来便骇了一跳,连退几步,一个脚底打滑,仰身摔倒于地。 这时一寒意刮面的掌风正抵于他面目,他下意识抱头尖叫一声,瑟瑟发颤等待半晌,却终不见掌风落下。 勋翟面目僵硬苍白,维持着出掌的动作一动不动,似被浇筑了泥浆凝固了一般。 他为何突然动不了?! 小童拍了拍胸口,一个利索爬起,挟腰哈哈大笑起来:“先生地盘,岂容尔等放肆!” 其它人惊诧,皆欲冲上去,却被眸色清凛的沧月公子挥一臂挡下。 “吾等只为求见先生一面,无意大动干戈。” 但小童显然被方才之事给惹恼了:“烦不烦,都说先生不见了!” 孙鞅抚了一把额上汗水,紧盯着像木桩般定住的勋翟,愁道:“据闻相伯先生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翟怕是误闯了阵法,可惜鞅不识此法啊。” 公子沧月眉心殷红似滴血,他扫了一眼勋翟,他等曝晒与炎火夏日下,每人皆热汗潮红,偏他面色惨白覆霜,瞳仁僵硬滞动,四脚关节因用力挣扎发出像扯线木偶一般的咔咔摩擦声响。 第48章 主公,遇绝望的相伯先生(1) “放人,我等即刻离去!” 小童不忿地跺跺脚,指着勋翟:“他方才想打我,若不困其三日三夜,我才不放人呢!” 公子沧月的眸光徒然阴沉下去,玉颜煞冷,冰雕玉砌,风骨神秀,华美佩将的衣袍猎猎鼓起,如血一般张扬的颜色在他身上缠绕,俨然动气了。 公子沧月之威势比之勋翟更甚,小童脸刷地一下便白了,瞳仁紧缩,状似洪水野兽袭来。 这时,一只温凉的小手虚按于他青筋突起的手背,楚沧月一滞,冷硬着视线掉头,但见陈白起眸光清润,似不察其恐怖神色,轻言温和道:“让我与他先谈一谈,可否?” 她不怕他吗? 公子沧月双眸晦深似海,据闻他生气之时的模样如张牙舞爪毁灭一切的恶鬼修罗,是以才有“战鬼”一名,没见其它人此刻都一脸惊慌地退避三尺,即使是孙先生亦不敢此刻亲近他。 公子沧月沉默一会儿,骤然散退恶鬼般气势,亦一并抽回了手,只是那温凉软玉之美好触感却久经不褪。 陈白起朝公子福了一礼,移步朝前却又恰好停于阵前。 对着小童,她既不行礼亦没报家世,仅只言道:“小童,我为求医而来,可否请小童通报一声?” 小童忌惮地瞥了楚沧月一眼,心中着实恼恨这群人的死缠烂打,不过,若为求医一事,倒有转圜之地,他见陈白起乃一姑子,温文吞吞的,模样长得倒也不错,忆起先生的叮嘱,便口气傲慢道:“先生医人有规矩,先生留下三问,你若答得合先生心意,他说不定愿意见你一见。” 陈白起本以为这次求医只需舍财割肉,却不料还有一道高门槛啊。 “请。” “一问,你是否已成亲?”成亲了的可不成。 她摇头:“不成。” “二问,你是否士族贵亲?”士族贵亲的可不成。 她再摇头:“我只是一庶族儿女。” 小童见两问皆戳中点子,不由得瞪大眼睛,急道:“三问,你为何人求医?” 陈白起思索了一下,最终决定诚实以告:“为家中受伤仆伇所求。” 小童闻言,愕然片刻,接着便是勃然大怒:“好生无礼!竟让我家先生替你家区区仆人医治,你、你——赶紧滚!” 陈白起无视他的喝叱,平淡回道:“何必辱人自辱,你亦不过是区区仆人,莫非你受伤重病只愿等死,从不渴求生存?” 不知此话惹到小童哪一根神经,他一改方才傲慢懦弱,面色倏然狰狞:“你敢侮辱我!” 小童将垂落的宽袍抡臂一挥,便从中冲射出一条黑影物体,陈白起微怔,公子沧月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想都没想将她一把揽进了怀中,一转身,“啪哒”一下一物狠狠地啮咬在他的肩头,当即便见红了。 他偏目一看,却是一条机关蛇。 机关蛇并非真蛇,它的躯体用削成菱形的竹节木组成,七八节串联在一起,前面斗一木削蛇头,后面插斗一木削条形蛇尾,用颜料给蛇头画上眼睛和嘴及信子,蛇身画上鳞甲,身形灵巧摆动,酷似真蛇。 公子沧月倏地抿紧嘴角,欲将肩头的机关蛇掰开,然其蛇齿橼嵌入血肉太深太紧,这一扯便是鲜血飚射,然他似不觉痛意,冷肃着无暇容颜无半分动容地继续动作着。 这时,小童嘁了一声,又甩出数条机关蛇射来。 “主上,当心!”孙鞅等人骤然变色,抽出兵刃倾挡于前。 被埋进一个冷香萦绕淡漠的怀抱,陈白起知道自己先一步被救了,她抬起脸,恰好一滴血珠溅于她眼角,冰冷,似雪融化一样,沁入她的肌肤。 她瞳仁一顿,这时她体内的麒麟血似被火星燎原轰地一下燃烧了起来,但她那一张温和含笑的面容却像结冰一样逐渐变得面无表情,瞳仁漆黑无光。 陈白起一只白皙小手攀至公子沧月肩胛处,覆上他染上鲜血湿濡的手,代替了他的动作,轻抚着木械蛇下颌,此时她瞎眸金光一闪而逝,麒麟眼显世,一切皆无所遁形,她在其嘴衔位置看似轻柔实则用力却按了一下,蛇嘴便咔嚓断成两截,松开了公子沧月的肩残毁地掉落地上。 -- 第51页 “你在我的面前伤了他啊……”陈白起放开了楚沧月,她转身,垂落的衣袍拂过地面,延伸向下,白衣素带,一头青丝随性飞扬似在阳光中虚幻了一般。 她抬步,一步,一步,踏进了阵法后,仍旧前行着,无一丝滞阻感,她朝着一脸难置信的小童勾唇一笑,腥红的唇,漆黑无光的瞳仁,那不和时宜的笑容内掺含的阴影令人颤悚。 “迷魂阵。” 倏忽,以她脚底为中心延展出一个浩瀚复杂的符文阵法将小童纳入其中,那幽蓝诡鹜的水色符文似女巫的魅药轻易将人的魂魄夺走。 小童捂着喉咙,痛苦挣扎地盯着她那一双冰冷高贵的竖瞳,唾液无意识从嘴角滴落,他只觉自己的灵魂像被人生生拽扯走,然后被拖进了阿鼻地狱之中。 猩红的血水汇聚成河,绝望的空气,凄厉刺耳的尖叫,焰狱刀山,骨骸成山,从未有过的恐惧的感觉席卷他的全身,渗透每一个毛孔…… “啊啊啊——” 小童之凄厉惨鸣无人能够听到,盖因现实之中,众人所见,他张大涣散的瞳孔充满恐怖,牙齿彼此打架,全身哆嗦,寒蝉般哑然失声,仅张嘴无声嘶叫,似魂不附体。 “将人放了。” 陈白起的声音,轻冷慢和的声调,像是一步一步唤醒了绯雾弥漫中单调的瞌睡,在空中愈低愈细,细到没有,周围便都是死一般静。 第49章 主公,遇绝望的相伯先生(2) 小童那狰狞痛苦的表情消失了,他双瞳失神,表情麻木,脖颈摇摇欲坠地走到方才卧趴休眠的石墩旁,不知触碰了什么机关摆置便解开了阵法。 这边阵破,那边浑身上下被冷汗浸透的勋翟只觉僵硬快要震碎的骨关节骤然轻缓,他高高飘荡的心终于落回远处,攥紧拳头感觉力量恢复了,他狠戾愤怒地瞥向小童方向,却察觉他周围气氛诡谲压抑得不对劲,犹疑片刻,便几步跃跳返至公子沧月的身旁。 此时,无论是公子沧月抑或是孙鞅等人,都不曾留意到他归来,皆因他们都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盯着前方那名纤姿柔魅的女子。 因她背对着众人,所以无法窥其神色,然——能将方才那傲慢眼高于顶的童子吓得筛糠一样哆嗦起来,她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自那日坞堡遭遇暴动认识她起,在他们心目中陈三是一个待谁都笑意融融,似脑袋开了一朵小花般温和纤细之人,虽偶尔不拘小节,却大体诗礼备崇,非贵女士人所鄙之俗人。 他们不曾考虑过她亦会恼,更不曾设想过她恼后形色。 如今亲眼所见,第一次接触她真实的怒意,甚感压力。 