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晴》 第1页 [现代情感] 《今日晴》作者:北途川【完结】 文案 青梅竹马了近二十年,陈沐晴突然望着秦深,开始想些有的没的了。 她决定把他追到手。 然后呢?还没想好。 追到再说吧! - 秦深的id从注册开始一直是:今日晴 晴是陈沐晴的晴。 他守株待兔多年,四处撒欢的兔子突然径直朝他这棵树撞过来了…… -青梅竹马+|+半校园半都市+|+轻松甜文 -本文将于1.12入v,谢谢大家支持~ -男主暗恋,前期女主比较没心没肺,男主控谨慎入坑。 -希望大家开心看文,比心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沐晴,秦深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青梅竹马小甜文 立意:爱与和平。 第一章 暴雨敲砸着窗户,夜色吞没整座岛屿。 酒店的最高层,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 陈沐晴第无数次拿余光看秦深,他半躺在沙发上,一直阖着双眼,安静保持着一个姿势,不知道到底睡着了没有。 她张了好几下嘴巴,到底也没叫他。 真的,如果她有罪,请让法律来惩罚她,而不是因为错过末班船,两个人困在岛上,还非常戏剧性地,只剩下最后一间房。 这是岛上唯一一家四星级酒店,但从服务卫生和装潢来看,甚至不如外面的快捷酒店,这让两个人对其他酒店都不敢抱有期望。 于是两个人谁也不想换酒店。 陈沐晴试探了一句:“要不……一间?” 是个小套间,空间不独立,但有隔断。 于是两个人就在这儿了。 新开发的地方,各种基础设施还不完善,陈沐晴之所以想来玩,是因为人少冷清适合拍照,没想到自己坑了自己一把。 早知道她就不拉着秦深一块儿了。 至少她现在可以睡个好觉,也不用这么尴尬。虽然她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尴尬,甚至看他闭上眼,好半天一动不敢动。 手机嗡嗡震颤了两下。 刚刚信号断了,这会儿才恢复,于是消息一股脑涌进来,她瞥了眼旁边的秦深,看他眼皮都没动一下,依旧分不清他是睡了还是没睡,最后还是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然后低着头翻看消息。 母亲叮嘱她晚上锁好门窗,等一早让司机过去码头接。 父亲多问了句住宿的问题,陈沐晴含混过去了,没说自己和秦深住一间房,只吐槽了句酒店太差劲,父亲数落她做事没个计划,落到这地步,还害秦深跟着受罪,倒是先挑三拣四起来了。 行呗,她是恶霸,秦深是被欺压的良善。 她只给笑笑说了自己目前的窘况。 谈潇的笑声化成文字几乎要占掉半个屏幕:“你在秦深面前还不好意思啊?” 两个人出生在同病房,到今年,认识大约有十九年了。 所谓青梅竹马,就是你的禀性在对方面前暴露无遗,藏都没地儿藏,少不经事的所有傻事都掌握在对方手里。 于是陈沐晴又瞥了他一眼,瞬间冷静了。 她可太好意思了。 他依旧一动不动,她甚至都想抬手探探他的鼻息还有没有,那冷若冰霜的气质,很…… “他家基因太好,偶尔我也有犯罪的想法。” 笑笑的笑声再次霸占半个屏幕:“你不是有想法,你都有行动了,你是没亲过没摸过还是没抱过。” 秦深终于动了下,陈沐晴心虚得险些把手机扔出去,目光凝在他身上半晌,心脏窜动的频率,俨然是要脱离这个躯壳的架势。 但他只是动了下脖子,依旧没有睁眼的打算。 有那么困吗? 可能是跟她待着才困,毕竟高智商人士和普通人有壁。 过了许久,陈沐晴才低头,在聊天框里输入:“怎么让你一说这么龌龊,那会儿我连十岁都没有。” 谈潇的笑声严重吵了她的眼睛,对方还试图撺掇她:“反正你也不是好人,犯错就犯错吧!提前让大帅哥感受一下社会险恶。” 陈沐晴沉默片刻:“我主要怕我妈以后见了思越阿姨抬不起头了,邻里邻居的,下手不太好吧。” 谈潇:“!!!我给你开玩笑,你他妈还真有这想法。” 陈沐晴:“……滚。” 她恼羞成怒,关了手机,合上手机的前一秒,心头莫名一跳,心虚似的,把聊天记录删了。 再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秦深的眼睛,终于醒了,但这是要吓死谁。 他瞳孔偏琥珀色,双眼皮扇形打开,眼尾往上轻扫过去,看人的时候比空调还制冷。 但有种禁欲的美感。 陈沐晴心脏仿佛坐了回跳楼机,唰一下落下去,她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那样子可能有点傻,于是秦深有些不忍直视地别过头去:“饿了?” 陈沐晴的旖念全消,嘴角抽搐片刻,把自己摊开倒在沙发上,目光从下往上斜过去看他,见他不施舍眼神,甚至伸过去脚踢踢他的腿:“哥哥,你去叫餐。” 她只有有所求的时候才会叫哥哥,且叫得异常欠扁,于是秦深瞥了她一眼,表情带着几分嫌弃,然后抬手,掸了下被她踢过的腿,起身朝着内线电话走过去。 -- 第2页 陈沐晴朝着他的背影做鬼脸,然后掏出手机对着谈潇恶狠狠地说:“太熟了,这谁下得去手,一点遐想空间都没有。” 谈潇发了巨长的省略号来表达无语,然后嘲讽道:“你对秦深还是有的,但秦深对你可能没有,毕竟你从小到大……一言难尽。” 陈沐晴撇撇嘴:“再见。” 说完扔了手机,瘫得更彻底了点,因为她觉得笑笑说的对。 但她这个人有点反骨,越是说没有,她就越想有,于是看秦深的眼神都透着不怀好意。 于是她闭上眼,好让自己冷静点。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况且她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她和秦深两个人同年同月同日生,两个妈妈甚至在同个病房,秦深只比她先出生半个小时,出院都是同一天,而且因为出院那天两家去了太多人,两个人穿着同色小衣服,裹着同款包被,最后抱错了,陈沐晴在秦深家里哭得跟个开水壶似的,秦深却安安静静的。 从那个时候就个性初显了。 得知抱错了的时候,两家长辈全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多人,这个抱抱,那个抱抱,竟然谁都没发现。 以至于后来陈沐晴的母亲蒋洁女士屡次跟秦深妈妈陆思越说:“多有缘分啊,这不得定个娃娃亲。”哪里的缘分,换成不认识的人,这就是十足的事故了。 陆伯母笑笑:“只要你舍得,现在就可以把晴晴送我家去。” 蒋洁乐得不行,那时候大约也幻想过亲上加亲。 小小年纪的陈沐晴就懂得了娃娃亲的含义,她趁着秦深不注意还亲他的脸,秦深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她握住他的手无师自通地说:“你长大了就可以住我家了,我的床很大,我们可以一起睡。” 小小年纪的秦深就很矜持,把手抽出来,别过头,不理她。 陈沐晴就喜欢他那个爱答不理的样子,但小孩子偶尔有一种本能的恶劣,他越不想干什么,她就越强迫他干什么,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两个人关系特别似的。 以至于陈沐晴在他面前简直恶行卓著,再大一点,陈沐晴就彻底绝了那个念头,把他招回家多可怕。 毕竟见证她所有黑历史的人,她只想“毁尸灭迹”。 小时候爸妈不让看偶像剧,她买了碟片偷偷去他房间放,结果花高价还买到了盗版碟,画面一开头就是大尺度接吻,她吓得呆楞在那里,还是秦深给她关了,然后抿着唇把碟片塞进塑料盒里,瞥她一眼说:“没收了,待会儿我给你扔了。” 看她的眼神充满审视。 她徒劳狡辩了一句:“我要买的其实不是这部。” 他显然不信,可见那时候她的形象已经崩塌得彻底了。 那年她已经十三岁了。 更早的时候那就更多得数不清了,她四岁在他家玩,睡着了,妈妈把她放在沙发上,陆伯母给她盖了毛毯,然后两家妈妈在说话,她觉得睡着不舒服,自顾自从沙发上爬下来,然后迷迷糊糊去他房间钻他被窝睡,他那会儿正睡着,她睡觉喜欢抱东西,于是抱着他脖子,他被吓醒,自然不配合,她就越发勒得紧,据说长辈发觉她不见找到她的时候,秦深一脸生无可恋地皱着眉头躺在那里,看起来特委屈。 两个人十月生,那时候有个满六岁才能上小学的规定,所以俩人都七岁才上一年级,很不幸的俩人一直在一个班,陈沐晴天生就喜欢做头头,每年申班长最积极,她是正班长,就非要秦深做她的副班长。 可惜秦深每次都考第一,她每次都考倒数。 所谓越菜越横,为了回去免挨揍,没少拉着秦深替她打圆场,有一次蒋洁女士那个暴脾气站在院子里拿扫帚丢她,她一个闪身躲在了秦深后面,秦深拿手护了下她的头,本来砸不到,她跑的时候拽了下秦深,正好把他拽进攻击范围,于是扫帚砸在他手腕上,他的手背到现在还有扫帚的金属片砸过留下的疤痕,小小一个,像月牙。 当时蒋洁跟秦深和陆伯母道歉道得都快磕头谢罪了,伯母只说了句:“没事,让晴晴以身相许吧!” 只是开玩笑缓解蒋洁的愧疚情绪罢了,蒋洁配合地叹口气说:“那我岂不是更对不起深深了。” 两个母亲笑的前俯后仰。 小时候陈沐晴看着那个疤,心疼坏了,不知道怎么想的,大概是听说唾液有某种酶可以促进伤口愈合,等他都好了,疤痕却消不掉,就拿唾沫给他擦疤痕,把秦深恶心得直皱眉头。 蒋洁为了弥补她智商的不足,给她报了八百个兴趣班,她反而挺高兴,能认识很多小朋友呢! 她最开始是学钢琴的,常常练琴练得嚎啕大哭,然后去隔壁找温暖,她有次抱着陆伯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要给她当儿媳妇,她不要回自己家了。 伯母笑到不行,说可以是可以,但这她不能做决定,得等他们长大了,看深深同不同意。 小小年纪的她并不懂这个半开玩笑的话语更深层次的含义,她只是找到秦深,非要塞给他自己的零钱罐,摆在他书桌上,她拍拍那个熊猫罐胖胖的肚子,一副你被我买断了的架势,先利诱,再威逼,眯着眼说:“你不答应,我就揍你。” 秦深沉默地看着她,大概没见过这么粗暴的女孩子,很久没说话,最后他把她零钱罐收了,也没说一句同意。 -- 第3页 陈沐晴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且从那时候她就知道,智商差距过大不宜招惹。 再后来有一次她生病,发烧发到四十度,开始说胡话,狠狠抓住秦深的手,喊他:“妖怪,你不许逃。” 可能西游记看多了吧。 他只要一把胳膊从她手里挣开她就哭,于是大半夜他跟着陈家长辈去了一趟医院,陪着她打点滴。 据说她去先打了一个屁股针,她抗拒得仿佛要被谋杀一样,蒋洁紧紧抱着着她,护士看着她一时都不敢下手,最后还是秦深扶着她腰替她扒的裤子,怕她再挣扎,还整个都扒了。 虽然那一年她才九岁,但不妨碍在她往后漫长的岁月一遍遍回忆,越回忆越觉得毁形象。她就期望自己哭声不要太惨烈,然后屁股长得秀美一点,不要给他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才好。 因为以他的记忆力,让他忘了估计是不太可能。 我干的(委屈死你了。...) 第二章 “所以你有没有不做人?”笑笑握着奶茶杯子抬头问她,眉眼里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热切。 已经是第二天回了市区,昨晚那点蠢蠢欲动只持续了短暂一会儿,就被陈沐晴的回忆扼杀了,吃了饭去睡觉,毫无波澜。 商场人来人往,两个人坐在奶茶店门口的座位上休息,陈沐晴的眼神瞥过路过的帅哥,眉梢不自觉扬了一下。 还是陌生的帅哥惹人心动,互相不了解,容易让人分泌肾上腺素。 谈潇叹了口气:“还是算了,我也觉得你不做人的话,秦深也太惨了。” 秦深这个人不仅长得好,学习好,家世好,教养也好,除了性子冷一点,几乎是大众男神,在学校里人气很旺,不过很少女生会接近。 因为挺多人觉得秦深高冷不够平易近人,但大概是她跟陈沐晴走得近,跟秦深接触时间也长,发现他其实很好相处,甚至于带了一点……单纯。 说不上的感觉,也或许是……干净? 生活习惯很好,自律、认真、严谨。 而陈沐晴就是个见一个爱一个心思极其活跃的渣女预备役。 陈沐晴因为跟秦深睡一间房,一晚上没睡好,这会儿哈欠连天,手挡着下半张脸,露出泪眼朦胧的两只眼,有些好笑地看着谈潇:“你到底在期待些什么,秦深哪里得罪你了。” 谈潇手指抵着奶茶杯晃了几下,声音放低了说:“你不觉得秦深喜欢你吗?我说那种喜欢。” 陈沐晴摇头:“不觉得。” 她回答得太利索,谈潇被噎住了一般,好半天才张了下嘴:“滚吧,不想跟你说话了。” 陈沐晴咧嘴笑了两声:“我小时候做过的蠢事我都不好意思提,他要是能喜欢上我,那他品位还挺独特。” 谈潇侧耳,做出一副洗耳恭听到底是什么蠢事的架势。 陈沐晴假笑一声:“我都想灭秦深的口,你觉得我会主动说吗?” “那我去问秦深。”她才不会去,即便理智上知道秦深不冷,但他长得真的很冻人。 陈沐晴哼笑一声:“他要是告诉你,那他就死了。当然,他没那么无聊。” 两个人没营养的话来来回回说了好久,八月中,快要开学了,两个人很快就要相隔万里了。谈潇成绩中等偏上,考了南方一所大学学化学,因为这是离她做“魔法师”最近的学科,脑回路也是很清奇了。 陈沐晴文化课成绩堪忧,但还好从小兴趣班没白报,她艺术细菌多少还沾点儿,艺考考了美院的首饰设计,校考成绩不错,文化课也顺利过了,现在就等九月份开学了。 陈沐晴认识的人当中,脑子不正常的占一半,就连她那个倒霉弟弟智商都堪忧,唯独秦深是个另类。 “我指望着秦深飞黄腾达带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好邻居我吃香的喝辣的,他以后就是我的好哥哥,我的至亲至友,你不要再怂恿我犯错了。”她义正辞严道。 谈潇翻了她一个白眼:“那秦深还不如娶了你呢,至少奉献还有点儿回报。人又不是做慈善的。” 陈沐晴思考片刻:“好像也是,但他愿意娶我,我还不愿意嫁呢!万一哪天吵架她把我小时候的蠢事拿来攻击我,我怕我忍不住谋杀亲夫。” * 秦深和李彧几个人在打台球,李彧看他不在状态,于是问了句:“没睡好啊?” 何止,秦深抿了下唇:“嗯。” 李彧兀自嘀咕了句:“放了哥们儿鸽子也要去陪着某人去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孤男寡女,你倒是中用点儿啊!” 秦深懒得理会他的调侃,很正经地回了句:“不合适。” 李彧摊手,行吧,他没再开他玩笑,就陈沐晴那个样子,花心肠子,学校是个帅哥都被她搭过讪,秦深也是鬼迷心窍了,怎么就迷上她。 难不成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李彧被自己的想法乐到,一杆进洞,直起身的时候,正好看到旁边几个女生,估摸着跟谭二一起来的,平常这边都不太有女生,秦深难得来一次,估计也是看秦深的。 李彧都不太能理解,他们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 以前约秦深,他都不太出来,不喜欢热闹,暑假刚开始那会儿,在他爸公司帮着做事。 说是帮忙,其实是锻炼,以后这一圈里,估摸着秦深是最出息的。 -- 第4页 李彧拿着巧粉磨了下杆头,下巴朝着旁边轻抬了下,示意他看旁边的女生们:“天涯何处无芳草。” 秦深下意识抬头,有个短发圆眼的女生冲他笑了下,他颔首,继而面色冷淡地收了目光,对于示好,他并不陌生,但没什么波澜。 至于陈沐晴…… “芳草再多跟我也没有关系。”他说,“我想要什么,我自己清楚。” 李彧摇摇头,没救了。 转头给陈沐晴打了个电话:“小红,来玩儿?” 陈沐晴小时候笨死了,自己名字都不会写,于是给自己起了个名儿叫小红,甚至闹着爸妈给她改户口本的名字。 李彧回头看到秦深微皱的眉头,扬声笑了下:“不客气。” 其实陈沐晴和秦深两个人朝夕相处的,能成早成了,不差这一面,李彧清楚,秦深更清楚,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不表白。他性子冷了些,但并不是太被动的性格。 好兄弟当然要添把火,早点下手,或者干脆,早点放弃。 * 台球厅就是个普通的台球厅,开在地下商场的一角,陈沐晴拉着谈潇过去的时候,谈潇一脸的抗拒:“我不去,你脸皮厚,我脸皮可不厚,都是男生。” 陈沐晴几乎是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拖进去的,倒不是她非要强人所难,实在是谈潇这个人外强中干,气势上能气吞山河,遇事就犯怂,往讲台上一站都脸红。 毕业聚餐的时候,她说的第一个愿望就是,大学时候可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励志成为社交牛人。 前几天为了帮她“洗心革面”,陈沐晴还鼓励她去抱着吉他卖艺。 两个人站在商场门口,谈潇跟个赶鸭子上架的鸭子似的,全程不敢抬头,结束的时候却大言不惭说:“也就那样。” 这才几天啊! 陈沐晴眼珠子转了好几转:“不会因为李彧吧?” 谈潇喜欢李彧。 李彧一米八八,寸头,很凶,体育生,打篮球的,球风彪悍,去年把篮板都拍碎了。反观谈潇,秀气,文弱。 可能是什么另类互补? 谈潇顿时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没有,绝对没有,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他长得都不像好人……”说着说着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好吧,就是,怎么啊!没见过暗恋啊!” 陈沐晴耸着肩膀笑:“他确实不是好人,就暑假短短这两个多月,他已经谈了三个女朋友了,上回我还撞到他跟人在小区门口……啧,反正你不如换一个喜欢吧!” 两个人都快走到里头了,谈潇生怕隔墙有耳,于是赶紧去捂陈沐晴的嘴,压着声音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说秦深太熟不好下手了。就跟李彧说哪怕你是个校花她这辈子都不会肖想你一个意思吧!你们互相太了解了。” 李彧从小跟秦深熟,陈沐晴自然也熟,都是一起长大的,彼此都太了解了。 陈沐晴笑笑:“差不多吧!” 李彧他们在最里面的厅,两个人快走到了,谈潇突然又反悔,转身就要跑。 “我不去了,我今天没洗头。” 陈沐晴几乎把人抱回来的:“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李彧自己臭毛病一大堆,要不我给数数让你壮壮胆?” 谈潇捂住她的嘴:“算了,我去,让他在我心里留下个美好的印象吧!” 陈沐晴牵着谈潇进去,两个人提了好几个袋子,奶茶挨个儿分一遍,陈沐晴最后把柠檬水塞秦深手里,小声对着他说了句:“你有没有见我的手链?” 秦深低头睨她一眼,然后掏了下口袋,拎出来一根银色的链子。 陈沐晴娴熟地伸出手腕:“给我戴上。” 说完不满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明明捡了,不还我。” 秦深把奶茶杯子放在一旁,“嗯”了声,“丢三落四。” 陈沐晴抬头瞪他,却正好看到他低头系手链,他干什么都很专注,从这个角度看,尤其吸引人。 于是她气势也弱了三分,抿了下唇,把嘴硬的话又憋回去了。 她觉得自己最近大概被笑笑影响了,经常不对劲。 她有些气闷地扎开奶茶的塑封膜,手上却一轻,秦深给她夺了过去,把柠檬水换到她手里。 她疑惑看他。 秦深压着唇角说了句:“你昨晚翻了一晚上身,吵的我头疼。今晚还不准备睡?” 陈沐晴:“……” 不是,她就纳闷了:“是的呗,跟我睡可委屈死你了。”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讨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安静了下来。 李彧装模作样咳嗽了一声:“你俩讨论什么限制级话题呢!” 陈沐晴面皮一热,突然揽了下秦深的腰,撩着头发说了句:“是的,他不干净了,我干的。” 开个价(别逼我揍你。...) 第三章 秦深再一次,拂开她的手,有些嫌弃地,掸了下并不存在的灰尘,说:“你这脸皮已经刀枪不入了吧!” 腰上被她揽过的地方着了火似的,他表情却平静无波。 有点讨厌她这种轻飘飘的样子,偶尔甚至恶劣地想要反客为主,逼她撕掉朋友或者亲人的外皮。 陈沐晴狠狠吸了口柠檬水,抬头看他,他垂着眼眸,表情冷淡,唇角压着,总显得认真刻板,怎么以前没发现,他嘴巴这么好看。 -- 第5页 柠檬水酸甜冰凉,把她心口那点火烧火燎的感觉浇灭了一点。 她没回嘴,甚至因为这不咸不淡的评价生出几分怀疑,怀疑自己再过分点儿…… 李彧靠在那里,抬了手去拍陈沐晴的肩膀:“真把你能耐坏了,怎么不干净了,展开说说?” 有时候李彧甚至怀疑陈沐晴什么都知道,故意装不懂,秦深就是她养的一条鱼。 但偶尔看看她的智商,又觉得可能高估她了。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陈沐晴眯着眼瞪他,凶巴巴的。 李彧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你看起来会咬人似的。” “咬死你。” 陈沐晴被李彧的铁砂掌拍了两下,扭过头刚想骂他,突然看到旁边故作淡定缩在角落的谈潇,于是一闪身移过去,两个好闺蜜肩并肩靠着喝奶茶,一副离狗男人远一点的嫌弃样子。 过了会儿,陈沐晴附在谈潇耳边轻声说:“我觉得我最近被秦深蛊了,你有没有觉得他最近越来越好看了。” 台球厅的灯光不怎么明亮,这个小厅里太多人,打球的,旁边坐着聊天的,挤挤挨挨,谈潇站在李彧面前,又好像离得很远,慌张被稀释掉,只剩下点儿错乱的心跳。 怦——怦怦—— “你动心了。”谈潇下了论断。 但动心这个词,对谈潇来说是酸涩,是不可言说,是沉甸甸的负担,是少女心事,是裹着黄连的糖。 对陈沐晴呢,就是吃饭喝水,家常便饭。“你一天都能动八百次心,肾上腺素胡乱分泌,如果是别人我就劝你及时行乐,但是秦深你好意思吗?从小到大,人家对你不好吗?给你留好吃的,陪你过生日,写不完作业在教室里等你,辅导你数学的老师都气哭好几回,秦深带你写了那么久练习册都没骂你一句……反正数都数不清,你要是真喜欢我劝你认真点,你要是心血来潮,我劝你做个人。” “……” 她对着谈潇做了个嘘的手势:“别说了,再说我就要以死谢罪了。” 谈潇郑重点头:“你良心未泯就好。” 看她没那个心思,忍不住逗她,但看她真的蠢蠢欲动,谈潇突然就有了负罪感。 她抬头看了眼秦深,男生站在台球桌前,穿着简单的白T黑裤,执着球杆的手指骨节分明,这会儿伏低了身子,眼神顺着球杆往前看,眉眼里是波澜不惊的疏冷清贵。 看了会儿,谈潇又有点动摇,歪着头说:“但这确实很难忍住不动心。” 陈沐晴心头跳了一跳,声音闷在鼻腔里,带着点幽怨:“你能不能不要一遍一遍考验我的意志力。” 她意志力一向不好,出门买衣服别人忽悠两句她可能就全包下来了,说她欺负秦深,她对他也很心软的,从小到大,他就内敛,长着最冷的面孔,却总是惹人心疼。 秦伯父是个传统的中国式大家长,说一不二,总是板着脸,对他要求很高,鲜少夸他,她都能在秦伯父那里讨到点欢心,秦深却没有,也可能是父母总是对别人的孩子更宽容些。 他性子冷,不会撒娇,也不会说软话,他只会一遍一遍按照最高标准去要求自己。 他被数落,只是垂眸听着,从不辩驳,可每次陈沐晴哭得仿佛挨骂的是自己。 每次哭完,他还要笑话她哭得难看。 可下次他被数落,她还是忍不住挡在前面。 思越阿姨是个事业心很强的女人,也很要强,两个人公共名下的公司有很多,但她主要重心在她自己的公司上,最忙的那几年,两个人时常见不到面,一见面就吵架。 伯父觉得她不顾家,思越阿姨觉得秦伯父完全不懂她想要什么。 两个人步伐逐渐不一致,然后很利索就离婚了。 于是陈沐晴再见到思越阿姨,就不叫伯母,改口叫阿姨了。 离婚后两个人关系反而好了很多,像是朋友,时常还能坐下来一块儿吃饭,聊一聊秦深的事。 作为夹在中间的秦深,谁都觉得他接受良好,他几乎对父母的婚姻没有发表过任何见解,双方各自都找他谈过,他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 陈沐晴却知道秦深其实很难过,她记得那会儿他半夜跟她打电话,问她要练习册,陈沐晴睡得迷迷糊糊想说你有病啊,可最后好歹情商没有掉线,试探问了句:“怎么还不睡啊?” 他声音很淡,透着点凉意:“不困。” 陈沐晴困得眼皮直打架,从床上跳起来跑到卫生间去用凉水泼了几下脸,说:“我也不困,我去你家玩会儿吧?”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说:“好。” 大冬天,飘着雪花,陈沐晴偷偷从家里溜出去,冻得脸颊红红,跑得特别快,感觉腊月的冬风仿佛能割碎她。 