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竹香》 田园竹香_分节阅读_1 书名:田园竹香 作者:赵岷 文案 穿越成一个不受家人待见的农家女孩。 李竹表示,灵泉我有,致富在手 极品们,你们过得不好便是晴天。 阅读提示:天雷狗血金手指。入坑谨慎。 内容标签:种田文 布衣生活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竹 ┃ 配角: ┃ 其它: 晋江金牌推荐 现代女孩李竹穿越到古代乡村人家,成为远近闻名的灾星,不受亲生父母待见,在家中受尽压榨。好在,她有灵泉这个金手指帮忙,还有一群软萌可爱的动物朋友,投奔大姑家,默默积攒实力并与狠心父母一刀两断。她虐极品,揭黑幕,行侠仗义,发家致富,挽回名声,一路顺利逆袭。且看翻身作主的李竹如何大快人心地让虐待她的坏蛋一个个自食恶果,正应了那句老话:因果报应丝毫不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文笔清新明快,语言幽默风趣,把古代种田的田园生活写得令人心驰神往,情节小跌宕小抓心,人物个性鲜明,心理描写细腻,生动塑造出温暖贴心的邻家哥哥、偏执而深情的土匪、有严重洁癖的酷霸拽县令各色人等,包袱连连,高潮不断。读来时而酣畅淋漓,时而会心一笑,是部值得一读的古文佳作。 ☆、第一章穿越(修) ?  李竹夜里被冻醒了三次,饿醒了两次,直到天快亮时,她才觉得冷硬的被窝里有了一丝暖气,她蜷缩着身子,蹙着眉头想着自已的处境。 李竹本是个现代人,大学毕业后,她既没有按照亲朋的期望去考公务员,也没有接手家族的餐饮事业,而是选择自己创业,谁料创业未半而中途穿越到这里。 这户人家也姓李,她爹叫李大富,在李竹残存不多的记忆中,这个爹是个暴躁、懒惰的主,稍有不顺心就打骂老婆孩子。她大姐远嫁,二姐三姐能干乖巧会来事,龙凤胎哥哥又是个宝贝疙瘩,只有她,成了李大富的常用出气筒,不,应该说,父母的双用出气筒。因为她娘肖氏被打骂了也需要途径发泄。除此之外,她还是那个大她半个时辰的哥哥的小丫环。 李竹身上穿的是姐姐们穿剩下的,吃的是剩饭剩菜。真是应了那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猪差,干得比驴多。 至于李竹为什么得到这样的待遇,孩子没娘,说来话长。 先是从李竹出生那晚说起。据村里人说,那天晚上,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她娘肖氏挣扎了三天两夜,最终产下了一双儿女。儿子李寄生下来几乎不会哭,瘦弱得像猫崽似的。反倒是李竹哭声嘹亮,抱着沉甸甸的。 接生婆顺嘴说了一句,好东西都让这小丫头吸走了。偏偏李家人都当了真,都把李寄的瘦弱怪罪在李竹身上。李寄是谁?那是全家的希望和寄托啊,肖氏生了三个女儿后,求神拜佛才怀上的宝贝疙瘩。 李竹的不幸有个开头后,其他不幸也源源而来。李寄从出生后就小病不断,这自然也算在了李竹头上;李竹刚满月,李家村就发了洪水,李家的田被淹了大半,李大富也怪到李竹身上,说她克兄克母克全家。更别说李老爷子病逝,李大伯摔断腿,李大富赌博总输这类事,全部算到了李竹身上。 总而言之,李竹整个人就是泡在苦水中的黄连一样,苦不堪言。起初,她会分辨会反抗,但每一次反抗都会面临更狠的毒打,渐渐地,她就麻木了。整个人木木的,一双眼睛空空洞洞,几乎没有活气。 …… 李竹正想得入神,突然一个尖利的嗓音响了起来: “日头都晒到腚上了还不给我起来干活,一窝子好吃懒做的怂货,我上辈子做了啥孽,摊上这一窝罪头子。那个扫把星呢,还在床上挺尸……”这人就是原身的奶奶刘氏。 这时一个女声小声劝道:“奶,昨个小寄踹了她一脚,磕到了桌角,流了好多血……” 刘氏又嚷道:“吓,流点血就能不干活了?你放心好了,那扫把星命硬得很,没那容易死掉的!” 刘氏骂了一阵子就被院外的人喊了出去。李竹继续躺着,脑袋里在盘算:接下来她该怎么办?独立出去,能行吗?打工,这个时代的女人出了做丫环还有别的出路吗?还有就是,这个家里除了极品还有正常人吗? 只可惜,李竹只接受了原主的一部分记忆,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没什么头绪。 她并没有躺多久,就被母亲肖氏拽起来干活了。 李竹面前是一满盆的脏衣裳。 肖氏冷声吩咐道:“多大的人了,连个衣裳都洗不干净,这次好好洗,别洗不干净,又让你哥在同窗面前丢面子。” 肖氏正说着话,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口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白净少年,他抱着胸一脸不耐烦的斜睨着两人。 肖氏一看到宝贝儿子出来,声音立即变得温柔慈祥起来:“我的儿,鸡蛋羹吃完了吗?够吃不?看书累不累?累了你就出来溜达溜达。” 这种强烈的对比,并没有让李竹产生心酸心凉之类的感觉,反正这又不是她亲妈。 李寄冷眼瞅着李竹,用不屑地口吻说道:“你愣着干吗呢,还不快去洗衣裳,记得别洗掉色了,不中用的废物。” 李竹心口窜起一撮怒火,如果说别人捅在李竹身上的都是硬刀子,那李寄撒的是软刀子,还是凌迟的那种。很多事情往往都是他先挑起的。 他挑个头,刘氏肖氏李大富接着打骂。呵呵,让种人活在世上简直是浪费粮食,不,应该是这一家都不该活在世上。李竹一脚踢在木盆上,出口反击道:“呵呵,你中用,你中用还让我这个废物给你洗衣裳给你做饭?我认为那种四体不勤一无是处又挑三拣四的人才是真废物!” “死妮子,你说啥?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骂你哥。”肖氏一边骂一边寻找趁手的东西,这架式是要开打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况她还不是好汉,这种时候不跑更待何时?李竹一溜烟似地朝门口跑去。 院门口,奶奶刘氏正跟一个中年女人聊天。 “她婶子,你说的都是真的?他大姑家真出事了?” “哎哟,大娘,这是我娘家嫂子告诉我的,哪还有假,你那外孙子被人打得起不了床,听人说了伤了内里了,这孩子也真傻,你好心也得看时候啊。” “抓住她,抓住她!” 肖氏气极败坏地在后面追赶,李竹在前面狂奔。刘氏可能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也不问为什么,伸手就去抓,李竹一扭身一弯腰,从她胳膊底下溜走了。 李竹溜得快,肖氏也不慢。她提着根扁担在后面边追边骂。路上的行人有劝的,有看热闹的,更多的是见怪不怪。乡下人家凑顽皮孩子是常事,但频繁到和狠到像李家这种程度的也很少。他们顶多是象征地性的打几个震慑一下而已。而且挨打的多是男孩子。女孩子脸皮薄还要顾忌名声,父母动手前都会思量一番。 有人拉着肖氏问道:“她婶,小竹咋又惹到你了?” 肖氏一脸凶相:“这扫把星,她哥说她两句,她竟敢顶嘴,这还了得。” 有人附和道:“哟,你家那文曲星宝贝疙瘩还在念书呢。听说今年要考秀才,那铁定是没跑了。” 其他人也跟着拍马:“嫂子,小寄将来成了官人老爷,可别忘了俺们啊。” 肖氏听到这些奉承话,脸色渐渐由阴转晴,笑呵呵应道:“瞧你们说的,哪有那么容易考哟。” “对别人不容易,对你家小寄那还不是手到擒来?要不,那算命的咋不说别人是文曲星福星下凡?” 周围一片赞扬之声,说得肖氏满脸笑容,连脚步也慢了下来。 敌停她也停。李竹脑海中的信息不多,她正好趁机多吸收些外界的信息。她躲在人群中,尽量降低存在感,并随时观察着肖氏的动向,一有不对就开溜。 这时,有人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李竹转头一看,原来是个眼睛水灵、皮肤黝黑的少女,少女一脸关切地问道:“小竹,你头上的伤好了吗?” 李竹怔了一会,才从原身的记忆中搜索出一点关到这个女孩的信息,她叫王小翠,是李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王小翠家境不错,父母又疼她。她时常接济吃不饱穿不暖的李竹。 王小翠小声说道:“我想拿个鸡蛋给你吃,我哥说,给你拿去你也吃不着,还不如等你出来再给你。” 李竹心里一阵感动,鸡蛋在这个时代可是稀罕物,寻常人家除了年节才舍得吃,平日里都是拿出去卖的。 李竹感激地说道:“谢谢你小翠,我不吃,你让婶子攒着卖钱吧。” 王小翠不由分说地拽着李竹,“趁着你娘不注意,咱们快走,到我家来。” 王家在村西头,几间青砖大瓦房,一溜院墙,处在四周一众泥胚房中显得格外气派。 院子里拴着一条皮毛黑亮的大黑狗,因为相熟,它见李竹进来不但没叫反而摇了摇尾巴。 田园竹香_分节阅读_2 王小翠拉着李竹直奔堂屋,然后飞快地跑去厨房端来了两个杂面饼子,一个鸡蛋,放到李竹面前,说道:“昨天我过生,娘给我煮了几个鸡蛋,我给你留了一个,你快吃吧。你早上肯定没吃饭。” 李竹本想拒绝,可肚子却不争气地唱起了空城记。 “你昨天过生啊,我都忘了。” “没关系,你昨个儿还躺在床上呢。” 王小翠一脸诚挚地让她:“好啦,你快吃吧。” 将来,她若有钱了,一定会报答这个好朋友。李竹在心里默默想道。她道了谢,开始吃了下去。她果然是饿狠了,这种杂面饼子吃起来简直比任何美味佳肴都香甜。 两个饼子一个鸡蛋下肚,李竹感觉好了许多。 王小翠见她吃饱了,又拉着她说道:“走,咱们到河边找我哥哥去,他们正在捉鱼。” 李竹也无事可干,索性就陪着王小翠乱跑。她也不怕自己溜出来被家人打骂,原主那么乖巧能干还不是天天挨打挨骂。既然这样,她还不如破罐子破摔呢。何况在家里她也得不到任何她想要的消息。 一路上,李竹拐弯抹角地问了王小翠几个问题。诸如女孩子能不能独自立门户,她要是出去的话能干什么活养活自己? 王小翠一听这话,立即停了下来,一脸认真地说道:“小竹,我知道你过得苦,可你千万不要做傻事,村里头没有女孩子单独过活的,你靠什么活呢?你没有地种,没有房子住,就算有,你一个人不害怕吗?万一有歹人盯上你咋办?你再忍几年吧,等你嫁了人就能跳出火坑了。” 李竹可不指望靠嫁人跳出火坑,说不定那是另外一个火坑。 李竹没有当面反驳小翠,只是含糊地说道:“我再想想吧。” 两人来到河边,边上蹲了几个洗衣妇人,这会儿正东家长西家短地闲扯呢。 这八卦的主角似乎还跟李竹家有关。她们看到李竹,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有的还问:“小竹啊,听说你大姑家出事了?” 李竹恍然记起从家里跑出来时听到的八卦,似乎也是关于她大姑家的。 她记起来了,她的大姑李氏是原主灰暗生活中的一点亮色,是这个家中对她最好的人。 大姑李秀跟她爹李大富是同父异母姐弟。当年奶奶刘氏进门后对大姑百般虐待,大姑也不是软性子,这两人没少闹腾。后来,刘氏为了钱财硬要将大妈嫁到她娘家村里的周地主家的傻儿子,大姑誓死不从,逃了出来,嫁给了邻村的姑父。 因为这事,还有后来的一连串事情,再加上跟肖氏不对付,大姑跟娘家越来越远。自从爷爷去世后,来往更少。不过,她却对李竹这个侄女很好。吃的穿的没少送。可惜最后落到李竹手里的极少。吃的往往被李寄抢走,穿的被三姐二姐抢走。 后来大姑很少送东西,一有机会就接李竹过去住一阵子。原身最高兴的事就是去大姑家走亲戚。可最近两年,肖氏连她的这个乐趣也剥夺了,因为她年龄渐大,能干的活计也多了。肖氏舍不得这个劳力。只有农闲时,才准她去几天。 “我大姑家怎么了?”李竹反问道。她当时只顾逃跑,只听了几耳朵。根本不清楚她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唉,原来你真不知道。”那妇人脸上倒没有失望之色,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她所知道的新闻。 “你那个表哥杨墨,跟同窗出门时,遇到一个少爷调戏民女,就上前帮忙,结果被那少爷的奴仆揍了一顿,听说五脏都打坏了……” 李竹的身子不禁一颤,她记得表哥,生得眉清目秀,待人也和气。 那妇人感叹道:“听说胳膊打残了,写不了字,以后也读不了书了。你姑妈的命咋那么苦呢。” 读不了书?李竹明白姑妈一家在表哥身上倾注多少心血,现在他们一家肯定是愁云惨淡。 不行,她得过去看看。凭大姑一家对原身的情谊,就算她帮不了什么忙,也要过去看看。 王小翠自然也知道了李大姑的事情,她好声安慰了李竹几句。李竹勉强一笑道:“没事,我准备去看看。咱们先去找你哥吧。” “也好。”王小翠叹息一声,拉着李竹继续往前走。 两人往河上游走了一会儿,有一条从山里来的清溪,在里面有时能捉到鱼。王小翠的哥哥王小山这会儿正和一帮半大少年在溪水最窄处用鱼网和竹篓堵鱼。 “哥。”小翠喊了一声。 王小山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忙活。 旁边的少年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有的低头忙活,有的则挤眉弄眼。其中一个獐头鼠目的少年大声笑道:“哟,扫把星来了。你可别靠近我,不然我连鱼都捉不到了。哈哈。” “哈哈,是啊是啊。”他的同伙也跟着笑起来。有的往李竹旁边扔石头,“啪”地一下,石头溅起一片水花,溅了李竹一身。李竹还没开口,王小翠大声骂道:“刘俊,你找死啊。她招你惹你了。” 王小山眉头一皱,制止道:“你们多大人了,欺负一个女孩子,要点脸吧。” 那个叫刘俊的反唇相讥道:“小山,你该不会真对人家有意思吧。你不怕那扫把星克了你全家。” 王小山正待说话,就见一个不明物体嗖地下一飞过来,啪地一下正中靶心,原来那是一团黑泥,正好糊在刘俊脸上。 众人愣了一下,接着哄然大笑。 刘俊骂骂咧咧地抹了把脸,接着去寻找始作俑者。他恶狠狠地指着李竹骂道:“有种你别跑。” 李竹站在溪边,冷笑着接道:“你别靠近我,我怕你会说你长得丑也是我克的。” “哈哈……” 大伙觉得这话有趣,不由得再次笑了起来。连王小山也跟着笑起来。同时,他也有些纳罕,他记得这个李竹平时像个木头人似的,不声不响的,今日怎么改了性子了? 王小山怕李竹吃亏,就顺着话头说道:“是啊,你俩到别地玩去,省得有人说你克得我们捉不到鱼。” 李竹从善如流,转身跑开了。那刘俊追得急,一不小心趴到溪水里了,再次引起一阵哄笑。 李竹将这帮人抛到脑后,她也想捉条鱼明日好带到姑妈家去。不管怎样,她要试试。 李竹没想到,她这一试,竟试出了一个惊喜。 ☆、第二章灵泉(修) ?  李竹跟着王小翠往小溪上游跑去。上游的水流更加湍急,溪面也更宽阔,捉到鱼的可能性也更低。不过,王小翠压根也没打算捉鱼。 李竹一边跟伙伴说话,一边想办法,她蹲下来撩撩溪水,三月的水还是很凉。她这具身体本就营养不良,黄瘦不堪,哪里敢冒险下水? 然而就在这时候,奇迹发生了。李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水里搅动,不多时,就有一群鱼儿争先恐后地向她手边聚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李竹怔住了。一旁的王小翠也愣住了,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激动地提醒道:“小竹,你快快抓鱼啊。” “哦哦。”李竹很快醒悟过来,管它呢,先抓到鱼再说。 王小翠也挤了过来,两人伸长胳膊在水里乱抓一通,那鱼滑溜溜的岂是那么好抓的,她费了好大气力才终于捉到一条约半斤重的鱼。李竹比她幸运许多,她捉了三条。 李竹很快就发现了端倪,原来鱼群向她聚拢的原因是她的手,她的手指能流出泉水!她虽然惊诧,但也并非不能接受。前世的她喜欢看网络小说,对那些稀奇古怪的异能见怪不怪,只是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拥有这种金手指。 上天待她不薄,原本她还有些迷茫,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现在有了灵泉在手,她心里顿时踏实许多。 李竹怕王小翠发觉自己的异常,只捉了三条,就收手了。 王小翠十分知足,两眉一弯,说道:“小竹,谁说你是扫把星,我看你是福星才对,我以前跟着哥哥从来没捉到过这么大的鱼。”她想赶紧回家向家人显摆显摆。 “我先把鱼送回去,今晚让我娘做鱼汤。”  李竹迟疑了一下,不由得顿住了脚步。如果她提着鱼回家,那些鱼肯定会到了那些极品家人的肚子里,她明天要带什么去姑妈家? 不能回去。那个家她一点也不想呆。 她看着王小翠,只好厚着脸皮再麻烦她一回。