她之怒,是不动声色,是悄然无息,却像紧绷的弦条,将人牢牢钉在地上,恐怖似钟声每一滴嗒一声,便如一把铅锤在众人心上敲击了一下。 “主、主上,这陈三真乃陈孛之女?”孙鞅脸上肌肉僵硬笑得很是难看。 公子沧月缄默不语。 勋翟刚解脱不辨所以,他眼中藏了一股狠意:“孙先生,方才阵法着实歹毒,简直似要将人挫骨扬灰,你可识得?” 孙鞅闻言愕然一瞬,掉头看着勋翟颀然道:“咦?你回来——”他声音嘎然而止,神色懵然似什么东西在脑中爆裂了一样,他失神愕然:“你是方才破阵后脱身的吧,既然如此——那她先前如何能在阵中行动自如?” 公子沧月亦怔忡良久,一直注视着她绰约之中纤秾合度的背影。 陈白起拢袖轻摇曳,声线漠然:“现在,带我们去见相伯先生。” 小童朝陈白起咔哒一下颔首,接着一板一眼地转身,神色空洞木然地在前方带路。 “陈三,汝如何故?”公子沧月薄唇轻启。 沉稳而磁性的声音,世界上恐怕再没有任何声音比更响亮了! 呜咽的惨叫,烦燥的蝉鸣,暑天的霹雳,或海洋里的惊涛骇浪,这一切如果与他这一声叫唤相比,只不过折了一根小树枝,掉了一根稻草,蚊嗡牛哞差不多。 陈白起一震,眸中黯黑的阴影被趋散,体内那折腾得她难受的麒麟血亦逐渐平静了下来,眼前轻风水旖,从地狱而来的血色浓稠雾气顷刻间溃散而去。 她暗呼一口气,踅身,那冰雕玉砌的阴暗神色在阳光下消融,她柔唇浅笑:“此趟因陈三任性随同,却令公子为保护我而受伤……我仅心愧无庇护你的能力啊。” 孙鞅一顿,勋翟与众护将则面容铁青地低下头,听了她的话他们一时心中亦不好受,因他们亦不曾护好自家主上! 公子沧月见她已恢复如常,便举步上前,静静地盯注她面目半晌,与她错身之际,迟疑地伸出手掌揉了揉她的脑袋:“本君乃堂堂儿郎,岂非容一妇人挡护在前,此事不必多虑!” 陈白起感受头上那安抚而柔软的力道微微意外,她垂首恭谨,嘴角莞尔:“那还真是遗憾呢,以后我可是会变得很强的……” 相互交错间,衣衫纠缠,两只色泽迥异相反的袖摆末端似双双飞舞而起,那轻笑低吟的声量令人再也听不真切了。 “打搅片刻,可否将小童归还予我呢?” 凭空之中,一道少见的柔和的声音响起,空气瞬间似流连在散发着幽幽花香的杜衡丛中,陈白起似听到花蕊在悄然绽放的声音。 众人诧异掉头,只见前方的空间似被划成了多面镜,一道修长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映现于众人眼中。 -- 第52页 这一幕甚是神奇惊异,竟是阵中阵! 但见一名大约弱冠岁数男子,他一身蓝白道衣繁美,玉冠束发,衣袂翩翻而飞,浓密睫毛镀上一层橙黄暖光,双眸点漆融浅寒,似圣阳湖波光点跃,粼粼月白风清似水天,风华濯濯。 众人怔神望驻,只觉这一刻似在山麓的洞天福地偶遇降凡的仙人一般惊艳。 他盛满笑意的眼睛弯了一下,眉黛春山,于徐徐清风之中刚飘然一步,然,众人屏息等待之中,他却“哎呦”一声脚步打滑,便仰面“噗通”一下毫无形象地摔倒在地面。 “不好意思……这几天总是感觉头晕……”他撑起虚弱的身子,朝众人一笑,这时众人才发现他的容颜苍白而削瘦,眼底发青,笑得十分虚弱轻颤。 咔嚓!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陈白起看得愣神,而小童自那名男子出现后精神便波动挣扎得厉害,彼时待她一松神,便猛然挣脱了瞳术控制。 小童眼神清明之际,来不及茫然,正巧看到摔在地上的男子,便什么都忘了,急步冲至他身边将其搀扶起来。 “先生,让你好生休息,你又跑出来干嘛,上一次大病身体尚末痊愈!” “如何小心亦活不过二十五,无谓忧心。”男子朝小童傻傻虚弱一笑,强颜欢笑的面容有一种令人心碎的美好。 “别胡说——先生会长命百岁的!”小童顿时眼眶一红,气嚷道。 系统:天嫉英才,韵华不为少年留,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请帮助相伯荀惑寻找出恢复健康的方法,接受/拒绝? 第50章 主公,相伯先生果然名士 噫!系统竟在这个时候发布任务了?还有那一行加红的描述,陈白起一阵莫名狐疑,便顺手查看了一下这名冠天下相伯先生的系统资料。 姓名:相伯荀惑。 职业:谋士(齐) 等级:? 种族:人类。 属性:生命力60;武力1;智力?;体力8 在看完相伯先生的资料数据后,陈白起震惊了! 哈,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一个比她先前更弱鸡的属性。 这惨绝人寰的武力值跟体力值他究竟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另外,被隐藏的等级跟智力属性莫名令她十分在意,一般她读不出的人物不是本身强大得过份便是存有重大暗线秘密。 不过看他的生命力虽不算顶强劲,却亦无生命危险吧,所以为什么…… “咳咳咳咳——”相伯掏出一块素帕捂嘴,佝偻着嶙峋背脊爆发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嗽。 小童看到白帕一角被染红,惊道:“先生!你咳出血了!” 相伯一愣,看着帕染红梅,整个人似失了颜色一般,笑得一副惨然:“无事……” 陈白起见此一幕呆愣了好一会儿,只觉眼角抽搐得厉害。 等等!如果她没看错这是他刚才用力咳的时候不小心咬伤了舌头的血吧,他分明痛得舔了一下,小童眼瞎就算了,他自己该是知道的吧,那为什么还要搞得跟得了肺痨一样绝望啊! 似察觉到某人灼灼怪异的目光,相伯荀惑虚弱地朝陈白起看了一眼,恰撞入其因洞悉而清亮透澈的双眸,他僵硬地呼扇了一下交叉浓密的睫毛,便若无其事地撇开视线,接着又是一连串猛烈的咳嗽,似在跟她较真他才没有感到心虚。 “先生,都是奴的错,连这么一群蛮横无礼之人都阻挡不了,还累你起身……”小童慌忙地替他拍背,这一句已带泣音。 相伯捂了捂嘴,方勉强止住了咳嗽,他半带笑意地瞥向一脸冷硬神色的公子沧月:“南烛,不可无礼。将军奉楚灵王,辅佐朝政八载,征讨八方,威震四海,凭他之威猛既可开疆拓地,尔不过一方小童,岂可相提并论?” 公子沧月眉眼一动,看他孱弱无害,言辞温和,倒有些辨不清此番话是否有夹棍带棒,意有所指。 他秀姿昂然,携一众上前施礼:“矩阳县楚沧月拜谒相伯先生,经引玉龙居士推崇备加,久慕先生之名,一直无缘得见,此前三番缘故,但得今日幸见道容,实乃万幸。” 相伯荀惑愧赧答礼:“虽某知诸位来意,却一直推脱阻,某不胜自责。然,只惜这残烛之躯……恐已有心无力,只得蒙将军枉临。” 他于着他们惨淡一笑,一身忧郁颓废之气息,令人惋惜。 公子沧月本非好脾性之人,几番被拒亦不强人所难,他盯视其面目半晌,毅然果断地转身便走:“打扰了。” “嗳,主、主公,请等等!”孙鞅连忙将其劝住,他小声附耳:“吾费心多方打探方得相伯先生之居处,岂可如此轻易半途而废,况且当今之世,除相伯先生外,又取何人与那鬼谷后卿相左!” 相伯荀惑似隐约听及“鬼谷后卿”四字,他那灰败枯萎神色微收一下,仿佛无意一般,沾颜出铅华刻意彰显,清音素言道:“诸君赴炎夏而至,不妨少座献茶歇息片刻,让某一尽地主之宜。” 