他站在门廊下等她,身上只穿了件驼绒的毛衣和运动裤,手插在口袋,眼底情绪很淡,显得整个人特别单薄孤独。 她冲过去,把他往屋里推,手指攥住他冰凉的手腕,轻声说:“你傻了吗?” 他没反驳,反而有些自嘲:“嗯。” 他带着她上楼,两个人窝在房间里,他在玩拼图,很小很小的那种,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陈沐晴看着头皮发麻,非常尊重自己的智商,从来不玩,但经常看他玩。 他天性专注力很强,可那天那一副拼图拼得乱七八糟,最后他一扬手,全毁了,然后手撑在脑后,靠在懒人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 第6页 陈沐晴知道他心里烦,什么也没说,只是盘腿坐在那儿帮他拼,拼了很久,久到都睡着了,再醒来她在床上,他曲臂枕在沙发扶手上,将就着睡了一夜。 陈沐晴害怕见到长辈尴尬,蹑手蹑脚地出去,他却拎着她衣领直接带着她下楼:“家里没人。” 如果她不去,他就是一个人在家了。 家里有阿姨有司机,但陈沐晴依旧觉得他很孤独。 * 李彧拿吸管纸皮团成的纸团丢她:“陈小红你又在憋什么坏水,过来哥陪你打球。” 思绪瞬间被打断,陈沐晴有些恼怒地瞪他。 这么烦人,也不知道谈潇喜欢他什么。 李彧不愧是打篮球的,那准头可真不是盖的,正正好好砸在她眉心,陈沐晴瞪了他好几秒,起身过去踹他,她那表情一变,李彧就觉得要糟,闪身躲在秦深后面,拿秦深当肉盾。 陈沐晴一脚没踹过去他就跑了,改用手,隔着秦深去抓李彧的脸,恨不得给他挠出两道血印来。 “你欠不欠啊!你别以为你现在长得比我高我就揍不了你了。”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她几乎在秦深肩膀上趴着。 从小到大,她在秦深面前没什么男女大防的自觉,但还是第一次觉得有点怪异。 她僵了两秒,侧头的时候,他耳鬓的头发擦过她的眼睛。 有点痒。 他身上……挺好闻。 秦深低着头,一手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抵在她肩膀,将两个人隔开一点距离,半是无奈地说了句:“几岁了。” 李彧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退了一步,靠在身后的桌沿上,吹了个口哨:“你怎么回事陈小红,净占人家便宜。” 陈沐晴把秦深衣服抓乱了,这会儿抬手捋了下,然后才悻悻看李彧:“要你管。” 然后回过身,她低着头,对着他的脚尖踢了一下,倒打一耙:“你拦着我干嘛。” 秦深:“……” 他沉默看了她片刻,然后抬手挑了根杆子塞给她:“好,怪我,陪你玩会儿。” 陈沐晴是个给台阶就下的人,闻言朝着球桌走过去:“你输了我今晚要吃聚新斋。” 秦深颔首:“好。” 她娱乐活动比他拿手一百倍好吗? * 秦深请客,包间里全是人,谭二把那几个女生都叫来了,甚至隆重介绍给了秦深他们认识。 谭二是球厅老板的弟弟,跟李彧认识时间久,有些浑,但人不坏。 但陈沐晴还是不喜欢他,闻言呛道:“你什么时候改行做媒了。” 谭二挠了挠头,笑嘻嘻的:“姐,你别误会,就是交个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陈沐晴撇嘴:“那你怎么不介绍两个帅哥给我认识,我也想多条朋友多条路。” 嘴边蓦然放了块儿虾,秦深剥的,抵在她唇边,敛着眉问她:“吃不吃?” 陈沐晴才懒得剥虾壳,其实秦深也不爱剥,所以两个人从小到大都很少吃带壳的虾。 她觉得秦深这种不爱吃难得下次手还是会顾着她的行为实在让她有点上头,于是她张口咬进嘴里的时候,轻声说了句:“哥,你能做我两天男朋友吗?” 秦深撩着眼皮看她一眼,就那一眼,陈沐晴觉得心口痒得很。 他目光很快又垂下去,低着头慢条斯理剥着虾壳,凉薄无情地说了句:“不能。” 陈沐晴有些失望:“你开个价?” 秦深把第二只虾塞进她嘴里:“别逼我揍你。” 我梦里(但你来我梦里了。...) 第四章 谈潇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隔着座位去踩陈沐晴的脚,这女人是不知道矜持两个字怎么写吗? 是的,她不知道。 谈潇在心底叹了口气,总感觉秦深要遭殃。 陈沐晴这个人多少带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且越是得不到,她就越想要,然后得到后,很快就会厌弃。 她这些年得到的评价总结起来就是:喜新厌旧、三心二意、朝三暮四……等等。 陈沐晴得到否定的答案,还被笑笑踩,浑身上下都觉得不爽,那种不爽无关乎生气,就仿佛是隔靴搔痒,不尽兴。 但也终于冷静了片刻,人太多,也不好再说这种话题,就停在这个空当正好,全当是个玩笑。 秦深那波澜无惊冷酷薄情的样子,显然也只是当她抽风。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真的蠢蠢欲动,她回过神,低头拿汤勺舀了口甜汤,心情很不美妙,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遗憾,又或者是两者都有,但她没理由再前进一步,甚至于有点茫然无措,于是擎着勺子,小声埋怨了句:“小气。” 那语气,带着点小时候得不到就诋毁的无赖。 秦深冷淡地“哼”了声,以示不满。 旁边等着回话的谭二都看呆了,余光里悄悄去看秦深的脸,发现他还在剥虾,只是没再往陈沐晴嘴里递,但也没自己吃,只是一下一下剥着,摆放在餐盘里。 谭二把要跟陈沐晴回的话憋了回去,就那么盯着秦深的手看了会儿,不知怎么,总觉得他剥虾还是给陈沐晴剥的,可等他剥完了,却也没有给她,只是摘了一次性手套,叫人拿了热毛巾擦了擦手,然后靠在那里听李彧说话。 -- 第7页 李彧刚损了陈沐晴两句:“陈小红,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你会所找鸭子呢!那你给我当两天女朋友行吗?” 陈沐晴百无聊赖垂着头喝汤,闻言挑了下眉:“好啊!我今晚就住你家,见了你妈先九十度弯腰叫妈妈,方阿姨问怎么回事呢,我就一边哭一边摇头,说不怪小鲤鱼,是我自愿的。” 她抬头,冲李彧甜甜一笑。 以李彧平日那德性,李叔叔可能会打死他。 李彧后脊一冷,倒抽了口凉气:“最毒妇人心。” 说完拿胳膊肘去撞秦深:“听见没有,叫陈老师,学着点儿。” 想象一下,倒还真有戏,以陈沐晴平日里“欺男霸女”的形象,要是秦深去……蒋洁阿姨不得愧疚心爆棚。 秦深意味不明地笑了声,那笑晃得陈沐晴一整颗心都在荡漾。 她没什么威力地说了句:“他要愿意,我也不介意多教两招。” 还第一次见有人愿意免费教学让人来对付自己的。 秦深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表情带着点一言难尽。 李彧乐得肩膀直颤,却也没再多说,这俩人凑一起就是灾难,秦深哪天要是真被陈沐晴祸害了,也怪可怜的。 一个心思极深,一个没心没肺。 他歪着头问秦深开学的事儿。 秦深保送B大,学天体物理。 秦鹤卿暑假还把秦深带去公司锻炼了,倒是没有干预他选专业,也不强求他将来必须要去公司或者从事什么职业,就连陆思越都很尊重儿子的意愿。 所谓进可攻退可守,可选择的道路太多,且条条光明,即便李彧家里条件完全不差,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天之骄子。 就是眼光不太好。 偶尔李彧怀疑秦深是个抖M,被陈沐晴欺压着欺压着,竟欺压出感情来了。 秦深比陈沐晴要早开学一周,也就是说,下周就要走了。 那天秦鹤卿应该不会送他,秦深还有个后妈,叫周纯意,性子温柔和善,对秦深也很好,但秦深跟她始终不亲近,所以估摸着她去送,秦深也不会同意。 “司机送你?”李彧问。 秦深“嗯”了声,不甚在意,只是难免也盘算了下,只剩七天了。 跟陈沐晴之间毫无进展。 他做事一向目的性很强,但对她有些无从下手。 大约是有些贪心,所以格外谨慎。 陈沐晴对时间很不敏感,且她的学校离秦深学校并不远,所以一向没什么离愁别绪,但这会儿听两个人说话,难免又有些胸闷。 以后见面时间会越来越少的。 她想跟他说两句话,但侧过头,停顿好几秒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目光落在他餐盘里摆的整整齐齐的虾,泄愤似的,换到自己这边,蘸着料碟吃了,一个也没给他留。 谭二还在看秦深,发觉他只是微微瞥了眼她,毫不意外似的,依旧同李彧说着话。 不知怎么,他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可能秦深早就算准了,即便他不给,她也会主动拿。 身边人都知道,秦深对陈沐晴有想法。 但谭二想不明白,为什么陈沐晴都开口了,他反而不同意。 * “我以为你会答应陈小红,吓得我一手心的汗。”还没吃完饭,谈潇和陈沐晴就不知道密谋了什么,先走了,谭二他哥叫他,也先走了,几个女生不好意思在这儿待,也就先后告辞了。 不多会儿,就只剩两个人了,等司机来接的空隙,李彧笑着歪头看秦深,确实有些琢磨不透了。 秦深垂眸笑了声:“我又不傻。” 李彧没懂:“嗯?” 他印象里,秦深对陈沐晴一直很好,但大概确实从小到大一起玩的,太熟了,虽然平日里互损,但彼此对彼此都挺好的,也并不显得奇怪,所以他一直不太明白他那个感情是什么时候变质的,等知道的时候,秦深已经无药可救了。 “我现在答应,就是送上门……”秦深停顿片刻,抿了下唇,对着一脸好奇的李彧说了句,“就是送上门给她玩弄。” 李彧反应了一下,继而笑得前俯后仰。 “还是你了解她。” - 谈潇快要紧张得吐了,坐上出租的时候,手心还都是汗,整个人不可抑制地发着抖,陈沐晴摸了她一下,顿时去触她的心脏,那心跳感觉都需要打个120,于是她表情惊恐:“你好夸张啊!” 印象里,今晚上人一直挺多,谈潇离李彧估计全程最近的距离都在一米开外。 吃饭的时候,陈沐晴左边坐着秦深,右边是谈潇,李彧坐在秦深的左边,也就是说李彧和谈潇俩人隔了俩人坐着,估计不探个头,连脸都看不清。 怎至于紧张成这样,饭吃到一半就拉着她要跑。 谈潇白了她一眼:“我们普通人喜欢一个人就是心跳加速度秒如年如坐针毡患得患失,只有你这种宇宙里的一朵盛世奇葩才会一点铺垫都没有,上来就问人家能不能当你两天男朋友。还是秦深脾气好,要我我就真揍你了。” “我……”陈沐晴没有回嘴,后知后觉觉得有些冒犯,大概是太熟了,觉得秦深不会生气。 谈潇:“别祸害人家了,你那不叫喜欢,就是见色起意,你换个人行吧!我明天给你介绍俩,高的,帅的,清冷的,跟秦深像的。” -- 第8页 陈沐晴:“……” 怎么显得她那么不是东西呢! 谈潇跟她掰扯了会儿,那股紧张感才消掉,她不知道别人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她只知道自己看到李彧就觉得整个人不受控制了一样,紧张、害怕、不知所措,无论如何告诫自己“这没什么,他根本没注意我”都没用。 但无论如何,喜欢一个人,肯定不是陈沐晴这个样的。 有那么一瞬间,陈沐晴是被说服了的,去招惹秦深,简直麻烦无穷。 喜欢他吗? 不知道。 * 屋子里黑漆漆的,两个人腿挨着腿,呼吸声落在耳畔,带着点朦胧的蛊惑感。 陈沐晴一转身,触到他的腰,他赤-裸着上身,肌肉微微紧绷着,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 她半边身子转过去,攀上他的脖子,一点一点啄吻他的脸颊。 他有些抗拒,她便用手扣住他的脖颈,迫使他不得不面对她。 “你挣扎也没有用。”她说。 …… 一个梦。 陈沐晴早上下床吃饭的时候,眼底青得跟被人打了一样。 一下楼陈沐阳就夸张地叫了声:“嚯,外星人入侵地球了吗。” 眼前这位是她亲爱的弟弟,小名叫小狗,也是他自己起的,因为太喜欢狗而想变成狗的另一朵盛世奇葩。 是别人听了都忍不住说一句亲姐弟的程度。 陈沐晴一个锁喉送上,顺便从他口袋里摸出来两张百元大钞:“是的,外星人入侵地球了。” 零花钱少到需要掰着花的陈沐阳还没反应过来,陈沐晴已经换了鞋从家里溜走了。出门的时候甚至还能听到她亲爱的弟弟愤怒的吼叫。 她熟稔地进了隔壁秦家,秦深的后妈正在吃早餐,看到她来,笑道:“晴晴来找阿深吗?他还没起。你吃了吗,要不要一块儿吃早餐?” 他作息一向规律,不会这时候还没起床,估计就是不想跟周纯意一块儿吃饭。 于是陈沐晴笑笑:“我不吃伯母,他应该要起了,我上去找他。” 周纯意是很少过问秦深的事的,也知道陈沐晴和秦深关系好,所以从来不插手,闻言只是点头:“好。” 陈沐晴便一步三个台阶的上了楼。 秦深的房间挨着楼梯,她直接敲了下门示意,一边叫了句秦深,一边推门而入。 这动作她行云流水做了十几年。 但第一次推门看到秦深光着上半身。 折磨她一晚上的梦席卷而来,恍惚间像是一种暗示,更像是自己恍把现实当做梦了。 于是她忍不住问了句:“你昨晚上有去我家吗?” 秦深对她闯门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在找衣服换,被她打断后愣了几秒,才从衣柜里抽出来一件T恤套上,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 陈沐晴就近坐在椅子上看他:“但你来我梦里了。” 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 第五章 秦深今天没有计划,打算吃了早饭陪李彧去打球,要开学了,顺便见几个朋友。 他知道陈沐晴这会儿的热情都是虚假的泡沫,于是歪着头审视她一眼,满脸都写着少打歪主意。 也不知道都是从哪儿学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不问问我做了什么梦吗?”陈沐晴有些郁闷他竟然反应这么平淡。 难搞。 “不问,直觉不是好梦。”秦深要换裤子,看了她一眼,犹豫是把她撵出去,还是去卫生间。 最后拿了衣服去卫生间,锁了门。 陈沐晴“啧”一声,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就早上起来特别想来找他,但找了其实也没事,秦深这个人无聊得很,以前年纪小的时候都是他干他自己的事,陈沐晴赖在他这儿玩,因为回家了会被爸妈管着,待在他这儿有吃的有玩的。 长大了,倒是不好意思赖了。就像这会儿,兴冲冲来找他,却又不知道要干嘛。 满脑子都是他不穿衣服的样子,和梦里差不多,就是不知道,他竟然有腹肌。 不过他确实很自律,也喜欢运动。 他常常陪李彧打篮球,李彧那人球风剽悍,秦深也好不到哪里去,打球特凶。 陈沐晴被李彧拿篮球砸过,以至于后来见了球场都绕道走,这会儿突然有些后悔没怎么看过秦深打球。 只记得被李彧砸了,那力道,她都觉得自己要脑震荡了,当时在看台上坐着,愣在那里好久没有动,头嗡嗡作响,浑身僵硬,脸色发白,大概是被吓到了,又疼又恐惧,一瞬间都给不出任何反应了。 李彧半跪在她面前拿手在她面前晃,也吓得不行,说要背她去医务室,陈沐晴被他气哭,死活不让。 最后还是秦深过来带她去的,她其实没多大事,就是从小到大没吃过苦头,有些娇气,趴在他背上的时候还在骂李彧,骂着骂着她往下滑了些,于是自己抱着他的脖子往上提了点,他手臂挽着她的腿弯,有些不满地说:“别乱动。” 陈沐晴就不动了,郁闷地趴在他肩上:“你身上好热,你没有洗澡,都是汗。” 秦深声音不咸不淡地说:“那你下来自己走。” 她摇头:“那不行。” 他哼笑了声,似乎早有预料。 -- 第9页 还是小时候好啊,没烦恼啊! 但那时候谁能知道,她有一天觊觎他的……美色。 她这会儿有些无聊地看了会儿手机。 谈潇今天去姑妈家了,叮嘱她最近少在秦深面前晃,冷静一下别上头。但她已经在秦深面前了。 陈沐阳在微信上骂了她十几条,说她为老不尊,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文盲。 只白冰冰问她:“来不来巴黎之约,有帅哥哦,给你叫一排。” 这名字也太土了,陈沐晴有些嫌弃地皱了下眉。 她听说过,新开的会所,号称女性之家,跟普通的酒吧没什么区别,全天营业,只不过里面但凡穿制服的,全是男的。 去消费的,则都是女孩子。 正经酒吧,帅哥只能拿来看,不过还是很适合她这种颜狗。 陈沐晴从小到大没去过酒吧,刚毕业那会儿约着几个朋友去过一次,去的那个相对安静一些的,没那么吵,发现也就那样,不是很好玩,她性子虽然外放,但也不是特别喜欢闹的。 但是她又真的很爱玩,于是犹豫了几秒,问:“都有谁啊?” 白冰冰一听有戏,热情跟她介绍,就几个同学,都是陈沐晴认识的,其中有个过生日,打算多叫几个陪玩热闹一下。 说完,见陈沐晴不松口,嗔怪:“来嘛来嘛,萌萌瞒着男朋友都来了,你又没男朋友你在犹豫什么,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要抓住每一个快乐的机会啊。” 陈沐晴听到这个,突然就决定:“我不去了,我在追人,要洁身自好。” 白冰冰唾弃了她一万遍,追问她又看上谁了。 “男人只会影响你快乐,真的,今晚的巨帅,待会儿我给你发两张照片看。” 说着,唰唰唰一串图片发过来,陈沐晴看了一圈,是还挺不错的,就是长得都差不多,她都快分不清这是一个人还是好几个人了,最后还看到一个不好好穿衣服的,露出窄窄一条腹肌,若隐若现的。 没秦深的好看,她想。 陈沐晴一向不吝啬表达爱意,看上谁了都是明讲的,但她这个人热情消失的太快,往往还没交往,人就没了兴致,这么多年交过的朋友很多,但始终没有什么有效进展。 就有一次拉人家的手,还被秦深撞见,他拎着她后脖颈把人拎走了,面无表情训斥她不好好学习,威胁她要是整天不干正事下次就别求他帮忙应付爸妈了。 比班主任还管得宽,把她气坏了。 然后那天恰好是平安夜,有女生给他递情书送苹果,被他拒绝了,陈沐晴脑子一抽,就也写了情书去买了个苹果,挑了个最大最红包装最好看的,然后去他们班找他,往他桌子上一放,然后俯身小声说:“你去告状,我也告你状。” 秦深在写作业,闻言错愕抬头:“告什么状?” “告你偷偷和我早恋?” 她清楚地看见秦深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身子往后靠了靠,一副智商被侮辱到的样子:“是你试图和我早恋,不是我和你早恋。”他把情书塞进校服裤袋里,“没收了,证据。” 陈沐晴瞪大了眼,陡然沉默了,好久才说了句:“智商不同不能做朋友,咱俩绝交吧!我看透你了,你是我的灾星。” 她临走前,还把自己送给他的苹果拆出来吃了。 秦深还特别心胸宽广地给她抽了张纸擦手,顺便叮嘱她:“你们班六张卷子,记得写了。” 她一边走一边冲他比小拇指。 那会儿也有人问她:“你在追秦深啊?” 她摇头:“珍爱生命,拒绝早恋,远离秦深。” 喜欢他得多倒霉啊! 现在如果有人问她,她可能说:“是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她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再有六天他就开学了,谈潇说过,像秦深这种,属于一开学就群狼环伺到处虎视眈眈那种。 虽然夸张了点,但也不无道理。 陈沐晴走了会儿神,回白冰冰:“你这些也就他的十分之一吧!” 白冰冰笑了声:“真是见了鬼了,到底谁啊?八班那个?体育班那个?还是你们集训时候那个?” 全是陈沐晴喜欢过的类型。 陈沐晴无语片刻,最后说了句:“保密。” * “秦深,我请你吃早饭吧!”陈沐晴靠在卫生间门口,看他刮胡须。 她都不知道,他竟然有胡子。 也对,班上很多男生都有,只是他们有些都不收拾,秦深把自己收拾得总是很妥帖,看起来永远干干净净的,她只是没见过他不修边幅的样子。 他有过变声期吗?好像是有的,但记不清,变化不是很明显,比起小时候,声音应该是更低了些。他话很少,她都没怎么注意过。 比如他现在在说:“出去吃?” 还挺好听。 陈沐晴点点头:“你今天有事吗?” 秦深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目光灼灼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仿佛词典里完全没有矜持这两个字,又像是把他当玩物,所以看他像是猎人看猎物。 他抿了下唇,洗干净脸,然后没有擦,靠在洗手台上看她:“顺你弟的零花钱请我吃早饭?” 陈沐晴一下子站直了:“你怎么知道?” 秦深嗤笑了声,捞过毛巾擦了下手,然后拿起架子上的手机,点开屏幕给她看。 -- 第10页 不用看陈沐晴就知道,陈小狗铁定添油加醋告状了。 “他干嘛跟你告状。” 难不成那傻狗觉得秦深能帮他要回去? 太天真了吧! 秦深目光落在她身上,意味深长:“他让我离你远点,以免被骗身骗心。” 陈沐晴:“……” 好的,这二百块钱她是打死也不会还了,吃完饭还要拍照给他留念,纪念外星人入侵成功并获得战利品。 * “然后她怎么说的?”李彧都快笑岔气了,陈沐晴怎么这么逗乐。 秦深沉默片刻:“她说像我这种不谙世事的男人迟早是要被骗身骗心的,与其让别人骗,不如让她骗。” 李彧也沉默了,两个人在更衣室换球衣,他递了副护腕给秦深,然后拍拍他的胸口:“我竟然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秦深忍不住笑了声,拿拳头砸了他一下:“去你的。” 事实上那会儿他的确也被她说懵了,愣了好一会儿,最终点点头:“那我可真倒霉。” 他收拾自己,走到哪儿,陈沐晴跟到哪儿,最后他算准了她反应不过来,突然转身,她便撞在他身上,两个人贴在衣帽间的角落里,她索性踮着脚看他,呼吸落在他脖颈,小声说:“你的剃须水是柑橘味的。” 他低着头,心跳如擂鼓,表情却平静:“所以呢?” 陈沐晴仰着头看他,眼神依旧灼灼,声音轻缓地蛊惑他:“我想亲你一下。” 他缓缓凑近她,鼻尖几乎贴着鼻尖,然后才说了句:“不行。” 然后豁然转身,拉开距离。 陈沐晴在后面气急败坏:“你故意的。” 他没吭声。 他就是故意的。 好闻吗(毕业礼物) 第六章 陈沐晴的热情只持续了一天,头一天晚上还说第二天要来找他,结果第二天赖床到快中午。 乱七八糟做了很多梦,大约梦里是有秦深的,但不像昨天的梦那么清晰,全是碎片,一醒来,就什么都忘了。 她安静地回想了一会儿,因为想不起来而懊恼,懊恼过后是空虚,一颗心脏空荡荡的,填不满似的。 像水中捞月,明明唾手可得,却怎么也抓不住。 越是得不到,越是心痒手痒。 下楼的时候母亲在看报纸,老爸今天没去公司,两个人在商量给陈沐阳报个兴趣班,毕竟养废了陈沐晴一个大号,不能连小号也废了。 但讨论来讨论去,觉得小号比大号废得更彻底。 陈小狗有两个好朋友,用蒋洁女士的话说,那叫个臭味相投,一个比一个不像话。 相比起来陈沐晴都算是“人中龙凤”了,她文化课普普通通,但兴趣班都是好好学了的。 陈小狗就是不仅文化课不行,五音也不全,四肢僵硬,审美死亡,全线溃败。 他什么也不喜欢,就想做个咸鱼。 陈沐晴拿了块儿面包抹上黄油,咬了一口,歪着头出馊主意:“不如送他去参加变形记吧!” 蒋洁白了她一眼,老陈忍不住笑了声:“别说他了,我看你也够呛。去学校好好学习,别捣乱,课业修不完毕不了业,我跟你妈可不管你了。” 蒋洁哼了声,仿佛在说,你说这些没用的干嘛,转而看了陈沐晴一眼:“早睡早起,吃好喝好,遵纪守法,知道吗?” 陈沐晴:“……”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危险分子。 老陈顺便叮嘱她:“你跟深深离得近,但是不要没事老去麻烦人家,你不干正经事,人家还要好好学习呢!” “我……” 陈沐晴转了转眼珠子,内心一百个不乐意,但理智告诉她顶嘴没好下场,于是她憋住了。 腿长在自己身上。 说起秦深,蒋洁便忍不住提了句:“你知不知道他跟你周伯母的侄女发展得怎么样了?有希望吗?” 陈沐晴整个人一顿:“谁?” 蒋洁:“那个名字里也有个晴字的,你小时候特不喜欢那个。” “周初晴?” “对对。” 有些事小孩子不懂,蒋洁都没跟陈沐晴说过,当年秦鹤卿和陆思越离婚之后,没多久周纯意就嫁了过来,当时周纯意是初婚,比秦鹤卿小了整整十岁,父母出身普通,但为人正直,觉得女儿嫁进这样的家庭后患无穷,最开始是不同意的。 但周纯意很喜欢秦鹤卿,秦鹤卿也并没有在这方面表过态,周纯意便很谨慎,无论家里遇到什么事,很少求助秦鹤卿。 早些年结婚之前,秦鹤卿就说过不想再要孩子,周纯意也赞同,但随着年纪渐长,周纯意却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虽没明确说过,但字里话间秦鹤卿不至于听不出来。 这些年一直没松过口,但大约是出于弥补心态,这几年秦鹤卿总是格外关照周家。 暑假的时候,他把秦深带去公司之后,也把周纯意的侄女安排进去了。 