跟她说,把鱼存放到她家,路上有人问,也说是王小翠捉到的。不然,李家那些人又该闹腾了。 王小翠一口答应李竹的要求,她兴冲冲地拎着鱼往家走去。中途正好碰上王小山和刘俊一帮人。王小山收获最大,捉了一条约半斤重的草鱼,桶里还有些小鱼小虾,其他人桶里都是些手指长的小鱼。 当他们看到王小翠手中提的鱼时,不由得一阵惊讶。 王小翠得意的昂着脑袋,说道:“小竹是我的福星,我一跟她在一起,不知咋滴,那鱼生活就往上我们手上凑。”说完还挑衅地看了刘俊一眼。 刘俊气不忿,嘀咕道:“不过是走了点狗屎运,有啥了不起的。” 王小翠反击道:“这狗屎运也不是人人都能走的。有的人他变成狗屎也走不了运。” 田园竹香_分节阅读_3 “你说谁呢?” 王小翠冷哼道:“我又没点你名,谁让你上杆子承认的。” 刘俊黑了脸正要发作,王小山适时劝住了他,又教训了妹妹几句。 王小翠领着李竹趾高气扬地走开了。留下刘俊在那生闷气。 李竹把王小翠送到家,小翠的娘马氏已经回来了。马氏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妇人。在村里口碑不错。她的眼睛在李竹身上扫了一圈,拉了会家常。王小翠赶紧把实情道出。说李竹想把鱼寄放到她家,明天去看她大姑。 马氏迟疑了一下,说道:“也不是不成,不过,你们口风严些,别让李家的人知道了。”说完,不由得叹了口气。 马氏为人热情,李竹又跟小翠交好。曾有好几次,她实在看不过去,就帮了李竹一把。结果还落了李家人的埋怨,说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马氏一想自己有儿有女,何苦去管别人家的闲事?从那以后,她便不再掺和李家的家事。村中大部分人跟她想得一样,清官都难断家务事,更何况他们这种小老百姓? 李竹一脸感激,说道:“谢谢婶子,我一共捉了三条鱼,给我大姑两条就够,剩下的就给小翠小山解解馋吧。” 马氏和小翠赶紧推辞。 李竹坚决要给,又说自己平常到王家都不曾客气,他们再客气就见外了。 马氏见她态度诚挚,稍稍推辞下也就接受了。不过,她坚决挽留她吃了饭再走。李竹知道自己回去,也见不着好声气,便爽快答应了。 王家一共四口人,马氏和王柱子夫妻俩,再加小山小翠两个孩子。人口简单又十分温馨。王柱子这几天在镇上做短工,家里只有他们娘仨。马氏的手艺不错,简简单单的饭菜吃起来也格外的香。 吃完饭,略坐一会儿,李竹便起身告辞。天快黑了,她再不愿意也得回去。 回到家里,照例又是一顿臭骂。李竹知道这家人惹急了会上演全武行,到时他们来个夫妻双打,婆媳混打啥的,她这小身板可消受不了。 李竹强忍着怒意,默默说道:君子报仇,半年不晚。她且等着。她溜进屋,往耳朵里塞了两片破布,钻进被窝养精蓄锐。 明天就去大姑家了。也不知道她那个表哥怎么样了?对于这件事,李竹既期待又紧张。 她用左手握住右手,不知道这指间的灵泉除了吸引鱼群,还能做什么? ☆、第三章偶遇 ?  李竹挨了一夜,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悄悄起了床,轻手轻脚的洗漱,准备收拾好就去大姑家。要去串亲,自然要挑件好点的衣服穿。 可是她翻遍柜子也没找到一件不带补丁的合身衣裳。她依稀记得大姑家的表姐给了自己几套七五成新的衣裳,可惜都被二姐三姐抢走了。她二姐李兰,三姐李招弟虽然在家里也不受重视,但到底比她强多了。 最后,李竹找了件补丁最少的衣裳穿上。  她起得早,还有人比她起得更早。 她娘肖氏瞥了她一眼,吩咐道:“你先去把水缸挑满,再去打柴,再捎些猪草回来。” 李竹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她的实际年龄有十三了,但看上去顶多有十岁的样子。别说跟那个白胖的同胞哥哥比,就是跟村中同龄女孩子比也显得矮小瘦弱。家里的成年人不动却让她这个孩子去挑水。李竹真不知道这肖氏的心是什么做成的?李竹逆来顺受,不敢反抗,她可不会惯她那毛病。 她抬起头,淡淡说道:“娘,昨天还有人笑话我不长个,你还让我去挑水,将来我长成矬子,你脸上好看吗?” 肖氏啐骂道:“让你挑就去挑,哪来那么多废话。” 肖氏见她站着不动,火气愈大,她指着李竹大骂道:“你还杵在那儿干啥?我告诉你,今儿不把活干好,你甭想吃饭。” 李竹边往外走,边说道:“说得好像我干了活就能吃饭似的。” “你这个死妮子还敢顶嘴!”肖氏随手抄起东西要打。 李竹推开门窜了出去。身后,肖氏的骂声还在连绵不绝:“扫把星,一大早的你又上哪儿浪荡去?有种你一辈子别回来。吃白食的废物……” 李竹看了一眼李家大院,没有丝毫留恋地走了出去。她一定要想办法走出这个家。只是路引和户籍怎么办? 算了,先不想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左右她有了灵泉在,怎样也饿不死。 天光已经大亮,村中的大道上已经有不少行人了。说话声,打水声,鸡鸣狗吠声,声声入耳。还有人家的烟囱里冒出了缕缕炊烟。好一派祥和宁静的乡村景色。李竹慢慢向王小翠家走去,她不敢去得太早,怕扰人清梦。等她磨蹭了一会到了王家里,发现他们已经在吃早饭了。 王小翠一见她来就让她吃早饭。李竹实在不好意思再蹭饭,就说自己经吃过了。 马氏笑吟吟地扫她一眼,说道:“你娘那人我不知道,就算吃饭,也是稀饭。你一会儿还要走十几里路呢。吃点吧,好有力气走路。”李竹一想也是,古代的交通基本靠走,即便有牛车驴车,她也没钱坐。 王小翠已经去灶房盛饭了。李竹就着咸菜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个杂面窝头,早饭下肚,李竹顿时觉得全身暖暖的,恢复了一些元气。 李竹没敢多耽搁,跟王家众人道了别,从桶里捞起鱼,用树枝串着准备出发。 李竹出了村子,沿着官道一直往南走。事实上,她已经不记得去大姑家的路了。好在她知道大姑所在的村子叫杨家集。她问了路,便开始甩开膀子朝杨家集走去。 做为现代人的李竹好久没走过这么长的路了,再加上鞋子不合脚,她走了半个时辰就累得双腿发酸,两脚疼痛。她坐在路旁歇一歇再继续往前走。 她走的是官道,这条路上直通到杨集,杨集是个大集市,隔日逢集,今日正赶上逢集。路上行人越来越多,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挑着大筐青菜的农夫,还有一些打扮得很花招招展的大姑娘小媳妇,叽叽喳喳地边说边走。 跟李竹同向而行的人中,有一个赶着驴车的年轻男子。那男子大约十六七岁,一脸沉稳,生得眉目清朗。他衣着简素,一身半旧青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绾住。他不紧不慢地赶着驴车,经过那群叽叽喳喳的妇人时照样目不斜视。他的独特气质和相貌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人群中有两个姑娘含羞带怯地瞄了他一眼。也不知是谁提起了话头,“那个年轻后生哪个村的?瞧着怪面生的。” “是啊,长得挺俊的,看样子还像是读书人。” “哟,钱嫂子,你都成亲了咋还惦记人家年轻后生哩。” “我说说怎么了,看我拧你的嘴。” “……” 众人闹作一团。 李竹跟这帮人离得不远不近,她们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她能听个大概。那个赶车的年轻人在她前面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李竹听着也不禁有些好奇地多看了那人两眼。许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那个青衣男子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刚好与李竹的目光对上。李竹见躲不过,索性大大方方地朝他笑了笑。 那年轻人怔了片刻,也回她一个笑容。  然后一扬鞭子,赶着毛驴超到前面去了。又走了一会儿,便到了一个岔路口。直往前走就是杨集,往东是杨家集,往西是杨树屯。那帮挑担卖菜的还有那群年轻女人都是往集镇去的,只有李竹和青衣男子拐上了往杨家集的路。 年轻女子中有几人略微不舍地回头看了男子一眼,有人说道:“他往杨家集去了,不知是串亲还是回家?” 这时终于有人注意到了李竹,她们见她也往那个方向走。登时眼睛一亮,和男人不好搭讪,跟一个女孩子有啥难的。有些胆子大的女子便拦着李竹问道:“哎,小妹子,你认得前面那个后生不?” 李竹望着他们期待的目光,慢慢说道:“其实我也挺想认识的,要不我追上前问问他成亲没有?” “噗。” “你这丫头怪有意思的。” 知道李竹也不认得,这帮热情如火的姑娘媳妇们便放开了她。李竹擦把汗,唉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通往杨家集的路不是官道,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的。李竹是越走越累,她打算拐过这个弯后就歇会儿再走。 她拐过弯路,看见一片小树林。一辆驴车停在那儿,没看见主人。 李竹一眼就认出是那个年轻人的车子。她的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正要往前走。 就在这时,那个青衣少年手捧着一株红色的野花从林中走了出来。 他朝李竹微微一笑,说道:“你也去杨家集?”李竹愣了一会儿,觉得这人的笑容颇有感染力。 “呃,是的。” “我也是。” “哦。”李竹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搭讪,说到这里便没话可说了。 少年找了一片树叶包住花的根部,小心翼翼地放到车里面。接着冲她说道:“上来吧,我载你一程。” 李竹迟疑了一会,要知道在现代,女学生搭顺风车失踪的事时常被媒体报导。这个顺风车要不要搭? 李竹目测了车的高度,就算情况不对,她跳下来也没问题。她实在太累了,于是一咬牙决定上车。 田园竹香_分节阅读_4 “谢谢,我正好不想走了。” “看得出来。”男子说道。 李竹上了马车,将鱼放到一边。男子见她坐稳了,方才赶车。 两人起初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李竹主动开口道:“我叫李竹。去杨家集串亲。” “我叫蔡青。” “哦。” 两人接着沉默下去。 有了驴车,速度快了许多。不多时遥遥看到了杨家集的影廓。杨家集是个大村落,约有一千多口人。可能是靠近市集的原困,整体上感觉比李家村要富裕。村家有条很宽的大河,村后是郁郁葱葱的山林。河边有孩童在玩耍,妇人在洗衣拉家常。 “你往哪边走?” 李竹想了一儿,仿佛记得大姑家是在村东。她道了谢往东走,蔡青则准备往西去。 两人正要分道扬镳,只听那道清润的声音说道:“我还没成亲。” 李竹顿住脚步,看着他说道:“我没问你这个问题。” 蔡青笑道:“你跟那些姑娘的话,我听到了。” 李竹默然。蔡青赶着驴车扬长而去。 ☆、第四章大姑一家 ?  李竹在原地怔了一会儿,摇摇头向村东走去。 李竹循着模糊的记忆终于找到了大姑家。她家的房子半砖半土,院子很大。院里栽着一棵杏树,时值春天,花开正盛,春风一过,花落如雨。 李竹站在门外平复了一下心情,飞快地搜索着记忆中的人。片刻之后,她才上前敲门。 “笃笃”她轻敲了三下,并无人应。 李竹心里忐忑,加大力度再敲。 “谁啊?”终于有人应答了。 “大姑吗?是我。” 门“吱嘎”一声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站在门里,疑惑地打量着李竹。李竹也疑惑地看着她,这个人她不认识。 “你是——”李竹正要开口,那妇人突然流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说道:“你是老杨家的亲戚吧,他们家搬到村西头了。这房子卖给我家了。” “啊?”李竹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大姑家竟把房子卖了?  那妇人倒很和气,对李竹指了路。李竹道声谢,慢慢地朝村西头走去。 看来大姑家里的情况比她听说的还不好。 李竹正低着头走路,忽然被一个妇人拉住了胳膊。她抬头一看,见这妇人生得黑胖,一双小眯缝眼里闪烁着精光。这样貌倒是有点似曾相识,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 那黑胖妇人拖长声音说道:“哟,这不是那李家的谁吗?你又来看你姑了?” 李竹嗯了一声。那妇人依旧拉着她不放,拔高嗓门说道:“李家侄女,你还不知道吧。你大姑家出了大事了。你表哥招惹了贵人,你姑父的差事也没了,为了给你表哥治病,她家连房子都卖了。真是可怜哟。以后这家人可咋办?”黑胖妇人嘴里说大姑一家可怜,可李竹却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幸灾乐祸的调调。 李竹盯着妇人看了一会儿,猛然想起了这个人是谁。她正是大姑的妯娌,杨家大伯的婆娘朱氏,她一直跟大姑不对付,当初两家分家时闹得很难看。她还喜欢跟大姑暗暗较劲,攀比谁家过得好。 李竹心生不喜,不着痕迹地挣脱了她,面色平静地说道:“我都知道了。不过谁家没个事儿,我相信我大姑和姑父会挺过来的。” “啧啧,”朱氏咂着嘴,“这孩子几日不见倒是会说话了。嗬,还带了两条大鱼来,你娘可算开了眼,不让你空手上门了。嘎嘎。”朱氏的笑声像老鸹叫一声。 李竹懒得理会她,冲众人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李竹刚一离开,朱氏的破锣桑又响了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扫把星。我那二弟妹也真是的,人家亲爹娘都不管,她倒当个宝似的,小心他家也被克了。” 众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李竹也没理会,大步流星地往村西头走去。 大姑的新家倒也不难找。她看了看房子,不由得一阵心酸。那是三间茅草房,东倒西歪的,墙角处甚至用木头支撑着。院子也没有,只有一溜矮矮的篱笆。 大姑李氏正在院子里追赶一只母鸡,母鸡扑棱着翅膀在院子里乱窜。 这时,从屋里传来一个男声:“咳咳,娘,家里就一只母鸡,你留着别杀了。” 大姑头也不抬地说道:“一只也要杀,你身上失血太多,要好好补才好得快。” 大姑继续捉鸡,母鸡挣扎了一会儿,扑腾着翅膀飞过篱笆逃命去了。 大姑捶着腰直起身,一眼就看到了李竹。她怔了怔,脸上立即挂着笑容招呼道:“小竹,你咋来了?快进来。” “大姑。”李竹叫了一声。 大姑把篱笆门推开,亲热地拉着李竹进院,边走边关切地问道:“你家里人又打你了?”这个时候不是冬闲时节,砍材、挑水、挖野菜、捡茵子等等活计太多了,要是没事,李家不会让她出门串亲的。 不等李竹回答,李氏看到她手中的鱼,不由得惊讶了一下,她弟妹是啥人她能不清楚?怎么会舍得往她家送东西?她嘴里埋怨道:“你还提了东西来你娘铁定心疼,回去又得找你的事儿。” 李竹解释道:“这鱼不是她的,是我昨晚上到河里捉的。” “你捉的?”李氏这下更惊诧了。 两人说着话已到了堂屋门口。她表哥杨墨正躺在床上,面无血色,不过神色并不颓丧。杨墨生得不错,即使在病中,看上去也很干净整齐。 他一看到李竹脸上绽开了些许笑意,招呼道:“小竹来了。” 李竹叫了声表哥。便在床边坐下来问她身体如何。 杨墨和李氏并没有多说,只是不停地问李竹的情况。 李竹说道:“家里都还好,奶奶的身体也很康健。我听说你家出事了,就过来瞧瞧。” 李氏轻轻叹息一声。她家的事连侄女都知道了,她的两个弟弟怎么会不知道?可是两家连门都不登。说到底,还不是怕她借钱。好在她对他们并没抱多大希望,心里也没多难过。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李竹问道:“我姑父和云姐呢?” 李氏道:“你姑父被周家辞了,去县里做短工了。你姐在别人家帮忙,一会就该回了。” 李氏跟李竹说了会儿话,便拎着鱼去收拾了。李竹也跟上去帮忙。 李氏飞快地刮着鱼鳞,一边赞叹道:“这鱼还挺大,你咋捉到的?” 李竹半真半假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啥,那天在河边听到大姑家出事,一心就想来,然后看到河水又想,要是能捉条鱼给表哥补身子该多好。我下去时,真有鱼往上凑。估计是老天爷看我心诚又可怜,就给我送鱼来了。” 李氏扑哧一声笑了。笑容驱散了她脸上的阴霾。李竹暗叹,她原以为大姑家会是一片愁云惨淡的情形,没想到还不错。