一个人的修养是一种隐藏之美,他高贵典雅,又清新透明,似朦胧薄雾的清晨那样令人遐思,又像静谧安逸的黄昏那样让人憧憬,当相伯荀惑举止稍正,那常年因修养学识而雕琢的一举一动皆优雅而令人赏心悦目。 众人此间相见,又觉第一次所见的那位神仙再度莅临,纷神往讷言。 -- 第53页 公子沧月拱手:“恭敬不如从命。” 松篁交翠,蝉噪林更静,一座篱笆墙院、二楼木制茅屋柴门便是相伯先生幽居之处,依山滂水,悠闲人家。 “将军入座。” 草堂几席上主宾位置相伯先与与公子沧月立坐,其余侍从皆立于台阶下,因篱笆墙院桃梨树荫成茂盛,自比方才曝晒时凉爽。 小童于后院冲茶端出,又一一献茶,此时他态度与先前违和,一派沉默寡言,只闷头行事。 茶毕,相伯先生拱手:“方才耳闻将军与随从似提及鬼谷后卿?” 公子沧月面容一冷:“先生识得他?” 相伯口中道了一句“果然”,方爆出一语:“其实某也是鬼谷派门生,恰与那后卿为师兄弟。” 公子沧月闻言一滞。 而孙鞅等人于外亦能将两人对话听仔细,他苦笑一声——只道鬼谷神秘,偏生让他之主一下撞遇二人,亦不知为不幸亦或幸哉。 鬼谷一派,据闻其门人学兼百家之长,于天文地理、仙学修炼、兵法布阵、经纬纵横、经世奇谋等无所不通,其踪迹遍布各地,时隐时现,是亦人亦仙而又真实的神秘人。 “毋须担忧,吾鬼谷派历代鬼谷生先只收二名弟子,一为纵,一为横,而鬼谷派乃一脉单传,为承师恩成为新一任鬼谷子,自出师一刻,彼此便注定一生皆为敌对双方。”相伯眸光淡泊:“某久居隐土,倒是第一次听闻后卿之事,方相询以问,并无其它。” 公子沧月知道其身份后,内心甚为不平静:“相伯先生既有伏虎之能,岂可蹉跎于躬耕于此?” 相伯先生道:“某以为,人有为,有不为,而今吾恰值不为,倒是令将军有误下问了。” 公子沧月久默不语,隔了许久,方道:“月有一问,望先生不弃鄙夷,答之。” 第51章 主公,你竟刷出愤怒值了(1) “君子交流,但说无妨。”相伯先生淡笑道。 两人一番侃侃交流,一问一答,其中答者语词优美浅显,却又饱含大量的智慧与心得,令屋内屋外之人,皆受益匪浅。 陈白起觉得真正的谋士是具有超凡的智慧、思想深邃且学识渊博,此仅为基础,以时间可累也,但更重要的却是具备一种宠辱不惊、淡泊宁静,平易近人的涵养与德操,这并非人人能够做到。 看着这样的相伯先生,陈白起第一次真正意识上认识到春秋战国时期的“名士”,思及其活不及二十五岁的言论,一时不禁产生了几分怜悯与惋惜。 系统:天嫉英才,韵华不为少年留,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请帮助相伯荀惑寻找出恢复健康的方法,接受/拒绝? 陈白起:接受。 “此遭上山,皆为一难事求助于先生,望莫吝赐教。”聊至兴尽之际,公子沧月突然拜礼央道。 他一愣,眨了眨蒲扇睫羽,突然面色惨白,抚着胸口痛苦呻吟两声,便摇摇晃晃一头栽地晕倒在地。 “先生!” “相伯先生!” 众人瞪大眼睛,面色惊恐齐唤道。 小童伏倒在地,忙掐其人中,急道:“先生快醒,先生快醒啊!” 公子沧月见小童施救,便怔然于一旁观注,他从末遇过如此孱弱病态之人,前一秒还丰姿俊爽真知灼见,但下一秒便如风中残烛无故晕死过去,只怕先生之前自谦自污之言非虚,他的确患有绝症,念及此,他一时心感愧疚与自责。 良久,相伯先生悠悠转醒,他依靠于小童肩臂,双唇惨白颤抖,朝众人歉意一笑:“令诸位受惊了……某知将军最难之事恐为莫高窟狄戎盗贼所设伏之阵法,吾小童略懂医术与阵法,一般之术皆难不倒他,如若不嫌,且带他前去吧。” “既得先生之荐,自当遵从,先生抱佯,吾等不敢再多叨扰,愿先生多加保重。”公子沧月真诚道。 小童抡袖擦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后,方抽噎道:“先生莫急,小童、童,呜呜……愿代先生前往。” 被一群高大的匹夫挡于前,陈白起人小身薄只得透过缝隙朝内窥望,她心中纳闷——方才小童给相伯先生掐人中时,他痛得直哆嗦了一下分明一直清醒,他为何要在公子沧月面前装晕? 与公子沧月拜别之际,相伯先生一身病骨起身相送,不料刚迈至门阶时,他“呯”地一下撞到了柱缘,后脚一个踩滑,“哎哎哎地”身体失衡朝后仰倒摔去。 而迈着细碎步履行至队伍后方的陈白起,听声偏过头,正巧将这一幕撞入眼中,不假思索一个返身,伸臂一拽将他给捞住。 “没事吧?” 相伯先生只闻耳畔擦过一道温和盈笑的女声,接着一下瞬间便受不住控制整个人撞入陈白起胸前,为维持平稳挥舞的双臂下意识一揽将前方之人环抱住了。 儿郎再柔弱其根骨为刚,女儿再挺拔其肌肤似水,这一抱,他只觉所触之物娇小软呼如无骨般,馨香软糯惹人怜,触感好得不可思议! 陈白起猝不及防被人抱个满怀,凹凸有致的五官被压挤进一个带着杜衡中药气味的胸膛,她呼吸一滞,正当推攘挣开时,只觉弱胛臂膀处被一道愤怒的力量猛扯仰后。 她嗳一声,茫然无措地跌退几步,黑发似柔亮的绸缎飞散开来,嘣一下撞入一个坚硬冰冷的怀抱之中。 -- 第54页 她小嘴微启,只觉那锢拽于她肩臂处的大掌被钢铁一般力度,令其无法动弹。 “小儿莽撞,失礼了。” 头顶上方传来的平静声调带着一种冷漠的低压,与那攥紧她骨肤的粗砺掌心的滚烫截然不同,陈白起愣然抬眸,却是公子沧月不知何时去而复返,他此刻正双目幽煴地盯着相伯先生,并末看她。 原本准备离开的其它人乍闻后方纠葛,皆掉头停顿下来,杵于一旁缄默等候。 勋翟略感意外,孙鞅则拢袖一脸笑眯眯,不知又在脑补什么。 小童亦一时懵然,不知反应。 系统:公子沧月对相伯荀惑愤怒值10 即便陈白起伪装一身清爽的少年装束,而公子沧月亦声称陈白起为男性“小儿”,但相伯荀惑却知悉其为正宗女子。 一忆及方才慌乱之际所行孟浪之态,他不由得涨红了脸,按着红肿的额头,结结巴巴:“不、不,是某,某的失礼了!” 要说相伯荀惑相貌本就得天独厚,一身净明澄澈的气质,令他似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但此刻他面红耳赤地遮捂面容,但指尖出仍泄露一丝可疑的红晕,瞬间从出尘脱俗的仙人变成诱人犯罪的莲妖一般,纯洁之中盛放着堕落的荼蘼妖娆。 公子沧月与陈白起的视线触及他时,一并看愣了。 他的反应太夸张,竟有一种令看的人亦一并羞耻的感受! 公子沧月不觉扫了一眼陈白起,她正愣神地注视着前方,线条柔和的侧脸轮廓似玉琢般失了棱角,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只觉与她肌肤相贴的手掌如火烫般,倏地一下抽回手。 而察觉四周大剌剌的目光皆不加掩饰,相伯荀惑生平第一次感觉从头到脚的不自在,他强忍着羞愧欲死的冲动,整了整面色,朝陈白起作揖拜礼:“方才……多谢出手之恩,若能有补偿之处,请开口。” 脸都红成这样都没有想逃,还一身君子坦然面对,还真是令人……意外。 陈白起被人摸了倒也没有多大反应,盖因在春秋战国时期男女关系较为随性,不少郡县的民众赤膊露腿稀疏平常,并无后世那般拘谨约束,像这类意外性触碰倒不至于令人负责的程度。 第52章 主公,你竟刷出愤怒值了(2) 是以,相伯只谈补偿是为士之风度。 而孙鞅听相伯先生此言,神色一阵惊喜,显然他思谋更多,只觉此小姑子能得相伯先生诚挚一诺,其内容简直令人浮想联翩。 