陆思越听说,周纯意想撮合侄女和秦深,心里一直不太舒服,但又不好当面跟儿子说,显得小肚鸡肠的,便拜托蒋洁留意一下,但秦深那孩子自小就内敛,跟长辈都说不上几句话,她往哪里知道。 “不知道。”陈沐晴面无表情的,“估计不怎么样。” -- 第11页 蒋洁倒是没多想,问了句:“为什么这么说?” 陈沐晴:“因为秦深有我这么貌美如花的青梅,眼光不可能那么差。他喜欢周初晴还不如喜欢我呢!” 蒋洁白了她一眼:“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是你的话,我都得跟你思越阿姨磕头谢罪。” 陈沐晴:“……” * 陈沐晴和谈潇租了条船出海玩,顺便叫了几个朋友,白冰冰问她昨天为什么不去巴黎之约,陈沐晴靠在甲板的护栏上吹风。 她戴了个大大的墨镜,歪着头懒懒看人的时候,带着股居高临下的高傲感。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啊。”她喟叹,满脑子都是秦深。 他今天不在家,跟着爸爸去津城了出差一天,充当他的助理。 其实秦伯父还是很希望将来秦深能接手公司的。 白冰冰拿着相机拍照,突然镜头对准陈沐晴:“姐妹,身材很辣嘛!来,比个耶。” 陈沐晴做作地把自己扭成一条美人蛇。 白冰冰笑得几欲颤抖,人蹲下,镜头向上抬,然后四十五度倾斜,将她拍出了一米八的气势。 照片最后发给陈沐晴的时候是晚上,陈沐晴刚洗完澡,出来捞起手机一看,就看到白冰冰的照片,她摄影技术不错,修图技术更好,乍一看陈沐晴都觉得自己是哪个女明星。 白冰冰拉了个群,今天拍的照都发群里了。 陈沐晴选了几张保存,然后沉默片刻,转手发给了秦深。 秦深的ID是:今日晴 头像是个卡通太阳。 跟他本人形象严重不符。 [今日晴]:? [一个美女]:看我的昵称,给你欣赏一下。 [今日晴]:…… [一个美女]: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日晴]:……今晚。 秦深的无语从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能透露出来,但陈沐晴看得却格外开心,躺在床上滚来滚去,一句一句跟他发消息。 他这个人很冷淡,但陈沐晴几乎没在他这里受过冷落,因为即便是发个标点符号,句句都是有回应的。 最后还是陈沐晴自己困了,发消息:哥哥,给你唱个晚安歌吧! 秦深一个问号还没发出去。 陈沐晴已经在哼了,她发了条语音,哼了一首孙燕姿的《Honey Honey》。 “忽然很想拥抱你, 吻你措手不及, 却只能想想而已 ……” 秦深在车上,没听,转文字看了一遍,却又忍不住降了音量贴在耳边听了一下。 父亲揉了下眉心,问他:“怎么?” 秦深垂眸,合上了手机:“没什么。” 秦鹤卿最近很忙,鲜少关心秦深,这会儿忍不住多叮嘱了两句:“大学还不是松懈的时候,你还年轻,要有拼劲。” 秦深“嗯”了声。 “你周阿姨的侄女你觉得怎么样?” 秦深一直没改口,也觉得没必要改口,叫周纯意一直叫阿姨。 “不熟。”他说。 秦鹤卿看了儿子一眼,不免有些担忧,这孩子交朋友一直不太热络,也不主动,性子冷得有些过分,有时候他会怀疑到底是天性如此,还是因为他和思越离婚的缘故。 “不熟就算了,爸没要你干什么,只是想让你多交些朋友,如果有合适的,也谈谈恋爱,我和你妈妈都不反对。” 秦深抬眸看了一眼父亲,难得应了声:“好。” “我给你在学校旁边买了套房子,你要是住不惯宿舍,就搬出来。但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和同学们走的太远。”秦鹤卿叮嘱。 秦深依旧只是点头,并不反驳,但秦鹤卿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其实很有主见。 他沉默片刻,索性不说了。 * 陈沐晴一早起来,陈小狗就敲她的门,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昨晚一直跟秦深聊天,睡得很晚,没睡饱,起床气浓郁。 陈小狗不知死活地继续敲,她终于沉着脸说:“进来。” 她睡觉很少反锁门,陈小狗拧门进来,非常有经验地先探出一个头来,然后才说来意:“有礼物,要不要?” 陈沐晴眼睛困到睁不开,阖着眼皮说:“砒-霜还是鹤顶红?” “秦深哥给你的。”陈小狗叹了口气,一副惋惜的样子。 惋惜秦深竟然主动给她带礼物。 陈沐晴骤然折起身:“拿来。” 小小一个购物袋,解开丝绸绑带,里面是个小盒子,拆开来是一个玻璃瓶。 香水。 陈沐晴对着空气按了下泵头,然后用手往鼻下送了一点,前调很明显的柑橘果香。 陈沐晴陡然睁大双眼,半晌才眯了一下,撇撇嘴,拿手机给秦深打电话:“你这不故意勾引人呢吗?” 秦深声音清淡:“什么?” 仿佛毫不知情似的。 陈沐晴被噎了一下,她不信他不是故意的,这香水跟他的剃须水一个味道,但她话到嘴边又憋回去了,咧嘴笑了笑:“谢谢,礼物我很喜欢。” 秦深“嗯”了声,“毕业礼物。” 陈沐晴有些失望:“哦。” 秦深今天一整天都在家。 但陈沐晴一直没有来,他看了几次表,琢磨她应该起床洗漱好了。 -- 第12页 他皱眉,有些拿捏不住。 最后倏忽哂笑一声,明明他是被追的,却比追人的更紧张。 实在是他对陈沐晴的意志非常不信任。 她这个人,向来没什么耐心,热情来得快,散得也快。 所以他送礼物给她,只是期望,那热情,稍微久一点。 陈沐晴是在中午时候联系他的,发了三个地址:“请你吃饭,你选一个。” 秦深选了一个日料店。 出门的时候,陈沐晴站在客厅等他,她今天打扮得很精致,从头到脚,一丝不苟,就连手里拎的小包看起来也像是精心挑了很久的,因为很少见她拿。 她看他下来,陡然上前两步,脸颊擦过他的脸颊,一副将拥未拥的架势。 鼻尖是一点柑橘的前调,她的声音欢快清甜,落在他耳边:“好闻吗?” 秦深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太难搞(你也太难搞了...) 第七章 秦深两指抵着陈沐晴的额头,把她推远了些,垂眸看她片刻,避而不答:“你是不是长高了。” 陈沐晴眉眼深浓,宽双眼皮,睫毛纤长浓密,瞳孔是偏棕的琥珀色,隐约泛着一点绿,似乎是因为外婆那边有一点少数民族血统,她母亲没遗传,叫她遗传上了。 她的漂亮是很直白的,就像昨晚的照片。 她此时正凝视他,像是在思忖他的反应究竟是为了岔开话题,还是单纯没反应。 那么专注,像是蛊惑。 她很清楚自己的漂亮,自信、开朗、收放自如,他亲眼见过她撩拨人,三言两语,对方就难招架,但她兴趣也散的很快,很容易被皮相吸引,又很容易因为对方的热络丧失兴致。 他不可能重蹈这个覆辙,于是面无表情,掩饰着。 最后她放弃探究了,只是忽然往前站了一步,脚尖抵着他脚尖,抬手比了下头顶到他鼻梁的位置:“好像是高了一点。” 她不逼问,觉得没意思。 她拉了下他的胳膊:“快点,一会儿要堵车了。”拉完,顺便伸手上抬,指尖碰了下他的脸,看他反应不及侧视她,咧嘴一笑:“你脸上有东西。” 秦深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大概是在控诉她心眼还不少。 但除此之外,也并没有什么表示了。 他不抗拒,陈沐晴想。 陈沐晴很会吃,这家的鹅肝寿司是招牌,她点的餐,全是他爱吃的,她想示好的时候,几乎是无微不至。 秦深一直想看她憋什么心思,可她却只是跟他闲扯些琐事,问他开学的事。 吃完要走,才从包里拎出来一个东西。 “礼物。”她挑着眉看他,“回礼,你先不要看,回去再看。” 很小的盒子,用绿色绸带绑了个蝴蝶结,他掀着眼皮看她一眼,从她眉眼里的欢快判断她藏了别的心思,但还是问了句:“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陈沐晴不说,推着他往外走。 两个人肩挨着肩,他一偏头,几乎能碰到她的脑袋。 陈沐晴可以很轻松地握住他的手,或者挽住他的手臂,但她没有。 她喜欢一步到位,但突然觉得秦深这种冷性子,可能会把他吓跑。 * 谈潇在书店给妹妹挑书看,她一个从身到心的理科女,要给妹妹挑延伸阅读的书,简直头疼。 于是拉了个导购员过来,大约是被陈沐晴那只颜狗影响了,她一眼就锁定了个帅哥,冲对方招了招手。 男生俯身倾听她的需求,然后轻声慢语跟她介绍着,半晌才试探问:“抱歉,你是……笑笑?” 谈潇“啊——”了声,这会儿才仔细去看对方,她三百度的近视没戴眼镜,分辨了一下脑子里才福至心灵:“蒋叙?” 他笑:“是我,太久没见,不大敢认了。” 是太久没见了,初一的同学,那会儿陈沐晴是正班长,上了初中,他们就开始分等级了,秦深和陈沐晴自然就不在一个班了,也是那时候谈潇和陈沐晴熟识的。 那一年陈沐晴依旧是班长,没有副班长了,老师选了蒋叙当纪律委员,纪律委员给班长打下手。 蒋叙长得特别斯文,唇红齿白,男生女相,美得雌雄莫辨,看起来就不太威严,陈沐晴特别照顾他,但后来有人传,说蒋叙在校外特别横,小混混们都怕他。 陈沐晴不信,听说他晚上在网吧帮人看机子,就过去玩,顺便目睹一下。 那天下着雨,网吧却意外人满为患,不少人堵在网吧门口,陈沐晴她们几个刚到的时候,门口就站了几个小男生,瘦得跟猴子似的,夹着烟,贼眉鼠眼蹲在那里,看见陈沐晴她们,吹着口哨叫美女,陈沐晴从小养尊处优的,没见过这类人,闻言顿时皱了眉,歪着头跟谈潇说:“这什么破地儿啊!” 蒋叙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看到陈沐晴她们,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只是挨个儿踢了旁边几个男生一下:“滚远点儿。” 几个男生讪讪笑着:“叙哥,我们闹着玩呢!” 然后全都起身推推攘攘地走了。 蒋叙回过身来,替陈沐晴她们掀了帘子:“对不住了。” 蒋叙家里条件很差,住在城郊的安置房里,老爸进去十里湾监狱了,老妈跟人跑了,爷爷养着他,还要照顾卧病的奶奶,他还小,打工没人要,只能帮帮亲戚和朋友的帮,别人给一点报酬。 -- 第13页 这网吧是他一个哥们儿的哥哥开的,他来帮忙照看。 陈沐晴属实有些爱心泛滥,但缺乏技巧,她知道后,故意把钱丢在网吧收银台,想帮他。 但蒋叙第二天就把钱给她送回去了,并且叮嘱她不要丢三落四,那地方乱,幸好他捡到了,别人捡到就不定能找回来了。 陈沐晴觉得蒋叙长得好看,人也不错,那年跟蒋叙走得很近,近到秦深明显感到不悦。 后来谈潇一直觉得秦深喜欢陈沐晴,就是因为那会儿,不过她也分不清,那到底是朋友间的占有欲,还是其他。 谈潇觉得蒋叙变化也很大,他长高了很多,五官大概是长开了,没那么雌雄莫辨了,甚至有些硬朗。 她有些意外地笑了笑:“你在这儿上班啊?” 蒋叙“嗯”了声:“暑假工。” 谈潇摩挲着书的塑料封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忍不住频频看他:“你和以前很不一样。” 那会儿蒋叙就上了一年就休学了,因为什么别人也不知道,后来有没有继续上,也不知道。 谈潇其实有点好奇。 蒋叙说:“我快下班了,要不请你喝点东西?你要是不着急走的话。” 谈潇几乎没犹豫:“我不着急。” * 秦深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陪陈沐晴又看了部电影,她买了情侣座,骗他说只剩下情侣座了,他没有拆穿。 情侣座是一个两座的沙发,很深的靠背,两个人坐进去,仿佛是隔开的一个小空间,看的是一部赛博风的科幻片,故事节奏舒缓,时长又格外长。 看到一半她就睡着了,起初靠在沙发上,渐渐的,靠在他身上,最后直接趴在他腿上。 陈沐晴一直喜欢看电影,喜欢到有时可以连着看好几场,但她又是个特别不喜欢独自做事的人,喜欢人陪着,而他是陪她最多的,她从小就会撒娇,晃着他胳膊,一遍一遍叫他哥哥。 小时候觉得,哥哥两个字像是责任,作为哥哥理所当然需要照顾她。 后来,大约是出于习惯,她一求他,他就很难拒绝。 但上一次陪她看电影,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开始不那么黏他了,或许是初一?也或许是更早。 她朋友很多,也喜欢交朋友,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她是少见的男生女生都喜欢的类型,没什么架子,嘴巴很甜,无论什么人,她总是能最先看到别人的优点,更不吝啬夸奖。 小时候总觉得自己在迁就她,帮她补习,陪她写作业,被她闹着去干很多自己不会干的事。 可后来她不闹他了,他却并不高兴,甚至会因为她开始黏着别人而生出戾气。 他花了很长时间去反思,去调整,去叩问自己,得出的答案,无非是……喜欢。 因为喜欢而生出嫉妒,因为喜欢而无法克制占有欲。 不是她需要他,反而是他需要她。 他上楼,把门反锁,换衣服的时候,又闻到身上的香水味,柑橘留香很短,更多是后调的木质香,但那味道依旧叫他心神不宁。 她趴在他身上睡了很久,电影结束后是他把她叫醒的,她直起身,凑到他耳边耳语:“哥我脚麻了,你能不能背我。” 她那声哥叫得异常正经,但他还是嗅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于是拨开她,凑到她耳边,也低声回了句:“自己走。” 陈沐晴笑了声,带着刚睡醒的喑哑:“你怎么这么不好骗。” 秦深“哼”了声,就知道她心眼多。 但他还是扶了她胳膊,她非常乐于顺竿爬,抱住他的手臂,将自己半倚在他身上,然后不无遗憾地轻声嘀咕:“真的不想跟我谈个恋爱吗?我人很好的。” 那语气,半是撒娇,半是试探。 秦深回了句:“你上次骗我陪你去岛上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我给你当了一天拎包小弟。” 陈沐晴顿时笑起来:“因为我喜欢你陪我。” 秦深不说话。 她又继续说:“我喜欢你。” 秦深不咸不淡“哦”了句,反问:“有多喜欢?” 陈沐晴思考片刻:“要多喜欢有多喜欢。” 秦深侧头看她:“你半个月前还在到处打听一个男生微信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意思是,她的喜欢很虚假。 但陈沐晴没办法否认,于是皱着眉说:“你不一样。” 秦深慢吞吞“哦”了声:“是吗?” 一句一句,堪比灵魂拷问,最后陈沐晴评价了句“你也太难搞了”,然后自己转了话题。 秦深去洗了个澡,然后才拆的礼物,并不是他不好奇,只是觉得克制像是一种本能反应,在她面前,退永远比进更有效。 秦深解了绸带,然后缓慢打开了盒子。 里面只是一沓成绩条。 从初中到高中,他一直都是第一,学校的成绩条是需要自己去找老师要的,他从来不要,觉得没必要。 但是陈沐晴都帮他收了起来。 最上面是一张卡片,是她写的:尽管习以为常,但我仍然珍惜你每一寸光芒。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 秦深心脏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坏东西(珍爱生命,远离陈沐晴。...) 第八章 -- 第14页 李彧喝了一晚上酒,被人扔在酒店里,一大早起来的时候,揉着脖子出的门,他今天要去给母亲挑生日礼物,进了专柜看珠宝,踏进店门的时候还塞着蓝牙耳机跟人通电话。 他骂了句:“真行,空调开到十六度,被子角都不给搭一点,真是不怕我窜稀啊!” 对面笑到发出打鸣声:“谁知道你才喝那么点,就喝成那样,失恋了?酒不醉人人自醉?” 李彧嗤笑一声,声音低下来:“这个没了还有下一个,只要换得快,只有快乐没有伤害。” 对面大概是骂了他一句,他笑了声,“有事,挂了。” 一侧头,看到谈潇,她穿着一身浅白米黄的裙子,头发松散地扎在脑后,脸上一点妆都没有,显得清纯无辜。跟陈小红那种张扬和明艳是全然不同的类型。 她在挑手链,柜员摆满了一个托盘,她似乎还是没有选出来满意的。 李彧跟陈沐晴自小就认识,但却和秦深关系更近些。 上了初中之后班级离得远,也就很少和陈沐晴在一块儿玩了,对谈潇属于经常见但没说过几句话的。 谈潇听见他声音了,装作没听到,只余光看了眼对面墙体镜面的反光,只有模糊一个身影,她就断定是他。 于是紧张地拿不稳手链。 她没想到李彧会过来敲她面前的玻璃,他曲着指骨,很轻地在柜台的玻璃桌面上磕了一下。 谈潇不得不抬头看他,故作惊讶地说:“好巧,你怎么会在这儿。” 李彧对女生的情绪格外敏感,从她的表情和动作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给我妈挑个生日礼物。你自己?怎么陈小红没跟你一块儿。” 谈潇笑了下:“她最近忙得很。” 李彧想到陈小红在撩秦深撩得起劲,不由笑了声:“也是。” 李彧挑礼物简单粗暴,让人拿最新款,越贵越好。 买完了,发现谈潇还在挑,一个一个试着,间或发个消息问陈沐晴或者其他朋友哪个好看。 李彧就靠在那里看她挑手链,看得谈潇几乎不会试了,最后好不容易才选定了,让人打单的时候,谈潇才问了句:“我挑礼物很……奇怪吗?” 李彧歪头笑了下:“没,就是觉得挺有意思。” 他很少见这种类型的。 两个尬聊了几分钟,李彧看了下表:“吃饭吗?我请你。” 谈潇其实并不想去,她不是陈沐晴,学不会游刃有余,这种场合只会拘谨尴尬,但她突然觉得,错过这次,可能跟他就再也没有交集了。 于是她笑了下:“好啊,正好我也要去吃饭。” * “最近真是奇怪,前两天去买书看到蒋叙,他请我喝咖啡,今天去给我表姐挑礼物,碰到李彧请我吃饭。更奇怪的,都是在打听你。你这种什么都说的,竟然需要旁敲侧击我,真是神奇。”谈潇这会儿坐在陈沐晴卧室的飘窗上。 谈潇跟陈沐晴做朋友这么多年,很少遇到有人要她帮忙传话传信给陈沐晴。 因为陈沐晴没什么架子,跟谁都玩得来,但凡看上她的,都自己上了。 而且谈潇长了一张乖乖女的脸,从小学的却是格斗之类的东西,每年的文艺表演,都有人戏谑,让她上台表演一挑五。 看起来并不是很好说话那种人。 其实她并不很能打,因为很瘦,瘦到最小号的校服穿上都宽宽大大的,风一吹,好像能被折断一样,夏天换上短袖校服,才能清晰看到她的肌肉线条,一丝多余的赘肉都没有,女孩子很难练出来的腹肌她都有。 正发育的时候她都在做负重练习,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她个子不高,比爸妈都要矮很多。 但唯一的好处就是,她小时候面对她那个仿佛有狂躁症的老爸只能躲在妈妈后面两个人唯唯诺诺,现在她可以挺着腰板跟他吵架了。 但她发现她能够站直了说话的时候,老爸却又和和气气了。 老妈呢,是个性子软的,什么都可以原谅,甚至因为父亲的回心转意而感到欣慰,于是一家子就这样扭曲而诡异地和和美美了。 她并不觉得有多高兴,所以高考报考了很远的大学。 陈沐晴听谈潇说李彧去挑礼物,才想起来方姨要生日了。 方姨的生日聚会一向盛大,她就爱玩爱热闹。 到时候秦深肯定也会去,正好是他走的前一晚。 陈沐晴都忘记了,这会儿忙去网上搜搜有什么可送的礼物。 听到笑笑说蒋叙,才抬了下头:“初一那个蒋叙?” 谈潇点点头:“是啊,他没辍学,因为突然发现自己是富家少爷,而被亲爸接走了,但亲爸家里的后妈不喜欢他,所以他刚成年就搬出来了,暑假回了南临,在做暑假工,他好像要去临大读法律。” 陈沐晴眼珠子转了几转:“他不会进传-销组织了吧?” 这话像话吗? 谈潇闻言笑起来:“真的,挺惨的,他那个进监狱的爸进去就是因为拐卖儿童,他也是被偷来的,因为觉得有钱人家的小孩聪明,所以才养着。” 她知道的时候也觉得扯,于是没忍住多问了几句,不过被认回去也没想象中的家庭温暖,亲妈因为孩子被偷加上一些旧疾,很早就去世了,亲爸又娶了一个,生了俩儿子呢!蒋叙回去跟谁都不熟,那个后妈又讨厌他又防着他的。 -- 第15页 不过他倒是挺知足,从小过惯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回去后至少衣食无忧,也有钱上学了。 陈沐晴听完好半天都张着嘴,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他打听我什么。”又过了会儿她才反应过来。 谈潇耸肩:“他休学走了之后,你不是去他爷爷那里放过钱嘛!后来他回去看爷爷,爷爷跟他说了,他想谢谢你,请你吃饭,不过我可没有乱给联系方式,我要了他的,待会儿给你。” 陈沐晴兴致缺缺“哦”了声,还在琢磨方姨的礼物,然后计划在秦深走之前取得一下阶段性进展,比如牵牵手,亲一个什么的,总不能忙活半天什么也没得到。 谈潇想起蒋叙,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他现在变得好帅啊我的天,他冲我笑我都受不了。” 陈沐晴的雷达瞬间灵敏,好奇地挑眉:“真的吗?” 谈潇嗤一声:“你刚还在说要追秦深。我就知道你这个人三心二意,见一个爱一个。” 她想起跟李彧吃饭的时候,有个女生一直给他打电话,他挂了三次,终于不耐烦拉黑了,看着谈潇,礼貌说:“抱歉,骚扰电话。” 谈潇笑一笑,说没关系,心里却清楚,是他上一任女朋友罢了,他刚认识不到半个月,估计是厌烦了,但他追人的时候又很热烈,让人恍惚觉得自己被爱。 “我觉得你跟李彧倒是很配。”谈潇说。 陈沐晴冷笑一声:“我俩?我俩在一起,那不是我打死他,就是他打死我,我们俩之间只能活一个。”说完还是忍不住苦口婆心一句,“真的,笑笑,你就是太单纯才会喜欢他这种坏东西,换个人吧!等你开学就知道,世界很大,男人很多,不要靠近李彧,会变得不幸。” 不是她埋汰李彧,他是个很靠谱的朋友,但是个非常不靠谱的男朋友。她始终想不明白笑笑喜欢他哪里。 说完,然后才问了句:“所以他跟你打听我什么?” 蒋叙就算了,李彧那狗东西能打听什么好事。 “打听你到底是不是真想追秦深。”谈潇按着自己胸口,“我昧着良心替你说话,我说你一百二十个真心,但我现在负罪感特别重。” 陈沐晴:“然后呢?” 谈潇叹气:“你俩可真有默契,就你刚刚的话,他也是这么评价你的。让我劝你别祸害秦深了,说世界那么大,让你换个倒霉蛋吧!” 陈沐晴:“……” 迟早要打一架。 * 秦深不得不承认,即便是他熟知陈沐晴秉性也很难招架。 她总是有层出不穷的想法,有最动听的话和甜美的笑。 她每个眼神都写着蓄意为之的勾引,你知道她那些小心思全是为了得到你,也偶尔会因为她这么大费周章而生出自己其实很重要的错觉。 但对于她来说,在得到他这种事上,重要的是她得到了,而不是他。 秦深和陈沐晴挤在鬼屋的一角,已经是很晚了,她突然约他去附近的商场,说想去给方姨买礼物,让他陪她。 临走的时候,李彧还在说:“我今天见了她闺蜜,我劝她闺蜜劝劝她别祸害你了,她如果已经知道了的话,她的逆反心能激起来千丈高,我觉得她都憋不过今晚就要来找你。” 他笑了声:“你怎么这么损。” 李彧叹口气:“我这是为了谁?但我说的可是实话,她玩你可太容易了,你要不喜欢她就算了,你偏偏还特喜欢,我怕你到时候伤心伤肺,离那个坏东西远一点不好吗?珍爱生命,远离陈沐晴。” 秦深沉默片刻,只说了句:“来不及了。” 陈沐晴礼物已经订好了,她经常流连各大专柜帮老妈买东西,基本都很乐意给她送货上门,她要出来拿礼物,纯属是借口,他知道。 她拉着他直奔鬼屋,求他陪她玩一次,于是他们就进来了。 进鬼屋要经过两道门,安检的时候把手机先收在保存柜里了,进最里面那道门的时候,光线一下子暗下来,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适应会儿才能勉强看清。 她的手握上来,他沉默片刻,没有拒绝。 时不时有NPC出没,陈沐晴拉着他在里面一边瑟瑟发抖一边跑,最后躲在了这间封闭的屋子里,他背抵着门,陈沐晴压在他身上,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发现开关就在门口,但他没有按。 身后有挠门的声音,她把脑袋埋在他脖颈里,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皮肤上,他没有推开她,于是她得寸进尺似的,越靠越近,最后嘴巴贴在他耳朵,轻声问:“走了吗?” 秦深指骨近乎痉挛地蜷缩了一下,他抿着唇,缓慢吞咽了口唾沫:“不知道。” 陈沐晴装不下去了,埋在他颈窝里笑了声。 秦深有一种被作弄的感觉,他深呼吸了一下:“陈沐晴!” 陈沐晴踮脚亲了下他脸颊,声音轻慢:“在呢。” 秦深闭上眼,克制自己的气闷以及顷刻涌出的想要接吻的欲望。 陈沐晴按开了灯,看他表情,眼神带着几分探究:“你明明喜欢我。” 秦深别过头,拉开门走出去:“或许吧,还不确定。” 被耍了(秦深,你心跳很快。...) 第九章 “我觉得他在钓我。”陈沐晴信誓旦旦。 谈潇仿佛听到了莫大的笑话:“你确定?” -- 第16页 谁都可能钓陈沐晴,但秦深钓她干嘛,知根知底,有什么可钓的。 而且秦深看起来不像会干那种事的人。 陈沐晴又丧气:“不确定,我就是想不通。” 