屋里虽破但收拾得很干净,大姑和表哥脸上也不显绝望。她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大姑抻了抻腰,深有感触地说道:“你放心吧,这点难处算啥,我们家垮不了的。人这一辈子哪能没点沟沟坎坎,撑过去就好了。 ” 李竹点点头,“我也这么想,咱们家一定会挺过去的。” 李氏再次诧异地看了李竹一眼,说道:“你这孩子怎么几天不见,变得能说会道了。以前半天不见你说句话。” 李竹忙道:“我不是不想说,在家里是多说多错,不说话光干活都能被人挑出错来。一见到大姑,心里放松了,话也多了。 ” 李氏怎会不明白她的处境,默然一会儿,怜悯地望着她,若不是占着手,她都想伸手摸摸她的头顶。 姑侄俩说着话,李氏利落地将一条鱼刮鳞剖腹处理干净。另一条,她看着还有活气,便将它放到桶里,打算明日再吃。 田园竹香_分节阅读_5 李氏说道:“这鱼真奇了,捞上这么久竟然还活着。”李竹猜想可能是灵泉的原因。 姑父杨老实在天快黑时才到家,表姐杨云跟他差不多时候回来。杨云见到李竹很高兴,拉着她问长问短。杨老实话不多,问了几句就忙别的去了。 李氏问杨老实:“他爹,今儿情况咋样?有人雇你吗?” 杨老实道:“有,老蔡家的大儿让我去钱府问问,他说钱老爷喜欢养花,最近要雇人。我今儿去了,没见着管事的,明早再去。” 李氏道:“蔡大郎倒是个不错的人,小墨能救回来多亏了他。咱家还欠着他五百文呢。” 杨云接道:“蔡大郎是不错,可他家里……真不知他娘是怎么想的,宁愿让不成气的小儿子去读书也不供他。他可是样样都比蔡二郎强。”说到后面,杨云已有些忿然了。 一家人说着话,杨云和李氏把饭端上来。晚饭是鱼和青菜加杂面窝头。鱼汤炖得奶白,鱼肉鲜香。杨老实支了个小桌子在床边,把杨墨扶起来吃饭,其他人在桌上吃。 杨墨尝了一口鱼赞道:“小妹捉的鱼就是香。” 李氏道:“能不好吃吗?这可是求菩萨求来的。”杨老实父女俩不明白,李氏又解释了一遍。 没想到杨老实还真有点信了。众人笑作一团。 杨老实却一脸严肃地说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天晚上,李竹就留了下来,跟表姐杨云挤在一起睡。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李竹正要模模糊糊地睡去,却发现杨云轻轻地叹息,似乎有什么心事。 次日吃早饭时,李竹趁大家都在,试探着问道:“大姑、姑父,你们说我能不能找个活干,那个家实在容不下我了,我也想……” 她话没说完,杨老实就摇头道:“不能,你这么小能干啥?人家府里是要小丫头,可那都是买的,一卖了身,生死都在别人手里。你别乱想,不管咋地,那也是你亲爹亲娘。总比外人强。” 李氏看着李竹,再看看家里的情况,欲言又止。最后说道:“小竹啊,你再忍两年,到时姑给你找个好人家,你出了阁就好了。”李竹不语。她是等不到了。事情总会有办法解决的。李竹的低头不语,被众人解读成女孩家的娇羞,李竹也没解释。 吃过早饭后,杨老实又到县里找活去了。杨云继续到别人家帮忙。大姑下地干活。李竹还想再试试自己的金手指。她又跑到河边去了。不过,为了怕人疑心,她这次只捉了一些小鱼小虾。李竹提着半篓鱼虾抄近路穿过竹林中的一条小径往大姑家走去。 走到半路,忽然听到竹林里传出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男的说道:“莲花,你等我,我家一定会跟杨二家退婚的。” 女的不满地娇嗔道:“你说得好听,你倒是提啊。你不会舍不得那个那个女人吧。” “我、我一定会提的,只是如今他家这种情况,我怕人家说我家落井下石。” “哼。” “……” 两人越说声音越小,不过李竹大体上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轻蔑地笑了笑。渣男渣女任何时代都不缺。只是可怜了那个倒霉的姑娘。 李竹怕被人发现,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竹林。到了大姑家,远远地就听见一阵喧闹声。篱笆墙外围拢了很多人。李竹不由得心下一沉,大姑家又发生了什么事了? ☆、第五章纷闹 ?  篱笆前围拢的人越来越多,李竹挤不进去。她站在外围就听到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道:“杨墨是吧,听说你残废了,小爷我特意带着美人儿来瞧瞧你。” 村民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个姑娘就是杨墨救的那个吧?” “是啊。看样子她跟那个吴成材勾搭上了。” “还用说嘛。听人说吴少爷家给了她家一大笔钱,还要她反咬一口说杨墨调戏她。” “天爷,杨墨好心救人反被诬赖,还有没有天理?” “天理?有钱就是天理。” …… 李竹在外面听了个大概,事情的来龙去脉基本全弄清楚。她心中愤然,这个吴成材! 就在这时候,大姑李氏的声音响了起来。 “姓吴的,你自个儿做了啥事,你心里明白。还有田春姑娘,你心里更明白,我儿为了救你,被人打得没法下床,眼看考试也耽误了。你了点子钱,昧着良心反咬我儿一口。你就不觉得亏心吗?你拿着那钱花得踏实吗?你要说自己心甘情愿,你当时为啥呼救啊,你直接送上门去,我那傻儿子也不去冒险救你了。老天爷,你睁睁眼吧,让那些该遭报应的都降雷劈了。” 一个女声诚惶诚恐地说道:“大娘,我、我……” 接着那个流里流气的吴成材又嚷了起来:“这老太婆还挺难缠。实话告诉你吧,小爷我才不怕老天爷。你儿子挨打活该,小爷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个乡下泥腿子还敢跟我叫板。你就让他好好躺着吧,还想考秀才,哼哼,哪凉快跟我在哪儿歇着。” “对,哪凉快哪歇着。”一帮狗腿子高声附和。 “你这个天杀的,我老婆子就等着看你们的下场!” “臭老婆子,你嘴放干净些,别以为我家少爷大度,你就来劲。” “咋地,你们还想把我杨家灭门不成!” “死婆子,你有完没完。” 眼看着争执就要加剧,李竹生怕大姑吃亏,拼了命往里挤,一边挤一边叫道:“麻烦让一让。” 她还没挤进去,就听一个女声娇喝道:“你们这对该遭天谴的狗男女,都给我滚!”李竹听得出是表姐杨云。 吴少爷怪腔怪调地说道:“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生得好俊俏,要不要跟小爷回去啊。啊哈哈。”吴少爷的狗腿子也跟着起哄。 “色胚,人渣,你跟我滚开。” 人群开始混乱起来,看样子像是动上手了。 “让一让。'李竹心里起急,费力往里头挤。 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把,李竹煞不住脚步,往前一撞,整个人正好顶在一个穿着稠衣的女子身上,那女子没站稳往后一倒,把她后面的人给撞倒了。 只听得“咚”地一声巨响,一个大胖子倒在了地上,身上还压着一个满面羞红的女子。 李竹在地上滚了一下,利落地爬了起来。 围观的人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们三人看,有人想笑又不敢笑。那个摔倒的胖子正是吴成材。他的狗腿子们慌忙把他扶了起来。 吴成材十分艰难地爬了起来,一双绿豆眼里冒着凶光,恶狠狠地瞪着李竹:“哪家的野丫头,竟敢撞上小爷!” 其中一个瘦得像猴子似的狗腿子谄媚地说道:“少爷,估计是这小丫头也看上少爷,想投怀送抱呗。” 吴成材一愣,十分得意地狂笑起来。他的狗腿们也哈哈大笑起来。 李竹冷冷地看着吴成材,说道:“你啐口痰照照你那熊样吧。你又蠢又狠又色,我听见镇上的人说你,连你娘生你时都忍不住回头看。我隔着人撞你被误会,你娘你奶你爹碰着你是不是也对你有意思。这么说你们一家可真好。” “你说什么?”吴成材显然没听懂倒数第二句。但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听懂了。有人在那儿吭哧吭哧地憋笑。 吴成材知道这不是好话,他那一张大黄脸登时憋成了紫茄子。 他伸手去抓李竹,李竹将身子一扭,像一条滑鱼似的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回过头挑衅地说道:“死肥猪,有种你别让你的狗腿子帮忙,单凭你,长八条腿也追不上我。” 李氏和杨云一脸担忧地跟上来叫道:“小竹。” 李竹没理她们,她现在只顾和这吴成材纠缠。不是她自不量力,表姐杨云生得好看,正当妙龄,看那吴肥猪刚才的举动已经起了色心,姑父不在家,表哥卧病在床,村里人看热闹的多,没一个肯帮忙的,若是表姐让吴成材调戏了,对她的名声损失太大。反正自己还小,不论怎样先把这人引出去再说。 吴成材被激怒了,他竟被一个丑不拉几的黄毛丫头给耍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吴成材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李竹在前面跑。她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挑衅。 田园竹香_分节阅读_6 吴成材的狗腿子和黄春也跟在后面。 围观的村民也跟着看热闹。大姑和杨云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李竹闷头往村西跑去。正好又经过了那片竹林。 李竹想也没想便钻进了竹林中。就在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一阵沙沙声。李竹回头一看,原来竟是一条手臂粗的红花蛇。蛇头高高昂昂起,一双蛇眼看着她,却并不攻击她。 李竹吓得双腿发软,正要退回去。却见身后还几条蛇堵住了她的去路。 李竹吓得狂甩手,作出驱赶的样子。 那些蛇并不动弹,一起静静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候,吴成材他们到了。 吴成材骂骂咧咧:“死丫头,你给我滚出来。” 李竹自言自语道:“你们有种去咬他啊。”难道连动物也怕硬欺软? 吴成材很快就到了李竹面前,他一挥手大声吩咐道:“把这个丑丫头给我绑起来,带回府里。先当丫头使唤,将来赏赐给你们。” “少爷英明。” 一帮狗腿子吵嚷着蜂拥上来,就要去抓李竹。 “啊——”一个狗腿子突然惨叫起来。原来他一个不注意,踩到了一条蛇的尾巴。那蛇被激怒,对着他的腿就是一口。 “蛇啊——”另一个狗腿子吓得屁股尿流,拔腿就跑。 说来奇怪,刚才那些蛇只是静静地围着李竹并没有攻击她。现在却发狂似的攻击起吴成材一行人来。 吴成材和那帮狗腿子一个个吓得哭爹喊娘,争先恐后地往外跑。田春吓得面容失色,尖叫连连。 随后赶到的众人便看到了这幅奇景:一条红花大蛇带着几条小蛇,狂追吴成材一行人。那蛇有的缠住了吴成材的脚脖子,有的钻到他衣服里扭动。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吴成材吓得面无人色,叫得惨不忍睹,像疯子下手舞足蹈。 众人纷纷说道:“看吧,报应来了。” “不是不报,是时候没到。” …… 李氏和杨云奔上前抓住李竹,急急问道:“小竹你没事吧。” 李竹摇头。她也被这种情况弄糊涂了。她可不相信这是报应。但是到底是什么原因呢?难道是……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李竹来不及细想,就被邻居带来的消息给吓住了。原来是表哥杨墨摔下床了。 三人赶紧飞奔回去。 一进堂屋,就见杨墨正趴在地上一点点往外挪爬。 大姑一时情不自禁,哭骂道:“你这孩子是干啥呢?” 杨墨满脸是汗,他抬起头说道:“娘,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和妹妹被那畜生羞辱。” 李氏擦一把眼泪,杨云抢说道:“哥,你不知道那畜生遭报应了。他们被一群蛇围攻,吓得哭爹喊娘的。” 三人齐心协力将杨墨抬上床,李氏检查了一下他的腿伤,还好,他是自己下来的,不是摔下来的,不然的话会更严重。 李氏倒了碗水端给杨墨喝。杨云出门去打听情况,不一会儿就回来说,吴成材那畜生被蛇咬了,现在已经滚回家去了。一家人大觉快意。 紧接着有几个邻居进来打探情况,有的邻居同情杨墨送了些鸡蛋之类的,有的是来串门。李氏像往常一样接待他们。等邻居走后,杨家终于安静下来。 李氏一脸疲态地坐下来,杨云依偎在她身边。 李氏说道:“云啊,以后再遇到这事,你就别上前了。我一个老婆子不怕丢人,你不一样,你都是定了亲的大姑娘了,有点啥岔子被人说道。” 听到“定亲”二字,杨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意兴阑珊地说道:“我就算不出岔子,人家也能找到借口。” 李氏觉得情况不对,立即反问道:“你说啥?” 杨云看了看哥哥,立即噤声。 杨墨突然问道:“孙家想退亲是吗?” 这次轮到杨云惊讶了。李氏一脸沉重,不过并不显得多惊诧。 杨云看了看母亲和哥哥,深深叹息一声,默默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杨墨一脸惭色:“都是我连累了你。” 杨云忙安慰他:“哥,你别这么说。” 李竹本想说,通过这事让我早点看清孙家的为人也好,总比婚后才发现强。但她明白,古代不比现代,退亲对一个女孩子的杀伤力很大。杨云恐怕以后很难再找更好的夫家。 就算遇到这两样难堪事,李氏和杨云也没有颓丧很久,两人稍稍一平静又开始干活去了。 李竹一边打扫院子一边想道:她能不能用灵泉治好表哥的伤呢? ☆、第六章疗伤、回家 ?  李竹悄悄留了心,她不能做得太明显了,以免引起别人的怀疑。她趁着姑妈和表姐在忙活时,假装去厨房倒水,悄悄地在水缸里加了点灵泉水。这么一大缸水,她想着多加点也无妨。不过,这一次她发现灵泉的局限,它的水量是有定量的,每天只能用二两。李竹起先有些沮丧,随即便想通了,人不能太谈心,她能有这个金手指已算是上天厚待。 给水缸加完灵泉后,李竹自觉干点杂活,扫扫地抱抱柴什么的。她猛然想起自己早上还捉了半桶小鱼小虾呢。刚才只顾跟那个吴蠢材闹了,竟忘了。李竹飞奔出去找水桶,一出门刚好跟一个年轻男子打了个照面,两人皆是一惊,几乎同时出声: “你这么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 李竹正要解释,就听见了大姑爽朗的招呼声:“大郎来了,阿墨正念叨你呢,快进来。” 蔡青礼貌地冲李氏笑笑,又看看李竹。大姑笑着解释道:“这是我娘家侄女。” 蔡青走了进去,李竹找到水桶,鱼虾都还在。 杨墨见到好友到来,十分高兴。两人聊得十分投机。因为他们就在堂屋,杨家地方实在不大,李竹的听力又不好,两人的对话几乎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她的耳中。 蔡青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刚才外村回来就听说那个姓吴的又来闹事了。” 杨墨微微叹息一声,“是来了,可恨我不能拦住他,让娘和妹妹们受欺辱。” 蔡青安慰道:“你也别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不值当为这种人渣搭上自己。” 杨墨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一直在想对付这人的办法。” 蔡青接道:“我也在想。” 李竹十分想知道两人准备怎么对付姓吴的,恰在这时候,篱笆外响起一个尖利的破锣嗓音:“哟,二弟妹,我听说小云被姓吴的欺辱了,就来安慰安慰你们。你可看紧了阿云,别为了这事抹脖子上吊啥的。” 正在院中忙活的杨云气得脸色发白,抖着手指着来人说不出来话。 李竹侧身一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杨家大伯母朱氏。 朱氏眯缝着眼,一脸地幸灾乐祸。笑声像锅铲刮过铁锅一样刺耳难听。 大姑脸一沉,很快就反应过来。出口回击道:“阿云不过是帮着我骂了那个畜生几句,随后就遭了报应被蛇给咬了,你好歹也是她的长辈,我不指望你那张嘴里能吐出好牙,你能说点人话不?” 田园竹香_分节阅读_7 朱氏嘴一撇,阴阳怪气地说道:“又不是我说的,村里人都看着呢,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二弟妹何苦这么恼羞成怒。” 