而这小姑子对主上一片丹心,为了主上她定然无异议,孙鞅心潮澎湃正欲出言提点她,却被公子沧月冰凉一眼牢牢钉住原地。 孙鞅一愣,主上为何阻他,莫非…… 公子沧月俯视身前的陈白起,他不会干涉她的决定,此结果乃她所获,他赋予她独立决定的意志。 陈三不知孙鞅与公子沧月的想法,她并非一个施恩莫望报之人,这种意外收获利益之事,她要做当然不是推拒,而是一番慎重考虑。 在众人目光停注她一人身上,静候等待时,她心中已有了定论。 “陈三闻先生博览君书,满腹经纶,陈三虽为妇人,却不愿愚昧度日,是以仅有一求。” 相伯道:“可言。” 陈三敛衣行礼,腰间佩环相碰:“可否应允陈三借阅先生库中书架卷轴,陈三不敢嚼多,一书研毕方会再借,忘先生怜悯成全。” 此话一落,不仅相伯怔然,其它人亦一脸意外惊讶。 借书?! 陈三眸色璀璨,她相信,一个拥有如此博渊学识之人,必定曾将岁月常年畅洋书海洗涤的。 说实话,她虽不缺乏古学知识,但她终究不是这个时代熏陶出来的灵魂,她与这个时代的文化之间巨大的鸿沟与差异,她想弥补并理解这种断层,是亦她求学若渴,并想从昔日圣贤书籍之中寻找出一条属于她陈白起能够坦然行走的道路。 然而书何其珍贵,多少人一生只品读一书便受用无穷,想要博览群书的机会何其难得,今日若不开口,倒是可惜了这一番际遇了。 当然,这番思虑亦有她接受系统任务的缘故,这番下山若再次拜访谁知哪一日,不若借此由头与他就近接触。 至于此番上山求医之事,恐怕就算她出声相求,以他这种虚弱状态亦无力下山救治,毕竟医治医患乃一件劳神费力之事。 她考虑与其央求一件他根本办不到的事情,不如另寻一件双方皆可接受之事。 相伯扫过她白净而纤弱的模样,踟蹰道:“至平陵县入东侔一路程,日头酷暑……” 陈白起从容一笑,道:“为求学,古有儿朗凿壁借光、悬梁刺股,陈三虽不至于做到自残,但亦懂读书求学不宜懒,天地日月比人忙。” 其实这个时代求学本就是一件十分坚苦忍耐的事情,所谓三更灯火五更鸡,所有学子皆刻苦,不过这倒是第一次让相伯荀惑遇到一个有如此觉悟好学的姑子。 不知为何,他有意想了解一下她,相询道:“可曾读过哪些书?” 陈三答:“论语,诗经。” 他沉吟片刻,再道:“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可识此句出处?” 陈三不假思索:“论语述而篇第七。” 相伯温和视之:“可知其意?” -- 第55页 陈三于心中组织一下语言,方吐词如珠:“圣人认为,教学弟子方面倾囊相授,却不可死记硬背,他要求学生能够懂得”举一反三“,能够自行思考与领悟,在学生充分进行独立思考后,再对其进行启发、开导。” 其实论语于陈三而言尚属显浅内容,后世释解的译文也不少,是以答起来并无压力,但她这一番应答如流,却令其它人暗惊诧异。 一为她对论语的倒背如流,二为其才思敏捷。 相伯先生喜欢聪慧之人,他神色更为和善:“陈三,你可知我考你此句的含义?” “陈三感谢相伯先生赐曲教晦,亦谢先生的成全。”陈白起何止聪慧,简直狡猾,她一捕捉到他的意图,便百计钻营,定不让他摆脱。 “不日陈三会再往拜访,陈三期盼能再见到先生。”她盈盈福身,绛唇轻启,笑染双靥。 明媚光线之中,少女的容颜鲜活而不识愁苦,她朝他笑得欢愉而感激,不需巧舌媚态,仅凭那一股生机勃勃的活力便已美得令人目眩神晃。 相伯先生看着她,不意外又忆起先前孟浪一幕,突然一把揪紧心脏处,一语不发忙不迭地步上台阶,那飞叠而起的衣袍似凛冽的蝴蝶翅膀,他墨发飞逸,微微垂首的面容并无遮挡,白玉般的脸庞,似染醉了一抹红云…… “啪”地一下他入草堂阖上柴门,略带痛苦迷茫的好听嗓音传出:“某心脏绞痛,怕犯了心疾,恐不能再行相送诸位。” 第53章 主公,我究竟对你干了什么 公子沧月等人告别了相伯先生,归返平陵县时多了一稚傲小童南烛。 回想离别之际,小童泪湿衣襟,长揖不起:“先生,多加保重,南烛定尽快归来。” 相伯先生尤不放心嘱咐:“你脾性冲动切莫在外生事,好生襄助将军与平陵县百姓平匪灭灾,方谈归意。” 小童早知此结果,嗫嗫道:“诺。” 公子沧月见小童离主依依不舍,便知主仆情深,他言:“先生珍重,稍时返县,月会另谴一仆伇前往茅庐照应先生日常起居饮食。” 相伯先生自然固辞不收。 “以先生之才恐无暇顾及琐碎闲事,月既领走先生随侍小童,待还你一侍从方为义理。” 言罢,不待相伯荀惑推辞,便携众原路离去。 待篱笆墙外脚步逐渐远去,幽静的茅屋内方悠然步出一道清雅如歌的身影,天边晚云渐收,他立于台阶上,神色似品茗般如沐春风,素手拂袍一掸,茅屋闲居幽雅前那一条清晰的道路,已逐渐幻化成一片修竹交加的翠屏,回路不可追溯。 此时一缕清新的风,自然清爽,让人陶醉,吹过空旷幽静的疏林,茅檐芭蕉数尺,凌霄花犹在树梢杳然绽放,簌簌而摇。 檐下,清阴澄夏,一道声音疑惑地轻轻念着:“竟懂鬼谋派的瞳术,这姑子究竟师承何人……” 系统:相伯荀惑对你好感度15 风起,呼啦吹起陈白起发丝飘扬,似有所感应蓦然回头,瞳仁灵动,目光笔直投入茅屋房向。 她的目光犹如稀世利剑,能切割一切虚伪幻阵的阻隔。 怦怦! 相伯先生诧异,只觉隔着遥远的时空两人的视线交汇,那一刻不受控制激烈的心跳,令其苦恼地揪胸。 “以往虽偶尔有头晕、咳喘、手脚冰凉之症,这倒是第一次患了心悸之症,莫非当真如南蛮巫祝所预言,某注定岁不过二十五……” 相伯先生脚步虚浮摇晃于草堂阴暗角落,又开始了一日的哀叹忧郁绝望。 回程,孙鞅态度友善地与低头擦泪的小童搭话,小童虽有些不谙世事小脾性,却也并非什么奸恶之徒,一番交谈之下,方知小童虽末得相伯先生亲授,却也经指点懂得雌黄之术与破阵之法,虽不过一小童尔,却因常年跟随一学问家身旁,倒比一般寒士更有见地。 另一旁,勋翟正向陈白起致谢,之前他被困于阵中,虽无法观察四周,却听到她喊“放人”之声。 陈白起面对少年将军爱赠分明的爽朗性格并不讨厌,她抿唇一笑:“将军如此慎重之态,倒令陈三惶恐了。” 嘴中说着惶恐,但实则她神色从容,倒比他还更自在有余。 “我都被困于阵中,你一小小姑子,如何能唬得那恶童放人?”勋翟挠挠眉,百思不得其解。 说实话,陈白起当时受麒麟血脉所控,神智一片清晰一半混沌,当时她视界清明,仿佛所有阵术于她眼中皆遁于无形,那像蜘蛛网般交错阡陌的阵法,偏她她就能够一眼窥其漏洞。 对此,她自身尚不明朗只有避而不谈,勋翟见此不再追问,俊傲五官咧开一嘴白牙,郑重承诺:“翟自当欠你一人情,若有难处,随时来讨。” 这便是春秋战国时期孔孟之道熏陶下的纯朴德操,无论于别人而言是多小的恩惠,他们亦会涌泉相报。 陈白起笑声应下,不故作推辞。 当马车赶回陈家坞堡时,天色已完全黑下,影影幢幢的坞堡前隐约朦胧火星几点,听到轱辘马车声响,高墙厚门前便迎来几人。 就近一看,火光映出大体轮廓,正是手执灯笼的姬韫、巨与姒姜三人。 陈白起听到车外有人呼唤,见车停遂撩帘下车:“姐夫?” “你且忙碌一日,先返堡内盥洗一番。”姬韫上下打量她一番,便将灯笼递予她,领其余两人于马车前于贵人施礼:“夜色已晚,赶路不便,若诸位不弃便于坞堡歇一晚。” -- 第56页 车内静默一会儿,孙鞅便出来答应:“陈三姐夫毋须客气,吾等尚有军务丞待处理,今日便就此别过。” 