太熟了会没有分寸感,找不到边界在哪里,不像陌生人,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能浮想联翩。 所以她对秦深其实拿不准,一直在探他的底线,所有的肢体接触他都不抗拒,她觉得他对她的宽容已经越界了,但又偏偏不接受她。 “这不合理。” 笑笑没走,今晚在她这儿留宿,这会儿洗了澡,敷着她的面膜瘫在吊篮里:“有什么不合理的,对你有好感不一定非得跟你谈恋爱啊!说不定人家觉得学业更重要。” 学霸的脑回路,谁说得准。 陈沐晴沉思:“那倒也不是不可能。” 谈潇嗯哼一声:“我还是觉得你别祸害秦深了,我觉得他可能都分不清对你是喜欢还是单纯好感,你换个帅哥不行吗?我给你介绍两个,或许你去学校,谈个新鲜的恋爱。你的好朋友李彧说的,只要换得快,只有快乐没有伤害。” 说完她忍不住苦笑了声,也寻思,自己喜欢他干嘛。 但年少的心思,连她自己都没法预料。 “他说或许,不确定……”陈沐晴压根儿没听,兀自琢磨着,“我还是觉得他在钓我,渣里渣气的,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 谈潇:“……我这一时竟不知道你是在形容他还是你自己。” 也不知道谁渣。 “我就不信了。”陈沐晴挑了挑眉。 * 方姨生日,李彧站在门口迎客,他今天穿得规规矩矩,见人三分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乖巧一孩子。 秦深是和陈沐晴一块儿来的,乖孩子顿时原形毕露,揪住陈沐晴的衣领,恶声恶气说:“陈小红,我现在看见你往秦深边儿上凑我就想揍你。” 陈沐晴今天化了很淡的妆,粉比平常白了一个色号,这会儿似乎是被李彧吓愣了,整个人显得有点儿受伤,她第一次老老实实听李彧骂,于是那张明媚到张扬的脸顿时有了一种楚楚可怜的意味。 她原本挨着秦深,这会儿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有些失落地垂了下下巴:“哦。” 然后没什么底气似的:“要你管。” 李彧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余光里看到秦深紧皱的眉头,顿时一凛,陈小红不会变得这么脆弱吧!伤到自尊心了? 她没那么敏感,但……毕竟是女孩子。 李彧挠了下头,一时想不出来挽救的话。 后面接着来了人,他忙迎过去打招呼,再回神的时候,陈沐晴已经跟着秦深进去了。 李彧一边觉得不太可能因为这个生气吧,一边又毛毛的。 迎完客人,他立马进去了。 找到秦深的时候,秦深正靠在那里和长辈说话,余光里时不时去看陈沐晴。 陈沐晴很热情地祝方姨生日快乐,夸方姨年轻貌美,越活越年轻。 方敏特爱逗她,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扯着话,看起来气氛倒是很融洽。 李彧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我以为她生气了。” 秦深蹙眉,轻声说了句:“不知道,一进来就很夸张地扑到你妈面前了。” 因为太热情,倒像是在逃避什么。 或许真被伤到了,今天一见他都有点情绪低落,陈沐阳偷偷告状说早上挨了蒋阿姨的骂,说她都大了,还没分寸,不要总是黏着他。 路上似乎情绪好了点儿,问他明天怎么去学校。 结果一进门,就被李彧又挤兑一句。 她那一瞬间的错愕和无措,太清晰了。 李彧这会儿也心虚:“我要不去哄哄?” 秦深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嗯”了声,示意他过去。 方姨去跟别人说话了,陈沐晴落单后没来找秦深,也没去找别人玩,反而是捡了没人的角落走过去。 她看到李彧了,装没看到,转了个方向避开他。 李彧家她很熟悉,一转身上了楼,去二楼露台,然后坐在藤椅上看手机。 方才的热情都没了,垮着肩膀,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 李彧犹豫了片刻,还是跟过去了。 从小到大陈沐晴都像个太阳,炽热、明媚,几乎没见过她不开心。 她特别看得开,也特别能自己找乐子,因为三分钟热度,很容易就能被转移注意力。 所以李彧都快忘了,人都是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她也不例外。 他在陈沐晴身边坐下来,拿胳膊肘撞她:“真生气了?” 陈沐晴低着头打字,聊天页面是蒋叙,前几天谈潇把名片推给她了,她今天才想起来加。 蒋叙给她转账,还她当年给他爷爷的钱。 其实没多少,对她来说就是一点零花钱而已,但蒋叙要还,她便收了。 特意要她的联系方式,这钱她不收,他势必会从其他地方补。 她并不喜欢拖泥带水。 想起谈潇夸张地说蒋叙现在好帅,于是她忍不住好奇点开头像看了看他的朋友圈。 半年开放,朋友圈发的频率不高,她找了会儿才找到照片。 李彧戳她的时候,她正要点开大图,手一滑,滑到返回键,又要重新进去。 -- 第17页 于是她抬头的时候,郁闷更重,但却还是扯了下嘴角:“没生气。” 李彧更慌了,她骂他一顿就算了,这强颜欢笑的样子,多可怕。 “我跟你说着玩呢!别气了,哥给你买糖吃。”李彧拿出哄小孩的架势。 陈沐晴终于又找到了照片,点开一看,忍不住在心底惊叹一声,笑笑可真没夸张。 印象里还是他顺毛的样子,白白净净的,五官线条很柔和,显得乖乖巧巧,十几岁的小孩儿,有时候恶意是没来由的,几个男生有事没事都喜欢叫他叙儿,怪腔怪调的,意思他像个女生。 陈沐晴自小就护短,那会儿蒋叙帮她解决班上很多事,谁损他她就损谁。 在她眼里,蒋叙像个弟弟,一个家世有点凄惨有点可怜又倔强不服输的弟弟。 所以这会儿看到照片,她着实有点惊讶。 长开了,气质完全变了,肩宽体阔,五官硬朗中带着明晃晃的攻击性,看起来有点野性。 这图不是p过了吧!陈沐晴凑近了看。 然后放大。 李彧一直在看她,顿时骂了声脏话:“陈小红你这吃着锅里看着碗里的习性还真是始终如一啊!” 亏他还愧疚呢! 陈沐晴被他烦得想骂人,但还是克制了,扣了手机,挪得离他远点:“我想看谁看谁。你走吧,不用道歉,我没生气,我装的。” 她咧开嘴,奉送一个夸张的笑容:“我可高兴了。” 李彧都摸不着头脑了,这怎么搞? * “她说她没生气,装的,还冲我笑呢!他妈,笑得比哭还难看,想吓死谁。”李彧摇摇头,“没救了。我跟你说女人太难搞,陈沐晴这种难搞一万倍,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深。” 秦深蹙着眉,有一瞬间怀疑她又在搞什么鬼,她这个人,心眼多得数不清。 但又怕她真的被伤到了。 他还记得那天在鬼屋,她按开灯,带着几分探究和困惑:“你明明喜欢我。” 她怎么知道的? 那一瞬间有些慌乱,可旋即便明白,自己的掩饰多可笑,如果说陪她去岛上,送礼物给她,她一约他就出门,这些都可以说是从小到大的情谊在支撑,她牵他手,每一次若有似无的触碰、亲昵,他都没抗拒又怎么说得清。 就连她亲他脸颊,他第一反应是闭上眼缓解剧烈的心跳,而不是推开她。 喜欢一个人,又怎么藏得住。 那句“或许吧,还不确定”,像是一块徒劳无功的遮羞布。 秦深一步一步踩着台阶上去,楼下的热闹逐渐退散,露台的灯光昏黄,不怎么明亮,她就靠在藤椅上,安静看着手机。 她很闹,精力永远也用不完似的,于是安静下来,就显得格外孤独可怜。 他心揪了一下,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分。 他从她身后走过去,她没回头,闷声说:“都跟你说了我没生气你烦不烦。” 秦深绕过去,在她腿边坐下来。 陈沐晴抬头刚想要吵,一扭头看是他,顿时又蔫了:“你又不喜欢我,你还来找我。” 秦深抿着唇,不说话。 陈沐晴头越来越低,最后像是支撑不住了似的,整个人都快折叠起来,压在膝盖上。 秦深指尖蜷缩了一下,几乎瞬间就要投降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沐晴才直起来,侧过身抱住他的脖子,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声音依旧闷着:“你不喜欢就推开我吧!我以后就不闹你了。” 秦深手指攥着椅子的边沿,手臂像是僵化了。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高兴。 一分钟,或许是十分钟。 陈沐晴终于直起身,她眼神凝视他,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她捧住他的脸,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嘴唇擦着他的嘴唇,声音轻得近乎耳语:“秦深,你心跳很快。” 他闭上眼,清晰地感受到她试探着吻住了他,然后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又被她耍了。 不是梦(原来不是梦啊!...) 第十章 陈沐晴没敢深入,浅尝辄止。 她从小就有一个坏毛病,没什么耐心,一而再再而三的碰壁,她很可能早就放弃了。 所以她突然觉得,自己对秦深好像并不是心血来潮。 鼻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柑橘香味,秦深面无表情:“耍我很好玩吗?” 陈沐晴手臂还抵在他肩上,和他只有半臂的距离,她闻言退开,沉默看他表情,他好像真生气了。 她声音放轻了:“对不起,但没有耍你,不高兴是真的,想一个人静静是真的,看到你来找我很高兴,也是真的。” 她强调一句:“我看见你很高兴,你没有推开我我也很高兴,你心跳很快,我心跳也很快。” 或许耍了点心眼,但喜欢你想得到你的心是真的。 秦深已经分不清她说的话做的事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或许都是真的,或许都是假的。 为什么这么生气呢? 大概是因为清楚地知道,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都逃不掉。 秦深看着她,想从她眼里分辨一些内容,但其实人与人之间,总是又近又远,近到他可以对她的亲吻毫无抗拒,远到即便朝夕相处,他也看不懂她到底几分真情几分作弄。 -- 第18页 所以他什么也没有看出来,于是垂眸:“陈沐晴,你五岁很喜欢的机器狗现在还在我柜子里,你为了得到它,坚持了一个月不吃糖果和零食,这对你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即便它很没必要,蒋姨还是给你买了,但第二天就落在我家里了,我让你去拿,你每次都忘记,因为不喜欢了。你八岁时候不小心把自己最喜欢的裙子刮破了,哭了一个晚上,那条礼服裙是定制的,蒋姨花了三个月重新帮你拿了一条,你试穿了一次就再也没碰过了。你十岁说最喜欢的乐器是钢琴,十一岁就去学大提琴了,你跳舞很有天赋,老师夸了你,你说长大要做一个舞蹈家,但你很快就改学画画了。” 她总是有一种魔力,每次的热爱和付出都会让人恍以为这次是真的。她像一个浪子,每在一个地方驻足,都会让人以为那是最后一站。 就好像最近他偶尔也觉得,或许他是那个终点。 但他不敢确定,于是抬头问她:“所以你打算跟我谈几天恋爱?一天?还是两天?” 他目光凝视她,几乎是逼问。 * 李彧太了解陈沐晴了,其实俩人是一类人,新鲜感稍纵即逝,谈恋爱就像交朋友一样,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很简单的事。 而秦深不是,他本性确实是有些冷的,所以很难喜欢上什么东西或者人,但一旦喜欢,就很难放手。 慢热,但是后劲大。 “陈沐晴这人不道德,要我,我是不会招惹秦深这种人的。” 太正经,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是个麻烦。 又下雨了,今天秦深要走,李彧跟乔言过来秦家陪他。 秦深的后妈周纯意不在,秦鹤卿也没回来,家里空空荡荡,就一个不爱说话闷头做事的保姆,还有一个木讷寡言的司机。 有时候李彧都觉得他们家是不是有什么冷磁场,一家人里里外外都是寡言派。 乔言是秦深在冬令营认识的,跟陈沐晴不熟,闻言笑了声:“所以那女生怎么回的?” 李彧摇头轻叹:“别说秦深,要我我都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陈沐晴站在那里听完他讲了一大段话,表情始终很平静,就好像那不是控诉,然后在他那句问句之后,思忖片刻,回他:“谈一辈子,谈吗?” 秦深反问:“你信吗?” 陈沐晴皱了皱眉:“你不信吗?” 秦深“嗯”了声:“不敢信。” 然后陈沐晴翻了翻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给他看,照片里是她小时候的作文本,她最近才从储藏室翻出来的。 那一年她大概有八岁了,刚上二年级,学校老师要求写周记,她在周记本上写:最喜欢爸爸妈妈外婆还有秦深。 在她眼里,秦深是可以排在爸爸妈妈外婆后面的。 她从小对比划多的名字都深恶痛绝,甚至于都乐意改名叫陈小红,而且秦深两个字,她总是写不好,但写得歪歪扭扭也要写上去。 那时候两个人在一个班级,老师问她为什么最喜欢秦深,她答不上来,最后不太高兴地说:就是很喜欢啊! 秦深不知道她为什么给自己看这个,于是露出几分探究的目光。 陈沐晴抿了抿唇,说:“可是我从记事就喜欢你,现在还是喜欢你。深情的人未必没有绝情的时候,多情人也未必薄情,你问我谈多久,我说谈一辈子,你不信,那你为什么就信了,我对你的喜欢是短暂的。秦深,就算我这个人劣迹斑斑,我喜欢你的心,是干干净净的。” 乔言捂了捂胸口:“我好像知道为什么秦深会喜欢上她了。” * 陈沐晴姨妈提前了,还感冒发了烧,一早上醒来痛不欲生,奄奄一息。她本来想去送秦深,最后被身体打败了,在这么痛苦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何必呢! 她吃了退烧药,一直躺在房间里,陈沐阳给她泡了红糖姜水,颤颤巍巍端进去,生怕陈小红突然暴躁。 但今天陈沐晴格外安静,甚至显得有点可怜,陈沐阳趴在她床边晃了晃她,罕见地没有惹她:“姐?” 陈沐晴抬眼看了看他:“你怎么没去上学?” 陈沐阳张了张嘴,忍不住抬手去探她额头:“天,你烧糊涂了吧!我暑假还没过完呢。” 陈沐晴“哦”了声,翻个身:“我钱包里有钱,你拿了找同学去玩吧!别来烦我。” 像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突然变病猫了,陈沐阳很少见陈沐晴这么温和,她甚至有点贱兮兮地想要照顾她,他挠了挠头,最后还是拍了她一下:“我给你泡了红糖水,你起来喝一点吧!” 陈小红今天也格外听话,她直起身,靠在床头,抱着杯子小口啜饮着。 陈沐阳把她喝完的杯子捏在手里的时候,陈小红突然抱了抱他胳膊,把头抵在他上臂,一副撒娇的样子:“还是你对我好啊小狗!” 陈沐阳又嫌弃又忍不住哼道:“你知道就好。” 半个小时后,陈沐阳排了十五分钟队终于给她买到了她想吃的点心的时候,他又狠狠唾弃自己:陈小狗你贱不贱,她天天欺负你,就说两句好话你就被支使得团团转。 谈潇去陈沐晴家里的时候,正好碰到陈沐阳,知道她发着烧还要吃甜点,整个人都是一个大写的问号:“她吃你就给她买?她是嫌自己烧得不够厉害吧!” -- 第19页 陈沐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不想,但她看起来好可怜。” 谈潇摇头:“够了,真是够了。” 陈沐晴迷迷糊糊地睡着,时梦时醒,甚至分不清是梦着还是醒了,就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难受,醒着难受,梦里也难受,因为难受而生出些委屈和难过来。 她眼眶很热,热得难受的时候就想掉眼泪,然后她就哭了,她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滚,身子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然后她就看见了秦深,他穿着短袖和长裤,站在她面前,他拧着眉,显得很不高兴似的。 陈沐晴就想到他昨晚就是这么看她,居高临下,还带着审视。 于是她翻了个身,不理他。 秦深拍了拍她:“起来,我陪你去医院。” 陈沐晴拿手背擦眼泪,她浑身上下都是烫的,她觉得自己是颗大火球。 她还是不理他。 秦深用力把她扭了过来,她不得不去看他。 他拿手去探她额头。 他手很凉,摸起来很舒服,于是陈沐晴抱住他的手,不知道放在哪里,最后放在胸口。 她心脏因为生病沉重而剧烈地跳动着。 她吸了下鼻子,声音嘶哑而脆弱:“你昨天,让我好难过,我生病都没有那么难过。” 秦深眉毛拧得更紧了。 陈沐晴看着他,他浑身上下都冷冷的,像个移动大冰块,她就觉得他抱起来肯定特别舒服,于是她说:“秦深,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秦深沉默了大约三秒钟,然后俯身抱住了她。 陈沐晴为了方便抱他,折起了身。 她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 他们拥抱了十几秒,然后陈沐晴轻声说了句:“原来不是梦啊!” 风暴眼(心存侥幸) 第十一章 陈沐阳差点闯进去,被谈潇捂着嘴拉走了。 两个人下了楼坐在客厅里,陈沐阳把甜点分给谈潇,两个人一人一半吃了,他一脸愤愤:“我秦深哥好可怜啊!” 怎么就被陈小红忽悠了。 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都是表象,丝毫不耽误她在病好之后耀武扬威。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他怎么这么好骗。” 谈潇险些点点头,最后摆正了自己立场,义正辞严说:“大人的事小孩别插嘴,你怎么知道你秦深哥不是心甘情愿。” 虽然她也狠狠为秦深捏了一把汗。 陈沐阳嘴角能拉到脚底板去:“那更可怜了。我跟她一个妈生的,我逃无可逃,他竟然还主动往火坑里跳。” 他还是不敢相信,忍不住又问了句:“他俩真的在谈恋爱吗?真的不是陈小红威逼利诱吗?我秦深哥是不是有什么把柄给陈小红捏着啊?” 真是亲弟弟,谈潇哄小孩一样:“你这小孩这么能这么说呢!怎么就跳火坑了,你姐不漂亮吗?貌美如花,虽然可能比你秦深哥的脑子差了那么一丢丢,但人无完人不是,你秦深哥说不定甘之如饴呢!甘之如饴是个成语你懂吧?” 陈沐阳:“……笑笑姐,我学习不好,但我不是傻子,我上初中了。” 谈潇:“哦,所以你闭嘴就行了,懂?” 陈沐阳还想再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嘴了。 门口传来一声笑声,他一笑,另一个也笑了。 谈潇和陈沐阳扭头看,原来是李彧和乔言,门开着,直接进来了。 陈沐阳不认识乔言,所以只叫了一声:“鲤鱼哥。” 李彧有些好笑地看了谈潇一眼,然后才看陈沐阳:“你秦深哥该走了,你叫他下来吧!我陪你姐去医院。” 陈沐阳起身:“哦。” 李彧跟陈沐晴从小就认识,但从没进过她房间,因为她不喜欢,她说李彧是个莽夫,会把她屋子里的东西搞坏的。从小到大,她就允许秦深进她房间,而且她也不去李彧卧室,只去过秦深卧室。 感情里,特例总是会让人迷糊,李彧觉得这很好理解,有些人就是天生气场比较合。 但到底这是不是爱情,谁能说得准呢! 秦深大概是被这种特例蒙蔽了双眼,他对陈沐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很快,他们就下楼了。 陈沐晴是被秦深背下来的,她整张脸红得像是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烧过一样,她紧紧勒着秦深的脖子,满嘴跑火车,说不上来是烧迷糊了还是故意挑逗他:“你身上好冰啊秦深,你是不是空调成精了。” 秦深敛着眉:“你别乱动。” 身后陈沐阳表情一言难尽,手护在一旁,总觉得陈沐晴要把他秦深哥勒死了。 李彧把手机插进口袋里,摇头轻叹一声,起身走过去:“我带她去医院,你赶紧走吧!杨叔一直等着你呢。” 南临离B市不远,要带的行李多,秦叔叔让司机带他去学校。 报到时间是两天,昨天和今天,再不去就晚了。 秦深摇了下头,只说了句:“还早。” 李彧伸手要把陈沐晴接过去的手又放了下去:“行吧!” 有人愿打,有人愿挨。 * 陈沐晴输上液,秦深才离开的。 她攥着他的手指,眼神通红地看着他。 她惯会撒娇,发烧又显得脆弱,眼睛是被烧红的,但他仍忍不住怀了一丝心软和莫名其妙的愧疚。 -- 第20页 仿佛她这情状,是他造成的似的。 秦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了两张照片和地址。 是秦爸给他买的公寓,他把门锁的密码顺便也发给她,说:“再不走赶不上报到了,我爸买的公寓,在B大附近,你要是去得早,可以先住那儿。” 意思是,你可以来找我。 那公寓陈沐晴知道,思越阿姨给他买了一套大平层,当了毕业礼,过户到他名下了,没多久秦伯父就买了那套公寓,大概是不甘落后,不希望妈给的,爸没给。 他经常干这种事,仿佛跟思越阿姨较劲似的,因为这个,周纯意都不高兴了,觉得他太在乎陆思越干什么了。 陈沐晴眨了两下眼,突然眯着眼笑:“我跟你住啊?” 秦深低头看了她一眼,一字一顿:“我、住、宿、舍。” 陈沐晴“哦”了声,有些失落。 秦深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才会一遍一遍往她圈套里跳。 她哄人向来有一套,所有的热情都在于得到的过程,得到后热情会迅速退散。 她太主动了,他承认他招架不住,他承认他已经把那当做了爱情,但他依旧看不出来她想长久的意图。 像是在挑逗一只猫或者狗。 他不想沦陷得这么快,但又不忍心让她失望。 这大概就是,无药可救吧! 秦深克制自己不去看她眼神,挣脱她的手指:“走了。” “再见。”她轻声在他身后说,带着几分缱绻和留恋的意味。 病房里或坐或站,围了很多人,所有人都没有吭声,安静地看着。 但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陈沐阳是不能理解陈小红到底对秦深哥干什么了,他都寻思要不要跟他妈打个小报告,这不欺负人呢吗? 谈潇在心里叹气,心里那股秦深其实也喜欢陈沐晴的直觉越来越强烈了。 喜欢为什么不接受呢? 大概是不敢吧! 她抬头看了一眼李彧,在某一瞬间懂了秦深的心思。 一个人会爱上另一个人的原因很复杂,但大多时候无迹可寻,就好像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喜欢李彧了。 她一次见李彧是跟着陈沐晴一块儿,那是初一的军训,他把陈沐晴的防晒霜拿走了。 陈沐晴去找他要,他们班在操场上,一群人站在大太阳底下,陈沐晴和她就站在他们班级面前的荫凉下,陈沐晴咬着吸管在喝冰镇西瓜汁,抬手对着李彧比小拇指。 李彧微微侧头看她,挑起眉毛,大概是觉得陈沐晴那样子有点好笑,勾了下唇,然后被教官单独点出列,罚他做俯卧撑,他爽快地俯身,做了五十个,然后教官顺势让他们解散休息了。 李彧朝着陈沐晴走过来,从她手里抢过西瓜汁,抽了吸管,打开盖子,一口气喝了。 或许是仰头时候下颌线很好看,或许是歪头冲着陈沐晴挑衅似的笑的时候有点痞气,又或者是她把没拆封的自己的冰水递给他,他说“这么乖的妹妹,别被陈小红带坏了”的时候,眼神里的笑意让她有点慌…… 总之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瞬间,乏味到他可能从来没记得过她,后来认识她很久,李彧还是会叫她笑笑,并不是亲昵,只是想不起来他姓什么。 如果李彧要和她谈恋爱,或许她也不敢。 有些人你会轻易爱上,但你知道,你并不是他的对手。 李彧和乔言只是对视了一眼,从秦深刚刚的反应里,都猜出来他心软了。 他几乎被陈沐晴牵着鼻子走,不难预料,这俩人谈个恋爱,完完全全就是陈沐晴掌握主动权。 李彧拿出手机,静音拨了秦深的电话,等接通的时候按了免提搁在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冲着病床上的人“哎”了声:“陈小红,你认真的吗?” 陈沐晴侧头:“嗯?” 李彧叹口气:“我说秦深,你认真的吗?” 陈沐晴按了按自己心口:“比真金还真。” 李彧嗤笑一声:“我当然信,你哪回喜欢什么不是非它不可的样子,你觉得你对秦深的新鲜感能维持多久?你何必招惹他呢!哪天分手了,你们还见不见面了!你看看你过分不过分,蓄意接近,蓄意挑逗,还没确定关系呢你就亲上了,秦深喜欢你不假,可估计他自己都还分不出来是哪种喜欢,你这么逼他,你能不能做个人。” 