朱氏和李氏你一句我一句的吵起来,两个人一个有心撩拨,一个压着怒火,很快话越说越重。李竹几次都没插上嘴。她也看出来了,真要对吵起来,她绝对不是这些泼妇的对手。她们积累的问候人某个器官的词汇是如此的丰富,连度娘都甘拜下风。她想起了那句话:不要跟傻X争斗,否则,这些会把你拉到他们的水准,并用他们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朱氏和李氏正吵得不可开交时,蔡青却走了出来。 他仍是那副表情,甚至对着朱氏微微一笑:“朱大娘来了。” 两人见他出来,只好暂时停火。李氏有些不好意地笑笑。 朱氏倒没那个自觉,不过脸上的表情顿时和气了许多。 蔡青对朱氏说道:“朱大娘,杨大郎最近怎样?前天钱管事还跟我提起他呢,说他稳重懂事,知道进退。” 朱氏一听到蔡青夸自己儿子,脸上笑容愈盛,“哎呀,这是真的呀。不是我当娘的爱吹,我家大郎倒真是人见人夸……” 蔡青笑着点头:“大娘说得没错,不过钱老爷最崇尚君子之风,也很看重人的教养,他给少爷小姐们买贴身小厮丫头时都要看看他们的家风。大娘和阿墨家是骨肉至亲,如今他们正是危难时,大娘这样做,恐怕……” 朱氏闻言,脸色大变。赶紧说道:“我是好心来看看啦,你也知道的,这舌头和牙还会摩擦几下的,我们妯娌吵归吵,吵过还好得跟一家人似的。呵呵。” 蔡青道:“那就好。我就说能教出杨大郎那样的人物,他的母亲一定是明理之人。” “哈哈。”朱氏笑得比哭还难听。 李氏冷笑不语,在一旁看热闹。 杨云走了出来,对着朱氏说道:“大娘,我求你以后对侄女口下留情,咱们毕竟是一家,一笔写不出两个杨字,我的名声若是坏了,莲花荷叶她们也落不了好。” 李氏接道:“你大伯娘今日得了失心疯,以后断不会这么说了。” 朱氏恨恨地瞪了李氏一眼,扭身对蔡青说道:“蔡大郎,你得空去我家玩啊,我先回去做饭了。”说罢,扭着水桶腰快步离开了。 蔡青回到堂屋对杨墨说道:“你好好养伤,别的不要多想,吴家的事我来替你处理。” 杨墨咳了一声道:“青弟,你也不要为了我委屈自个儿,吴成材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得很。” “你且放心,他这种人不值得咱们委屈,我有办法劝服他。”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问道:“我来的路上听说,他被你们伤了是怎么回事?” 杨墨简明扼要地说了事情经过。蔡青看了一眼正在院中择菜的李竹,脸上挂了些许笑意,说道:“我明白了。” 蔡青告辞回去,李氏热情留饭,蔡青推辞道:“婶子,其实我也想留下,不过今日家中有客不好不回。我改日再来吧。”李氏一听也不好再挽留,将他送至院外方回来。 李氏转身回来就看见杨云站在院里发呆,李竹正小声劝慰她。 “云姐,你别听那些闲话,那日那个狗东西并没有碰到你,你无非是听了些脏话,咱们洗洗耳朵就好了。你一定要振作起来,跟往常一样,你越在乎它,别人越拿这些说嘴。” 李氏接道:“小竹说得对,你在外面装也要装出来,那些闲言过一阵子就淡了。” 杨云红着眼默默点了点头,然后推说不舒服,转身回房去了。 李氏叹气:“让她歇着吧,小竹来帮我烧火。” 午饭是青菜炒虾米、鱼汤和杂面窝头。李氏将虾米拨给杨墨和李竹一人一半,鱼肉也分给三个孩子,她自己只喝汤。杨墨坚决倒了回去。 杨云劝道:“哥,你现在是病人,要补身子。” 杨墨道:“你让我一个怎么吃得下,我心里不舒坦,伤好得也不快。” 李竹道:“表哥说得对,大家都别让了,一起吃吧。”说着,她把自己碗里的鱼虾分别拨到大姑和杨云碗里。 李氏欣慰地看了看一双儿女和侄女,没再推让,低头吃了起来。 李竹看着杨墨的作为,心里不禁感叹。杨墨也是家中的骄子,但跟她的哥哥李寄却有天壤之别。李寄不独对她,对家中其他人也是一副少爷作派。他可以心安理得的吃独食。从来不觉得愧疚,反而觉得这是应当的。这种人即使将来学业有成,也是败类。这样的人又怎能指望他能孝顺父母?她倒要看看肖氏和李大富将来会怎样? 当晚,姑父杨老实回家,听说白天的事情气得不行。李氏好生劝慰了一阵才做罢。最后他说,钱管事同意让他在钱府做事了。每月四百文,中午管顿饭。全家人均面露喜色,家里总算有了一件喜事。 李氏接着跟杨老实商量说,春耕已毕,地里的活没多少,她还想像以前出镇上或是县里做些小买卖。杨老实自然不反对。 李竹在杨家住了几天,这期间吴成材没来闹事,不过听人说,他那次从杨家回去后,受到了惊吓至少卧床不起,并声言等他好了一定会来报复。李竹倒希望他这一辈子都别好。 李竹为了感谢那群蛇君,在某天起了个大早,从家里拿了个破罐子倒了点灵泉放到竹林中,她一向怕蛇,就算明知道对方不会攻击,心里也膈应,因此一听见沙沙的声音,便吓得拔腿就跑。 她跑得飞快,根本不曾注意到前面有人,刚好跟捧着一株野花的蔡青撞了个满怀。蔡青趔趄几步,手中的野花掉落在地。 李竹说声抱歉,弯腰将花捡起递给他。 蔡青接过来花,温声问道:“你没事吧?” 李竹摇头说没事,她盯着蔡青手中的野花,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采集野花,上次是来大姑家的路上。 “你很喜欢养花?”她随口问道。 “是的,从小就喜欢。不过村里人都说我不务正业。”李竹不由得一笑,养花这种闲情逸志,在有钱人家那叫风雅,在庄户人家可不就叫不务正业。不能吃不能喝的,有什么用呢。 “你喜欢养兔子吗?”蔡青突然问道。 “喜欢吧。”李竹被他这种跳脱性的问话弄得有些迟钝。 “那我送你三只吧。”说罢,不答李竹拒绝,便转身离开了。 蔡青说到做到,李竹回去不久,蔡青就让一个十来岁的黄瘦女孩送来了三只兔子,两白一灰,毛绒绒的一团,特别可爱,李竹一看就喜欢上了。 那黄瘦女孩名叫小凤,是蔡家的邻居。两只眼睛大大的,身上的衣裳晃晃荡荡的。 小凤说道:“青哥在林子里捡了一只受伤的母兔,它生了五只,送了我两只,这三只是给你的。” “谢谢你小凤,我很喜欢兔子。”李竹说道。 起初小凤有些怕生,不过两人有共同话题——兔子。聊上一阵就熟悉了,小凤还传授了李竹养兔子的小秘诀。小凤没敢多呆,说了几句就说要回家干活。 李竹将兔子捧到大姑面前,说是蔡青送的。 李氏笑道:“这个蔡大郎真是个趣人,不但喜欢侍弄花花草草,还爱养些小畜生。” 李竹大姑家的日子算是悠然,每日采点嫩草,摘些野菜,再时不时的捉些小鱼小虾,间或捉条大些的鱼。表哥的身体在逐渐好转,现在能拄着拐仗出来晒会太阳了。李竹每日都会把灵泉注入水缸中,有时也会分点给她家的兔子。小兔子长得很快,在院里一蹦一跳的,杨云和杨墨也喜欢的不得了。 杨家虽穷,但姑父老实肯干,大姑坚强爽朗,表哥表姐懂事明理,李竹不止一次感叹,为什么自己就没有这样的家人呢。在别人家终究不是常事,那个家无论怎样,她都得回去。 没过几天,李家村那边有人捎话说,肖氏让李竹回去,还放了硬话说,要是不回,就永远别回了。 大姑虽然不舍,可也无法。临走时,硬让李竹带走一包点心和红糖。那是别人来看杨墨的。她觉得侄女要是带东西回去,弟妹和和那个继母脸色会好些,李竹坚决不收,后来拗不过大姑,假装收了,然后再悄悄放回去。 杨墨和杨云对小表妹也有些不舍。 杨墨说道:“娘,她这回去,我舅妈他们……” 李氏叹道:“能怎么着,那是她亲爹妈,咱们也只能帮她一把。”如今家里这样,也帮不了多少。不过这话她不她当着儿子的面说。 李氏见儿子闺女情绪不高,又出声安慰道:“没事,我以前不也过来了,再等两年,给她寻门好亲事,出了阁就好了。” 杨墨却道:“舅舅舅母对她这样,又能给她寻什么好亲事。不把她推入火炕已是万幸。” 李氏闻言,心里不由得一咯噔。不过,她转念一想,小竹还小呢。 李竹在大姑一家人的念叨中回到了家。 ☆、第七章过招、准备 田园竹香_分节阅读_8 ?  李竹在路上已经做好了决定,她当下的任务就是攒钱,以便将来好随时能离开李家。至于户籍和路引,等她熟悉了这边的情况再慢慢想办法就是。 据她这几日的观察,这个朝代(听表哥的话应该是叫大燕)对女人的限制并不太严格,至少没有明清时那么恐怖。女子也可以上街上走动,村里的女人也没见有缠足的,寡妇也有再嫁的。 走了一个多时辰,李竹又回到了李家村。 李家还是老样子。院子里的鸡咕咕咯咯地叫着,猪在哼哼着,人在吵闹。 她未进家门,先闻其声。 先是李寄的声音:“娘,我明日要跟同窗去郊游,你给我准备一两银子。还有,让她们把我的衣裳洗干净了。” 肖氏惊呼道:“一两银子,我的儿,这是不是忒多了些。咱家可不是有钱人家。” 李寄不耐烦地说道:“一两银子还多?我们一去可能两天,要吃饭要赏花。太寒碜了我拿得出手吗?上次你只给我准备二百文,结果被同窗笑话。怕花钱别让我读书啊。既想将来享我的福,又不肯下本钱,哪来的好事!” 肖氏软了下来,好声劝哄:“我的儿,娘又没说不给,不就说你两句嘛。” “哼。”李寄哼一声,重重地撞上了门。 “好了好了,我去给奶说一声。” 李竹在门口站了一阵,回这样的家,真的需要勇气。 她徘徊着没进家门,肖氏进里屋根刘氏商量去了。她的两个姐姐在院子里小声嘀咕。先是小声接着声音越来越大。李竹对两个姐姐还是有印象的。二姐说话刻薄有些懒惰,老爱使唤自己。三姐稍好些,有时也会维护自己。 二姐忿忿说道:“那个扫把星死在大姑家了,家里的活都推到我身上。真够烦的。” 三姐小声道:“别说了,快点干活吧。干完就得了。” “呵,干完得了?干完这个还有那个呢。这一天也别想闲着。” 二人正说着话,就听刘氏骂道:“你两个磨磨蹭蹭的,作死呢。”二人吓得再不敢说话。 刘氏又骂道:“那个死妮子咋还没回来,赶明儿我给他大姑说说,她要真稀罕那个扫把星,我就送给她养得了。” 肖氏讨好地说道:“娘,你看寄儿出游的钱……” “我呸,钱钱钱,我一个老婆子哪来的钱?我就不信你手里没有一两银子,别整日净想着从我这儿抠。” “娘,这不手头正紧吗?” 刘氏推开院门往外走,正好看到了门口石堆上坐着晒太阳的李竹。 她这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双目圆睁大声骂道:“你这是当客人呢,一回到家屁活不干,屁股像柳树似的坐下就生根……” 肖氏打量了一眼李竹,发现她是空手而归,也是一团怒气。跟着婆婆一起骂起来。 一边骂一边数落李氏:“她大姑也真是的,明知道寄儿身子不好,也不知道捎点东西回来。” 李竹淡淡说道:“我又不是糖公鸡,不但不拔一毛还倒沾点回来。 李寄不好了?他是摔断腿了还是起不了床了?” “你这个死妮子,你敢咒你哥!” “你说他身子不好,我不就问问吗?” 肖氏和刘氏瞪着李竹,她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平常总是不声不响的闺女怎么像变了样似的。 稍稍一想,这婆媳俩便自以为找到了源头。肯定是她大姑教的。 这两人也不互撕了,开始一致对外。骂李竹外加指桑骂槐李大姑。 “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她带大,她从来没孝敬过我不说,还整日挑事,黑心烂骨头的,怪不得过不好……” 李竹听刘氏当面骂大姑,冷笑道:“你照顾她?是虐待她吧。谁黑心谁知道。” …… 婆媳两个骂了半个多时辰,最后还是李寄出来制止,他制止可不是为了李竹,而是嫌吵。 李竹当晚被罚不准吃饭。她也无所谓。等到家人都睡熟了,她去厨房悄悄吃了个窝头。顺便还拿了点盐和火折子以及几个窝头。 次日天刚亮,李竹就被叫起来去上山去摘野菜打猪草。 李竹二话没说,背着一个大背篓袱转身就走。 这一天,李竹在山上过得十分幸福。 她先是用灵泉捉到了一只野鸡,她找了个地方生火烧烤,撒上盐,烤得香喷喷。她吃了个肚儿圆,还留了一只鸡腿,用树叶包着。下午吃了条烤鱼。渴了就喝点山泉水。如果有个锅就好了,可以炖肉煮鱼汤。 她一天都在山上晃悠,看看风景,闻闻花香,勘察一下地形。等天色将晚,她背着半篓子野菜慢慢悠悠地回家了。 走到村口时,正好碰上赶羊回家的王小翠。 王小翠一看到她就叫道:“小竹,小竹。” 她跑过去,小翠拉着她不停说道:“听说你回来了,我吃过早饭就去你家找你,没想到你那么早就上山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李竹就将一个用树叶包着的鸡腿递给王小翠。“这是给你留的。” 王小翠一脸惊讶:“你哪儿弄来的。” 李竹只说在山上正好碰到一只受伤的野鸡,于是就拿来烤着吃了。 王小翠羡慕她的好运气,同时又有些惋惜:“你就那么烤着吃了,也没盐巴也没油,拿回家炖会更好吃。卖了也行。”她很快想到李竹家中的情况,急忙改口道:“烤得好,你是不是早上又没吃饭?” 李竹说自己吃烤鸡吃饱了,并嘱咐她不要说出去。王小翠痛快答应她的要求。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分开了。 回到家里,肖氏刘氏对李竹一天的收获很不满意,免不了又骂一顿。这天晚上,他们倒没罚李竹不吃晚饭。估计是怕她真被饿死了亏本。 李竹回家后,又过上了跟从前一样的日子。如果她是原来的李竹,也许会一直忍下去吧。 可她毕竟不是,也不会忍耐。她每天早出晚归,带着火镰盐巴有时还会刮点猪油。在山上在湖边或是烤鸡或是烤鱼。后来,她又从家运了一个破了口的瓦罐当锅,撇了根竹子当筷子。这次更方便了,还可以煮野菜吃。她每日吃得肚滚圆。她那具营养不良的身体也得到改善,脸上身上长了肉。整个人精神许多。 中间大姑托人给她捎来一身表姐的旧衣裳一双布鞋,估计是怕二姐三姐抢走,那身衣裳改得十分贴身。 又过了一些日子,李竹开始琢磨卖猎物的事。 为了避免让家人发现,她用山上的野草汁,花汁把脸涂得黄不拉几的,头发梳成男孩的样式,化名杨发财,去镇上卖鱼卖野鸡。 另外,她在山寻了一个根据地,一个很隐蔽的山洞,那些破烂家当都存在里头。钱放在身上不安全,家里更不安全,她就找了个地方埋藏了起来。等她攒够钱,她就女扮男装,到一个别人不认识的地方,给里正塞点钱落个户,就可以独自生活了。 李家村后面的山不高不深,很少有大型野兽,只有些兔子野鸡之类的动物。因为有大河经过,鱼倒有不少。 中间,李竹又抽空去了大姑家一趟,给她家里的水缸添了点泉水。同时,她还专门买了一瓶治跌打损失的药膏,在里面加上灵泉,又弄了一瓷瓶灵泉并说那是自己求了观音菩萨,可用来清洗伤口。杨墨欣然收下。大姑本要再留她住几天,李竹这次拒绝了。她得赶紧赚钱做好准备。 李寄跟同窗外出郊游回来了,一两银子被花得一干二净。李大富震怒,肖氏刘氏一边心疼一边劝和。 李竹也深刻意识到,在古代供养一个读书人太费钱了。书本那是精贵物。笔墨纸砚也是价格不菲。再加上李寄这个寒门娇子,一点也不知道心疼爹娘姐妹,以读书为名,要好吃好喝好穿的。李家的经济压力越来越大。李大富的眉头越皱越紧,肖氏和刘氏的脾气也越来越坏。 李氏心中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知道他们穷狠了,会不会卖女儿。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一点也不多余。 二姐李兰已经十六岁了,这两年一直在说亲。但肖氏和李大富挑三拣四,要的彩礼又多,一直没成。 这天晚上,肖氏从村东头回来,难得一脸喜意。连李竹也给予了一点好脸色。 李竹在家中一直是个隐形人,她默默地吃饭,默默地干活,吃完饭悄悄地溜回自己的小破屋。晚饭后那一点全家团聚的时刻她从不去凑热闹,省得一不小心惹火上身。因为这些,那天晚上的座谈会她毫不知情。不过,她从二姐那红肿的双眼上能看出来,结果肯定不妙。 田园竹香_分节阅读_9 ☆、第八章逼亲 ?  李竹很快就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二姐说亲的那个男子叫毛二,就在邻村,今年三十岁,古人成亲早,三十岁的一般儿女都快成亲了。 毛二以前是个二流子,又吃又赌还偷鸡摸狗,爹娘都被他气死了。后来,他被族人逐出村子。不知干了什么营生,反正后来是衣锦还乡。这人一有了钱,什么都是好的。族老亲自出村迎接,乡亲们也是热情有加。纷纷说毛二当年是少不更事,浪子回头金不换。 给他做媒的人也多了起来。毛二先后娶过两个妻子,第一个死了,听说是被打死的。死的时候身上没一块好的。那女人的娘家先是上来闹,后来毛二出了笔钱这事不了了之。第二个跟个货郎跑了。听说是被逼无奈才跑的。 毛二托媒人说亲,要求必须是黄花大姑娘,最好年轻些,还得长得不错还要贤惠能干。其他人家都嗤之以鼻,谁也不肯把女儿往火坑里送。肖氏和刘氏一开始也跟别人一起鄙视这个毛二。但当她们听说毛二的聘礼是三十两银子时,她们立即不鄙视了。三十两银子啊!在庄户人家那可是一笔巨款。一般人家的聘礼能给个几两就算顶好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婆媳两个的眼光就在李家几个姑娘身上转悠。