两人清淡叙礼一番,便不作强求。 陈白起持一灯笼步向马车侧窗,两旁扈从立即退出十尺开来,供其站立。 姬韫、姒等窥此一幕,心中皆为震愣——分明不久前若有人逾越靠近,士卒莫不警惕兵戟相向,如今不需命令,娇娘一靠近他等便自行退避以示尊重,简直前后天壤之别。 这一趟,究竟发生了何事,才有此番转变?! 陈白起立于车窗旁,踮起脚尖将灯笼挂一盏于桓梁处,漆黑的车厢被光线朦胧柔和了线条。 灯下,因光线的缘故,公子沧月的侧身影子清晰投射于车帘之上,他稳坐不动,两人仅隔着一层薄垂的帘布,她的影子与他的影子像同轴墨画一般缄默相对。 陈白起一时言讷,怪异的是车内亦异常安静等待。 直到勋翟忍不住“噗哧”一声捂嘴闷笑,孙先生按喉咳咳清嗓,陈白起方醒神,她颐然含笑拜礼一声“一路小心”便退回姬韫身旁。 “出发。” 一道清泠低沉磁性的声音自车厢内传出。 “诺。” 队伍驶远一段行程,漆黑的夜里,只有那一盏陈白起挂起的微弱的灯光照亮着前方的路,无人窥知的车厢内,公子沧月那高岭之花的冷颜徐徐扬起一抹极为罕见的柔和笑意。 这时系统突然刷出一行撒花信息。 系统:公子沧月对你好感度20 陈白起顿时傻眼。 竟猛涨20点,她究竟在无意中对主公做了什么?! 这厢还没等她理出个头绪,但见一仆伇奔走而来,面露急色:“女郎,您终回来了,北溏褚氏今早来人了,主上让您赶紧前去中堂。” 陈白起收敛起嘴角笑意,一听诸氏便知麻烦来了,她瞥向姒姜等人:“出何事了?” “听闻褚氏此次前来是为商谈你及笄后两家的婚事。”姒姜合掌一拍,眸缀碎星笑得没心没肺。 陈白起挑眉——谈婚事?怕是来退婚事的吧! 她对仆伇道:“你且去回父亲,我稍作打理一番便去。” 第54章 主公,欺人太甚诸氏一族 “姐夫,这一日审查翻籍典查阅可有什么收获?”陈白起一边将褡裢递于巨,边走边问道。 姬见她此趟归来一身风尘,眉宇间难掩疲倦之色,是以并不愿提及那烦臜事令她为难,但她却亲口询问了,方斟酌一番,应道:“入籍姬妾共四十八,暴动时折损十四人,其中三人籍贯平陵东侔、阳隅,剩余部分籍贯北峡、保定,少数……陈豫。” 北峡与保定……陈白起忆起,应该属于北溏县管辖区吧。 至于“陈豫”……是楚国都丹阳啊。 一个与与陈娇娘定有婚约的北溏褚氏所在,一个是陈氏本家所在…… 陈白起低眸一笑,穿过院廊曲径,问道:“那个叫妩娘的人呢?” 见陈娇娘之神色平淡,一时姬韫亦分不清她究竟是否领悟到这其中穿梭复杂的缘故。 “她为保定人。” “哦,她的家世背景?” “其余她支字不语。” “那是姐夫手段太温和了,待我稍后亲自再审吧。”陈白起淡淡一笑、唇畔勾靥出遥遥不可及的飘忽。 姬韫脸色微怔,久久失语。 从此话中他已知陈娇娘早已将一切知悉了然于胸,只是他没预料到她的表现会是这样,在一切风清云淡的表情之下,有着一颗比男子更冷硬似铁的心。 中堂正厅外,一片乌漆抹黑,翘瓦天井余映清辉些许,陈白起自一婢女手中取过帷帽,将帽檐遮面的白纱卷放下,瞥了一眼姒姜与巨:“人多口杂,你们不必跟来。” 陈白起步履款款跟随着姬韫一道避开前厅,绕了一院从侧门进入小室,小室与正厅用精致雕铭稀疏的竹帘隔挡开来,内外烛盏熠熠,能够朦胧依稀观其身影辨别。 陈白起挺直背脊跪坐于苇席上,听着陈父在前厅与几名陌生口音的男人正在谈话,与陈父温懦低嗫的声音相比,另外几人的声量粗旷而气壮。 陈白起识得他们对语用的乃楚国官语,一般而言棣属丹阳江苏口音,虽说得不甚标准,却也是“努力”将那属于高人一等的腔调摆出。 陈父与陈白起乃正宗丹阳人士,祖辈世阀,实则在陈父面前摆楚都的谱,这群人简直如东施效颦一样可笑。 姬韫从侧门而出去请陈父,陈父正被人“教训”得脑袋恹垂耷拉,一听闻陈娇娘归来,顿时眼睛一亮,他连忙向那几人告罪,便留姬韫在外招待客人,自己则抡袖擦汗赶赴内室,一看到陈白起便瘪嘴,眼眶委屈得泛红。 “娇娇儿,这群贼夫简直欺人太甚了!”他嘤嘤地扑向她使劲诉苦。 陈白起方才大抵也听出他被人舌枪唇棒地欺负了一番,所幸还知顾及脸皮末当众哭闹,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声线冷静:“来者何人?” 陈父闻声,泪眼婆娑地望着陈白起,少女细眉杏眸五官轮廓此刻依稀有了其母的影子,温婉仕女的面庞尚存稚气,但那深邃而洞悉的眼神和从容舒缓的语气让人不敢相信她尚不足十五岁,却偏偏又给人这样一种强烈的感觉,她通达而知事理,沉静稳练而有计谋。 -- 第57页 他吸了吸鼻子,愤恨咬牙道:“褚尚一庶族堂叔父与北溏县黎主薄,还有两名褚尚的堂兄弟。” “所为何事?” 陈父闻言一震,樱桃小唇咬紧,攥紧衣角吱吱唔唔。 陈白起便替他答道:“退婚?以何名目?” 陈父见她已知悉微讶一下,却仍旧纠结犹豫地不愿意说,只是如今纸估计也包不住火了,他最终低下头,苦闷喃喃道:“他、他黎主薄说我私下贩卖籍下田地并末前往县衙办置相关手续,可平陵县衙前主事已迁,后主事尚末派任而至,我……我哪知会如此麻烦,他说若末除籍,一切田税仍旧照常交纳,六月底全国将要开始新一轮征收税粮,可陈家堡刚遭了难,哪有余粮交纳税粮……” “方才褚氏承诺,若吾等愿意退婚,他们便替陈家堡交了这一年的税收,并且马上替我们补办田地买卖籍迁的官衙手续。” 春秋战国期间,褚侯国纷纷推效各国变法和新的君主集权制,其中楚国正在施行一种叫“履亩而税”的初税亩,已逐步废除井田制。 所谓初税亩,就是以往本来该交总收入的十分之一,如今废除公田私田之分,而是在每亩中收成中抽取十分之一的收成。 换而言之,他卖掉的那部分地没跟国家登记,国家就仍旧默认从属他的田,哪怕他跟别人私下签定了过契,该交的税仍是他这一头承担。 当然,要说既然国家不承认,这买卖田土的契约是否可耍赖当不作数呢? 这是行不通的,因为一般签署重要契文时双方必定会邀请一位有一定地位言论权的人物在场见证,若你收了对方契定一事板上钉钉,若想不作数亦可,那你就将契定如数还给别人。 可契定早在陈家堡暴动那一夜被洗劫一空,让陈父拿什么赔付给别人,如今简直是两头难。 陈白起蹙眉:“你卖私田之事亦不过几日,如何会传入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溏褚氏耳中,卖田之事本属你与买家的私隐之事……” 陈父一听这话,更是心虚地压低头:“其实你之前问我没说……当初卖地之人便是褚氏在中牵线,他们便是见证人……” 陈白起面容一滞,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沉寂着漆黑的眉眼,纤纤玉指漫不经心于苇席纹路上划动——只觉一切头绪终于连成一条线了。 妩娘劝卖,易契,暴动,北溏找上门,退婚。 这褚氏便是设了好大一个局在等着他们。 陈父被陈白起一直不喜不悲的沉默态度而弄得精神紧张,一头汗湿如雨下,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良久,陈白起看向陈父,叹息一声:“父亲,我们退婚吧。” 陈父激动地抬头:“不行!