陈沐晴头疼,索性闭上眼,仿佛人还在秦深背上,欢喜、雀跃、蠢蠢欲动。她喜欢他,想要得到他,拥有他,别的她不想去想。 人生本来就是这样,谁能保证明天呢?总是瞻前顾后就什么都不要做了。 李彧一边觉得自己不够狠,一边又担心自己说得太过分,矛盾挣扎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为了好兄弟当回恶人。 他又逼问一句:“你到底是因为得不到不甘心,还是真的想跟他认真谈啊!” 陈沐晴迟疑片刻,最后闷声:“不知道。” 李彧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不知道?” 他觉得自己都快骂人了。 陈沐晴把被子蒙在头上:“你好聒噪,烦不烦啊,管好你自己。” 李彧都气乐了:“你哪天玩崩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别人也就算了,秦深跟她从小长大的,两家父母牵连颇深,又住邻居,如果谈得人尽皆知,分手是个麻烦,谈得悄无声息,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看谁比谁更尴尬。 -- 第21页 谈潇打圆场:“她还病着呢!叫她睡一会儿,我们先出去吧。” 李彧没再说什么,跟着谈潇出去了,房间里就剩下陈沐阳,他欲言又止好几次,决定安心当个小孩,大人的事不插嘴。 谈潇出去的时候,李彧侧头问乔言:“是你你敢谈吗?” 乔言耸肩:“有什么不敢的,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你想得太复杂了。” 李彧叹气:“你不懂陈沐晴是个什么人。” 她的喜欢总是模糊的,全凭直觉的时候就会全力出击,得到手再分辨是不是真是的自己想要的,如果不是,就会即刻丢开。 她追秦深那架势,肉眼可见的圈领地行为。 跟她谈恋爱完全就是在赌。 糟糕就糟糕在,秦深是真的喜欢她,他想循序渐进,她只想一步到位。 李彧似乎已经看见悲剧在招手了。 乔言不懂,闻言笑了下。 李彧啧一声:“我甚至怀疑陈小红会强买强卖。” 秦深合上手机的时候,笑了一声,说不上是自嘲还是觉得很有趣。 只是突然觉得陈沐晴像一场风暴,来势汹汹、毁天灭地。 他站在风眼,四周平静得让人恍惚,明知道她走之后会是一片狼藉,又因这短暂的平静而心存侥幸。 感冒了(大概是被她传染了。...) 第十二章 陈沐晴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和秦深有个小孩,小孩特别皮,上蹿下跳异常闹腾,她就蹲在那里骂他,骂完了,秦深就把他抱走了,问他:“你为什么总惹你妈妈生气。” 小孩抿着嘴不吭声,半晌才狡辩:“你就没惹过妈妈生气吗?” 秦深语气平淡,好像在叙述一件异常平常的事:“没有。” 梦里小孩说不过他,便转而说:坏妈妈。 然后秦深把他揍了一顿。 陈沐晴就蹲在那里笑,觉得特别开心。 陈沐晴醒了的时候,问护士今天是哪一年,护士姐姐指了指墙上的电子钟,时间还是大学前,她有些失望地“哦”了声,真的是梦啊! 从小到大她睡觉质量都很好,也不常做梦,更别提梦到谁了,可最近接连梦到秦深。 她想来想去想不通,于是从医院回家,就跟爸妈交代一声,启程去B市,老妈送她,路上开着车絮叨一路,问她最近跟秦深怎么回事。 陈沐晴垂头丧气地问:“你也要骂我啊?” 她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蒋洁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最后难得正经说了句:“我不骂你,我只是提醒你,你秦叔叔很中意那个周初晴,一半原因是因为你周伯母,一半原因是因为周初晴性格很好,学历也很漂亮。” 秦鹤卿很喜欢陈沐晴,但做儿媳是另外一回事。 陈沐晴撇撇嘴:“她也就在长辈面前讨喜。” 蒋洁没理会她,继续:“你思越阿姨就这么一个儿子,什么要求都愿意满足,对将来儿子的另一半期望也很高。” 陆思越这一辈子都要强,事业心也重,对儿子择偶倒没什么要求,但谁不希望自己孩子有个好归宿。 陈沐晴垂着头,觉得自己感冒还没好,头昏昏沉沉的。 心情也不好。 蒋洁侧头看了一眼女儿,知道她心里不痛快,但也没有出声安慰,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她倒是不是怕她三心二意,正正好的年纪,谈多少恋爱都无所谓,虽然她嘴上说着没法给陆思越交代,但就算陈沐晴祸害了秦深,那也自然还是站在女儿这一边的。 相反她就是怕他俩走太远了。 因为她早就知道秦深喜欢晴晴。 高二那一年夏天,秦深来找陈沐晴,他给她送卷子,坐在那里帮她辅导数学题,陈沐晴数学特别差,学不会就犯困,困了就要睡,睡相又不好,手紧紧攥着笔,攥着攥着丢开,大概觉得不舒服,虚空抓到他手腕,然后十指紧扣插进他指缝,她似乎醒了,睁了下眼,笑着看他,又似乎没醒,闭上眼就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只手还握着他的手。 说不上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她这个人边界感很弱,总是没什么分寸。 她去送水果,站在门口刚好看到,正要进去阻止,就看到秦深沉默看她片刻,然后缓缓回握了她的手,他伸手从背后拿了块毯子,一半塞在她脑袋下,一半盖在交握的手上,他一只手在翻看卷子。 那会儿她吓坏了,对于小孩早恋要不要阻止这个问题跟老陈辩论了好几场。 最后决定狠心把俩人先支开,减少她去见秦深的任何可能。 然后就发现,陈沐晴全没心思,倒是秦深似乎对她格外上心。 所以陈沐晴似乎毫无察觉她的做法,她松了一口气,那会儿就觉得,早恋不行,是秦深更不合适。 小时候还能说一句亲上加亲,但孩子越长越大,个性就越发南辕北辙了。 她和思越关系固然不错,但真让晴晴去秦家,她也并不很放心。 陈沐晴生来个性就乖张,女孩子,她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但秦家俩长辈,全是保守规矩的人,性格又强势,秦深又是个性子冷的,现在又多个迫切想生个孩子的后妈,她觉得不好。 但陈沐晴没心思,她也就不琢磨了,原本想着等考上大学各自分开,慢慢也就没什么心思了,谁成想刚毕业陈沐晴还到处疯玩对秦深毫不在意,就那么短短几天,她就心思异常活跃起来。 -- 第22页 但说完,又觉得自己大约是想得太多了,于是她叹口气:“晴晴,你思越阿姨给秦深过户了一套房,妈也给你买了,等你毕业,你想去哪儿常住,我再给你买一套。我要是你,就找个老实本分的男孩子娶回家。” 她知道陈沐晴这个人,逼是没有用的,她就是个喜新厌旧的人,有了新渴望,旧的就没兴致了。 陈沐晴震惊着看了一眼蒋洁:“妈,你找我爸不会就打的这个主意吧?” 蒋洁笑一声,不置可否。 陈沐晴还真想了想,有点心动。 但旋即又忍不住想起昨晚那个梦,能不能把秦深娶回来啊? 他看起来就挺老实本分的。 * 老实本分的秦深正在洗澡,他原本是要住宿舍的,但宿舍楼是老楼,又热又闷,洗个澡都困难。 于是他就打个申请搬出来住了。 他还没有告诉陈沐晴,因为她昨晚还在输液,他觉得不急。 陈沐晴到了楼下才联系他,但他在洗澡,没听见。她以为他还在学校。 楼下保安不让她进,她被盘问了十分钟,最后压了身份证才进来的。 陈沐晴输了密码进房间的时候还在气闷,觉得自己最近诸事不顺。 公寓不大,双层。 陈沐晴扒着鞋柜看了看,竟然还找到一双自己能穿的拖鞋,心想可能是秦深准备的,于是忍不住又开心了一下。 她把行李丢在客厅,觉得又困又累,先摸到厨房烧了壶开水,然后一边翻着手机编辑短信,一边去看房间。 似乎有住过的痕迹。 她正疑惑,听到卫生间的声音,脑海里闪过几个念头,最后定格在:秦深? 陈沐晴走过去,隔着磨砂玻璃看到他的影子。 似乎不太礼貌。 但那又怎么样呢? 陈沐晴敲了下门,淋浴头停止了声音,秦深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陈沐晴?” 除了她,没人能进得来了。 他总是喜欢连名带姓叫她,他从来没有叫过她什么昵称,亲近点的长辈会叫她晴晴,像李彧他们喜欢调侃地叫她陈小红,只有秦深,每次都连名带姓地叫她,好像俩人不熟似的。 她突然就觉得很不开心。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她不该招惹他,她是个三心二意的坏女人,是个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的爱情骗子,是他的劫难。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已经被定了罪。 秦深裹着浴巾开了门,浴室里雾气弥漫,他的面目却清晰,他拧着眉,看到她不太高兴似的:“怎么这会儿来了?” 他是想问,她病好没好。 但陈沐晴大约听多了反对的声音,就觉得他那一声也像是在质问:你来干嘛? 陈沐晴仰着脸看他,觉得他没有梦里和蔼,也没有梦里讨喜。 他不喜欢她吗? 不会的,就连李彧都承认他喜欢她,笑笑也猜测他一直喜欢她。 她自己也感受得到,他是喜欢她的。 只是就像李彧说的,或许他还分不清那喜欢到底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还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可是怎么会分不清呢?爱是占有,是抵死缠绵,是欲-望翻腾。 秦深拿手在她面前晃:“发什么呆。” 说着,他把浴巾往上拽了拽,好像被她看两眼就损失了清白似的。 陈沐晴忽然上前一步,踮着脚,凝视他眼睛:“李彧说你分不清对我是哪种喜欢,真的吗?” 秦深垂眸看她,表情严肃,却并不答话。 陈沐晴点点头,她没有退开,也没有更进一步,只是那样看着他,像是有些受伤,又像是在迷茫:“我昨晚梦到你了,醒来觉得特别难受,他们都说我,可我就只是喜欢你而已。” 秦深喉结滚动了一下,仍旧一动不动看着她。 愧疚一瞬间吞没他。 他知道李彧他们是为了他好,但何必苛责她呢?泥足深陷的是他自己,割舍不掉的也是他自己,就算被她玩弄了,也不过是他自找的。 陈沐晴突然扶着他的腰,踮脚去够他的嘴唇。 她睁着眼,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然后极尽可能地去挑逗他。 一秒,两秒,十秒……一分钟。 他攥着自己的指骨,始终没有反应。 陈沐晴眼底的光渐渐暗下去,然后退开,强装无所谓地说:“好吧,没反应。下次直接推开就好,你这人,怎么连拒绝都不会。” 她低着头,拿脚尖踢她的脚尖,掩饰着情绪。 她表情或许太受伤,秦深觉得心脏刺痛,于是他弯腰扣住了她的后颈,捏起她的下巴回吻了她。 * 秦深感冒了,大概是被陈沐晴传染了。 电话里李彧问他:“那陈沐晴住酒店?还是你回宿舍了。” 公寓没客房,卧室就一张床,这俩人谁也不可能睡沙发的。 秦深掩唇咳了几声,声音沙哑困倦:“没有。” 他那言简意赅的性子,李彧早就习惯了,闻言顿时一凛:“别告诉你俩睡一张床。” “嗯。”秦深应了句。 李彧在那头都快气炸了:“秦深你到底有没有底线啊!你到底行不行啊!我去,我就纳了闷了,陈沐晴跟你灌迷魂汤了吧!你可连个名分都没有呢!你就失身了?” -- 第23页 秦深深呼吸了一句:“你闭嘴吧!” 李彧“啧”一声,声音弱下来:“我才懒得管你,反正被吃干抹净的不是我。她连个流程都不想走,上来就想睡你,啧。” 秦深:“……” 李彧还是忍不住好奇:“真睡了?” “没有,”秦深又咳嗽了一声,“……也算吧!” 这事,好兄弟也不好追问细节,而且秦深是不会说的,李彧叹了半天气,最后说:“算了,开心点,及时行乐,这事我可再也不管了,再管陈小红要恨死我了。” 秦深挂了电话,闭上眼,浑身烫得惊人,仿佛还是在浴室里,他同她接吻,她愣了两秒钟,然后圈住他脖子,她在笑,眼睛亮晶晶的,前一秒还阴云密布,后一秒就是晴日暖阳。 他的心脏也被她情绪来回拉扯着。 他还是喜欢她笑。 她向来不懂他的心,他觉得他并没有含蓄到分毫不露的地步,她之所以频频误解他,大概不懂喜欢的不是他,而是她自己。 就像他误以为她喜欢晴天,其实对于他来说,他的阴天是她,晴天也是她。 她舌尖刮过他的上颌,看他意乱情迷,看他沉湎不可自拔,就像在看自己的战利品,她咬他的耳朵,耳语:“秦深,你身上好烫。” 生气了(不跟你女朋友打声招呼?...) 第十三章 楼下就是商场,陈沐晴先去了附近的药店买了药,然后钻进商场负一层的超市里,她推着小推车,不是很熟练地去生鲜区挑食材,打算展现一下自己作为女孩子的温柔细致。 可是怎么连大米都有这么多种,长的短的,白的透明的。 土豆很大一个,这皮她好像也不会削。 …… 十分钟后,她拎着一大包零食,出了超市,顺便在网上物色一个餐厅,打了送餐电话。 搞定,她长吐一口气,有些事,就不必亲力亲为了。 谈潇刚打了电话,得知她在买菜震惊到失去语言组织能力,半晌才问了一句:“你能行吗?” 在她眼里,陈沐晴就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小姐。 陈沐晴从鼻子里哼一声:“看不起谁呢!” 这会儿陈沐晴回了电话给她,第一句就说:“我突然也觉得秦深喜欢我有点惨。” 那些学一学倒也不是很难,但她没兴趣,也并不想为谁洗手作羹汤,哪怕秦深也不行。 但她不仅这个不行,她什么都不行。 谈潇笑了几声,大约从最初的抗拒和怀疑到现在已经无所谓了,调侃她:“那你就趁他年轻单纯捷足先登吧!” 陈沐晴点点头:“有道理。” 谈潇又问她在哪儿住,得知她和秦深睡一张床的时候,比李彧反应还激烈,险些原地表演一个三级跳,她大约是在人多的地方,找了个没人的空地才骂了一句:“陈沐晴你禽兽啊!” 陈沐晴“啊”了声,含糊其辞地说:“我也没干什么。” 她提着东西,觉得累,挂了电话,左手换右手,跟保安打了个招呼,上了楼。 电梯上行,到了十九楼,她输密码进去,轻手轻脚换了鞋,然后把塑料袋子轻轻放在客厅,掏出来药抠了放在瓶盖里,然后烧了水端着去了楼上卧室。 楼梯转折两下,木质的踏板,扶手也是柚木,铺了防滑的地毯,昨晚从这里上去的时候,她攀在秦深的背上,咬着他的耳朵调侃他、调戏他。 他还是不说话,表情冷冷的,只浑身上下的热度在提醒她,他这个人惯会装相。 于是她亲他下巴,指尖在敏感处流连。 他终于被惹恼了,蹙着眉瞪她,她却高兴起来。 像很久以前,看他不说话,就爱引起他注意,哪怕被他白一眼,也会高兴。 那时的喜欢和这时的喜欢并不一样,但眼前的人是一样的。 秦深秦深秦深……她呢喃着一遍一遍叫他名字。 他是喜欢的,眼睛喜欢,嘴巴喜欢,吻喜欢,触碰也喜欢。 他锁着她手腕亲她,她身子后仰故意躲他,看他困惑的表情咯咯直笑,然后再直起身去啄吻他嘴巴。 他们在床上接吻,吻到换不过来气,他们娴熟到像是爱了千年万年。 脑子里时不时有个声音提醒她:陈沐晴,你要矜持啊! 旋即又被另一个声音打败:不,你要得到他。 她完全不顾他的推拒和叫停的暗示,只是一遍一遍恶劣逼问他:“真的不要吗?那你说不要。” 但他提醒她没有套,最后也只能作罢了。 她蜷缩在他怀里,耳朵靠在他胸口的位置,像小时候得到爱不释手的玩具,时不时摸一下,触碰一下,抱进怀里。 又觉得自己退化成了小动物,牙尖磕进他的锁骨、喉结、耳骨…… 她的爱总是浓烈炽热,秦深最后把她用被子裹起来塞到床边,陈沐晴就望着他笑,然后安静地歪着头,委屈地说胳膊折到了,有点痛。 他蹙着眉把她扒拉出来,捏着她的胳膊问:“哪儿疼?” 陈沐晴勾着他的手把他扯过去,眉眼里都是得逞的笑意,仿佛在说:不要挣扎了,你逃不掉。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依稀记得自己闭眼的时候脑海里仿佛还有精灵在跳舞,她开心得快要晕厥了。 -- 第24页 她清早抱着火炉醒过来,错愕地抚摸上他的额头,问了句:“你怎么这么脆弱啊!” 秦深闷哼一声,翻了个身不理她。 生气了?害羞了?难受? 或许都有,陈沐晴便笑了,俯身摸了摸他的脸,伏在他身上小声哄他:“我去给你买药,你乖乖的。” 陈沐晴手被占用,只好用脚踢开门,秦深睡着,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脆弱,连病着也好看。 她把他叫醒的时候,秦深陡然凝视她片刻,似乎是在分辨什么,又似乎是在探究。 陈沐晴拿手碰了碰他额头,没有烧得更厉害,还好。 她小声说:“把药吃了。” 秦深却攥住她的手腕:“我们算什么?” 他现在看起来很脆弱,好像在质问她,要她负责似的,陈沐晴觉得有些好笑,但又怕自己不严肃伤到他,于是她压着声音说:“男欢女爱?” 秦深的脸色垮下去,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骇人。 陈沐晴终于忍不住笑了,勾着他的脖子要他起来,然后把药粗鲁地塞进去,再灌水,最后身子前倾,亲了下他的唇角:“继续睡吧,男朋友。” 秦深闭上眼的时候在想,他苦苦支撑的防线,真是脆弱得不堪一击,到头来还是被她玩得团团转。 甚至因为一个称呼,而心生悸动。 * 早餐是八点送来的,秦深的烧退了一点,他下楼吃饭,电视机开着,在播一个外国影片,她的行李箱还留在客厅,硕大的箱子,里面琳琅满目,她似乎找过东西,扒得乱七八糟。 他蹲下来想帮她收拾了一下,陈沐晴从厨房出来,顿时“哎”了一声。 秦深回头看她。 她笑了声:“你再动就把我玩具弄出来了。” 秦深皱着眉,大约她总不正经,“玩具”听起来也不像是正经玩具,于是他停止了动作,一言难尽地移开身子去餐桌,满脸都写着:你天天都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沐晴觉得很乐,捏了个勺子放在他碗里,捧着脸坐在那里看他吃饭。 “你不吃?”他问。 陈沐晴摇头:“你睡觉的时候我吃过了。” 秦深慢条斯理吃着饭,她等得无聊,自己去收拾行李箱了,其实里面什么也没有,她刚刚去洗澡,把几件贴身衣物翻出来了,就在衣服下面散着,怕他尴尬。 她把行李箱径直拎上楼,仿佛已经默认两个人可以同吃同睡了。 秦深苦笑一声,吃完饭自己收了餐具,顺便把客厅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上摆着她买的零食,乱七八糟的散着,他把那些收起来放进零食柜,然后猝不及防从里头翻出来两盒套。 应该是刚刚买的。 他沉默了许久,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案板上待宰的鱼肉。 * 他只请了一天假,第二天就去学校了。 陈沐晴在家待的无聊,就去约了个朋友看电影,到了B市她也依旧认识很多人,之后几天白天都不在家,晚上回来陪他吃顿饭。 他们躺在一张床上睡,他生病了,她也没心情调戏他。 她开学那天,秦深陪她去报到,陈沐晴开始住宿舍,她们也要军训,不允许外宿,所以她只能周末才去找他。 有时候周末不是他有事就是她有事,明明相隔不远,倒像是异地恋似的。 陈沐晴明显觉得疲倦,热情急速溃散,有时闲着也不想去找他了。 一个学期很快就过去。 在寒假即将到来的时候,她们学校元旦前就放了假,然后她来找他的时候,他却正准备考试,压根儿没时间陪她。 最近蒋叙回B市,朋友圈里更新了坐标,陈沐晴才知道他亲爸因为生意,最近定居这边了,于是回复了句好巧。 蒋叙便问她什么时候放假,她说:“已经放假了,在等秦深一块儿回去。” 蒋叙“哦”了声,聊天中断。 又隔了一天,陈沐晴更新动态,她一个人在商场逛街逗弄萌宠中心的小兔子。 蒋叙便私聊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我正好也在附近。我请你,算报答,赏个脸?” 那天秦深正好考完最后一场,和室友约好吃顿饭各自离校。 学校附近就这么一家商场,商场不错的餐厅就那么几个。 于是两拨人不期而遇。 餐厅环境还算可以,隔断隔出来大大小小的桌子,秦深进去的时候,陈沐晴在里面的位置,背对他,正眉飞色舞跟蒋叙在讲着什么,蒋叙看着她笑,两个人倒是其乐融融。 他在隔壁坐下来,眉眼冷淡得像是掺杂着碎冰。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来上次两个人一起吃饭,也是在外面,她有些困,一直打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同他说话,仿佛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致。 室友也看到了,还没察觉到不对,只是说了句:“学霸,那不是你女朋友吗?不打声招呼?” 秦深垂下眉眼:“不用了,让她跟朋友玩。” 那天他离开的时候,陈沐晴正好起身去卫生间,眼睁睁看着他走到餐厅门口,他也恰好回过眼,四目相对,他平淡地移开目光,走了。 陈沐晴反应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他生气了? 然后呢(学会了吗?...) 第十四章 秦深从商场出去,和朋友分别,这边挨着家,没几步就到了。 -- 第25页 外面在飘雪花,风里夹杂着浓烈的潮湿气,他抬头看了看天,铅灰色的天空透着一点诡谲的暗紫,显得格外的压抑,下午两点钟,仿佛是傍晚。 或许要下暴雪了。 他上楼的时候,给父亲打了电话,说自己考完了,秦鹤卿询问几句,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想起周纯意,其实对回家并没有很渴望,但想起陈沐晴已经等很久了,于是他说:“这两天。” 秦鹤卿便说:“我让司机去接你。” 他说:“好。” 然后父子两个便没有话说了。 其实从很早就是,他和父母关系说不上不好,秦鹤卿很关心他,陆思越也很关心他,就连周纯意,对他都温柔和善,但他和他们,都说不上几句话。 加起来,都不如陈沐晴一个人在他这儿存在感强。 她很热烈,像太阳一样,喜欢上她是件很容易的事。 挂了电话,电梯都还没走到尽头。 他和母亲也说了同样的话,对方只回复他:知道了。 屋子里暖气热烘烘的,他脱了外套,去换了衣服,下楼看到客厅里丢着的几件衣服,是她换下来的,于是弯腰捡了起来。 胸口压着些什么,说不上来是失望是生气还是遗憾。 或许只是有些怅然若失。 他并不觉得陈沐晴和那个男生有什么,但仍旧一瞬间被嫉妒冲撞。 以及夹杂一点,对于失去的恐惧。 他想起这半年的很多事,可仔细去回忆,却没几件要紧的,大多时候都是吃吃喝喝,她喜欢吃,口味也很挑剔,他每周都会物色新餐厅,带她去尝尝。 他这个人没什么爱好,生活大约是寡淡了一些,国庆两个人一起去爬过山,每周去看一部电影,她有时候闹着要连着看,可又受不住累,全程扒在他身上。 她去陪他上过课,因为穿得太显眼被老师叫起来问是哪个系来蹭课的。她会给他室友带小零食,自我介绍的时候永远都是:“我是秦深女朋友。” 他绞尽脑汁想给她一点恋爱的体验感,但大多时候她只想跟他腻在床上,那股直白让他沉醉,也让他不安。 她很好了,很好。 可是不够。 秦深闭上眼,在沙发上躺了会儿,然后起身去做家务,想让自己平静一些。 他不去想陈沐晴,也不想去联系她,甚至都不想去问。 他知道这不对,但一瞬间的情绪难以自控,他想,怪谁呢?怪他自己失去不起。 * 陈沐晴推开门的时候,秦深正在挽着袖子在拖地,他其实很少做家务,觉得浪费时间,宁愿隔天叫个钟点工。 所以她更觉得他生气了。 她身上还裹着凉气,雪花濡湿了她的头顶和衣服,她脱了外套,换了鞋子,然后蹑手蹑脚走过去,他肯定听到了,但是一直不回头,好像不想看见她似的。 陈沐晴从背后抱住他,秦深的动作蓦地一顿。 她把耳朵贴在他的背上,小声问了句:“你生气了?” 秦深抿着唇,如实回答:“没有。” 但那不悦,依旧没来由地梗在胸口,不是因为她和男生一块儿去吃饭,不是因为她疑似的厌倦……只是单纯的、不悦。 但因为她的靠近,又逐渐被熨帖了。 陈沐晴没有解释,好像那不过是一件寻常的事,她只是绕到前面,手臂攀上他的脖子,她亲他的嘴巴,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秦深偏过头,手格挡开她,然后上了楼:“我没事,考试有点累,你收拾一下,我爸说司机来接,估计明天就到了。” 他步伐缓慢,在等她追上来,但她只是浑不在意地“哦”了声,去厨房烧水去了。 他自嘲笑了声,进了卧室,拉开衣柜去看需要带走的衣服。 然后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平静,情绪在翻涌,理智在失控。 里面乱七八糟夹着她的衣物,其实算起来她住在这里的次数并不多,但不知怎么,就好像已经完全侵入他的领地了。 大概她本身就有这种能力,又或者他对她始终没有防备心。 