李兰做为家中的二女,首先考虑的当然是她。婆媳两个叽叽嘎嘎商量完毕,再和李大富一说,李大富也没什么意见。李寄一听到三十两银子,更是求之不得。一家四口就这么把李兰的亲事给敲定了。毛二那边很快就送来了二十两银子剩下十两等过门后结清,几匹绸缎再加上酒肉鸡羊之类的礼物,满满当当地摆了半个院子。李家一家对这个未过门的女婿更加喜欢。还主动辟谣说,毛二的前前妻被打活该,她肯定犯了错。第二个老婆更活该,你们没看见她都跟人跑了吗? 肖氏得意的满村炫耀。李兰气得哭闹个不停。李兰生性泼辣,这次见爹娘这样对她,也没了顾忌,一哭二闹三上吊各种撒泼方法轮番使用,三天之内,李兰在中午时上吊两回,在晚饭时跳河一回。将家里弄得乌烟瘴气的。 对于李兰的做法刘氏很淡定,她什么风浪没见过?她不以为然地对肖氏说道:“这种人我见多了,别管她,她才不舍得真死。闹个几天就消停了。” 三姐李招弟吓得人都缩小了一半,她在家里说不上话,同时她也在暗暗担忧自己的命运。因为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李兰被关了起来。家里的活计都落到三姐和李竹身上。肖氏连李竹的上山活动也取消了。 “你去把水缸挑满了。”肖氏没好气地吩咐李竹。李招弟看了看李竹的小身板,小声说道:“我去挑吧。” 肖氏没理会三女儿,接着又吩咐李竹:“去把衣裳洗了。”李竹端着一大盆衣裳慢慢腾腾往河边走去。 李招弟挑着水桶,低声对李竹说道:“四妹,咱俩将来可怎么办?” 李竹望着远处青山,慢慢说道:“反正我不上吊,也不跳河。” 李招弟叹息着去挑水了。 李竹抱着盆子去洗衣裳。  河边洗衣裳的妇人很多,她们正在议论着李家的事,一看李竹来了,立即来了热情,名面上是打招呼,实则是想套出点内幕。 “小竹,毛家下聘礼了?” “嗯。” “你二姐呢?还在闹?” “嗯。” “你别总是嗯呀嗯啊的。” “哦。” “……” 如此几个循环之后,便没人理会李竹。李竹正好落个清静。洗衣的妇人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了李竹。她才懒得洗那些衣裳。她坐在大石头上看着河水发呆。河水清澈见底,可以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天空的颜色像景泰蓝一样动人,晴空映在碧水中,阳光撒在水面,粼光闪闪。河岸、村庄,树林组成了一副美不胜收的风景画。 李竹宛如老僧入定一般,从中午一直坐到夕阳西下。直到晚霞映红了半边河面,她才收拾衣裳回家。 那些衣裳在河里泡了一下午,她直接把它们往绳上一扔完事。肖氏一时也没发现端倪。紧接着三姐就喊她去给李兰送饭。 李兰仍在哭闹,听到有脚步声,哭得更大声了。李竹推开门将饭菜放到桌上。李兰正坐在桌边啜泣,她的头发散乱,眼睛红得两只桃子。 李竹虽然对这个姐姐不怎么喜欢,毕竟她老欺负原主。不过现在看她这个样子不禁也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她温声说道:“吃饭吧,身体要紧。” 她本是好意,不想李兰却突然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她,哑声骂道:“你现在看我这样,你心里一定很得意是吧。我就知道你,整日阴测测的,一肚子坏水。你也得意不久了,你将来只会比我更惨……” 李竹一时有些发愣,给她定亲的不是她吧,这人怎么冲她发起火了?她很快想明白了,这世上有个词叫迁怒,还有句话叫打狗不成就骂鸡。李兰奈何不了李大富和肖氏等,也只能骂她出气。谁让她处在家中食物链的最顶端呢。 真是荒谬可笑,李竹将方才那一丁点同情心迅速收回。她靠门站定,冷冷地说道:“你的亲事是我定下的吗?那三十两银子花在我身上了吗?你有种找那些算计你的人算帐啊,骂我有什么用?还有我告诉你,我不像你那么阴暗,看到你这样我一点也不高兴,可是也不难过,我现在对你只有鄙视:你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 说完她再也不看李兰一眼,轻轻地关上门离开了。 回到堂屋,她像往常一样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悄悄地盛饭吃饭。 不想,这次还是被肖氏盯上了。 肖氏冷冷地瞥着她,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还有脸吃饭啊?” 李竹装作没听见继续吃饭,她现在锻炼得脸皮厚多了,哪像以前别人一个白眼,她能耿耿于怀半小时。 肖氏开骂起来,因为有很多女性亲戚不便问候,肖氏的骂词缩减了不少,翻来覆去地就是扫把星,克星,懒货之类,听多了就跟催眠曲一样。 在肖氏的骂声中,李竹飞快地喝完了一碗菜粥。 肖氏看她那满不在乎的模样,怒气更盛,啪地一下拍了拍桌子:“ 死妮子,你听到我说话没?我问你,你去大姑家买鱼的钱从哪儿来的?” 李竹看着肖氏,故作糊涂道:“买鱼,你什么时候给大姑买过鱼了?” “我是在问你,有人看见你去你大姑家提了两条鱼?” 李竹死不承认:“谁说的,把她叫过来六眼对账。” “你——”肖氏气得胃疼,拍着大腿大骂起来:“我这是造的啥孽,生下这一窝讨债的,一个两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肖氏嚎了一阵子,最后被李大富喝止住了。他大眼一瞪拍着桌子道:“臭娘们,整天一张嘴不闲着,就不能消停点。” 肖氏噤若寒蝉,恨恨地瞪了李竹一眼。李大富骂完肖氏又可喝斥李竹:“我看你是皮痒了,我准你去串亲了吗?整日拉着一张死脸,活像谁欠你两吊钱似的,家里是缺你吃缺你喝了,不知满足的东西。” 李竹抬起眼望着李大富,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刚回来那晚没吃饭,早上也没吃饭,在山上干了一天活,晕倒一次险些被狼吃掉,我现在一天只吃一顿饭,还没人质问怎么有脸吃饭,你说我怎么满足?” 李大富一愣,他没想到这个闺女敢有胆反抗。一家之主的威严岂能容人挑战!再加上他今日本来就心烦,这会儿更是气不顺,冷声喝道:“小畜生,你的胆子越来越肥了,还不给我跪下。” 李寄在一旁凉凉地说道:“二、三姐去拿点石子来。”李招弟战战兢兢不敢动。 他不满地瞥了一眼三姐,自己跑出去捡了一把石子回来扔到李竹面前。 李竹低着头看着脚尖不语。 “跪下!” 李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我这一辈子只跪天跪地跪爹娘爷奶的灵堂,请问你是哪一种?” ☆、第九章断亲(上) “孽障、畜生,我看你是活腻了!”李大富自然不会像肖氏那样破口大骂个不停。惹怒了,只有一个下场:挨打!全家除了刘氏几乎都挨过他的打。就连李寄也挨过。李竹这几年被打怕了打木了,让干什么干什么,李大富反而打得少了。不想这次她竟又撞上枪口。 李寄在一旁居高临地看着李竹,像看一堆垃圾似的。他转身拿了一条鞭子,那是赶牛用的。 李大富手拿着鞭子,双眼冒火。手扬鞭落。李竹抱着乱窜。反正屋里不止她一人,她逮着桌子凳子乱砸乱扔一气。桌上的碗碟也都遭了殃。咣咣咣咣碎了一地。刘氏心疼得直叫老天爷。 肖氏也急声劝道:“当家的别打了。碗都碎了几个了。” 李大富气得甩了肖氏一鞭子,喝道:“滚开,你们给我摁住她!” 李竹本想再窜一会,一听这话就觉得危险来了。她趁着门没关上,撞开门夺门而去。 此时天还没黑透,村中央的大柳树下还有不少人闲叙。刚好里正在在那儿。 李竹老远就喊:“里正叔叔救我——” 田园竹香_分节阅读_10 众人闻言先是大惊,再一看她身后便明白了。李大富举着辫子在后面紧追,肖氏肖氏也在后头。 李竹认清了里正娘子,一头扎进她怀里:“婶子,我要死了。”说罢倒在她怀中一动不动。 众人哗然大乱,有经验的妇人赶紧去掐李竹的人中,还有的人去叫郎中。更多的人是在劝讽李大富。 “大富啊,她好歹也是你亲闺女,你咋下手那么狠。” 李大富:“我这次根本没打着。” “我还不知道你。” “是啊,李大哥,管孩子是应当的,可得注意分寸是不?” 有的小声议论:“这家人好狠的心,亲闺女都这么打。” “那不是因为这孩子克人吗?” “他家二闺女不克人不也这样卖了。说到底就是心狠。” “……” 李竹一直紧闭着眼,村里就有一个赤脚郎中,这会儿刚好到家。就被人叫了过来。那个胡郎中替李竹把了把脉,再瞧瞧她那干巴巴的身板,叹息一声说道:“没啥好瞧的,不过就是吃得少干得多又整日担惊受怕。我给开几副药,回去好好养着,别让干重活,也别再吓着她了。” 肖氏连忙问:“这药多少钱?” 刘氏拍着大腿叫道:“不干活还得养着,这是养大小姐呢。” 胡郎中早对这家人看不惯,冷冷说道:“那你说咋办?要不就随她去吧。还省了药钱。” 有些说话真的调侃道:“李嫂子,这药才几个钱,再养个几年,又是三十两。” 肖氏眉目一竖,啐道:“滚你娘的蛋。” 不过这话虽然不好听也说到肖氏心坎上了。这孩子虚岁都十三了,再养个两三年,可不能中用了?现在要真是没了,怪可惜的。以前的那些粮食岂不是白费了?想到这里肖氏也不心疼药钱了。 那郎中故意拣着滋补的好药材给李竹开了。共花了李家三百文。肖氏和刘氏心疼得肉疼。 李竹被里正娘子抱着回去,里正娘子一边往李家走一边说道:“这孩子真轻,十几岁的人还不没我八岁的小儿子重。可怜的孩子。” 这样一来,人们对李竹的同情多了起来。 药抓好后,李招弟去厨放煎熬,众人大部分都吃过晚饭,这时节都闲着没事,便都聚在李家闲扯看热闹。 李招弟煎完药端了上来,在几个妇人的帮助下,给李竹灌了进去。过了一会儿,李竹终于不负众望,悠悠然醒了过来。 众人纷纷上前问她怎么样了。 李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不知道这次怎么了,以往挨打都能挺过来。麻烦婶子了,我没什么大碍,就是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浑身都疼,双腿发软……” 里正娘子大叫:“我的孩,你这还叫没事!” 众人看向李大富夫妇俩又多了一层谴责。李竹跟众人说了一会话便再次沉睡了过去。 李竹自从“生病”就过后了美好的日子,白天睡觉,不顺心就哼哼唧唧,晚上溜到厨房找吃的。 肖氏刘氏再骂她,她就晕。可能因为这三百文震住了李家人,在养病期间,他们也没敢虐待她。李兰在闹别扭,家里洗衣做饭都归李三姐,李三姐以往都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她一点。这次见爹娘没反对,她就自作主张给妹妹加了菜,有时会蒸个蛋羹之类的。 李竹看着三姐,说道:“三姐,这个家里就你对我最好,以后我会报答你的。” 李三姐无奈一笑:“还报答我?你能顾着自己就行了?” 说完又长长叹息着,“你跟爹娘死犟有啥用,最后吃亏的还不是自个儿。” 李竹没回答,等她收完碗准备出门时,才听到李竹的回答:“我不犟能有这待遇吗?” 李三姐没说话推上门离开了。 李竹这次装病装上了瘾,五天后,她身体稍好些,肖氏打发她去挑水,李竹故意挑了两个大桶,费了牛劲挑了两半桶水,然后再次晕倒在村中主道中央。 村民七手八脚地给扶到李家。肖氏气得牙根疼。 那些村妇们当着肖氏说道:“大嫂子,你别怪我说话直,真没见过这么使唤孩子的。那么大一人,挑那么两大桶水,壮劳力也吃不消吧。” 肖氏气得直哼哼:“这死妮子抽疯了,家里明明有小桶不用。” “哎哟哟,你家那么多大人都干啥呢,这时节地里也不太忙吧。那是孩子可不是牲口。” 又过了几天,肖氏看她好些,再派她上山打柴。这次,李竹直被接一担柴给压趴下了,半日没醒。这不胡郎中又被请来了。 肖氏不停的抱怨药不管用,胡郎中白了她一眼道:“我早说过,你家闺女是没吃好,又太过劳累造成的。 嫌我药不好,你换个大夫瞧去人。”肖氏知道镇上的大夫诊金更贵,再不敢说道了。胡郎中照例给开了些滋补的药材。并叮嘱说不能劳累不能吓着。 胡郎中刚走,王小翠却来了。她怯怯地站在门口,叫道:“李大娘,我来看小竹。”肖氏不待见李竹,自然更不喜欢她的朋友。她对小翠不冷不热地说道:“小翠来了,进来吧。” 李竹等肖氏一走便睁开眼招呼小伙伴。小翠一脸担忧地说道:“小竹,你咋了,怎么老晕倒?” 李竹只好把胡郎中的话拿出来说:“以前没吃好,干活多,身体亏空。实在撑不住了。” 王小翠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抱出一个半旧的绿色荷包,摸出一块花生糖塞给李竹:“这是我舅给的,我给你留了一半,你喝完药甜甜嘴。” 这种糖李竹以前都懒得看一眼,现在却觉得十分珍贵。她接过来塞到枕头低下。王小翠陪着李竹呆了一会儿便离开了。李竹继续她卧病在床的生活。 她这么频繁的生病终于传到了大姑家。 杨家一家人不明真相,一听到这个不由得替李竹担忧起来。 杨云说道:“我就知道,她回家过不了安生日子。我真不知道舅舅舅妈的心是咋长的。小竹又能干又听话多好的一个孩子。” 杨老实道:“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没缘分。” 杨墨的伤势大好,现在能在外头走上半个时辰了。他得空就看会书,有时也会编些东西之类。他听到表妹的消息时,赶紧拄着拐杖回家,一进门就说道:“娘,我听说大舅拿刀追着小竹砍,她已经病了半个月了。你赶紧把她接到咱家吧。”要不人们怎么会说三人成虎呢,李大富拿着鞭子打李竹传到杨家集就变成了拿刀砍了。 李氏看了丈夫一眼,杨老实也没反对。杨墨见爹娘默许了,便张罗着去借驴车。要是往常直接步行过去就行。现在表妹病着,只能借辆车了。 李氏说要回娘家,还没成行又被杂事绊住了脚。 而这李家村这边,李家对李竹的耐心已经快耗尽了。与此同时,李家也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李兰半夜跑了。 这一下子李家乱得像一锅沸粥似的。 她跑了,谁嫁到毛二家?那二十两彩礼钱怎么办? 李大富带着人去找,肖氏刘氏整日骂人。 李寄整天阴沉着脸不说话。他越想越气,再一看那个扫把星,这些日子养得溜光水滑,竟比以前胖了许多。想到那些被分到她肚子里的鸡蛋,那些花出去的钱,李寄的心就不由得揪了起来。 她以前都没病过,怎么这次就三天两头的病。对,她一定是装的。一想到这里,李寄就气不打一处来人。他一脚踹开李竹的房门,李竹正躺在床上做空中蹬自行车运动。没想到会有人破门而入。她见到来人倒也不慌,继续躺着不动。 李寄一看她那副样子,两道无名之火蹭蹭往上窜。他飞起一脚往床上踢去,李竹的床又窄又矮,他这一脚正好踢到李竹的肚子上,幸亏有只枕头挡着。李竹早就对这个人五人六的哥哥看不顺眼,当下也不跟他客气。趁势抱着他的那条腿使劲往里一扥,李寄下盘不稳,“咚”地一声倒在地上,脑袋磕在地上。李竹抱着被子跳下床,捂着他的头脸,摁住一顿胖揍。 李寄哪里见过这种架式?他被揍得发懵,嘴里呜呜地喊叫着。这会儿李家乱成一团,哪有人注意这边的动静。 李竹本想揍几下就算了。但她想起原主的委屈和苦难。想起李寄多年的煽风点火,推波助澜。心一横,既然打了,那就来场痛快的。也算替原主报仇了。 她扯下自己的腰带,将李寄捆个结实,又找了块看不清颜色的抹布塞到他嘴里。然后左揍右揍,正面打完,再翻个继续打。如果不是力气不够,她真想把这个吊起来打。 “呜呜啊。”李寄双眼冒火,又惊又怕。 李竹打累了,才将李寄放开。 她知道自己这次是摊了大漏子了,不过这样也好。她装病的事已经被李寄识破,以后再装也没啥用。与其被这帮极品不温不火的吊着,倒不如大闹一场,来个彻底了断。至于后路,她已经想了个大概。她想先落户到大姑那边,然后女扮男装出门找事做,或是当帐房,或是做伙计,种地也行。 李竹想得很好,可惜现实不如她愿。先说李寄被李竹痛打之后,奔出了房门。满脸阴霾的肖氏等人一进门看到宝贝儿子这样,赶忙问他怎么了。 李寄抽抽噎噎、加油添醋地说了李竹打他的经过,自然也揭穿了她装病的事情。 田园竹香_分节阅读_11 肖氏等人听了,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他们是又怒又惊。怒的是宝贝疙瘩被她打了。惊的是谁也没想到她竟有这么大的胆子,不但敢装病还敢打人。 “反了反了。”李大富气得语无伦次。 刘氏也发狠道:“这上孽畜留不得了。” 这母子两个一个说要捆人,一个说要打死人。肖氏一边骂李竹狠心,一边安慰儿子。 李竹这会儿已经在里正家里了。她的脸上脖子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血迹。正跟里正娘子诉苦:“我知道婶子是个难得的好心人。上次就是您抱我回去的,我这心里的苦也只能跟您说,我实在过不下去了,婶子您跟叔说说,把我分出去吧。” 李寄对李竹的恨比谁都大。