此婚一退,你名声必定大损,在这穷尽僻壤的平陵县,莫说门阀士族,连寒门庶士亦……亦……” 陈白起很理智地给他分析:“父亲,俗话说先礼后兵,此趟他们便是先礼,倘若我们拒绝,他们一出门便将此事一番宣扬而去,仅凭卖田、暴乱两项,陈家堡便已声名狼藉,娇娘照样有理由被退婚,褚氏设下一计不成必又施一计,这对他们不难,但陈家堡却已赌不起了,与其如此折腾,倒不如牺牲一桩男恨女怨的婚事,平息干戈。” 陈父听了她这一番明智之话,却已掩面泣不成声:“可你要怎么办啊?你马上便要及笄了,为父、为父对不住你,为父糊涂啊……” 陈白起眸似漆般幽黑,她仅轻笑一声,便转身离去,在一步跨出侧门之际,门梁投射的阴影罩住她面容,那平静的面容倏然布满森冷—— 褚氏,她曾说过,暴动一事单纯便罢,若另有隐情……无论是谁,他血洗她陈家堡,陈家堡必定眦诛必报! 第55章 主公,迫在眉睫的成长路 正厅中人俑灯散着柔和光线,姬韫跪坐居主位,而褚氏一伙却不耐等待离席而起,一副风流名士模样正游巡正厅各处。 一般陈家堡祭祀、议事、婚丧喜庆的都在中堂正厅举行,是以正厅布置甚是精华用心,相当于一个艺术的宝库,上百副楹联与青铜木碑刻,大多是一些书法大家的墨宝,或狂草,或正楷,却无一不是精品。 此时,一道馨意晚风拂过,门扉咔哒一声撞击引起众人偶然回顾,只见一道白色飖袅身影至门前悠逸而过,那惊鸿一瞥,珠环相碰,虽其面容被薄轻帷纱遮掩,然鬓边垂下的细细银流苏却晃出点点柔和光晕,那一瞬而逝不与寻常的优雅之态,足令人印象深刻。 褚君微张嘴,禁不住失神驻望,无法挪开眼。 “方才……可是陈三姑子?”褚家堂兄眼神徒然放光。 褚氏堂叔一三十上下士人,他咂嘴品味半晌,便摇头晃脑地念出一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 黎主簿回过神,便低叱一声:“荒谬!吾等是为退婚而来,岂可对此女心生赞誉!” 二人被他喝得一愣,便讪笑一声讷讷不语,而褚氏堂弟则摇头遗憾:“只惜此女一家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否则此桩早已约定的婚事又岂会瞒着褚尚——” “闭嘴!”黎主簿脸色一变喝断他,遂慌忙瞥了一眼姬韫,见其清闲品茗并无反应,便猜测其定然没听到,方一一瞪过三人,咬牙低声警告:“此事岂可胡言!” -- 第58页 “啊,一时口误。主簿莫怪,切莫怪。”堂弟一拍嘴巴,立即躬身请罪。 此时,姬韫敛袍而起,移步上前一礼:“诸君一路赶程,怕已劳累多时,方才岳父嘱咐韫定然妥善安排诸位,若有事可容明日再相谈。”他一展臂:“请。” 一番虚礼安顿之后,姬韫一返身,一改方才沉稳之态,脚步生风朝陈白起居室赶去。 不料,行至半途,他猛然回头,却讶见陈白起揭了头顶帷帽,一身孤漠负手静立于天井,四周万籁俱寂,一弯秋水环绕水粼,月光缥渺半照斜楼。 姬韫吁出一口气,轻步站于她侧手旁,观其面容,担忧道:“你脸色不太好,在想什么?” “我想将那个叫妩娘的人手脚砍断,然后一样一样地送到褚氏面前!”陈白起转过脸来,微微眯起美眸。 姬韫微惊,光线幽暗之中,他有些看不透她瞳孔的颜色:“你在说什么?” 陈白起看他一脸紧张担忧地看着她,不由得失笑抚额:“没什么,我头有些涨痛,方才之言不过气话,今日奔波一日,便先回房歇息了。” 不待姬韫留话,陈白起捡起放置一旁的灯笼,与他错身而过。 回到居室,陈白起熄了灯火,打开窗户,只余一脉月辉映入,她略感烦燥地于原地转了两圈,咬着拇指指甲,眸光冷戾,最后才决定从系统包裹内取出那一个从现代一并穿越战国的白色药盒。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药盒子良久,便从中倒出红、白药片各四颗,直接倒入口中干咽下。 服完药后,她便躺上床阖眸静思,这才感觉心头那快要将她撕裂的焦躁感平息了下来。 等褚氏这厢婚事一退,丹阳那边估计便如闻腥而至的秃鹫,也快要行动了吧…… 如这般看到仇人光明正大地跑来叫嚣,却只能够妥协任人宰割的情形,究竟还要持续多久呢。 好长时间没有遇到这样憋屈的事了,继续墨守成规怕只会沦落被欺,她得认真地考虑一下,陈家堡今后究竟该何去何从…… 对了,战国文明! 陈白起脑中清醒,已然无法入眠,她翻身而起,披了一件紫阑外袍便跑到隔壁书房,陈娇娘的书房十分简约,虽笔墨纸研具备,却只一桌、一椅、一书架而已,书架上容纳的卷牍却很少,只有大大的两册卷。 一为论语,一为诗经。 她将青铜雁鱼灯点上,书室内散发柔和晕黄光芒,然后她便坐下开始握笔挥动,后半夜,书桌上一片狼藉,被废稿的帛书散乱一气,她看着手中最满意的一位图纸方堪堪收笔,然后提起灯笼,一掀开门扉,便朝着姬韫居所奔跑而去。 星光璀璨,夜色轻撩,少女翩绖的衣裙与发丝翻飞,灯笼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划过寂静的黑夜。 啪啪!姬韫至睡梦中惊醒,他恍惚听到门外传来陈娇娘的喊声,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连衣衫都来不及整理,仅披了一件深衣,便匆忙打开了门。 “娇娘,出什么事了?” “跟我走!” 陈娇娘探臂一伸,握住了他抵于门上的手,便将他拖出了房间。 陈氏堡墅依山就势而建,整体为正规的方型,规模宏大宽敞,地势前低后高,房屋梯次而上,如龙背梯田般,依中轴线左右对称建造。 于中轴线,两人夜不入寝,于青板石阔道奔走于坞堡之内。 “这一片的围屋全部拆掉,因为在最高的位置我要建造一座十层高的钟楼,顶端三顶巨铜钟,人只要站在最顶端,便能将整个平陵尽数纳入眼中,一旦有重大事件可第一时间通达四方。” “磨坊、采石场、伐木场都必须重新利用起来,我想恢复铸器坊,犁铧、锄、锸、镰、斧,什么的,目前都紧切需要。” 夜色之中,她一边疾步奔走,一边指派着位置告诉姬韫,挥舞着手,似于空气中描绘规划着她心目中坞堡的重建布局。 那微喘的声音清亮而亢奋,与先前那刻意压抑沉闷不同。 老实说,姬韫就这样衣衫不整被她突然拖出来略感懵然,他们小手紧牵着大手,她像一个急于炫耀的孩子拉着大人一同参观她的秘密城堡,纯然的心切与愉悦。 他盯着她眉飞色舞的侧脸,先前因衣冠不整外出夜游的难为情渐渐消失了,此时此刻,他反而觉得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宁静放松。 “粮仓则需要重新加固一道,我查看过,根本起不到防虫、防霉、防鼠虫的作用,必须选择一种干燥的石砌方柜储粮,用经过曝晒或炒干燥的细沙垫底约三十公分厚,再用刚出窑的干砖在沙上平铺一层后,用石灰软泥嵌实砖缝……” 来到一片灰焦之地,这里的建筑因上次暴动而变成一片残垣断壁,陈白起凝眸一顿,脚步徐停,持着灯笼转了一圈,宝相花缀下流苏错落曳过耳边,端然明丽,她恬然笑语。 “这里我想建一座兵营,我要让陈家堡内全民皆兵,建立一支精锐的部曲,还有靶场、操场……” 她终于不再急切,领着他沿着建筑脉络而行:“堡内围楼分集太散,不如将其建成一个半圆型多层复式楼包围兵营,训练期间部曲统一住宿,若两层楼,估计有三百个房间,可容纳二万余人入住。” “廓壁已腐朽开裂,需重新夯墙增厚一遍,最好增设箭塔与哨站。” -- 第59页 两人一灯,上空群星照耀,地面一人畅所欲言,一人表情温柔而安静地聆听着,无论合理不合理的或听未听懂。 