陈沐晴终于上来了,她靠在门口,安安静静看他十几秒:“还说没有生气。” 秦深终于撩着眼皮看她一眼,唇角抿着,挤成一个尖细的角,显得锋利冷峻。 他冲她招了招手,陈沐晴便走了过去。 只是她没想到他会把抱起来让她坐在衣柜的隔板上,然后骤然拉下她的脖子接吻。 有点凶,像是克制了很久,终于克制不住了。 她怕掉下去,手脚都攀在他身上,于是他觉得不舒服,干脆把她抱离衣柜,去了床上。 秦深声音含混地问她:“陈沐晴,我让你觉得无趣了是吗?” 不然为什么和别人在一起就那么开心。 窗帘拉着,没有人开灯,外面晦暗如夜,两个人陷在暗昧里互相看彼此,听不到各自的心声,只嗅得到蓬勃溢出的欲望。 陈沐晴没有回答,她在专注解他衣服扣子。 秦深哂笑一声,想要攥住她手腕,却被她一膝盖压在床边,她兴致勃勃爬上去,鼻尖蹭着他的下巴,缱绻叫他的名字:“秦深……” 秦深忘记是自己怎么把她拉在胸前的,她渴望他,他又何尝不是。 衣物胡乱丢在地上,被子滑下去,又被拽上来,枕头四处腾挪,最后落在她腰下,他把自己深埋在她身体里,他们交换着唾液,他们纠缠不休,他们在浪尖拥抱,在退潮的沙滩上交颈,热汗濡湿皮肤,眼泪打湿睫毛。 -- 第26页 他们互相拥有,在短暂的时间里抵达永恒。 他们在永恒荒芜的时间海里漂浮,呼吸像是音符在神经上跳跃,然后潮浪再次被唤醒。 秦深偏头看她,只想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永不分离。 * 蒋叙没有回家,对他来说时间并不是均等的,他的时间总是时快时慢。 人生的前十几年是飞速的,仿佛被恶犬追在身后,他不停地往前跑,不知不觉就长大了,所以他的童年是没有什么记忆的,没有快乐,但也鲜少痛苦。 被亲生父亲接走之后,他的时间是缓慢的,他记得自己待在偌大的房子里,家里很多人,他却像是活在透明世界,周围悄无声息,没有人注视他。 其实也没有人亏待他,只是时间变得冗长难熬,所以他不喜欢回家。 他喜欢过一个人,在旧梦里,她很好,明媚皓齿,洁白如玉。 她去网吧找过他,她坐在闷热昏沉的机子前拿纸张叠成的扇子扇风,那天他没有顾及老板说空调能不开就不要开的话,把空调开到了最低。 后来没有交集那几年,他都会时不时梦到她。 他把车停靠在路边,车顶灯昏黄的灯光映照出他的轮廓,他眼底一片晦暗,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她拉过去后视镜凑上前看自己的脸,唇边似乎还残留着温度。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悖德的事,但心情却难以克制地兴奋雀跃。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描摹她的身形。 外面雪越下越大的时候,手机响了。 女孩子的声音夹杂着几分嘶哑,像是哭过:“你在哪儿?” * 陈沐晴趴在窗台上看雪,B市的雪下得凶猛而凛冽,窗外狂风呜咽,纸片似的雪花被风卷着在半空飘荡,屋里温度太高,窗户上弥漫了一层水雾。 陈沐晴拿手擦出一块儿,头抵在那里看。 她刚刚洗完澡,天已经黑了,外面霓虹渐起。 手机叮咚叮咚一直响着,身后秦深开着投影仪在看一部纪录片,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把声音越调越高了。 但是依旧盖不住手机的响声。 手机离她只有一米的距离,但她困倦到没有一点力气,并不想去拿。 过了大约五分钟,秦深从床上走下来,他也没有管手机,只是从身后将她裹在怀里,收勒着手臂去咬吮她的唇瓣,带着几分恨意说:“能不能让他们远点儿。” 陈沐晴愣怔片刻,突然把头埋在他颈窝里笑起来,最后抬起头逼视他:“所以你是不是生气了。” 秦深垂眸:“是。” 陈沐晴:“那你为什么不说?你应该质问我,斥责我,然后跟我大吵大闹。” 秦深觑她:“然后呢?” 陈沐晴嘴巴抵在他耳边:“然后我反驳你、回骂你,踢你咬你,把你按在床上狠狠欺负你。” 她看她他紧皱起来的眉头,笑得浑身发颤,她轻轻一推,把他推倒在床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学会了吗?” 秦深凝望她,“嗯”了声:“学会了。” 陈沐晴又被戳中笑点,整个人趴在他胸口,轻哼着撒娇:“你从来都不说爱我,你还要管我。” 秦深躺在那里,大约听到了自己宿命里的臣服,有些自嘲地笑了声,轻声呢喃:“我爱你。” 陈沐晴陡然支棱起耳朵,双目奕奕地盯着他:“没听见,你大点儿声。” 秦深偏过头,抿着唇又不吭声了。 陈沐晴盘腿坐着,撇嘴道:“果然事后的话都是哄人的。” 秦深蹙眉,狠狠把她拽下来,两个人脸贴着脸,身子挨着身子,他近乎隐忍地说了句:“陈沐晴,谁哄谁呢?” 陈沐晴认真看他:“反正我没哄你,我的身体和灵魂,都爱你。” 他终于还是沉不住气:“那你为什么和别人出去吃饭,一直发消息的又是谁?” 不回去(欲望无罪,爱恨自由。...) 第十五章 暴雪封了路,司机困在服务站过不来。 陈沐晴早上出了一趟门,回来看到秦深坐在客厅里,他拧着眉心,大约是没睡够。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跑过去跳到他身上,搂住他的脖子,鼻尖蹭蹭他:“你不睡觉干嘛呢!” 身上沉甸甸的,连带着那颗空荡的心也被塞满了,早上醒来发现她不见了,一瞬间像是冬夜里被抛弃的小动物,浑身上下被雪水浸泡过那样冷。 下楼的时候发现她留了纸条,说回学校一趟。 他自我嘲笑自己的患得患失,然后就坐在这里等,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第一次发觉,等待是件格外煎熬的事。 起初只是有一点不快,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丧失耐心,猜测、怀疑、犹豫、焦躁,情绪来回拉扯,思绪被切割成无数的碎片,没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在暴雪后的清晨,在抵死缠绵之后,在安静无声的空间里,他依旧不觉得自己拥有了她。 像是短暂得到了风暴的眷恋,只觉得她迟早是会离开的。 昨天她去干嘛了,她到最后也没说,她只是趴在那里笑着调侃他吃醋怎么可爱,然后逼问他爱不爱她。 爱,如何不爱,可爱到深处是缄默,是无声呐喊,是暗夜里的嘶吼,是无法宣之于口的沉重和痛。 爱到极致是痛,痛到极致也是爱。 -- 第27页 话题不知道扯到哪里去,她也就忘记了回答。 是忘记,还是故意,他也说不好。 秦深嘴唇寻到她的唇瓣,舌尖撬开她的牙齿,缱绻地吻着她。 他的手掌托在她的腰上,动作轻缓到近乎温柔。 陈沐晴贪恋他的体温,把自己贴在他身上,手臂紧紧勒着他,眉眼里神采奕奕。 她的热情,大概也只在这种事上淋漓尽致,说不上是该高兴还是失落。 但是她是开心的,开心的就够了。 接吻完,陈沐晴的手已经在他衣服里了,手指在他腰上掐来捏去,她像个树懒扒在他身上,眯着眼笑:“再亲一会儿。” 秦深摇头:“我饿了。” 适当的抽身,才能延续热情,他想。 陈沐晴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从他身上下去:“我给你带了早餐。” 早餐放在保温袋里,她提到厨房拆出来,然后又简单收整一下端出来。 “我吃过了,外面雪好很大呢!我觉得我们暂时回不去了。” 秦深在餐桌前坐下来,表情仍是有些寡淡,他说:“杨叔困在服务区了,离这边还很远,可能要原路返回了。” 陈沐晴吃过了,但还是陪着他,撕了一点饼丝慢吞吞嚼着:“那就先待着好了,把门锁起来,把你关在床上这样那样。”她抬头冲他笑,神情里写满跃跃欲试。 秦深掀着眼皮瞥她一眼,然后轻哼一声,却没说话,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陈沐晴打量他好一会儿,然后挪到他那边坐着,她把自己挤进他怀里,从他嘴边夺吃的,然后顺便亲了下他唇角:“你不会怕我去见别的男人,所以才起了大早等着我吧?” 秦深沉默着,不说话。 陈沐晴轻笑一声,然后捏了捏他的脸:“你竟然是这样的秦深,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我好想亲你,把你亲得站不起来。” 她啄吻他,声音里都是笑意,然后才解释:“昨晚你问我,说着说着就忘记了,因为你真的很无理取闹啊好不好,你都不问我,你自己瞎琢磨。他突然约我的啊!我本来是不去的,我都拒绝他了,他又告诉我笑笑也会去,笑笑会去我都不知道,我就打笑笑电话啊,但打不通,我怕出什么事,我就去了。但去了也没见到笑笑,但笑笑真的来B市了,她晚上就一直给我发消息,就这么点事。” “但你们聊得很开心。”他曲着腿,让她坐得舒服些,眉眼却冷峻。 陈沐晴狠狠亲他一口:“我跟你睡得更开心,你这也要怪我,总不能跟你谈恋爱,都不能我开心了。” 秦深垂眸,陡然自嘲一笑:“没有,逗你呢。” 陈沐晴又说:“我早上去见笑笑了,我俩一起去吃的早饭,她真的来了。” 秦深眨了下眼:“哦。” 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 陈沐晴绞尽脑汁,觉得哄人也太难了,于是最后她说了句:“我好困,你能不能陪我睡一会儿。” 秦深警惕地看着她:“怎么睡?” 陈沐晴煞有其事给他比划:“就,你躺着,我躺着,然后你抱着我,然后我们盖着被子,就这样睡。” 秦深微不可察地撇撇嘴,大约是不信她这冠冕堂皇的一套:“嗯。” 吃了饭,陈沐晴就兴致勃勃拉着他上楼了,她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踩着台阶往上走,每个细胞似乎都写着雀跃。 某一刻秦深觉得自己像是旧话本里的孱弱书生,被妖精迷惑了心智,明知道可能丢了命,也无力抵抗。 * 陈沐晴还在睡,蒋叙来家里了,他敲开门的时候,浑身都是雪,眉眼低沉:“不好意思打扰了,晴晴在吗?” 秦深寒着一张脸:“有事?” 蒋叙摇头,继而又点头:“我能进去吗?” 秦深沉默片刻,然后侧身,意思是:进。 两个寡言的男人,连正常交流竟然都费劲了起来。 蒋叙点点头,有些谨慎地换了拖鞋,脱了外套挂在门后,然后走进来。 他再次说:“我找晴晴有点事。” 秦深看他一眼,不知道为何脑海里闪现过的全是情人找到家里逼着正牌让位的戏码,于是不由在心底哂笑一声,面上却仍是平静着:“她昨晚没怎么睡,这会儿估计也叫不醒,你要不介意,可以等一会儿。” 蒋叙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点点头,“谢谢,麻烦了。” 秦深在厨房里煲汤,陈沐晴不喜欢下厨,厨房基本都是他在用,他厨艺谈不上好坏,但她很捧场,于是他就有事没事下下厨,她这个人,想哄人开心的时候,几乎不会失手。 他没管蒋叙,兀自进了厨房继续翻弄,然后靠在台子前,拿着手机翻看食谱。 蒋叙偶尔抬头,会觉得意外,印象里秦深一直是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的。 秦深有些心不在焉,大约是想到了一些旧事,那会儿蒋叙还小,生得漂亮,皮肤很白,头发又略长,常常有人觉得他男生女相,过于阴柔,有些男生会嘲笑他。 陈沐晴自小就任性,但那任性又夹杂着几分正义感,她也极度护短,那时蒋叙是她的纪律委员,帮她做了很多事,于是她就明里暗里护着他。 那时他和陈沐晴第一次不在一个班级,他在五楼,她在一楼,偶尔他下楼路过她们班级,都能看到她坐在蒋叙桌子上。 -- 第28页 她喜欢逗蒋叙,他皮肤白,一逗就脸红。 他并不是嫉妒心特别强的人,也并非因为陈沐晴跟别人吃了一顿饭说了几句笑而心生怨恼,那嫉妒的种子,从很遥远的以前就已经埋下来。 他只是无法释怀,突然就有一天发觉,他的世界里的人很少,她占据着极为重要的位置,而她的世界缤纷绚烂,他不过是微小的一角,哪天被她遗忘,也许他们的缘分就到头了。 * 陈沐晴又做了梦,这次是个绮梦,梦里她和秦深纠缠不休,醒来觉得口干舌燥,秦深不在床上了,她有些失落地拿手机打他电话。 他很快上了楼,穿着衬衣和卫裤,曲腿坐在床边,俯身看她:“怎么了?” 陈沐晴咧嘴一笑,凑过去钻进他怀里,小声在他耳边说:“我梦到你了,你说爱我,说不能没有我,虽然是在床上,但我还是很开心。” 秦深抱起她团进自己怀里,整个人裹住她,然后垂首埋在她脖颈:“是个美梦吗?” 陈沐晴点点头:“宇宙无敌超级美的梦。” 秦深低笑了声:“梦是真的,我爱你,不能没有你。” 陈沐晴扒他的衣服:“感觉不够带劲,脱了说。” 秦深近乎纵容地笑看她,在她脱到只剩里裤的时候才攥住她的手腕:“蒋叙来了。” 陈沐晴皱皱眉:“他来干嘛啊!” 秦深问她:“你不想见他?” 陈沐晴“嗯”了声。 秦深眉眼深沉:“你们昨天还聊得开心,” 陈沐晴顿觉好笑:“我开心你也不高兴,我不开心你还不高兴,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啊!” 秦深看她:“我想知道你们之间没有任何爱恨情仇。” 陈沐晴有些欲言又止起来,像是在挣扎。 秦深脸色顿时垮下来,近乎咬牙切齿:“陈沐晴!” 陈沐晴捏捏他的脸,忍不住笑起来:“他在追谈潇啦,但是谈潇刚单方面分手,对方还在求复合,他就去勾引,他约我吃饭就是为了见笑笑,你说他这个人坏不坏。” 秦深沉默片刻,悬着的心脏急速坠落,一瞬间的失重让他陷入一种极度平静的状态。 他看了她一眼,只是扯了下唇角:“喜欢就是要争取。” 如果是他,如果是她,他大概也会。 陈沐晴也懒得管,因为显然笑笑也很纠结,她这个人确实嫉恶如仇,但放在好姐妹身上,她又忽然觉得……嗯,欲望无罪,爱恨自由。 秦深开始穿衣服,她就手肘撑在后面,半仰着身子看他,满眼都是遗憾。 为什么要有人来。 秦深穿好,回过头伸手拉她:“你眼神可以收敛一点。” 陈沐晴便咧嘴笑起来,然后不无遗憾地说:“要不我们不回家了吧!我感觉我都不能跟你苟且了。” 秦深捂住了她的嘴,深觉不堪入耳。 在想你((含入v通知)现在是凌晨...) 第十六章 陈沐晴下楼的时候,看到蒋叙情绪有点低沉,整个人显得莫名阴郁。于是突然想起来,早上见笑笑的时候,她说没想到蒋叙看着斯文温和,背地里其实是个狼崽子,心思一点都不单纯。 陈沐晴那时竖着耳朵倾听:“具体哪里不单纯?” 笑笑见她贱嗖嗖的八卦样子,忍不住笑骂了她声,但也没提太多,只是含糊说了句:“他太会哄人了。我感觉他在钓我。” 不然她实在没办法解释他会去找陈沐晴蹲她的行为。 她压根儿没联系过蒋叙,他从哪里知道她昨天去B市她也不知道。 她大学其实见他几次,两个人关系还可以。 但也没料到他会处心积虑见她,她被堵在机场,陈沐晴等她很久没等到,着急回去找秦深,便提前走了,她去的时候蒋叙还等在哪里,他似乎知道些什么,三言两语套她话,让她很轻易倾诉出声,他像个朋友那样安慰她,然后给她擦眼泪,他无意识地触碰她,在她不抗拒的情况下,趁机跟她接吻,他哄着她:“既然不高兴,重新开始不好吗?” 陈沐晴张了张嘴巴:“那这确实意志很难坚定……” 毕竟是一个有好感的男人。 上学时候,大概是因为她的缘故,笑笑对蒋叙观感一直很好,也经常帮他,后来重逢,那会儿蒋叙请她喝咖啡,她回来提起的时候,言语里都是忍不住的夸赞,说他现在长得挺帅。 笑笑是大学时候恋爱的,突然有一天跟陈沐晴说,说去跟男生吃饭了,两个人接吻了,不知道算不算恋爱。 陈沐晴当时就瞪大了眼:“都接吻了你问算不算恋爱,不算的话,这不是被占便宜?你应该抽他。” 以笑笑的武力值,抽得动。 笑笑支吾片刻:“我有点喜欢他。” 哦,所以是两厢情愿了吧!陈沐晴那时搞不懂,索性不管了:“那就上吧,年轻人,不要浪费荷尔蒙。” 只是她这恋爱谈得并不很顺利,因为据说还是异地恋,偶尔问她和秦深关系怎么样的时候,会哀怨一声:“见他一面好难啊!” 陈沐晴问她要照片她还不给,说心里还没底,要小心呵护爱情的小火苗,太早见天光容易死。 陈沐晴也不懂这是什么逻辑,但她也没再追问了。 只是她还没见到,笑笑就说分手了,撞见对方在酒吧跟人贴身面舞,玩得特开心。 -- 第29页 谈潇当即提了分手,但对方一直追着她解释,说都是误会。 她说从来见过他那个样子,就觉得还有原谅的余地。 陈沐晴义愤填膺骂了句死渣男,然后安慰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原谅什么啊。” 所以蒋叙说笑笑会来B市的时候,她虽然没接到谈潇的信息,大半还是相信的。知道谈潇现在心情不好。 不过早上吃饭的还是笑笑情绪还好,丝毫都没多提蒋叙和前男友,所以陈沐晴也搞不懂现在蒋叙这是要干嘛,问了半天他也不说,她只好手一摊:“你觉得我合适告诉你笑笑在哪儿吗?” 蒋叙垂眸,苦笑:“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然后他就走了,陈沐晴趴在那里跟谈潇聊天,说蒋叙来找了。 谈潇沉默了会儿:不用管他。 陈沐晴便问:他怎么你了? 谈潇没隐瞒:没事,也不能全怪他,我昨晚去找他,我俩差点那什么,然后我突然推开他,他可能觉得他冒犯我我才生气了,我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陈沐晴:哦,所以其实你也半推半就了? 谈潇:……嗯。 陈沐晴撇撇嘴:你那也没多喜欢你那个前男友嘛! 谈潇:可能吧! 那就是还喜欢。 所以这就是个三角恋? 陈沐晴痛心疾首,扭头问秦深:“哥哥,如果两个人疯狂追求你,两个你都喜欢,你会怎么办?” 秦深正在收拾东西,闻言瞥了她一眼,脸上带着几分嘲讽:“你一个就够麻烦了。” 陈沐晴捧着脸,竟还得意起来:“那倒是。” 她挨过去贴贴他的脸:“你不许喜欢别人。” 秦深忽然看她一眼:“那你呢?” 她拍着胸口:“我只喜欢你。”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也不能免俗,想问一句:“有多喜欢,能喜欢多久?” * 总归还是要回家的,陈沐晴不是特别恋家的人,但真要让她不回去,她也不乐意。 雪停了一些,司机就过来接他们回去了。 她爸妈还不知道他们住在一起,他的爸妈更不知道了,只以为两个人结伴。 司机经常见俩人一块儿,以前上学时候,两家司机常常轮流接送两个人,这会儿自然也见怪不怪。 只是陈沐晴突然抓了下他的手,杨叔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看他们一眼。 陈沐晴似乎这时才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鼻尖,装作无事发生,低着头发消息给他:怎么办? 招不招,认不认。 要不要告诉父母,能不能到处宣扬…… 她压根儿没考虑过。 秦深低垂着眉眼,从她发愁的表情里看出一丝不想公开的意图,于是沉默片刻,扯了下唇角:呵。 陈沐晴确实不想公开,因为不公开还可以肆无忌惮,公开了反而束手束脚。 太熟了,双方父母都认识,朋友高度重合,陈沐晴想来想去,都觉得要糟糕。 但具体在怕什么,她一时也想不明白。 陈沐晴忍不住抓了抓头发:要不先不说吧! 秦深问:为什么,我见不得人? 陈沐晴:不说我还能去找你,说了估计就去不了了。 秦深:…… 是吗? 或许吧! 傍晚四点钟下了高速,四点半到了家,车子停在陈家的院子里,他帮她把行李提下去,然后才站在她卧室门口跟她告别,陈沐晴依依不舍挥挥手,秦深转身离开的时候,侧头看到她卧室里的一沓照片。 于是抬手拎起来看了眼。 陈沐晴赶忙去拦,没拦住,秦深一张一张翻看了她收集的男模照片,他冷冷看她一眼,然后倒扣在了桌面上。 她送他下楼,小声解释:“难道你就不爱看美女照片吗?” 秦深面色坦然:“不爱。” 陈沐晴被噎住,半晌才沮丧地说:“你不是个正常人。” 秦深嗤笑一声。 他回隔壁的时候,周纯意正在和侄女在客厅里,周初晴看到他,忙起身,笑着打了声招呼:“秦深哥。” 秦深颔首致意,然后对着周纯意叫了声:“周姨。” 这便算打过招呼了,然后他上了楼,房间里新打扫过,应该是周纯意安排的,其实这个后妈对他不错,但他始终亲近不起来,也不想亲近。 他本来就不是很热络的性格,跟亲生父母的关系都很温吞。 为何会喜欢陈沐晴到近乎失去理智的地步,他常常也觉得匪夷所思。 * 秦深回家就只是单纯回家,陈沐晴回来就热闹多了,手机消息跳来跳去,全是邀约。 过去一个学期了,白冰冰仍旧坚持不懈邀请她去巴黎之约。 一个许久不联系的初中同学楚灵突然要请她吃饭,问了几句才发现,原来是想通过她跟蒋叙联系。 初中时候蒋叙实在谈不上受欢迎,多的只是异样的眼光,没想到竟然会有人一直惦记。 但陈沐晴也不好直接给联系方式,于是她的名片推给了蒋叙。 推完了,又怕笑笑不乐意,于是跟笑笑提了一句。 笑笑反应果然剧烈:跟我说干嘛,关我什么事。 陈沐晴唉声叹气:你们的关系这么复杂,我也很难办啊! 笑笑暂时不回来,她人还在B市姑妈家。 -- 第30页 不过她不想回来也正常,她一直跟父母观念不合,在家里常常觉得不痛快。 但蒋叙也在B市,于是陈沐晴啧啧两声:我觉得你在那边待几天说不定就沦陷了。 笑笑从纠结中短暂抽离,愤愤说:我现在单身。 李彧也放假了,回来好几天了,就是听他妹说,他最近可能不太愉快,脾气特别躁。 还有高中同学在提议同学聚会。 总之热闹无比,什么人什么事陈沐晴都能插进去,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爸妈晚上才回来,她和爸妈刚撒会儿娇,就被外婆一个电话叫走了。和舅舅舅妈还有几个表亲一块儿吃饭,晚上大概还要住在那边。 秦深睡前拉上窗帘的时候,看到隔壁暗着的灯,眉宇里不禁夹杂几分失落。 或许前几日太放纵,又或者在学校待久了,反而在家里认起床来,今晚一个人睡竟有些睡不着。 半梦半醒里,都是陈沐晴的呼吸,仿佛她就在身边。 他虚空揽了一下,却揽了空。 猝然惊醒,他眉心渐渐染上些戾气,睡不踏实的时候人就容易发无名火,他翻了几下身睡不着,于是干脆坐下来,下去喝了杯水,上楼的时候重新掀开窗帘看了眼,隔壁仍旧暗着,大约今晚不会回来了。 其实回来了他也不能见她,所以也不知道在期盼什么,在焦躁什么。 他复又躺下去,抬臂压在额头,沉默闭着眼。 心平气和了十分钟,困意慢慢侵上来。 手机却又闪了两下,他还是被惊扰醒,翻过来看了眼,看到陈沐晴发的消息。 [浅浅]:好想你过来给我抱一抱,这破床板硬得我屁股疼腰疼胳膊疼浑身疼。 [浅浅]:想跟你睡。 [浅浅]:大哭.JPG [浅浅]:你为什么不理我,你睡着了吗?你都不想我,你不爱我,我知道了。 她睡不着胡乱发泄。 [今日晴]:陈沐晴…… [今日晴]:现在是凌晨两点。 她知道,所以她压根儿没想到他会回,纯属睡不着发疯,看到他消息还吓一跳,好半晌才问了句:所以你为什么不睡觉? 太阳穴突突地跳,屏幕刺眼地亮着,意识昏沉,意志力也薄弱,他在那文字间仿佛能看到她的表情,听到她在他耳边说话。 他半阖着眼,重重喘息了一下,认命道:在想你。 玩游戏(双更合一)(玩你妹。) 第十七章 陈沐晴的视频在下一秒打过来,她脑袋几乎抵在屏幕上,透过屏幕,双目熠熠看他:“你再说一遍。” 秦深看着她那张雀跃的脸,忽然觉得那点阴霾也被驱散了,他把她每个细微的表情都收在眼底,倚靠在床头,停顿几秒钟才慢吞吞说了句:“说什么?” 陈沐晴噘嘴不满:“你装傻。” 秦深坦然“嗯”了声,意思是,那又如何。 喜欢看她笑,也喜欢看她气急败坏,那点恶劣的小心思,好像面对她的时候总能被轻易激发出来。 陈沐晴在床上趴着,觉得不舒服,又躺下来,躺下来举着手机又有点累,最后也折起身。声音窸窸窣窣响着,后半夜世界安静无比,细微的声响被无限放大。 她嘀咕着:“你在想我,想得睡不着。” 是的。 “真的吗?”她好像不大信,甚至疑心是幻觉。 真的。 “秦深,我也想你。”陈沐晴不再计较,她一向是个不大较真的人,她重新看向屏幕,对着他笑。 时间停留在这一秒就很好,秦深在这一刻,对“一辈子”这样的字眼,产生了浓烈的期待。 如果她能多喜欢他一点,再久一点,就好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她在吐槽亲戚家小孩好烦人,他说:“你小时候也很烦人。” 她不承认,直摇头:“不可能,我小时候乖巧可爱。” 秦深轻嗤,以示反驳。 陈沐晴又忍不住想起来自己的种种糗事,有些沮丧地说:“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一个知道她所有黑历史的人,她现在只想给他施展一下失忆魔法。 秦深敛着眉:“陈沐晴,你自己听听这合理吗?” 这无端的指控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他觉得有点无奈,好像从小到大,两个人的关系都是由她定义的,是好朋友、发小、兄妹、青梅竹马……恋人。 分不清喜欢和喜欢的区别的,恐怕一直是她。 “怕是白给你睡了。”他呢喃。 陈沐晴再次询问:“什么?” 不是没听清,是觉得诧异。 