他万万没料到那个被踩到尘埃里的脏丫头竟敢动手打他辱他?他是谁,他是文曲星下凡,将来的举人状元? 李寄那双被肥肉挤成两条缝隙的小眼,提溜乱转,最后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暗暗一笑,对爹娘正色说道:“爹、娘,我想到一个办法,既能给咱家清净,又能解决眼前的麻烦事。” “啥,你快说。” 肖氏飞快地问道。其实问完她也明白了。 刘氏这会也反应过来了,她咂咂嘴,道:“可是,那扫把星干巴巴的,还像个小妮子,毛家那边恐怕不同意。” 李寄忙说道:“这扫把星最近装病被养得白胖了许多。也差不多。她可有十三了。不送她去难道送三姐?三姐长得比二姐好看,还能找个更好的婆家。” 众人一听这话也有道理。本来嘛,李二姐若找不回,他们最后也只能拿李三姐顶上。可是李三姐人能干不说,长得也好,性子也温柔。嫁给毛二着实亏了。 李寄想的是,扫把星你不是厉害吗?敢跟我动手,那你就去嫁毛二吧,你们两个倒可以天天对打。 ☆、第十章断亲(中) ?  李寄出了一口浊气,不由得面露得色。结果一不小心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一龇牙,心中更恨李竹了。李家一家人正在商量李竹代嫁之事。他们越说声音越大,倒也没避讳其他人。 李三姐干完活回家自然也听到了,她的脸色不由得一白。从二姐离家开始,她就明白,代嫁的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现在听到自己逃出一劫,不禁松了一口气,可一想到三妹的命运,她又有些难过,可是她都自身难保了,又如何帮得了她?况且这次逃过了,下次呢?一想到这里,她也无心做饭了,躲到房里低声啜泣起来。 堂屋里,刘氏肖氏李大富李寄四人围坐在一起,继续商量这件事。 刘氏先说:“得赶紧给媒人通个气儿,给她点子好处,让他跟毛二好好说说,毕竟,这四丫头不比咱家二丫头,毛二那边心里肯定不乐意。” 肖氏接道:“她是太瘦小了些,这些日子把她看紧了,也别让她干活了,好生养上一阵,应该也差不多了。”乡下人家算虚岁,李竹实际年龄才十二,可她整个人瘦巴巴的,说她九岁都有人信。这样的一个小丫头送上去,毛二肯定得闹。 李大富瓮声瓮气说道:“你们看着办吧。” 这三人算是意见一致,没想到李寄却不认同,他急声说道:“还养她一阵,嫌家里粮食太多了是吧?既然有粮食,为何还让我吃杂面?我同窗可是顿顿白馍精米?” 肖氏赶紧好声劝道:“我的儿,你看看别人家,谁家每年不吃几个月杂粮?咱们跟那有钱人家不能比啊。” 李寄气得拂袖而起,走到门口,他突然计上心来,阴测测地回头笑道:“奶,娘,你们可得看紧了,可别让那个扫把星学了二姐,再跑了。” 这话正中三人的心坎。李二姐说走就走了。这个扫把星要再跑了,他们家也只能拿李三姐顶上了。倒不是说他们有多喜欢李三姐,在他们眼里女儿的作用是差不多。他们想着李三姐还能多使唤几年,然后再挑个有钱的人家,多要点彩礼。 “那就好好给马婆子说说,多许些好处,赶紧让把那扫把星给送出去。到了毛家她爱咋闹咋闹。” 为免夜长梦多,刘氏当下就去找马婆子了。 李寄一看事情定下了,心中得意,开始叫饿了。肖氏出堂屋一看灶房里还没动静,气得大骂起来:“招弟这个死妮子哪儿去了,啥时候了还不做饭?” 李招弟不敢不应,低着头出来去灶房做饭。 李竹这会儿仍在里正李富贵家。里正娘子去灶房做饭,她跟着,去喂猪她也跟着。人家都上桌吃饭了,她也不走。 她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这日子没法过了,大叔做为一村之长,不能不管。” 李富贵夫妻俩被闹得没法,李富贵无奈说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我能怎么着?我也管不了啊。” 李竹理直气壮地说道:“怎么就管不了,里正里正,就是村里最方正之人,是一个村里的标尺,您说话村民都得听,村民有纠葛您不管谁管?” 李富贵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这话听着着实有些新鲜。 可再新鲜他也不想管,“小竹啊,你要是遭了旁人欺负,我必须得管,可是那是你爹娘。你让我咋说?这百善孝为先,爹娘再怎样,你也只得受着。” 李竹也没指望从里正这儿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她想着天快黑了,她是决计不能回家,只能等到明天再说。她要是躲到别人家,以肖氏的为人肯定得去闹。在里正家,他们就得收敛些。 等挨到天明,她去大姑家,跟他们商量一下户籍的事情。这一下午她基本已经问清楚,这里的人们出远门,比如百里之外就得带上路引和户籍证明这类东西,官府要查,租房住店也否则就被视为流民。对于流民,有可能被收容和发卖。 况且,她就有能力离开李家,但只要户籍在李家,她的所有权仍归李家所有,将来就算买房置业也有可能被他们占去。这终究是一个隐患。她要彻底地解决这件事,不留后患。 李竹这晚在里正家吃了饭,被里正娘子安顿住下。果然没多久,肖氏等人就开始满村的找人。李家村并不大,很快,他们就知道了李竹的下落。不过,他们没敢闹,反而客客气气的。 里正娘子心肠比里正到底软些,拉着肖氏劝了一会儿:“大梅她娘,这孩子不管咋说也是你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你咋能舍得把她推到火坑里去?” 肖氏说道:“大妹子,她是我生的,我能不疼她?可你想想,她顶着一个扫把星的名头,将来也找不到好婆家啊,那毛二跟她八字相合,也算不错了。” “可那毛——” 肖氏立即打断里正娘的话:“哎呀,那都是旁人瞎传的,信不得信不得,毛二我见过,人样子长得不赖,高高大大的。挺会说话。” 里正娘子见她这样子,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只得罢了。 肖氏到屋里去看李竹,这一次倒是难得的和颜悦色,丝毫不提她打李寄的事,只劝她回家。 “你是我生的,我能害了你?你看以你的名声……”肖氏仍拿对付里正娘子那套说辞来劝李竹。 李竹猛然抬起头,冷冷地盯着肖氏,一言不发。肖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腾地一下站起来说道:“好了,我也不跟你说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明日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我可容不得你在外面丢人现眼。” 李竹冷笑一声,指着肖氏说道:“人在做,天在看,我就等着你得报应的那一天。” 肖氏假装起来的和气顿时被戳破了,她不由拔高嗓门嚷道:“你这个黑心烂肺的白眼狼,你咋对你娘说话的?” 李竹用只有肖氏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还有脸称自己为娘?你连畜生都不如,虎毒还不食子呢?像你和李大富这种人就不该生孩子,就该断子绝孙!” 肖氏气得满脸通红,跳起来就要去打李竹。 李竹高高举起水罐,气定神闲地说道:“我看你再动,你动一下我砸一件家什,反正最后都是你赔。” 肖氏知道里正家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因为里正家有时来客,这间客房里为了显摆会摆一些好东西,本来以李竹的身份是不该住这间客房的,可顶不住李竹脸皮厚,她自己挑房间。里正娘子也不好拒绝。 肖氏狠狠地把邪火压下去,她拍着胸口,嚎叫一声:“我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个不孝女!” 她边骂边往外走,里正娘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 肖氏也没心情跟她闲叙,她语带双关地说道:“大妹子啊,我这闺女生性顽皮,喜欢乱跑,你可得帮我看紧。我二闺女也不知道到哪儿去,我这个小闺女再跑,我也没法活了。”她的意思很明白,这李竹要是从里正家跑了,他们不会善罢干休的。 里正娘子一听也明白了,她赶紧说道:“要不,你把孩子领走吧。” 李竹哪能如她的意,她砰地一下撞上门,无论怎么劝就不出来。 里正娘子再劝,她就摞下一句:“你再逼我,我就吊死在这里,我没法选择生在哪家,还不能选择死在哪家吗?”里正娘子听到这话再不敢劝了。但她心生警惕,确实把李竹看得很紧。 李竹睡了个饱觉,第二天精神饱满地跟里正夫妻俩打个招呼。不用人让,便上了桌吃饭。李富贵夫妻俩的脸色有点不好。 李竹从口袋里摸出三文钱放在桌上,说是饭钱。李富贵自然不肯收。李竹最后悄悄给了李富贵的小儿子李虎。 她悄悄对李虎说道:“你去到王小翠家,对她说,让她哥哥到杨家集我大姑家一趟……”李竹怕李虎记不住,把口信说得十分简单好记。 李虎得了钱很高兴地跑去传话。王小翠做为李竹的好朋友,自然义不容辞的帮了这个忙。王小山吃过早饭就去杨家集报信了。 且说王小山跑去杨家集,他家没牛车,不过他年轻力壮,一口气跑了十几里路也没问题。他走到半路正好遇到了蔡青。说来也巧,王小山的娘正好跟蔡家有些七扭八拐的亲戚关系,他们平常来往不多,但还算熟悉。王小山搭了蔡青的顺风车,蔡青很快也知道了王小山的目的。 蔡青听罢,眉头一蹙,说道:“这李家着实过份。我赶快些,把这个消息告诉杨家。” 田园竹香_分节阅读_12 两人很快就到了李大姑家。李大姑本来前两天就要回娘家一趟,正好家里有点事耽搁了。一听到王小山的口信,气得顿时跳脚大骂肖氏和李大富。 “这两口子是猪油蒙了心了。连亲闺女都卖。要是爹还活着,早把这两口子的腿打断了!” 她二话不说,直接对杨云杨墨说道:“你们俩好生在家,我去看看。” 杨墨说道:“娘,我也回去吧。我听着这事有点麻烦。光闹没用。” 蔡青点头道:“的确,光闹是没用。你们挡得了这次,挡不住下回。”杨墨沉吟片刻,问李大姑:“娘,咱家还有多少钱,都、都带上吧。” 李大姑叹息一声,默默回屋拿钱去了。蔡青趁机说道:“我回去换套干净衣裳,一会儿送你们过去。” 杨墨招呼王小山进来喝茶歇息。由于杨家跟李家关系不好,杨墨去李家村的时候并不多,王小山跟杨墨不怎么熟悉。不过两人谈话还算投机。 王小山跟他娘有点像,为人厚道又不失精明。他对李家的事知道得不少,便将李竹那句简单的口信传成了一长段求告信。说她三天两头被累活,时不时晕倒。被李寄打得躲在里正不敢回来。 杨墨越听越气愤,恨不得立即冲过去把那不成气的表弟揍一顿。李大姑在生了杨墨之后,还生了一个小女儿,可惜那个女孩子长得两岁时得病去了。如果活着,差不多也像李竹这么大了。这些年来,杨家人喜欢李竹,未免没有移情的意思。杨墨也一直把李竹当成亲妹妹看待。 就在这两人说话的时候,李大姑一脸愁容的出来了,她手里捧着一个旧荷包,唉声叹气:“那毛家可是出了三十两,咱家如今这情况,哪有什么钱,依我说,还是赶紧给小竹找个合适的人家先定下来,打消你舅舅舅妈的心思才好。” 杨墨却不赞同:“这匆忙之间能订下什么好亲事?先把钱都带着,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说话之间,蔡青也赶着驴车到了。 ☆、第11章断亲(下) 杨墨、李大姑加上王小山和蔡青,四个人一起前往李家村。 李家村李富贵家,此时正乱得像一锅粥似的。这个时候村民刚吃过早饭,正准备下地,那些扛锄的挑水的洗衣的人都暂时放下活计,围拢上来看热闹。 肖氏刘氏一心想把李竹拉回家,她们刚得了消息说,毛二听说李二姐跑了,李家要换人,他今天要过来瞧瞧。在毛二来前,她们先得把人劝妥了,打扮好了。 起初,刘氏和肖氏两人拿出了十几年都不曾的好声气来劝李竹。 李竹在门里,婆媳俩在门外进行说唱表演。 肖氏一脸慈祥,软声劝道:“竹啊,你可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我十月怀胎,挣扎了三天三夜,差一点就见到阎王爷了……你是我闺女,娘能不疼你吗?娘以前是脾气急了点,可常言道,打是亲骂是爱,我那不是为了你好吗?你咋能往心里去呢,你年纪小偶尔闹个脾气,我也不怪你,可你也不能太过火了……” 肖氏说得十分动情,有些那糊涂的、随波逐流地村民竟觉得刘氏说的话有道理。 门吱嘎一声开了,李竹探出头来。 李竹看着肖氏道:“娘你进来吧。”肖氏一看以为李竹真被自己说动了,心中不由得一喜。 那些爱看热闹的妇人有心往屋里挤,李竹把门又关上了。 肖氏再接再厉,继续采取温情攻势。 李竹静静地看着她,突然问道:“你刚才说‘打是亲骂是爱’?” 肖氏忙解释道:“俗话说,树不修不成材,人不教不成人,我打你骂你还不是为了你好?” “呵呵,我今天也想为了你好。”李竹说罢,突然猛扑过来,肖氏冷不防被人一扑,趔趄了几步被撞倒在地上,她哎哟一声叫了起来,李竹骑坐在她身上,双手掐着她的脖子,居高临下地问道:“请问这样是亲还是爱?” 肖氏的脸憋得通红,伊伊呀呀的呼叫着,双手胡乱挥舞,拳头落在李竹身上。 李竹丝毫不在乎落在身上的拳头,她继续不要命的卡着肖氏的脖子,冷笑着说道:“我就是要给一个教训,你心狠就承认心狠,别他妈在这儿装慈母,我看着恶心!我还告诉你,原来的那个李竹已经被你打死了,她欠你的那一块肉已经加倍偿还。以后再敢跟我闹,就是今天这种下场!” 门外的人只听得扑扑咚咚地响动和含糊不清的叫喊声,有人试着去推门,有人在外面大喊。 大多数人都猜测肖氏可能又忍不住动手了。毕竟以前,村民们时常 见着她拿着家伙追打李竹。 刘氏看看天色,焦急地喊道:“大梅她娘,你赶紧开门,有事回家再说。” 刘氏心里暗骂儿媳妇太蠢,这个节骨眼上只能安抚哪能硬来啊。 在屋里的肖氏被掐得直翻白眼,李竹掌握着分寸,既让她难受的同时又给她留一口气。这项本领是她上学时锻炼的,当初她转学到一个学风不怎么好的学校,那些小流氓看她长相文静,就想上前来欺负。她一向秉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让他后悔”的原则,当她被被三个小流氓堵在死巷里时,她从书包里拿出铁链子铁锤,拼命狠打。当然,那一次她被打得遍体鳞伤,那三个小混混也好不到哪里去。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惹她。 李竹再次问一句:“你以后还敢对我说‘打是亲骂是爱吗?’你说一次我就让你试一次。” 李竹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她猛地跳起来推开门。肖氏虎口脱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待缓过气来,才尖声叫道:“这个不孝女要掐死我——”肖氏一边哭喊一边伸手去抓李竹。眼中闪烁着仇恨和凶狠,让人看了心生寒意。 李竹不哭不闹,她半倚在里正娘子身上,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各位爷爷奶奶,村村婶婶,你们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应该知道。我过得是什么日子,你们也都清楚。 不是我不义不孝,是这个家容不下我。他们说我克了同胞哥哥。可是你们想想,在娘胎里的事能由我做主吗?李寄他是瘦是胖我能管得了吗? 谁家没个不如意的事?他们出了事都往我身上栽赃,说穿了不过就是想找个借口好让自个心里好受些。在我出生之前,他们家难道就一直平顺无事吗?就没有天灾人祸吗?那些灾祸又是谁克的? 家里有事说是我克的那邻县地龙翻身死伤万人又是谁克的?洪水干旱又是谁克的?我要真像你们说的那么灵,把我派到敌国去克死敌军岂不更好?他们如今为了三十两银子,还要逼我去嫁给一个打死第一个老婆,打跑第二个老婆的大我十八岁的毛二。我好歹也蒙过爷爷的教化,尚有一点羞耻之心,不能为了这点钱是卖了自己,也不能丢了爷爷的脸。我可以孝顺,但不能愚孝。” 村民们的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李竹,听着她这段有理有据的话。他们都知道,李竹从小聪明。李老太爷是个落第秀才,杨墨和李寄都是由他启蒙的,李竹也顺带着教了些。他当时曾夸过李竹聪明。不过,她当时顶着扫把星的名号,人们只认为她是沾了李寄那个下凡的文曲星的光。现在看她这样,人们不由得又想起了李老太爷生前的评价。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肖氏和刘氏试图去阻止李竹。想硬拉她回家。