几乎将整个坞堡角落都逛过一遍后,两人来到堡墅视野最高的楼阁,打开了楼阁天窗,爬上瓦顶之上,这时天色渐亮了。 旭日东升,黑夜被逐离,姬韫垂下眼,看着旁边靠着他肩膀已累得睡着的陈白起,他叹喟一声。 “不需太着急,我们会陪着时间一起,等你成长……” 一直隐藏于暗处的姒姜与巨显身,四人一道并排而坐,向往同一个方向眺望着新一轮的日出喷发。 第56章 主公,谋士在此等候多时 话说另一头,是夜,公子沧月预留一部分沧月驻军,此时平陵县因受其命令,全城戒严实施宵禁,各座城门皆被封面,而他则亲自带领彪骑将军勋翟,家臣孙鞅,七健部将庞稽,单虎,吴阿集军三千起兵,横淌泗水,跨渡鸣沙山,直捣莫高窟讨伐。 莫高窟地界沙峰如雨后春笋林立,沙峰与一座座几十吨重的尖峰石林分布高低错落、鳞次栉比,呈一蜿蜒条状贯穿整个沙鸣山东南边缘,将配戴口罩,头包麻巾的三千沧月军隔挡于莫高窟前。 士卒短兵收鞘静候,而众将领则跨马而下,勋翟扯下为挡风沙包裹嘴面的黑色麻布,一只手拎着不识骑术与他共骑的小童南烛,下马时直接将其一并扔摔于地面上。 他皮笑肉不笑地抱臂睨着他:“南烛小童,该你发挥的时刻了,可识眼前的石林阵法?” 小童与他积怨已久,此次被胁与他一道骑乘,娇臀可谓是遭了殃,但情势比人强,谁让他不识骑术被人揭了短,不过量这小人亦不敢行事过份,他仰起下颌不屑地拍拍衣衫,嗤笑一声,便雄姿昂昂越过众人举目望去。 此时的天际,已微露出蛋白,云彩赶集似的聚集在天边,东方地平线上那颗启明星尤其明亮。 前方沙丘的一根根石柱像塔一般裸露而出,石柱从十公分与数米长短不等,爬上石柱往周边眺望,可以看到这片似乎漫无止境的奇妙景观,如石峰成蔚林一般颇为奇观。 实则这片石峰林当真有如此辽阔之势吗? 南烛挽起衣袖,于地面随便拾起一把小石子捏于手心,独自入阵,实则为破此阵法公子沧月曾派人入阵试探过,此阵除了造成迷宫阻碍之势,并无其它的伤害,是以他们并不担心南烛独自入阵。 南烛入阵后,与石柱之间摸寻规律,然后投其一枚记号,原地观察了片刻,出阵,又寻另一处位置入阵,又投一枚记号,周而复始一刻钟后,便直入石林阵内约十余丈后,方原路退回。 此时,晨光熹微,他就着脖子上挡风沙的麻布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朝一直静默等候消息的公子沧月等人喘息回话。 “这石林阵乃天然而蹴后,再经人力而为,虽非精妙绝伦,但破解起来却颇为耗时费力。” 公子沧月亦与众人一般甲衣装束,面罩粗质黑色麻布,仅露出一双极具东方式斜飞入鬓的眉眼,明丽清泠,眉心朱砂殷红,有一种令人说不出来的高岭绝美之态。 “破阵需多长时间?” 小童南烛摸摸脑袋,掰着指头细数:“这阵法需得摸索其开门,死门,闭门,出门,人眼是无法索得,需得步步探之,目前我并不知道这石峰林究竟几何,但观其路线千奇百条,错综复杂,即便我一日耗于破阵,唔……亦需三日。” 队伍一下陷入窒闷的沉默中,虽然小童所言大部分内容水里雾里,但最重要的他们却听懂了。 孙鞅握拳颚:“三日时间太长了,必会引来狄戎盗匪的警觉,狄戎游兵甚是狡猾擅匿,集兵剿匪若非突袭,怕他等闻风而弃窝逃蹿。” 七健将之一的吴阿出声:“那可还有其它的法子,尽量缩短时间?” “此法一途。”南烛耸耸肩。 “三日……”公子沧月沉吟,垂落的眼睫似漂亮的黑凤翎:“若以相伯先生之能呢?” 小童一听这话,顿时急了:“非我不懂,即便先生前来,结果亦是一样。” 公子沧月看向他,黑白分明的眼仁,此刻全无水光潋滟之色,倒是乌黑得不同寻常。 “三日时间,本君等不得!” 小童被其威压震得颤抖了一下。 “那……”他寻找语言半晌,突然“啊”了一声,急忙看向众人:“有、有一人或许可行。” 众人下意识反问道:“何人?” 小童一想起那人,只觉浑身像蚂蚁爬一般痒痛得厉害,他嘟囔怪异道:“不就是之前与你们一道前来的那个怪妇人,她不知识何诡法,能够入阵却不被阵惑,若由她前来探阵,破阵岂非容易得多,我反正只需她探路后绘得我所需的阵图,便可破阵。” 公子沧月闻言怔愣一瞬,孙鞅立即反应道:“主上,事关重大,唯请陈三跑一趟了。” 勋翟则抱拳自动请缨:“翟马程最快,便由我去接陈三姑子吧。” 公子沧月见众人目光烁烁地盯视着他,自是应肯。 “去吧。” 一匹火红的骏马至平陵城廓朝陈家堡奔驰,一路四蹄翻腾,长鬃飞扬,当勋翟一路蹄疾地到达陈家堡时,只见坞堡上下人头攒动,一群赤膊裸足的汉子黑哟黑哟地挑挑抬抬进出,络绎不绝,木头巨石砌垒成山,只闻一片叮叮咚咚敲击修筑之声,一派热火潮天地忙活着。 -- 第60页 “噫?”勋翟一勒马,便愣住了。 陈家堡的仆伇远远便看到一头火红骏马驰近,因来往过几次,他们识得勋翟那一身,不敢唐突相迎只得返回禀报主上。 最终,陈父与陈白起一道而出。 她正疑惑勋翟怎会出现在陈家堡时,这时系统突然刷出一行任务。 系统:一方有难,八方相助,沧月公子请求你帮助破阵,接受/拒绝? 他来邀她破阵? 陈白起诧异一瞬后,便笑意盈眸,颀然接受。 勋翟一见到陈白起身影,便如饿狼见到肉,一个镫里藏身躲在了马腹之下,长臂一捞,便将陈白起成功掳获上马。 他朝一脸呆滞瞠眼的陈父高声告罪一句“军中有急情需请陈三姑子相助一趟,此时唐突,事后定领罪前往受罚”便急转马头,扬鞭策驰奔去。 陈父终于反应过来,便是一阵哭天抢地。 “娇娇儿啊——丧天良的匹夫,快将吾儿还来——还来——” 却见此时,一道如猎豹一般迅猛的身影从后方奋力奔跑冲来。 “两条腿还能跑得过四条腿?”勋翟往回瞥了一眼,一阵好笑。 陈白起闻言转过头,却见是巨,她喊道:“巨,回去,我且有事与少将军去一趟。” 巨面目冷硬似石,他摇头,继续奔跑撵赶。 “巨,这是命令!”陈白起语气徒然加重。 巨有那么一瞬间直愣愣地看着她,像茫然的孩子,跑速渐缓,有些不知所措。 “大巨人,放心吧,我一定会将你的主人完整无缺地给你送回来,倘若少一根头发,你且来拿我人头偿还便是!”勋翟挥舞着一只手臂,扬声郑重承诺。 这时,巨才停了下来,垂头耷脑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去。 第57章 主公,别以为我会轻易就范 说来也怪,自陈白起被强行掳走上马那一刻,除了一开始朝她那忠仆喊了两声话,接下来一路便一直保持着一种不该有的沉默与温驯,这令大大咧咧的勋翟都略感诧异。 因行走匆忙,陈白起猝手不及之际没戴遮阳的帷幕,这一头赤火焰阳直烤得人皮肤生痛。 见陈白起被曝晒得像失去水份的娇嫩小花了一般,面颊泛红,唇瓣起皮,直直的双眸泛晕,一直不禁心生愧疚,他口中心虚嘀咕一句“糟糕”,便忙将自己包头巾跟遮沙麻布扯下替她围绑好,又将她的身子与头部按捂入怀中,躬偻起背脊尽量将她小小的身躯容纳于自己胸膛臂膀的阴影当中。 其实并非勋翟有意如此莽撞行事,实乃行程紧迫,一分一秒的耽搁都会影响军情与主上的安危。 到达莫高窟的鸣沙山时已近黄昏,奔波近一日的马匹亦是累得四腿直颤,振鬣长鸣一声,便扑通一声摔撞进沙子里,勋翟则早一步一臂勾住陈白起腰肢,一跃而过携带其迅速落马。 