她自认为非常了解他,但某一刻又突然不太确信了呢!他在说些什么话。 * “你知道吗?我们高中的班主任和隔壁班的数学老师结婚又离婚了。”A说。 B夸张地“啊”了声,“可是我们班主任不是追了对方好几年吗?” 当时年少热血的他们编了无数的段子,制造了无数的巧合,当了多少回助攻啊! A说:“是啊,结婚的时候,我们还有同学去参加婚礼了,特别浪漫,但还是离婚了。” 然后C又说:“咱们班那对班对儿,也分手了。” 两个人考进了同个大学,那会儿还很多人羡慕,但开学不到两个月就分了。 然后D说:“哎,听说体育班的李彧这次谈恋爱栽了,第一次见他分手那么丧的。” -- 第31页 …… 一路听下来,没一个好消息,同学聚会变八卦会,陈沐晴觉得没意思。谈潇没回来,陈沐晴也没乐子,旁边不少人跟她讲话,问她谈恋爱没有,她含糊几句,并没有回答。 总觉得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其实是个不大在意别人会不会议论她的人,但她突然觉得有点在意把自己和秦深放在一起议论。 放在一起议论好像也没什么,但如果议论的是不好的,她觉得很烦。 她起身出去上厕所,然后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清净一下。 李彧谈恋爱她一点都不奇怪,她受情伤她倒是乐得拍手称快,于是发消息过去:鲤鱼鲤鱼鲤鱼,听说你吃到爱情的苦了? 李彧倒是回的很快:滚。 她撇撇嘴,打算晚上杀到他家里看他的窘样。 楚灵在朋友圈发伤感文字,大意是:这世上没有美梦成真,遗憾也只是遗憾。 陈沐晴想,可能是联系蒋叙失败了。 她有些替楚灵难过,但又有点庆幸。她还不知道蒋叙到底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谈潇到底喜不喜欢他。 她印象里笑笑一直喜欢着李彧,喜欢到她觉得不可思议,大学她谈恋爱她还觉得松一口气,没想到这么快又陷进三角恋,实在是匪夷所思。 她其实对蒋叙没多中意,但比起李彧还是好很多的。 白冰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她靠在陈沐晴旁边,递了一瓣柚子给她。 陈沐晴扒了皮,塞进嘴里一口,以为对方要整她,没想到还挺甜的,莫名想起秦深来,她特别懒,身上有一股子娇生惯养等着人伺候的劲儿,但也没什么公主病,在家里爸妈惯着,出了门大不了不吃,大概只有秦深了解她,会给她剥虾壳,给她扒柚子皮。 秦深真好。 想到这里,她便忍不住笑了下,不知道秦深在干嘛。 放假好无聊,还不如在学校,她还能随时去找他。 白冰冰问她:“谈了几个男朋友?都没听你说过。” 陈沐晴无语,半是挤兑说:“……你问同时谈,还是挨个儿谈?” 白冰冰倒是很信任她的能力似的,捂着嘴:“这么猛,你同时谈几个?” 陈沐晴彻底无语,满嘴跑火车道:“八个,一周排满,多一个备用。” 白冰冰“哇”一声:“牛逼,改天教教我。” 说完,她又说:“秦深谈恋爱了吗?” 陈沐晴心头一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告诉别人,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但回了半句:“好像是……谈了。” 白冰冰压根儿没兴趣知道谈了谁,只是表达了一下震惊:“没想到啊!不过估计感觉谈了也得分。” “你咒人家干嘛!”陈沐晴极其不悦。 俩人从小就关系好,秦深那个人是个冰块儿,能跟他说得上话的没几个,陈沐晴就是一个。 白冰冰自觉多嘴,于是讨好似的笑了下:“八卦一下嘛!他们那家庭,婚姻能由自己做主吗?肯定是随便谈谈,等毕业了再听家里安排。” 不得有个商业联姻什么的。 陈沐晴本来还以为她知道什么,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别人不知道,秦深绝对不会是那种会被左右的人。 秦伯父和思越阿姨,也都很开明,至于周伯母,她一向不管事,要管也管不到秦深头上去。 但……陈沐晴想起妈妈的话,说谁不想孩子有个好归宿呢? 虽然秦伯父和思越阿姨都很喜欢她,但她也不确定自己作为秦深女朋友会不会被喜欢。 毕竟对于少有交集的人很容易就能做到和颜悦色。 长久相处就会考虑更多了。 陈沐晴出神很久,一帧一帧分析过往,发现最恐怖的事是,自己长这么大没干几件好事。 她忍不住扶额叹了口气。 大有一种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感觉。 * 陈沐晴在乐平区,外婆这边,所以顺便就近参加了个同学聚会,没几个人,也不很热闹,吃了饭,互相八卦会儿,就散场了。 白冰冰极力邀请她去玩,她拒绝了,可想到回家也没事,又有些不高兴。 今天周伯母和秦伯父都在家,她回去也不好见秦深,见了也不好单独待着,顿觉无趣。 琢磨了会儿,她就去找李彧了。 然后给秦深发消息,问他能不能出来。 秦深可能有事,回了句:我看一下。 如此大费周章,陈沐晴顿觉暴躁,恨不得昭告天下,然后把他据为己有。 李彧今天在家做饭。 在家……做饭……? 方姨不在家,家里的保姆小静在客厅逗狗,李彧在厨房做饭。 小静看见陈沐晴忙起身:“陈小姐。” 陈沐晴很少被这样叫,浑身不自在,挥了挥手示意她不用管自己,换了拖鞋问:“鲤鱼呢?” 小静指指厨房,然后小声对了下口型:“不高兴。” 不高兴去做饭,是个好习惯。 但陈沐晴一进去就看到他把一整条活鱼丢进锅里,顿时吓得一哆嗦,过去把鱼抢救出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鲤鱼瞥她一眼:“你来干嘛。” 陈沐晴仔细看他一眼:“来看笑话啊!看哪个妹妹让你阴沟里翻船了。” -- 第32页 李彧欲言又止看她一眼,然后还是闭嘴了,轻哼一声:“那要让你失望了,世上除了男人就是女人,差那一个。” 陈沐晴顿觉有道理:“那你一副死人脸给谁看呢!” 李彧脸色更垮了,推着她出去:“滚蛋,没见过你这么烦人的。去烦秦深去,来烦我干什么。” 陈沐晴摊手:“我倒想烦他。” 那不是烦不了。 秦深最后也没出来,她和李彧一起吃了饭,他做了四个菜,她一口没敢吃,只是不停地吃米饭,吃完快噎死了,靠在吧台前一直喝水。 李彧又去收拾厨房,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样子。 陈沐晴问小静:“他受什么刺激了?” 小静摇摇头,显然不知道。 笑笑在买衣服,问她哪个颜色好看,她干脆开了视频看她挑,顺便镜头切到李彧那边:“那只狗最近受了情伤,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笑笑脸色顿时僵住了,陈沐晴心想不都谈过恋爱了,不会还没放下李彧这狗东西吧!镜头切回来,笑笑神色已经缓了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兀自嘟囔一句:“我还是选蓝色吧!我最近不喜欢绿色了。” 陈沐晴点点头:“蓝色也挺好看。” 笑笑挂了电话,李彧从厨房出来,眉目敛着:“她在干嘛?” 陈沐晴不明所以:“挑衣服啊,你对女生买衣服还感兴趣?” 李彧没说话,径自去了沙发那会儿坐着,剥了颗橘子往嘴里塞着。 陈沐晴想安慰他,于是说了句:“今天我去参加同学聚会,恋爱的分手了,结婚的离婚了,感情嘛!总归是分分合合。笑笑也刚分手,但是立马就有人追了,厉害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看开点儿。” 结果李彧脸色更沉了,忽然起身:“我有点事,你自己在这儿玩吧!” 然后他就起身走了,留下陈沐晴在原地发愣,好半天才说了句:“这刺激不小啊。” 李彧也走了,她更无聊了。可转念又一想,她都能赖李彧家,为什么不能去秦深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从小到大少去了吗? 然后陈沐晴就豁然起身回去了。 她一口气跑到秦深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渐黑了,结果一踏进房门,先看到周初晴,周初晴穿着睡衣在打电话,看到她捂着听筒打了句招呼:“晴晴姐。” 陈沐晴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怎么在这儿?” 周初晴耸肩:“我姑家,我有什么不能来的。” 不高兴,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高兴,人家说的也没错,陈沐晴最后也没说什么,上楼去找秦深。 秦深在书房,戴着眼镜在翻一些资料,看见她,有些意外:“不是在李彧那儿?” 陈沐晴上楼这会儿,已经把周初晴抛诸脑后了,她小心翼翼关上书房门,然后跑过去挤进他怀里,声音特别小地跟他说话:“你不知道,他今天下厨,黑暗料理水平宛如黑魔法师,我一口都不敢吃啊,怕中毒。他好惨啊,像被抛弃的大狗,我感觉他脸都黑了,他当初还说我,我才不像他一样。” 她轻轻蹭了下他的脸,满足地喟叹一声:“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魅惑人的药。” 不然怎么只是挨一挨就觉得高兴呢? 她的声音小小的,刮在耳膜上,像两个人在说悄悄话,明明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可他却无端生出巨大的满足感来。 他一手揽着她,一手继续去翻资料,是父亲给他的,要他翻译成英文。 这些事他的助理就能做,之所以找他,大概是为了让他在家多待会儿。 周初晴时不时会上来端茶送水,他婉拒了几次,对方一脸无奈:“家政阿姨不在,姑姑让我来的,要不让她亲自来?” 他便没再说什么,只是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会儿看到陈沐晴,那股烦躁才被压下去,他声音也放得很低:“所以这就是你把手塞我衣服里的理由?” 陈沐晴手在他胸前捏着:“你别这么小气,我都二十多个小时没见你了。” 秦深点点头,带着几分挤兑:“哦,这么久啊!” 陈沐晴毫不觉得羞耻,点点头:“是啊!一日不见如隔好几秋。” 她凑过去亲他一下,控诉:“你见到我都不高兴,你都不亲我抱我,你还干别的。” 她抬手按住他翻资料的手,然后去摘他的眼镜。 秦深终于直视她,然后扣着她的腰深吻她,像是要把她吞了。 陈沐晴没防备,脑袋被迫后仰着,没一会儿就喘不过气来,她脸被亲得通红,一半是因为这姿势有点羞耻,一半是憋的。 她觉得秦深这个人时冷时热,琢磨不透。 他终于放开她,双手托着她的腰放在一边,然后拍了下她脑袋:“有正事,自己玩会儿。” 陈沐晴有些失落:“哦。” 秦深重新戴上眼镜,看她不高兴,伸手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 陈沐晴非常得寸进尺,继续把手摸进他衣服里,放在他肚皮上,看他翻译文件。 嗯……看不懂…… 有脚步声传来,陈沐晴的手瞬间缩回来,她往旁边挪了半米的同时,门就开了,她一瞬间心跳如擂鼓,脑子里全是:刚接吻的时候没留下什么印记吧? 她故作镇定地抬头,看到走进来秦伯父,第一次特正经地站起身:“秦伯伯,你今天没去上班呀!” -- 第33页 声音也甜美,笑容恰到好处,语气带着三分撒娇。 她格外乖巧地站着。 这孩子自小就没形状,第一次这么规矩,秦鹤卿忍不住多看她两眼,笑道:“干嘛,你这小孩,又干什么坏事了。” 小时候皮,秦鹤卿为人严肃,小辈们见了都害怕,唯独她敢在他头上放肆,有回还在他睡觉的时候给他手上画手表,醒来被他板着脸一吓唬,吓得抱着秦深哭,秦深哄了半天都没哄好。 陈沐晴顿时扁嘴:“秦伯伯,你看您说的什么,我什么时候干坏事了。我就是好久没看见你,想你啦~” 秦鹤卿被逗得直笑:“好好,是伯伯不对,等会儿留下来吃饭吧!今天空运过来一些海鲜,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陈沐晴咧嘴笑:“谢谢伯伯。” 秦深余光看她一眼,有些忍俊不禁,然后抬手把资料递给父亲:“我弄好了。” 秦鹤卿颔首,仿佛领导面对下属似的:“辛苦了。” 他拿了资料就走了,陈沐晴听到他下楼的声音,然后才拍了拍胸口,心跳仍旧剧烈,精神高度紧绷着。 她没防备,秦深突然侧头亲了下她的嘴巴。 陈沐晴一瞬间觉得自己心跳直逼二百,血压能窜到一百八,她脸迅速烧红,看着大开的房门,忍不住扭头踹了他一脚:“你干嘛吓我。” 秦深低笑了两声:“你在害怕什么。” 怕被发现?怕父母监督着,以后就不能随心所欲分手? 秦深忍不住抿了下唇,偏不让她如意,侧头再次亲她。 陈沐晴觉得自己快休克了,她一下子冲过去关上书房的门,她背抵在那里,一脸生气地看他,又怕突然来人,压着声音,威胁他:“你故意的,别让我逮到你落单。” 秦深歪着头:“哦,所以呢?” 陈沐晴侧耳听了听动静,仍旧不敢声音太大:“我要把你绑起来,亲得你求爷爷告奶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秦深再次觉得不堪入耳,过去按着她的脑袋把他从房门上拉过来,然后开了书房门:“去我房间。” 楼梯口挨着他卧室,陈沐晴第一次进他卧室有一种羞耻感,她依旧把门轻轻关上,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楼下人一样。 事实上就算他们在楼上唱歌跳舞,关上门也听不太清。 就算有什么动静被听到了也没所谓,从小到大她不知道进过这个门多少次,无数次的身体触碰,她都浑不在意。 如今这么小心,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太怕人知道。 秦深在某一刻觉得自己像个见不得光的情人,只能藏在暗处,她需要了可以无限亲近,不需要了就是普通朋友,甚至哪天分手了,了无痕迹。 他有些郁闷地直接锁上门,将她压在墙上,问她:“有这么怕吗?” 陈沐晴面露难色,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 “革命的土壤还不够肥沃,咱们还是低调点吧!”陈沐晴点点头。 秦深鼻尖蹭了下她的,用一种气声说着:“你亲了抱了也睡了,还不够肥沃,怎么才算肥沃?” 陈沐晴吞咽了口唾沫:“你别这样跟我说话,我快不会呼吸了。” 秦深低嗤了声,然后偏头,跟她接吻。 他含住她的唇瓣,细致温柔地啮咬着,明明很平淡一个吻,陈沐晴慢慢觉得觉得面红耳赤。 大概刚刚被惊吓出来的后遗症,又或者他的吻太具有挑逗意味,她心跳快要失控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秦深在故意引诱她,这个吻显得格外不单纯,每一次轻重的节奏似乎都带着某种暗示。 她被亲得头脑发昏,快要站不住了。 更要命的是,她似乎真的听到脚步声了。 她想推开他,却推不动,秦深的手固定在她腰上,整个身子压在她身上,她整个人被贴在墙上,动都动不了。 咚咚咚—— “深深?”是周伯母的声音。 陈沐晴觉得那敲门声仿佛敲在她心脏上,可他仍旧没有退开的意思,他甚至不紧不慢用舌尖刮了下她上颌。 她脊背爬了电一样,差点哼出声,于是更用力地掐他。 咚咚—— “深深?”这次声音加重了一些。 秦深终于抬了头,非常镇定地回了句:“周姨,有事?” 周纯意觉得怪怪的,但说不上哪里怪,也没说什么,只是交代了句:“吃饭还要等一会儿,我给晴晴……初晴做甜品,你和晴晴要吃吗?吃的话我待会儿让初晴拿上来点。” 秦深应了声:“好,麻烦周姨了。” 周纯意笑了声:“不麻烦。方便开下门吗?阿姨给你们拿了些水果。” 秦深很少这么不礼貌,他对她谈不上喜欢,但也从不慢待。 陈沐晴脸还红得滴血,她疯狂摇头,可又觉得不出去更奇怪,于是满眼含泪地瞪视他。 被气的。 秦深突然笑了声,按着她的脑袋推她去沙发上,然后才起身去开了门。 周纯意没有进来,只是把水果递给他,有些好奇地问了句:“你们在干嘛呢?” 秦深面不改色:“没事,玩会儿游戏。” 陈沐晴在心里疯狂骂他,玩你妹! 闹着玩(我跟他闹闹闹着玩呢...) 第十八章 -- 第34页 陈沐晴还没吃完饭就借口跑掉了,饶是她脸皮足够厚,也扛不住这众目睽睽下暗通款曲的压力。 或许是秦深给她吓的了,总觉得会露出马脚。 秦鹤卿看陈沐晴走了,叮嘱儿子:“你和晴晴都大了,该注意点儿分寸了。” 秦深抬眼看了父亲一眼,对方如常吃着饭,仿佛顺口一提,只是那动作太如常倒显得刻意了些。 他余光滑到周纯意那里,周纯意就自然很多。 只是恐怕父亲会这么问,是周纯意说了点儿什么,比如他关上门和陈沐晴在房间里不知道干什么之类。 他抿唇扯了下唇角:“爸,我有分寸。” 秦鹤卿没料到秦深会回答,他是个顶聪明的孩子,知道什么话里藏了什么音,但即便听明白了,也很少挑明,彼此都能维持脸面。 这回答仿佛在说:你越界了。 从小到大他对秦深都属于放养状态,他很省心,几乎不需要爸妈操心,考试永远名列前茅,没有叛逆期,听话懂事,情绪稳定,自律严谨。 但正因为如此,他缺乏和他沟通的契机。 大约是心虚,他觉得儿子已经知道他想撮合周纯意侄女和他的事了。 应该是不高兴了,秦鹤卿感受的到,于是不免心里叹口气。 他这儿子,其实特别随他妈,什么都不说,闷在心里,却比谁清楚明白。 “你回来了,就抽空去看看你妈。”他说,企图用他母亲来缓解气氛的尴尬。 秦深点头。 周纯意的勺子滑落,当啷一声响。她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手滑了。” 秦鹤卿眉毛几不可察地蹙着,只觉得一个个都不让他省心。 秦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自顾自吃着饭。 父母离婚意味着什么,他很少去考虑,只是在极偶尔的瞬间,会因为一些很小的事而生出一丝哀伤来。 就像现在,周纯意其实是觉得秦鹤卿对前妻太上心了,特意叮嘱儿子去看母亲,谁知道是因为关爱儿子,还是心疼前妻伶仃一人。 那种小性子来源于妻子的身份,秦深无可指摘,只是难免想到,自己已经没有一个完整的家了,他和秦鹤卿之间,周纯意是外人,但在秦鹤卿和周纯意之间,他又何尝不是外人。 他吃完饭上楼,掀开窗帘,看到陈沐晴的卧室亮着灯。 他最开始不住这个房间,最开始这里是周纯意特意要了准备去做储藏室的,她是个杯子爱好者,她收集了形形色色来自各个国家各个地方的杯子,她看重这个房间的光照,觉得日出到中午时分,可以把杯子映照得流光溢彩,非常漂亮。 那时陈沐晴刚搬进新的卧室,有一天她推开阳台的窗户,看到隔壁楼的房间,就跟他说:“你住那儿就好了,我每天就可以精准捕捉你在不在家了。”那会儿她们不在一个班级了,她偶尔来找他,总会扑空。 所以他说他要这个房间,周纯意跟他商量:“真的不能让给阿姨吗?” 秦鹤卿也说:“你周阿姨从来没有提过要求,这间房留着,你随便睡哪间都行。” 他第一次很固执去争取一样东西:“我只想要这一间。” 这间有个延伸出去的外阳台,和隔壁楼是对应的,距离并不是很近,但确实是最近能看到彼此的。 他没有跟父亲解释他为什么这样做,就像父亲也没有解释,为什么非要和母亲离婚。 人心里总有一点东西,是独属于自己的,且永属于自己的。 秦深趴在阳台的扶手上,外面是漆黑的天空,南临的冬天没有B市冷,但寒风也料峭。 他很奇怪的,因为陈沐晴,而生出一些归属感来,于是拿出手机给陈沐晴发消息:你刚刚跑什么? [浅浅]:……你还好意思说。 [浅浅]:我突然觉得你有点黑。 [浅浅]:心黑。 [今日晴]:那挖出来给你看看? [浅浅]:!!! [浅浅]:你变了哥哥。 陈沐晴越来越觉得他琢磨不透了。她一点都不相信这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 家里来了人,爸爸的朋友元叔叔,不太熟,陈沐晴没见过,打了个招呼就上楼了,没多会儿又被爸爸叫下去。 老陈和老元在叙旧,殃及池鱼陈沐晴。 老元家里有个儿子,儿子年轻俊秀,一表人才,比陈沐晴大一岁。 老元求老陈办事,老陈拒不收礼,于是老元忍痛割爱,“卖子求荣”。 一个电话把儿子叫来了。 陈沐晴在楼下和元乐大眼瞪小眼,元乐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一张脸唰就红了。 他声音都有些颤抖:“陈沐晴……” 陈沐晴点点头,坐在沙发上,拍着身边的位置:“来,坐坐坐。” 老元和老陈齐齐惊讶:“你们两个认识啊?” 陈沐晴先说:“高中同学,见过。” 那意思是,不熟。 元乐只是点点头:“嗯,认识。” 何止是认识,陈沐晴有段时间对元乐很感兴趣,每天去他们班级玩,趴在窗户前头逗他,他长得有点像混血儿,五官很立体,但又是极为腼腆的性格,一逗就脸红。 就是那个被陈沐晴牵过手的倒霉蛋。 [浅浅]:这世界真的好小啊哥哥。 [浅浅]:他到现在见了我还脸红,哈哈哈哈。 -- 第35页 [浅浅]:我感觉我都有点对不起他。 陈沐晴一边跟元乐闲扯,一边跟秦深发消息,她对元乐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就当一个趣事分享的,因为当年她也没干什么,就是觉得这小男生挺有趣的程度。 元乐对她更是怕比喜欢更多。 秦深沉默了很久,却是问了一句:所以你都开始相亲了? [浅浅]:算……不上吧! [浅浅]:你放心,我一定严词拒绝,绝不拖泥带水。 [今日晴]:哦。 然后他就不说话,陈沐晴一句一句地叫他哥哥,都没用。 至于吗?男人还真是小肚鸡肠。 元乐叫她一句:“晴晴?” 陈沐晴抬眸:“你刚说什么?” 元乐重复一句:“没什么,我是问你喜欢吃中餐还是西餐,改天请你吃饭。” 陈沐晴心头一跳……不会吧! 她皱着眉,突然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秦深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这幅场景,他不动声色地跟长辈打招呼:“陈叔叔,我来找沐沐,我东西落在她那里了。” 陈沐晴一个“啊”转了三个弯,瞬间明白这只是个借口罢了,于是十分配合地站起来:“是那个那个什么吧!” 秦深“嗯”了声。 蒋洁也说:“那晴晴你快带深深去找一下。” 两个人上楼的时候,陈沐晴歪着头看他,小声耳语:“你刚喊我什么啊?” 陈沐晴小时候给自己起了八百个名字,她小时候其实最不乐意别人叫她晴晴,一个班里甚至可能有三个晴晴,就连她最讨厌的周初晴都是晴晴。 所以她分别给自己起过各式各样的名字,她甚至希望别人叫她沐沐,也别叫晴晴。 但可惜没人愿意配合她。 秦深更不愿意了,他甚至都不叫她晴晴,每次都是连名带姓:陈沐晴。 秦深侧头看她一眼:“你不是说我叫你都不够亲近。” 陈沐晴便笑起来:“那你再叫一遍,我还想听。” 秦深摇头:“不叫。” 陈沐晴的卧室很大,东西却很少,她放了一张特别大的床在里面,超出正常规格很多,所以一应用具都需要定制,蒋洁阿姨无数次吐槽过,说陈沐晴的睡相实在没眼看,每天早上叫她起床的时候,她的头都分别在不同的方向摆着。 那会儿秦深听了,觉得很不可思议,于是他有一次进去她房间的时候,忍不住盯着那张床看了很久。 那会儿陈沐晴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恶狠狠地看他:“不许看,睡相差怎么了,我跟你睡了吗?” 睡了。 他现在可以说了。 秦深站在门口的位置,这不是在自己家,他并不敢造次,他甚至比以往每次来都谨慎,好像突然就懂了刚刚陈沐晴在他家里为什么那样怕。 如果现在陈叔叔和蒋阿姨上来,他真的会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刚刚跟他靠那么近在干嘛?” 陈沐晴装模作样去找了个玩偶塞他手里。 然后捏了下他的脸:“还吃醋了,我能干嘛,跟他说我有男朋友啊,我男朋友现在羊入虎口了这不是。” 陈沐晴牵着他的手:“来,哥哥,让你坐坐我的床,你对它垂涎已久我知道,现在你可以坐了,不用不好意思。” 秦深看了一眼门口,喉结滚动一下:“该下去了。” 陈沐晴才不管他,仿佛报复似的,紧紧扯他一下:“怕什么,来啊,我的床又大又软,但只能等结婚再给你睡了。” 结婚…… 或许被这样的字眼蛊惑,他忍不住发了片刻的愣,然后就被陈沐晴给扯了过去。 陈沐晴把他按在床上,然后半跪在床沿,捧着他的脸亲他,恶狠狠地说:“风水轮流转吧!你这么快就落我手上了。” 秦深垂着眉眼看她:“哦。” 他又不怕什么,被发现就发现了,他乐得如此。 但出于一种不安,他还是推了她一下,示意她下去。 陈沐晴皱眉,不好玩。 她把他推倒在床上,然后跳上床,压在他胸前:“听话,乖乖给我亲一下。亲一下就放过你。” 蒋洁想起来她的行李箱被她收拾过,于是上来看看能不能帮忙,她推开门就看到陈沐晴像个土匪一样胳膊肘压着秦深,耳边话音刚落下去。 