李竹挣脱她们,往妇人堆里一钻,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为了李家的安稳平顺,我今日在各位乡亲的见证下要断了这门亲。我请里正叔叔,给我立个门户,从今以后,我是死是活,是穷是富都跟李家无关。同样的,他们是平安富贵还是灾祸连连也跟我无关。我将来即便讨饭也绕过李家门。” 李竹这番话一说出,人群里顿时哄闹起来。他们没想到李竹一个小姑娘家竟会这么决绝。 有人夸李竹胆子大,也有人替她担忧,说她将来找不到好婆家。 “哎哟,我的老天爷——”人群中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嗓音。 这是刘氏发出的,她一边大声哭喊一边往地上一坐,抱着脚哭唱起来。肖氏愣了一下也陪着婆婆闹喊。 两人一唱一和地数落李竹的历种罪状,不孝不顺,克兄克母克全家,千言万语总结成一句话:他们李家能把她养活大已是天大的恩情。她不该不知感恩。 李竹不想扯这些破事,她只是看着里正,目光十分坚决。 里正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有些无奈。他只说,李竹这样的事村里没有先例。他若是个男孩子倒可以独门立户,可她是女孩。能立女户的只能是家中无男子的人家,或是叔伯不反对的寡妇家。这两样李竹都不符合。 说到这里,李竹觉得该是大姑一家出场了。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 其实李大姑一家刚才就到了。无奈围观的人太多,她一时挤不进来,杨墨和蔡青站在人群外刚好聆听了李竹的那一段演说。 蔡青到了李家村,又托王小山去邻村请他和杨墨的两位同窗过来。那两位同学的村子离李家村很近,不多一会就到了。 此时,李寄和李大富等人也来到了里正家。这下,里正前是前所未有的热闹,有的人嫌场地不够,干脆爬到树上去看。 李寄看着这么多人,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和不耐烦。他看到李大姑和杨墨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整个人像只骄傲的公鸡一样。 李大富看到大姐倒有些讪讪地,他招呼了一声。李大姑只淡淡应了一句就没再搭理他。 众人看到李大姑一行人,纷纷让开一条缝隙。 李大姑寻着李竹,一把拉在怀里紧紧护着,她俯视着地上的继母和弟妹,冷冷说道:“娘,二弟妹,竹儿这孩子我养了。” 众人再次议论纷纷。 有的说:“这李大姑真仗义。” 有的接道:“她当姑娘时就是有名的泼辣。” 也有的说道:“恐怕这事不能善了,孩子都十三了,都能卖钱了,李二家肯定不乐意。” “肯定得要钱……” 田园竹香_分节阅读_13 肖氏拍着大腿喊道:“我辛辛苦苦拉扯到十三岁,都许了人家了,你说养就养哪。” 杨墨在蔡青的搀扶下,来到两人面前,弯腰说道:“外祖母,二舅母,你们起来说话吧。我家愿意出小竹的生养费,只是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们出不了太多。” 刘氏也跟着唱道:“毛二家出了三十两聘礼,她走了,俺们家可咋办哟……” 李大姑真想呸她一口,竟想要三十两,真是狮子大开口。 李大姑她冷笑一声,高声说道:“三十两,你干脆把我们姑侄女都切块剁肉吧,看看值多少钱?我也不想多说啥,因为我经过这种事,说啥也没用。我只想跟你们说,你们但凡替子孙后代的名声着想些,就别把事情闹得太僵。将来小寄总得娶亲吧,我就不信有哪个好人家肯把闺女往你们家嫁?”李大姑为什么不说李家女儿的婚事,那些没用,她只能拿李家的宝贝疙瘩说事。 杨墨也对一边冷眼旁观的李寄说道:“寄表弟,咱们读书人最看重的就是名声。你卖妹求财的名声传出去,后果怎样,我就不多说了。可若是过继到我们家,别人倒没有什么说头。你可想好了。” 李寄看看李竹,再瞅瞅杨墨身边的三人,皱了皱眉头。他认得那三人,那几人比他大两三岁,功课不错,家境不错,学里的先生也喜欢,在同学中很有人缘。本来嘛,若不是李竹这么闹,这就是一桩亲事而已,村民们说两句也就过去了。唉,都怪那个扫把星。想到这里,他憎恶地朝李竹瞪过去。 蔡青看着李寄,声音清朗洪亮,如是说道:“李寄,你身为读书人,不知制止家人诋毁作践亲妹,反倒推波助澜、助纣为虐。我蔡青看不起你这样没有亲情人伦的人,更耻于与你这样的人为伍,我的朋友也耻与你为伍,以后见着我们请你躲着走。” 那两人也跟着表了态。 李寄大怒:“为什么我要躲着你们,这是我家的家事,你们有什么资格干涉?” 蔡青笑道:“因为做错事的是你而不是我。” 说完,他去搀杨墨,淡声说道:“墨兄,咱们去拜访一下先生,我会将这番话再说一遍,我等耻于与这样的为伍。我想其他同学也跟我一样。” 李寄这才有点慌了。他知道蔡青为人和气仗义,在同学中很人声望。杨墨也是。若是他们到先生那里一说,自己还真就…… 李寄越想越烦,突然,他大踏步向刘氏肖氏走过去,不耐烦地嚷道:“哭什么哭,脸都让你们丢光了,还赶紧回家。” 说完,他又吩咐身边的李大富:“让大姑和表哥回家商量这事。快点。” ☆、第12章 蔡青和杨墨看到李寄用对待下人的态度对待自己的父亲,都暗暗摇头。这种人就算将来成就了也不会孝顺父母,李大富肖氏他们的所谓寄托根本就是一场笑话。不过,这不是他们能管的事。他们眼下把李竹的事情处理好就行了。 肖氏刘氏等人一听到李寄的吩咐,立即不哭不闹,爬起来拍拍屁股就往家走。 杨墨把李富贵也给请了过去,一会他还要当见证人。其他村民有活的去干活,闲的也跟上去看热闹。众人浩浩荡荡地往李家走去。到了门口,李寄放主要人物进去后,“砰”地一下撞上了大门,将村民关在了门外。 李寄从小被称为神童,文曲星下凡,再加上家人的娇惯,养成了目中无人,斜睨众人的习惯。不过村民们虽有不满,但对他还算宽容,人家本来就不是一般人嘛。 堂屋里。 李富贵李大富刘氏李大姑等人正坐在一起商量李竹的事情。 刘氏先开口,自然又是一通抱怨供李寄读书太费,家道艰难,养孩子没少费钱之类。 “我说他大姑,你家境况也不好,管好你自家的事就行了。俺们李家不用你操心。小竹的事自有我这个亲奶,她亲爹亲娘操心。我看今日这事就算了,你跟墨哥家去吧。” 刘氏知道李大姑的家底,她怎能拿得出三十两银子?再者她也不想得罪了毛二,那可是个有名的混不吝。 刘氏开口了,李大富也说道:“娘说得对,大姐,咱一家不管两家事。你过好自个的日子就行了。我的闺女有我来管。” 李大姑冷笑连连:“你当我想操这个心?但凡你们这些个亲爹亲娘能过得去,我会大老远的赶来讨人嫌?” 肖氏尖着嗓子嚷叫:“你还知道自个讨人嫌,俗话说得好,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一个外个凭啥子参合我们老李家的事?当初是谁说的,要断了这门亲不登这家门?你巴巴地赶来是做啥子?你该不是觉着儿子残了不好娶媳妇,打我闺女的主意了吧。” 肖氏这话一出,众人都有些发怔。起初谁也没往这方面想。 刘氏和李大富不禁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说辞。他们咋就没想到呢。肖氏一看婆婆和丈夫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一时不禁洋洋得意起来。 杨墨气得脸色通红,他一直把李竹当亲妹妹看待,哪会料到肖氏会这么诋毁他? 杨墨忍着怒气道:“二舅妈,我敬你是个长辈,望你口下留德。” 肖氏嗤笑:“我口下留德,怕是说中了你的心事吧——” 肖氏话没说完,只听得“啪啪”几声脆响,她的脸上已经留下了两个手印。那是李大姑出手了。 肖氏一愣,随即便发疯地扑上去厮打,不过在场的人多,两人很快就被分开了。 肖氏被人拉着仍在小声哭闹:“我做了什么孽,挨你们老李家一家子的打,老的少的都欺负我,我不活了……” 李大姑还击:“打你,那是该!” “都别打了!你们再打我就不管了。”李富贵用力敲着桌子喊道。 “都给我停下。”李寄也不耐烦地叫道。 蔡青看着李寄慢慢说道:“你看怎么办?”李寄不语。 蔡青接着说道:“我先说说我的办法:你们李家觉得李竹克了你们,李竹现在就跟你们断了亲,算是过继到杨家。——你们别有什么龌龊想法,墨兄一直把她当亲妹看待,再者,他已有了中意的姑娘,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肖氏和刘氏刚想开口就被蔡青打断了,他扫了两人一眼,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说到这里,他稍稍一顿,从随身携带的褡裢中倒出一几块碎银,摆在桌上,“这是我们几个同学合伙凑集的,十五两,你们看够不够?” “当然不够!”刘氏率先出声反断。才十五两,剩下十五两的缺口怎么办? 杨墨这时早已平静下来,他不看刘氏和李大富,只看着李寄说道:“表弟,你要想好了,你拿着这十五两,李竹算是过继到我家的,你们名声上也好听。若是你还贪心,非要拿三十两,那就是卖妹妹。” 蔡青附和:“这可关系你以后的名声,将来你做官出仕,这个名声会一直伴随你,你的敌人也会拿来当把柄攻击你。这些道理,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妇孺可能不懂,你不可能不懂。言尽与此,你好自为之止。” 李寄此时心烦意乱,满不在乎地说道:“让他闪领走吧,我看着心烦。” 肖氏刘氏不约而同地出声:“那毛二呢。” “毛二毛二,你们谁想嫁谁嫁去,别烦我。”李寄大声吼道。 刘氏肖氏被李寄吼了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过来温声安抚。 “那就写本字据吧,由里正见证。”杨墨说道。 李富贵嗯了声,摆摆手:“你们找个人写。” 杨墨没等李寄,客厅里摆的就有笔墨。说起李家人也算奇葩,别人家的笔墨纸砚啥的都收起来,他们全都摆在堂屋。村民们大多数不识字,他们对于这些东西,有种天然的敬畏。这样,无论谁一进来就知道李家有个读书人。自然少不得要恭维几句。李家人每回都听得飘飘然。 这样倒方便了杨墨,他提起笔,刷刷点点,一气呵成。 契约一式两份两家各持一份。内容简明扼要,就如李竹在里正家说的那样,李竹从此过继到杨家,算是杨家的养女。户籍也要落上杨家集。以后嫁娶都与李家无干。杨家一次性给李家十五两的生养费。李家不得再找任何借口问杨家要钱。若再有争执,就要见官等等。宣读完毕,李寄和李大富没有异议。肖氏和刘氏有意见也只得忍住。 双方正要准备签字来押。就听得门外有人故意大声喊道:“呀,那不是毛二郎吗?毛二来要媳妇喽。” 里面众人面面相觑。刘氏肖氏对视一眼,面带喜色。杨墨和李大姑一脸愁容。 角落里的李竹面色不由得一白,不由得紧紧攥住拳头,脑中在飞快地思考着对策。蔡青看了她一眼,然后朝众人说道:“这个人我认得,我来开门。” 蔡青打开了门,那些围观的村民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像潮水一般的涌进来,将李家的大门挤得水泄不通。 李寄想驱赶都来不及。 毛二在众人畏惧又好奇的目光中挤了进来。 毛二生得五大三粗的,两道烟囱一样的粗黑眉毛,一双铜铃大眼,站在那里跟座铁塔似的。那些妇人一想到他老婆的传闻,不由得暗暗咋舌。再一看李竹那瘦得跟麻杆一样的身子,不由得增加了几分同情。 蔡青微微笑着,向毛二略一拱手:“毛二哥,好久不见,一向可好?” 毛二见到蔡青不由得一愣,“蔡兄弟,你怎么在这儿?” 蔡青说道:“我朋友的妹妹出了点事,过来帮个忙。” 毛二笑了笑。两人寒暄数句。 田园竹香_分节阅读_14 蔡青便开门见山地说道:“在下想请毛二哥帮个忙。” 毛二将豪气干云的拍拍胸脯:“你说吧,只要兄弟我能做到的都能帮到你。” 蔡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他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的李竹说道:“毛大哥请看,她还只是个孩子。” 毛二眯着眼扫了李竹一眼,哭笑不得地说道:“这个李家太不厚道了。大的跑了,拿这小丫头顶上人。 这真是‘媒人两片嘴,青枣说成大鸭梨’,我要娶的是能持家生娃的媳妇,这么个小丫头片子要来干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养个闺女呢?” “哈哈。蔡兄弟,就算你不说,我这门亲事我也不能答应。” 毛二声如洪钟,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杨墨和李大姑默默松了口气。假如毛二执意不肯退亲,他们恐怕还得有一番撕扯。 杨墨拄着拐杖走过来,和蔡青一起拱手:“多谢毛二哥成全。” 毛二对这声毛大哥很是受用。他用力拍了拍杨墨的肩膀,朗声笑道:“我还以为你们读书人看不起我这样的人呢。” 杨墨趁机说道:“毛二哥,我再厚颜向你求个情。” 毛二心情极好,连说,好说好说。 杨墨看了看屋里,说道:“毛二哥能否答应不娶李家的女儿。” 毛二面露疑惑之色。 蔡青忙接道:“杨兄并无别的意思,只是这李家为了儿子,有卖女之意。两家结亲一是结两姓之好二要你情我愿。毛二哥这样一个豪气之人,若是结下李家这样的亲家,传到外人耳朵里恐怕就有了强取豪夺的名声。” “这样啊,好说好说,那我应了杨兄弟,李家的女儿我一个也不娶。” 杨墨道:“那我这就让舅舅把聘礼退了。” 毛二摆手道:“不急不急,走,咱们去喝两杯。” 蔡青委婉推辞,并约好改日再聚。 杨墨生怕事有变故,便想去催李大富退聘礼,却被蔡青悄悄拦住了。 毛二也被请到堂屋里坐下,那些村民你推我挤地凑上前看热闹。 最后在里正和毛二的见证下,两家人签字画押。 李竹被允许去收拾随身东西带走,她除了一个竹筒和身上穿的衣裳,什么也没带,实际上也没东西可带。 事情圆满结束,杨家一行人告别众后,坐上驴车准备回去。 王小翠终于得了个机会,在人群中边挤边喊道:“小竹,小竹。” 王小翠眼眶发红,哽咽着说道:“小竹,你真的要走了?” 李竹够到她的小胖手,紧紧握着。说道:“其实我大姑家离得不远,以后你可以去看我。” 王小翠呼噜一把脸,胡乱点头道:“其实你走了也好,能过几天好日子,可我就是舍不得你。” “我知道。” 其他几个跟李竹走得近的女孩子也上前告别,有个叫小草的女孩子,还有个小香的。年纪都跟李竹差不多大小。村民们平常对李竹无感,现在一看她真要离开了,又多少有些不舍,那些大娘大婶们也过来跟她说几句话,安慰安慰。还有的送了点吃的东西。 王小翠送了李竹一双新鞋,看手法应该是她自己做的。 王小翠羞涩一笑:“这是我做的,你别嫌丑。” 李竹也笑了,“一点也不丑,穿上肯定舒服。” 分别的时候还是到了。驴车在众人的注目下缓缓离开了李家村,有几个孩子还跟在后面跑,王小翠和小草她们也在其中。李家的人一个也没出来。 车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李大姑又喜又忧,喜的是两个侄女都脱离了火海。忧的是他家欠了蔡青那么多钱,到底啥时候还完啊。 李竹等驴车驶远了,对前面赶车的蔡青说道:“蔡大哥,今日的事多谢你了。那十五两银子我会尽快还你。” 蔡青浅浅一笑:“没事,不急。” 一路无话,蔡青赶着驴车,从小道回了杨家,一路上倒没有村民围观。 等杨墨和李大姑下车后,蔡青趁机对李竹说道“遇上什么样的父母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你还有亲人朋友,千万不要心存愤懑怨恨,更不要对世人冷了心肠。” 李竹看着他没说话。换成原主被这么对待,不心灵扭曲才怪。不过她还好,她该扭的前世已经扭完了。 蔡青继续劝道:“你可以这么想,也许是我们前世欠了他们。” “你真相信吗?” “相信这个,心里或许会好受些。 不然我们怎么安慰自己?” ☆、第13章杨家日常 李竹感觉到蔡青话中有话,应该是有感而发,她记得杨云说过,蔡青的家庭好像也不太和睦,具体是什么情形她就不清楚了。毕竟当时,她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前途和出路,哪有心思顾及旁人? 蔡青说完话,便专心喂驴去了。他手持一把黑色的毛刷,仔细地给驴梳毛。毛驴不停地跺脚,撒着欢儿,亲昵地拿嘴蹭他。梳完毛,他又去提水,饮了驴后又开始清理车身。春日正午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也给毛驴那平庸的毛色上镀了一层光芒。 李竹看着这一切,心情莫名好了许多。在蔡青转头看她以前,她抱着竹筒转身离开了。 竹筒里是有一些零钱,李竹用它买了一斤五花肉,两斤豆腐,打了一斤酒。她提着东西回来时,篱笆前的驴车不见了。