陈白起这一路是被巅抖得双眸直刺黑点,虚喘吁吁,她不识骑术,无法正确调整坐姿腰杆,只觉臀部都快被颠成四瓣了。 勋翟见一日即将过去,亦没时间安抚自己受累的爱马,先一步将陈白起带去前方见主上。 远远看到沙丘上步下两个黑点,孙鞅领着庞稽与吴阿一行人赶紧上前迎接:“是陈姑子来了啊,这一路辛苦了。” 陈白起扯下遮面的麻布,扯起嘴角勉强一笑,朝他福礼后,一行人便走向沧月军暂时据地。 公子沧月正于八健部将研究着莫高窟地形图纸,听到身后声响便转身头去。 他看到陈白起时,眉心微蹙,立即扯下身上的宽大披风遮挡于她头顶:“怎不带遮阳避沙之物?” 头顶罩下的阴影隔断了残阳的直射,陈白起一愣,她第一次被主公如此坦率直接地关怀,一时心中大为受宠若惊,只觉此趟辛勤颇为值得。 “无妨。”她仰头微微一笑。 孙鞅等人见主上此番行为亦是纷纷诧异,勋翟反应过来,立即上前抱拳跪地:“禀主上,是卑下之错,此番末与陈三商量,便强行将人掳来,请主上责罚。” 公子沧月闻言目光倏地射向他,神色瞬间阴沉下来。 陈三知道事态紧急,不愿在此刻再追究此事,便接口道:“既然来了,陈三亦愿为公子尽效一份力量,不如我们还是赶紧商讨一下我此趟来能够做些什么。” 孙鞅为陈白起此番深明大义而感到赞赏,他出面将此事暂时圜转开来,让小童南烛将事情原委于陈白起讲了一遍。 陈白起不愿公子沧月替她遮阳劳累,便将披风从他手中取下,直接套在脑袋上,道:“破阵之法陈三不懂,至于为何能够入阵而不受阵法限制之事陈三亦不清楚,不过仅按要求绘图倒可做到。” 这个时候的确不适宜追根究底,孙鞅道:“事不宜迟,那就开始吧。” 陈白起颔首。 入阵的时候,勋翟递给她一个水袋跟二块干滋滋的烙饼让她休息一会儿再进去,陈白起于他道谢,却见勋翟眼神左右飘移,挠了挠有些泛红的脸:“之、之前之事……我于你道歉,对不住了。” 他吭巴半晌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陈白起抿唇笑了笑,便将他的一番歉意之礼笑纳了。 陈白起这一入阵,足足二个时辰才出来,此时天已黑了,众人举着火把立即围拢过去,询问如何。 -- 第61页 她朝众人点了一下头,便捡起一块石头在地面先设框,再构图,累累总总画了约上百座山峰模样。 小童南烛一看,便瞪大眼睛,一脸惊诧地指着她:“你、你竟然将如此庞大的图阵给全部记住了?!” “嗯,现在你可以破阵了吗?”陈白起含笑淡然。 南烛一面恐惧一面敬佩地盯着陈白起,亦一并蹲下,只是两人之间隔得有点远,他捡起石块给大伙儿说明:“石林阵只需毁其七星连珠,嗱,就是这个地方就可能判断哪一个是出门,哪一个是死门,只要找到出门,我就知道该怎么走了。” 公子沧月见这挡于贼匪前的一座“大山”终于能够被铲除,便立即下令集合队伍出发,孙鞅领命下去安排,勋翟等将领则去整军布阵,而南烛为确保小心则再次入阵试探准备做最后冲刺。 这样一来,原处便只剩下公子沧月与陈白起两人独处。 他斜长的瞳仁转向她,目光于她面目上盯注半晌,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深沉与专注,就在陈白起以为他是准备跟她聊一聊人生的时候,他却转开了目光。 “陈三,我立刻派人将你送返陈家堡。” 陈白起一听,嘴角的笑意便瞬间凝固住了,只觉满腹的期待一瞬间全部落空了。 等等!说好的另眼相待,哭着喊着求她出任他麾下第一谋士的话呢? ——都丢去喂狗了吗?! 系统:恭喜,你完成了(一)【破阵】任务,获得经验值10000。 系统:(二)一方有难,八方相助,请帮助公子沧月前往莫高窟剿匪,接受/拒绝? 陈白起怔眼,这次系统发布的竟然是单线连续任务? 陈白起立即查看起任务详细。 这一次的单线连续任务共有四环,一为【破阵】,二为【剿匪】,剩下的二环则被隐藏了内容,需完成二项任务方能够接受。 而四环完成任务的奖励有二项,一是倍增经验值,比如完成第一环经验值是一万,二环则为二万,三环为四万,四环则为八万,第二项奖励则是四环全部完成后多赠送一个宝箱,宝箱内容暂时屏蔽不详,但凭其金光闪烁的土豪的外观便知绝对价值不菲。 陈三眼睛看完顿时心潮澎湃,这个单线连续任务她是志在必得! 打定主意后,她见公子沧月送她走的意志十分坚决,脑子便开始滴溜溜地转动想方设法。 “既然来了,不妨让陈三随军吧,说不定接下来还有什么需得着陈三帮忙的地方呢?”陈三不需遮阳,便将一直捥在手臂上的披风递还给公子沧月,靠近之时,她仰面真诚,然暗中却开始运用起技能“声惑”来。 虽然对自家主上用技能,简直是罪大恶极,但为了能够完成任务升级开宝箱,她亦只有狠下心来“辣手摧花”了! 第58章 主公,情势将完全逆转了 公子沧月没有接过披风,移线甚至没有与她相交,远处守岗的一排甲衣步兵侍卫举着火把,夜色之中风沙叠起,火光忽悠拂动,那熠熠光线转动于他清泠玉颜之上,侧面轮廓似远山堆雪,黑翎睫毛覆下,轻云蔽月,道不尽的凉意生烟,姿蕴冷月生辉。 虽然不曾朝陈白起探去,仅莫名听到她那吴哝口音的请求声音,他脑中便会自动描绘出一幅妄想的画面——她小花猫般的脑袋圆圆的,顶着一双尖尖耳朵,杏眸圆润蓄着水光,睁着一双透亮灵活大眼睛,瞳仁会因光线的浅暗而变幻,平时看着温驯可爱,但一遇到委屈之事便会拱着毛茸茸的身躯与人喵喵撒娇…… 哐嚓!公子沧月耳旁仿佛听见自己坚硬堪比铁石的内心轰然塌陷了一角。 他捂眼转过脸去,极力维持声量的平静:“这次只是一次意外,你立下的功劳本君事后会补偿于你,但军中不需要——” “那陈三的请求,就当是这一次功劳的奖励亦不行吗?”陈白起快速截下他的话。 公子沧月一怔,下意识转眸探去,只见她牢牢抓着他那件披风,斜上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那么专注恳切,两只可爱的小耳朵立在脑袋上,偶尔还动两下…… “声惑”技能此时成功启动,陈白起暗叨叨主公赶紧被她拿下吧! 公子沧月只觉脑中“轰”一声炸开,脑浆混乱咕噜冒泡,他的身躯因为过度忍耐倏地一下绷紧,僵硬凶厉的五官棱角像石头一样,双目因用力过头而显得冰冷无机质,其周身气势一下汹涌喷泻而出。 噫?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啊……陈白起嘴角一抽,只感觉自己头顶覆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仿似像被某种肉食性动作盯住一般本能地寒毛直竖。 他……他想干甚么? 正当她纠结于自己该做出防御还是攻击姿态时,却在此时,一只温厚大掌噗一下覆上她的脑袋,力道很重压得她脖子弯下,并在其发顶上方胡乱地揉了又揉。 “回、去!”头顶上,一道咬牙切齿又带着某种气馁懊恼的声音。 陈白起第一次被人像这样耍弄对待,一时颇感窘愤无措,这主公该不会真拿她当个孩子看待了吧,她忙伸出双手抓住头顶造乱的大手。 “住……快、住手。”她的头发快被搓成鸡窝头了! 躲在一旁看两人面红耳赤地闹了半天的陈鞅,忙掩住嘴上抑不住的笑意,方迟迟踱步过来打圆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