篱笆墙内的兔子窝旁,有一个人在忙碌着。 李竹以为是杨墨在那儿,她一边推篱笆门一边问道:“哥,蔡青走了?” 那人头也不抬地答道:“没走,留下来吃饭。” 李竹嗯了一声,答完才发现声音的主人正是蔡青,他正在喂兔子。 李竹冲他笑了一下,转身将东西提到灶房去。 李大姑一边接过东西一边数落她乱花钱,同时又纳闷她哪来的钱。 李竹解释说,那是她上山打猎和下河捉鱼赚来的。 杨云一脸惊讶,她爹杨老实进山都打不到什么东西,有次还险些被野猪撞伤。 李竹说道:“我用陷阱,偷给李寄吃的肉和油饼做饵,可能是运气好,真捉到了。” 李大姑让李竹去给蔡青和杨墨送了两碗糖水。 这会儿两人正在说话。 杨墨不解地问道:“阿青,你方才为何拦着不让我退了毛二家的聘礼?” 蔡青道:“你不知毛二的人,他虽浑,却是个讲义气的,他既然答应你,就一定做到。你若再催,反显得不信任他,会适得其反。” 杨墨点头,“还是阿青为人通透,我竟没想到。” 蔡青笑道:“无他,我只是对毛二的了解深一些。” 李竹将碗放在桌子上,招呼了一声又离开了。 杨墨抿了口水,诚恳说道:“阿青今日多亏了你,要不然……” 田园竹香_分节阅读_15 蔡青笑道:“再客气就外道了,要是我遇到这种事,你有余力也一定会帮。” 杨墨道:“你帮我真的太多了。”杨墨看着蔡青,其实在他出事前,与他来往最密切的并不是蔡青而是一个王华的书生。他与蔡青的交往是纯粹的君子之交——淡淡如水。应该说,蔡青对谁都是那种淡淡的。出事之后,王华逐渐远离杨墨。反而是蔡青挺身而出,送他去医馆,并借给他钱。听说他家要卖房子,又四处奔走寻了个合适的买主,没怎么压价就卖了房子,解了他家的燃眉之急。 李竹回到灶房,近厨房门口就听见杨云低低地说道:“阿娘,咱们跟何家退亲吧。这种男人我不嫁。” 李大姑恨恨道:“先等等再说,要退也得恶心恶心他们。” 两人一看到李竹,立即转移了话题。 杨云看了李竹身上的衣裳,明显小了,而且现在穿也有些太热。 她说道:“娘,我有件衣服小了,一会儿我改改给小竹穿吧。” 李大姑道:“改两身吧,好换着穿。” 李竹走过去烧火。 午饭很快就做好了,今日的饭菜尚算丰盛,有竹笋炒肉,肉末豆腐,鸡蛋炒韭菜,主食是三合面馒头。 蔡青说道:“让婶子破费了。说好的不把我当客。” 杨云笑道:“是小竹买的,她心里感激你呢。” 蔡青顺势看了一眼李竹,她默默地坐在一旁,静静地听人们说话。 见人提到她时,冲大家笑了笑:“我都感激,等我将来发了大财,天天请你们吃肉。” 杨墨笑道:“那我们就有口福了。” 众人一起笑了起来。饭桌的气氛倒是十分融洽。 蔡青又道:“只可惜杨叔不在家,我看这酒就给他老留着。” 杨墨道:“我们喝一半吧。” 众人互相让着吃饭,李竹习惯性地只夹自己面前的菜,她正吃着人,却见蔡青将他面前的肉炒竹笋和她面前的炒青菜换了个,他解释说:“我正好想想尝尝这盘菜。”接着又将肉末豆腐放到李大姑和杨云面前,两人让了一会又重新坐下来吃饭。 李大姑和杨云吃完饭就带着李竹撤了下来,留下杨墨和蔡青继续喝酒。李竹知道男人一喝起酒来就没完,再顺便吹吹牛,能吹到太阳下山。不过蔡青和杨墨只晚他们一会就下了饭桌。他家杨家众人告辞说,自己要去镇上给人送花。 一说到花,杨云的眼睛不禁一弯,笑道:“蔡大哥,前日我的小姐妹们还说村里就你家的花开得最好,还有人想照着画花样子绣花,可惜怎么画都不像。” 蔡青说道:“等我有空给你们画几张。”杨云欣然道谢。 李大姑看着蔡青的背景,赞叹一回,又惋惜一回,她转头看着杨云,不禁眼睛一亮,说道:“你说你要何家退了亲,有没有可能……” 杨云脸色绯红,急忙打断母亲的臆想:“阿娘,你可别这么想。” 李大姑道:“我咋不就能这么想,一家有女百家求,一家有男十家惦,这有啥?” 杨云低头看着脚尖,小声说道:“里正家的美玲妹妹、关大伯家的关蓉妹妹,那可是咱们村的两朵花,娘觉得我能争过她俩?” 不等李大姑回答,杨云便说要给李竹改衣裳,转身跑了。 李竹帮着大姑干了会杂活,又跟杨墨认了几个字,跑了一趟腿。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天刚擦黑时,杨老实回来了。 杨老实脸色不太好,脚步也有些沉重。那半斤酒正好用来浇他的愁。 等到李竹一离开,李大姑就冲杨老实嚷了起来:“老头子,你拉着一张死脸给谁看呢。人我都领回来了,你还能让我退回去?” 杨老实皱着眉头,无奈地说道:“老婆子,我是啥人你还不知道吗?我能让你退回去吗?我就说你俩做的这事,咋能花十五两银子呢。” 李大姑叹道:“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就这还少了一半呢,那家人还想要三十两呢。” 杨老实唉声叹气,一笔笔地给老伴算帐:“你说拉着脸,我笑得出来吗?你看吧,这徭役摊派要下来了,咱家得出两个男丁去修河堤,我的工钱没了,阿墨的那一份得交钱吧。这春上一过,雨季也该来了,这房子东倒西歪的,外面下大雨,屋里下中雨,不修行吗?还有这药钱……这旧帐没还,新帐又来了……” 她这么一说,李大姑也跟着愁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她用手肘捅了一下杨老实:“那也不能老耷拉着脸,你那脸本来就长,一拉更长了。那孩子你又不知道,这正拘束着,到时万一以为你嫌弃她多不好。” 杨老实无奈地答应:“好好,我不拉着脸了,我脸长得长也是错。真是的。” 第二天早上,李竹再看到杨老实时,发现这个姑父的脸上老挂着违和的笑容。 她当着杨老实的面,把竹筒交给李大姑,说道:“大姑,姑父,我是我剩下的钱,你们先用着。” 两人自然推辞不要,后来见李竹坚持要给,李大姑也就收下了。不过,她还是给李竹留了二十文当零花。 李竹的事在杨家集掀起了一点小波澜,乡下生活一成不变,一点芝麻绿豆大的事都能引起人们的兴趣。 李竹像猴子似的被人围观了好几天,那些闲汉村妇一看到她就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有的还担心杨家会不会被李竹克到。 李竹来到杨家没几天就交了一个朋友,她是蔡青的左邻,名叫小凤,曾给她送过兔子。她也养了几只兔子。 几天后,李竹趁杨老实休假在家,悄悄返回李家村,把她的私房钱从山洞里挖了出来。 这些钱,又把杨家众人震了一回。 李竹建议,这钱先还不给蔡青,反正还了不够,她想用这些做本钱,做点小生意,买些小鸡小鸭养着。 ☆、第14章开张 对于李竹的这个建议,杨家众人的反应各异。李大姑第一个拍板赞同。她一向是个敢想敢干的人,不死守着田地,她以前就干过不少小买卖。不然他们家也供不起杨墨读书。 杨墨也同意,他说他的伤快好了,也可以帮忙。自从李竹来到杨家的,灵泉水几乎没断过。杨墨的身体越来越好。现在可以扔掉拐杖走路了。 杨云没说什么,杨老实心里有些不愿意。他觉着既然有了钱就赶紧还人家,欠着债心里不舒坦。 李大姑直接拍板定案:“就这么着吧,咱们先琢磨琢磨卖啥东西。”要琢磨做什么生意,光在家里想不行,得出去走走看看。 李大姑让杨云看家,她带着李竹去镇上和县里转转。 杨云的衣裳已经改好了,是一件浅绿色的春衣,虽是半旧却没有补丁,穿上也合身。李竹高高兴兴地换上,跟着大姑出门。 路上,李大姑开导李竹说:“你姑父那人吧,经不住事,还有些怕事儿,你拉着脸啥的不是因为你,你可别往心里去。你哥你姐都喜欢你,在家里也别拘束,就当在自个家一样。” 李竹知道杨老实对自己的到来还是有点意见的。不过,她倒没觉得心寒之类,对于一个跟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能做到这个地步算不错了。她不能对好人要求太高。 李竹说道:“大姑我都明白,姑父人挺好的。” 李大姑又叹道:“我就知道你年纪虽小却是个明白人。” 过了一会儿,李大姑又说起离家出走的李二姐,“这个傻妮子,也不知道有没有事,一个大姑娘就这么跑出门,多让人担心啊。” 其实李二姐的事已经有点影子了,她应该是跟邻村的一个男子私奔了。要不然,她一个人还真不敢乱跑。不过因为两人出走的时间是黎明时分,看见的人不多,那个男子的家人又死不承认,李家只能怀疑,不敢确定。对外只说她去外婆家走亲戚了。毛二果然退了亲,也没找李家的麻烦,李三姐暂时算安全了。只是李竹不知道她能安生多久。 李大姑看李竹脸色不好,便立即打住了,“算了,咱不提那家人了,我只求着他们能别再找咱们的麻烦就好。” 李竹心道,现在应该没事,以后可不好说。不过,那也没什么可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就是。 李大姑是个健谈之人,一路上跟李竹东拉西扯,李竹时不时接几句。这些日子,她在默默地向周围的人学习,毕竟他们的处事方式和现代大相径庭,思想上融合不了,她只求表面上别太出格就行。 杨家集离镇上不远,大约也就三四里路。镇上人流量一般,而且还是隔天逢集。李大姑左看右看,觉得不太满意。两人转了一圈又往县里走去。 青阳县是一个中等县城,也是南北交通要道,客商云集。 田园竹香_分节阅读_16 李大姑满意地点头:“还是县里好。” 李大姑带着李竹在县里最热闹的地方闲逛。街上人流摩肩接踵,路两旁店铺林立,布庄、胭脂水粉、首饰铺子,各种大小客栈食肆,是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两人走了一会,李竹注意到向阳的一块空地上,蹲着坐着一帮闲汉,他们有的在下棋有的在摸牌,更多的是三五成群的闲扯,他们一边说话一边拿眼觑着行人。在这群人中,有一个青衣男子坐在马扎上拿着一本书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周遭的嘈杂似乎一点也影响不到他。 李竹问道:“大姑,他在这里做什么?” 李大姑也看到了蔡青,她答道:“他啊,有时也会做些经纪,给人找找房子店铺之类的。他认的人多,价格公道,又能替人着想,生意还不错呢。” 李大姑说道:“我们跟他打个招呼。” 李竹却拉着李大姑说:“不了吧,省得打扰他看书。等我们来这儿做生意再说就是。” “也行。” 两人看了两圈后,决定就在这条街上摆摊,这两边摆摊的小贩最多,都是上衙门备过案的,每天上交两文钱。 李大姑以前卖过菜收过鸡蛋,沿村串巷低价收菜收蛋再到县里卖,倒也能赚点辛苦钱。以前她家有牛车这样倒也方便,如今牛车没了,再做这项生意就不行了。 李大姑正在发愁做什么生意好,李竹心里已有些想法,说道:“大姑我们卖吃食吧,这个利大些,就是更辛苦些。” 李大姑有些犹豫:“我这手艺做家常饭菜还凑合,小吃恐怕不行。” 李竹说道:“我倒是会一点。”说到这里,她连忙解释道:“我以前在爷爷的书房里看过一些食谱,记了一些小吃。” “你还能挺能个,还能看到书。”李老太爷是个落第秀才,藏了不少书籍。李寄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连杨墨都不让看。 “我想试着做一些卤肉,卤蛋,还有其他小吃。”李大姑想了想,也就答应了。不管怎样,先试试再说,卖不出去就留着自家吃。 做卤肉要先买作料,像大料八角草果一般只能在药店里买。李竹跑了几个地方才见做卤汁需要的十几种作料买全。接着他们去买五花肉,猪头肉、猪杂等,第一次没敢买多,一样来一点。各式作料加肉类再加上二斤冰糖,一共花出三百多文。这钱真不禁花。 她们回去时做的牛车,一人一文钱。李竹一回到家,顾不得喘口气就赶紧去做卤料包熬卤汁,杨云也帮着她清洗猪杂,切肉。 李竹将卤药包分成两份,装入纱布袋中用绳子扎紧,姜葱之类的洗好切好,烧开开煮。再将冰糖炙烤一下人,敲碎,加油炒到深红色,加开水搅匀,变成糖色。将糖水加入卤水中,再加入香料包,当然也少不了灵泉。然后用小火慢慢熬。浓烈的香味弥漫在灶房,再飘外院内。把正在读书的杨墨都给吸引过来了。 “你们在做什么,这么香?” 杨云神秘地笑笑:“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等到卤汁熬好,再将焯过水的肉和猪杂放进去煮。大约煮了半个多时辰,李竹用筷子扎肉觉得烂了,才赶紧趁热捞肉,等凉了再捞容易坏卤。 新出锅的卤肉,香气袭人,颜色鲜亮好看。 杨墨不遗余力地赞赏道:“此肉色香味俱佳,还有提神醒脑之功用。” 李竹也笑道:“哥,我明白就按你说的去宣传。” 李大姑让杨云每样切了一点,四人都品尝一些。 杨墨道:“好吃,这比县里的陈家卤肉都好吃。” 杨云道:“这比里正家的好吃。” 李大姑也不停点头。她没想到李竹竟真能做出来。 李竹让杨云收好卤汤,嘱咐她可别倒掉了,这卤汤可以重复使用,保护好了,用上几年都没问题。一副药卤可用多次,都味道淡了再换就是,这也叫换汤不换药。 晚上,杨老实收工回家,尝了李竹做的卤肉后也是赞不绝口,可他心里还是担忧生意不好。 李大姑没说旁的,只说道:“你等着瞧吧。” 次日清晨,李大姑早早起来,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将以前的担挑拿出来清洗干净,把一陶盆卤肉装好,又带了碗碟案板和刀之类的厨具。李竹用竹子削了好些签子,又摘了些莴苣叶白菜叶等清净干净带上。由于挑着东西,她们也不便步行,花了四文钱坐牛车去县里。 李大姑昨天看了一个摆摊的地方,没想到今日却被人占了,她们只能重新找地儿。这可地方哪有那么好找的,凡是好点的都被占了。 最后两人只得在一个稍偏僻些的角落里摆摊。 日头高升,行人越来越我。周围小贩们吆喝声此起彼伏。渐渐地,很多摊子都开了张。李竹她们摊前仍没一人驻足停留。 李大姑也跟着吆喝了一阵,还是无人问津。 她多少有些沮丧:“这不能啊,咱家的卤肉那么好吃。” 李竹说道:“咱们试试别的办法吧。” 她将各式卤肉切成碎片,摆在青绿的菜叶子上,再插上竹签。然后清脆地吆喝道:“五香卤肉,免费品尝。” 这一句“免费品尝”果然吸引了不少人停留驻足。 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最先停下来,李竹笑着招呼道:“这位大叔,一看您就懂得品尝美食,来,您先尝一块,不买也没关系。” 中年男子用签字扎了一块吃下去,他咂咂嘴回味片刻,才出声赞道:“不错不错。” “给我来二两吧。” 李大姑一听有顾客上门,不由得眉开眼笑,称够二两后,又多饶了几块。中年男子付了钱高高兴兴地离开。 “给我来二两吧。” 李大姑一听有顾客上门,不由得眉开眼笑,枰够二两后,又多饶了几块。中年男子付了钱高高兴兴地离开。这生意只要一开了头,后面的人就多了。不过还是品尝得多,买得少。第一盘肉很快就被人尝光了。 其中一个年轻男子连尝了三块。 李竹看着他笑问:“这位大哥,您是要一斤还是两斤?” 男子也有些不好意思,竖起大拇指赞道:“好吃好吃,给我来——二两吧。”李大姑称肉,李竹收钱。 这一上午,生意陆陆续续地没断过,到了晌午,盆里已经见底了。李大姑在旁边摊上买了三个馒头,两人就着一点碎肉吃了午饭。 她看着盆底还有半盘子碎卤肉,就让李竹给蔡青送去。 李竹拿了些竹签,又铺上一张菜叶,端着盘子去找蔡青。 等她到了老地方,他人却不在。李竹就问旁边闲扯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瞥了一眼李竹,用酸酸的口吻说道:“怎么,连你这小丫头也点名找他?这小白脸靠那张脸抢了咱们多少生意。” 李竹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只好解释道:“我们是一个村的,在后街上卖卤肉,送点东西给他。” 中年汉子眼睛早飘到盘子里了,李竹请他尝了一块。许是因为吃人嘴短,一块肉下去,那汉子语气好了许多。 “他呀,方才有个小媳妇要找房子,本来是先问的我,结果一看到那小白脸,得,转头找他去了。还让不让人活,做个经纪也得看脸。” 旁边的一个白胖男子接过话头:“他这就该回了。” 白胖男子话音一落,就听人说道:“喏,回来了。” ☆、第15章发点小财 李竹等了一小会儿,才见到蔡青。 蔡青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衣着鲜亮、身姿妖娆的年轻小媳妇。那个女人身材丰满,走起路来像风摆杨柳似的,在场不少男人的目光都紧紧粘在她身上。 李竹默默观察着蔡青的神态,可惜她什么也看不出来,他仍跟往常一样,目不斜视,神色清淡。 最先跟李竹说话的那个中年男子迎上去打趣道:“哎哟,蔡小兄弟,这房子咋样了,这位妹子看上没?别是只看上人没看上房子吧。” 蔡青装作没听出他话中的调侃,正容说道:“那房子做铺子不合适,倒是你手里那套更合适。”说着他对着女子指指中年男子:“这位是老刘,做这行十来年了。最是了解行情,让他帮你找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