蒋洁一瞬间脑子像是炸掉了:“陈沐晴……” 陈沐晴像个弹簧一样弹开,秦深也头皮一紧,瞬间折起身,故作镇定地拉了下衣服。 陈沐晴挡在他面前:“妈,我跟他闹闹闹着玩呢!” 蒋洁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语调平淡问了句:“东西找到没有?” 陈沐晴:“找找到了。” 秦深垂首:“那阿姨我先走了。” 陈沐晴拉了他一下,企图他留下来帮她挡一下蒋洁女士的攻击,她看起来像是火山爆发前的宁静,有点吓人。 但秦深还是走了。 他觉得自己留下来无济于事,很可能惹出更多误会。 而且他觉得蒋洁阿姨可能并不太希望他留着。 他下楼的时候,陈沐晴想追上去,逃离战场,她一点都没做好坦白的准备,她不知道父母能不能接受,能接受多少,也不知道父母接受了,隔壁的父母接不接受,她什么都还没准备好。 -- 第36页 但她被蒋洁拉住了。 陈沐晴贴着墙根站着:“妈,其实我俩……在在在谈恋爱。” 蒋洁一脸严肃看着她:“你拿刀架人家脖子上谈的?” 陈沐晴:“……” 蒋洁看她一脸惊色,更觉痛心疾首:“陈沐晴,你不能仗着秦深对你好就为所欲为肆无忌惮,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陈沐晴突然仰起头,一脸英勇就义的样子:“那反正我该干的都干了。” 蒋洁一巴掌拍她脑袋上:“陈沐晴啊陈沐晴。” 还有吗(我想给你买衣服...) 第十九章 秦深犹豫要不要留下来解释一下,但没串好词,也就怕越解释越乱,而且蒋洁阿姨,显然不想现在跟他谈这个事。 他在楼下和陈叔叔告辞,顺便多看了元乐一眼。 没他好看,没他高,没他身材好。他回神,惊觉自己竟也陷入到了这种无聊的对比当中,不由一哂。 只是他突然有些好奇,陈沐晴会怎么跟母亲解释,是承认,还是狡辩? 蒋洁骂完陈沐晴,叉着腰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来,脑子里闪过很多画画,她还记得自己送陈沐晴去B市的时候,陈沐晴只是说想提早去看看市的风土人情,那会儿她就觉得扯,但也没计较,现在想来,恐怕就是去找秦深的。 半年过去了,她很少听到陈沐晴提秦深,以为这事儿早就过去了,毕竟陈沐晴的热情,能坚持三个月都算长情。 她对女儿自然百般疼爱,自己的孩子自己眼里当然也是最好的,但一想到秦深从小到大奖状拿到手软,陈沐晴只有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她就昧不下良心说“你俩挺般配的”这六个字。 秦深将来毕业了,会继续往上读,还是回来进公司做事,都大有可为。 陈沐晴出国读书都不愿意去,一会儿说外面的饭不好吃,一会儿说她适应不了气候,最后总结就是,不行。 干什么什么不行,也就一张脸一张嘴一肚子花花肠子能迷惑人了。 秦深那种从小只顾学习的单纯男孩子,太容易被哄骗了。 “你跟我下楼,别让你爸发现你不干好事。” 陈沐晴很想顶嘴,最后还是沉默了。 历史斗争经验告诉她,吵不赢会被变本加厉的骂,吵赢了可能会被骂得更惨。 “我觉得我对秦深挺好的。”她小声为自己辩解。 蒋洁“哼”一声,“不然他也不至于被你骗。” “你情我愿的事,咱们就不要说得这么……不是很好听啊妈妈。”陈沐晴商量着。 蒋洁:“你干的出来你还不让说了?” “刚刚那个情况……”陈沐晴头疼到掐眉心,“我真的跟他闹着玩呢,他……”她说不出来是秦深先欺负她的。 因为感觉说出来蒋洁女士可能会给她安个狡辩不了就泼脏水的罪名。 毕竟从小到大,劣迹斑斑的是她,规矩懂事的是他。 “好了你别说了。”蒋洁越听越头疼,越想越痛心,这不认识倒也算了,内心顶多为他默哀一下,安慰一下自己,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 但深深是她看着长大的,她无论怎么给陈沐晴开脱,都难以克服愧疚感。 造孽啊! * 陈沐晴下楼的时候,元叔叔走了,元乐也走了。 老陈看到闺女,还沉浸在为下一代终身幸福早做筹谋的想象里,极力推销着:“元乐那小孩挺好的,在瑞士读书,自己考过去的呢,拿的全额奖学金。家庭关系也简单,爸妈都不错,将来你俩要在一块儿,多好啊!那孩子腼腆,但是性格好,跟你正好互补。” 陈沐晴找了个边边坐着,低着头嗑瓜子,咔嚓咔嚓咔嚓。 她不敢说话,只摇头。 元乐哪有秦深有意思。 蒋洁看她一会儿,叹口气,看她一会儿,再叹口气。 老陈忍不住拍了拍女儿:“你跟只仓鼠似的,没见你妈看你烦吗。” 说完看了眼自己老婆,说:“还是个孩子呢!什么也不懂,算了吧,我跟老元说说,再等两年。” 蒋洁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后也没提秦深的事儿,还不知道怎么说,打心眼里觉得是件理亏的事。 老陈又是个责任感太重的人,她都怕他知道了绑着闺女去负荆请罪。 蒋洁觉得自己也没办法跟隔壁一家交代。 秦鹤卿那边还在琢磨撮合周纯意侄女和秦深呢! “你秦伯伯有撮合秦深跟他后妈那侄女的打算。”蒋洁突然提了一句,说给陈沐晴听的。 陈沐晴瓜子也不嗑了,仰着脸问了句:“怎么还在琢磨这个事啊!她跟个烦人精似的,狗不待见,秦深怎么可能喜欢她。而且秦伯伯又不是不知道,秦深最烦别人别人左右他的事。” 蒋洁打量了她一眼,眼神意思很明显:你也没好到哪里去,都能看上你,有什么不能看上她的。 陈沐晴脸色垮下来,非常不悦。 甚至对秦伯伯也有点埋怨,他一向看着很好,但对秦深一点都不好,每次一遇到事,秦深都是最后被考虑到的,因为他“懂事”,不会闹,也不吵。 蒋洁决定还是把事儿给她掰扯清楚:“今年十一月份的时候,你和秦深都不在家,估计不知道,你周伯母怀孕了,又流产了。” -- 第37页 秦鹤卿其实对撮合秦深和周初晴并没有多热衷,暑假的时候,周纯意有点儿那个想法,秦鹤卿也没阻拦,意思全看俩人能不能处得来。 他不太乐意掺和小辈的事,尤其是秦深,出于离婚那点愧疚感,以及秦深本身就懂事省心,他对秦深几乎到了任其自由的地步。 但他对周纯意也心怀愧疚,这个女人选择嫁给他的时候,尚且还很年轻,那时大约也年轻气盛,以为未来全在掌控,并不觉得不生小孩有什么关系。 但随着年龄渐长,她在婚姻里得到的感情反馈太过于寡淡,就对血缘这种东西生出了一种病态的渴望,她一直试图跟秦鹤卿商量这个事。 她甚至表态说自己绝对没有任何想法,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都不会继承秦家半分财产,孩子也可以跟她姓。 但秦鹤卿对这些其实毫不在意,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无论对秦深还是未出生的孩子,都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秦深性子寡淡,一部分是天生,一部分还是因为他和思越离婚,他对这个家庭极度没有归属感。 如果再生一个小孩,秦深会怎么想? 他考虑的更多,无论怎么考虑,他都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但周纯意意外怀孕又流产,他也没有松口,看着周伤心难过,还是让他生了愧疚心。 他其实理解,她在这个家里也缺乏安全感,所以如果她侄女和秦深能有进展,或许未尝不是一种解决办法。 陈沐晴听完,只是皱着眉哼一声:“所以又要秦深牺牲了呗!” 他是很冷,不爱说话,看起来情绪从不失控,他可以理解很多事,他讲理,可以平静接受生活里很多变故,可以处理掉很多麻烦事,他看起来无坚不摧。 可他依旧是个人,会哭会笑会难过会受伤的人。 他小时候最怕家里空荡荡的,爸妈不在家,他就不和保姆待着,他总是去隔壁找陈沐晴,每次连借口都不会说,只是坐在她房间,说:“家里小狗很吵。” 那时思越阿姨养了一只松狮,那狗特别乖,除了吃饭就是睡觉。陈沐晴知道,但她从来不会说小狗不吵。她喜欢这种不说破的默契,然后等下次秦深来找他。 偶尔秦深想不到理由,她还会替他补一个:“你怎么知道我想找你来陪我玩?” 秦伯伯和思越阿姨离婚的那天,秦深一早就知道了,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整天都心不在焉,陈沐晴请他吃冰激凌,央求爸爸带他们去坐过山车,她缠着秦深玩了一遍又一遍,他最后蹲在洗手池旁吐得脸色惨白。 那天他哭了,她知道不是因为过山车。 她常常考试得第一,每次大榜出来,他总是在最上面,偶尔也会出现在第二第三的位置。 所有人都会说,学霸永远是学霸,暂时的落后只是为了更好的腾飞,哪怕他考第二第三,也很快能追回来。 秦伯伯和思越阿姨都是这么想的,他们总是把秦深想的很坚强。 秦深并不是个很在意名次的人,但他很在意自己的状态,每次滑到第二名第三名的时候,他就需要和自己较劲。 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永远在好的状态里,但在秦伯伯和思越阿姨眼里,秦深就是可以的。 他自我调节能力强,不代表他不需要安慰和鼓励。 他们很忙,总有更多更重要的事,秦深的需求永远排在最后面,大体觉得他不错,就不管他了。 …… 陈沐晴突然觉得很心疼秦深。 然后她就杀到了秦深家里,秦家客厅里没人,只阿姨在做清洁,她蹑手蹑脚上了楼,闪身挤进他屋里。 秦深刚洗完澡,只穿了一条运动裤。 陈沐晴一瞬间忘了自己来干什么的。 她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宕机了。 秦深走过去抬手在她脸前晃了晃,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她为了避免麻烦,打算跟他提分手,然后又不好意思说的感觉。 于是他表情凉凉的,问了句:“你在欲言又止什么?什么事至于大半夜跑过来。” 陈沐晴:“那个……” 秦深抬头看她。 陈沐晴:“没事,就是跟你说一下,我妈训了我半小时,但她现在守口如瓶,因为还没想到怎么面对思越阿姨,其实我也还没想好。” 虽然不是他想象中的糟糕场景,但秦深依旧还是地下情人,于是有些失望地“哦”了声:“还有吗?” 陈沐晴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我想给你买衣服,你三围多少。” 秦深缓缓皱起眉头,低头看了眼自己,迟疑说了句:“陈沐晴,你在想些什么东西。” 陈沐晴:“……” 她就是突然觉得他这身材衣服架子,很适合玩换装游戏。 秦深扯了下唇角:“不要,你买的衣服我不敢穿。” 陈沐晴撇撇嘴:“防备心还挺重,我能干嘛,我想干嘛我就直接不让你穿衣服。” 秦深差点儿就被她说服了。 很好听(我觉得很好听...) 第二十章 陈沐晴回去就被母亲制裁了,勒令她没事别往隔壁跑。 被长辈发现了像什么话。 就算是正经谈恋爱,也不合适。 她点点头,非常乖巧,蒋洁更生气了,因为显然她打算阳奉阴违。 -- 第38页 蒋洁掐着眉心,始终想不通陈沐晴到底随了谁,又是受了谁的影响。 想来想去想不明白,索性把儿子叫下来指桑骂槐。 陈沐阳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听母亲训斥他脑子不聪明,不要被女孩子的花言巧语欺骗,好好读书,不要早恋。 陈沐阳呆呆看着母亲,非常灵敏地觉察到:“我姐又干什么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蒋洁冷哼一声:“你姐就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罄竹难书,字字泣血。 陈沐晴下楼找吃的,就听见蒋洁女士在教育陈小狗要提防坏女人。 坏女人陈沐晴偷偷揣了几包零食,偷偷溜走,关上门,躺在床上给秦深发消息。 [浅浅]:我好难过。 [浅浅]:没有人爱我。 [浅浅]:没有人相信我。 [浅浅]:我明明那么爱你。 秦深已经躺下了,复又折起身,皱着眉下了床,掀开窗帘看到她房间亮着灯,不知道她是不是挨了骂。 她这个人看着没心没肺,也不是真的神经粗条。 其实很娇气,怕痛怕黑怕孤单。 嘴巴很硬,满嘴跑火车,伤心了却一句话不说。 恶劣的时候很恶劣,可怜的时候又是真可怜。 他常常被她气得心梗,又因为看见她心情低落而瞬间缴械投降。 有些人在你面前,你是没有办法招架的。 [浅浅]: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的你的三围。 [浅浅]:或者找机会我亲自给你量。 [今日晴]:…… 他自嘲一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心疼她还是心疼自己,他重新躺下去,发了个死亡微笑,然后又发了句晚安,意思是结束这个话题,他忍不住掀开被子看一眼自己,他虽然平时会注意,但也没有很刻意地去保持身材。 但在这一瞬间,他对自己将来身材走样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陈沐晴威胁他今晚要去爬窗户。 他说:那你来吧! 他是不会说的,尺码她都知道,要那么详细的三围数据,谁知道她在琢磨什么。 陈沐晴发了一连串跳脚的表情包,终于消停了,去睡了。 秦深却睡不着,想起刚刚陈沐晴来找他,她说:“秦深,你不许跟周初晴说话。” 他没有扯什么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可能不说话的大旗,只是简单回了句:“好。” 她突然愣住:“你都不讨价还价的吗?” 他掐了掐她的脸:“嗯。” 父亲的心思很明显,他看得出来,隔壁蒋洁阿姨肯定也看得出来。 母亲也旁敲侧击过,大意想知道他对周初晴有没有意思,他说没有,但母亲还是不太放心,感情是件很玄妙的事,会被各种因素影响,她在害怕父亲影响他。 就好像,他现在被陈沐晴爱着,也并不敢确信会一直被她爱着。 她吃醋了吗?那很好。 所以他答应了。 但是她走的时候,抓着他的手说了句:“也没有叫你一定不说话了,我就是希望,你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不要太顾及别人。” 她抱抱他:“秦深,你很好,但你不用那么好。” 凭什么呢? 秦深从小就懂事,他太了解父亲,也太了解母亲,一个渴望有个女人在家里替他照料好一切,家庭美满和谐,一个却希望自己事业有成,他们彼此有爱,但有些无法调和的矛盾,勉强在一起也不过是互相折磨罢了。 所以离婚的时候,他没哭也没闹,不希望自己成为他们之间的绊脚石,他觉得他们彼此都幸福也很好。 离婚后,他们各自确实过得也很不错,周纯意会有点小心思,但她几乎可以把这个家照料得无微不至,她看重家庭胜过工作,是秦鹤卿理想中的妻子。 离开家之后,陆思越的事业也节节攀升,她像是一只巨鹰,没有束缚,飞得高而远。 但生活很难尽如人意,秦鹤卿有多满意周纯意,就有多头疼她突然横生出来的与他理想状态相违背的意图。 他希望一切都还能回到最开始的样子,但渐渐发现周纯意的心思越来越坚定了,她撕开逆来顺受的外衣,露出几分他不熟悉的固执和倔强,她开始使性子,跟他冷战、吵架。 她像一块儿逐渐难啃的骨头,梗在他的心口,所以他犹豫了,他希望退而求其次,然后尽快解决掉这件事。 于是他试图让儿子替他分担。 因为秦深听话、懂事? 陈沐晴想不通,或许秦伯伯觉得,秦深的意愿不重要,他和谁在一起都不大要紧。 她就是觉得好生气也好心疼。 秦深从来没有想过妥协,很多时候他都会退让,是因为并不很重要。 但在这件事上,他觉得没有人可以撼动他的想法。 他想要陈沐晴,且只想要她。 他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吃醋,从那一句话里,却品出了几分别的意思。 她只是在心疼他。 有时候他觉得陈沐晴是他灵魂里缺失的一块,正正好卡在最空缺的那里,严丝合缝。 秦深睡不着,深夜发消息给她。 [今日晴]:浅浅,你也很好。 [今日晴]:不会没有人爱你,不会没人相信你,你爱不爱我,我说了才算。 -- 第39页 [今日晴]:我信。 发完,觉得有点傻,于是一一撤回。 这个点,她应该是睡了。 * 一早上下了大雪,这样的天气陈沐晴是不太会出门的,但秦深今天要去见母亲,陆思越最近在忙,只能抽出来两个小时的空。 司机送秦深去的时候,陈沐晴从隔壁出来,径直走向车门,然后拉开后座爬上去,说:“我也好久没见思越阿姨了。” 所以,一起去。 秦深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挑了下眉,手指轻敲她心脏的位置:“你不怕蒋姨心梗?” 母亲和蒋洁阿姨关系不错,但也仅限于不错的程度,蒋洁阿姨是个过得很随性的人,不高兴了可以连日不工作,高兴了就什么都想试试,她不在乎自己失去多少,当下开心了就会觉得值得了。 母亲不一样,她是个很计较成本的人,她希望自己付出的每一分都是有回报的,且最好回报是成倍的。希望自己永远是进步的,向上走的。 两个人互相敬佩对方,但又隐隐不太理解。 所以两个人之间始终有一条线,来防止互相越界会伤害到对方。 蒋洁的那条线现在已经摇摇欲坠了,在她心目里,陆思越可以非常喜欢陈沐晴,但不会认同她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所以可以作秦深的朋友、妹妹,很难做恋人。 就好像陆思越不接受周初晴一样,不仅仅是因为周初晴是周纯意的侄女,而是因为秦鹤卿对于儿媳的看法是能照顾好秦深就足够了,所以并不在乎周初晴的身份、条件。陆思越则正好相反。 秦深看得出来,蒋洁阿姨对于女儿的训斥,完全不是觉得她不好,而是一种本能的保护。她不希望女儿和秦深变成第二个秦鹤卿和陆思越。 秦深也知道,陈沐晴离开他很轻易就能找到更好的人,但他再也不会找到第二个陈沐晴了。 陈沐晴往他那边靠了靠,大概是因为母亲都发现了,她逐渐开始胆子肥起来。 她歪着头看他,有些紧张:“你说我今天好不好看?” 她打扮过,很用心,却不张扬,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文静。 仿佛去见家长。 于是他说:“嗯。” 陈沐晴不满:“你反应好平淡。” 司机启动车子,缓缓驶出社区,汇入街道。 大雪覆盖城市,雨刷上下翻飞着,外面是一片迷蒙,世界被裹在一片迷雾里,看不清楚。 秦深低头,掏出手机打了字给她看:你哪天都好看。 陈沐晴看他打字,索性也低着头给他发消息。 [浅浅]:你也会说这种套话了。 [浅浅]:你是不是偷偷谈了别的女朋友,谁教你的。 [今日晴]:你一个我都应付不过来。 [浅浅]:最好是,不然我会揍你,狠狠揍你。 [浅浅]:你说思越阿姨会喜欢我吗? [今日晴]:她一直都很喜欢你。 不喜欢也得喜欢,装也要装得喜欢。他可以让步很多,唯独这件事,他让不了。 甚至他想,如果他们都不喜欢陈沐晴,以后他就出去和陈沐晴两个人住,不回来。 但他更希望他们接受,他还没有做好工作,所以其实不太希望陈沐晴去。 陈沐晴捧着脸看外面,雾气弥漫了整个车窗,她抹出一小块儿来,看到外面路上行走的小情侣,他们手挽手,互相依偎彼此,陈沐晴有点羡慕。 她也想可以光明正大跟他亲近。 于是陈沐晴热血上头,一把抓住了秦深的手,也不管司机会不会看见,会不会回去跟秦伯伯说。 她不高兴地说:“我手冷,你帮我暖暖。” 秦深沉默看她片刻,并不太了解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但也没有问,他伸手包裹住她的手,搁在自己腿上,然后伸出另一只手:“那只手要不要?” 陈沐晴恍惚了一下,好像很久很久之前,她也这样无理取闹过,那时候还很小,秦深就很迁就她,他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很不好亲近似的,却还是会伸手另一只手:“那只手要不要?” 所以这大概是陈沐晴可以肆无忌惮欺负他的底气。 她忍不住笑了下:“要。” 秦深轻哼一声,拉过她另一只手:“陈沐晴,你开心得我都想反悔了。” 那满脸得逞的消息,像是算准了他会妥协一样。 被她拿捏来拿捏去,都快习以为常了。 或许从出生开始,就是一种命定的孽缘,他逃不开也避不掉。 陈沐晴不高兴地撇嘴,然后侧头看着他说:“不要连名带姓叫我,叫我浅浅。” 秦深心头一跳,眉眼压低了些,一瞬间的心虚让他抿了下唇。 他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偏头和她对视上。 她有些得意扬了下眉,仿佛在说:虽然你撤得很快,但还是被我捉到了哦~ 秦深别过头,故作镇定。发完就有些后悔,她一向是个新鲜感退散太快的人,完完全全被她拿捏住,大概也离她觉得乏味不远了。 他竟然不好意思了,陈沐晴当然不想放过他,开开心心说:“我想把我名字改成浅浅,陈浅。” 秦深不理她。 她拿胳膊肘撞他:“好听吗?” 秦深有些无奈地看她一眼,警告:“陈沐晴。” -- 第40页 陈沐晴看他,很认真说了句:“我觉得很好听。” 你说爱我,更好听。 不一定(是不是你还不一定...) 第二十一章 陆思越是第二个知道。 还没有到见面的地点,秦深就发了消息,他说陈沐晴要一起去。 “是女朋友。” 他没有多说,陆思越也没有多问,依旧只回了句:“知道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常常就是这样,有时候秦深会觉得失落,但习惯了觉得也还好,陆思越是个不喜欢废话也很少委婉的人,她有自己的一套准则,但她很少套用在他身上,所以他其实并没有很担心,只是不想冒险。 他跟她汇报的意图就是,他知道陈沐晴是想去母亲那里刷好感的,并不想她有任何碰壁的可能,告诉母亲这是我喜欢的,请你不要为难她,他知道母亲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她说不喜欢,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带陈沐晴掉头的准备。 而陆思越的“知道了”,是说她知道他的意思了。 他们一起吃了饭,陈沐晴给思越阿姨准备了新年礼物,一枚手工领针,领针灵感来源是凤凰,寓意涅槃重生。 她自己设计的。 思越阿姨看起来很开心,临走的时候送了她一条手链,直接从手上摘下来的:“手链并没有多特别,但是是我离婚那一年你妈妈送我的,那一年是阿姨人生最灰暗的时候,她告诉我虽然她不理解,但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对阿姨来说意义重大,也希望你们能找到属于彼此的相处方式。” 陈沐晴呆呆地看着思越阿姨,她还不知道阿姨已经知道了。 陆思越穿着一身白色的套装,比起职业人的干练,其实更多是一种温柔和内敛,从某些方面,秦深和母亲很像。 但整个人雅静到一种极致的时候,反而生出威严感。 陈沐晴从小就闹腾,在秦鹤卿那里都敢闹,但在思越阿姨这里总是会乖一些。 陆思越把手链给她系上:“阿姨祝福你们。” 她有很多的准则,有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选择,她有理想的儿媳标准,但最重要的标准只有一条:秦深喜欢。 她看得出来,秦深很喜欢晴晴。 * 陈沐晴挺开心的,跟蒋洁炫耀完,又想跟笑笑炫耀,但想起来她刚分手,立马闭嘴了,转而问了句:“最近开心吗?我的小宝贝。” 笑笑回了她一个呕吐的表情,表示被她油腻到了。 陈沐晴笑得在床上打滚,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笑笑含糊了几句,说今年大概不回去了,不想多说,岔开话题问她:“你跟秦深最近怎么样?” 陈沐晴矜持地说了句:“挺好的,我今天去见他妈妈,阿姨还送了礼物,说祝福我们。” 笑笑忍不住感叹了一声:“怎么感觉你们都要谈婚论嫁了。” 陈沐晴愣了下,思考片刻:“是哦,谈个恋爱而已,我为什么那么怕他爸妈不喜欢我。” 谈潇在那头扶额:“因为你心虚。” * “笑笑说我心虚。”陈沐晴捧着脸坐在秦深对面。 两个人偷偷出来约会,她一大早把他叫出来的,外面雪堆了半尺厚,城市被盖上一层白,只马路被清扫出来,无人的地方都是白雪皑皑,有人在路旁堆雪人,各式各样、千奇百怪。 早上陈小狗也在堆雪人,他想堆只威风凛凛的大狗,结果最后堆出来个奇形怪状的不明生物,陈沐晴走的时候还拿铁锹给它切了个平头,戴上了时尚的贝雷帽,顺便给夹了一个公文包,告诉陈小狗:“你看,你长大了就是这个样子。” 陈小狗气得直跺脚,回骂她:“你这么烦人,长大了肯定嫁不出去。” 陈沐晴点点头:“不要咒自己,我嫁不出去倒霉的是你。” 可以天天在家里气他。 陈沐阳更崩溃了,团了两个雪球砸她,还没砸准,看她扬长而去,在后面喊着:“谁娶你谁倒霉。” 现在倒霉蛋秦深被她盯得不自在,抬眸看她:“心虚什么?” 陈沐晴说:“可能心虚我据为己有了一个宝贝。” 秦深:“宝贝?” 陈沐晴歪了下头:“你啊!” 秦深忍不住笑了:“哦,所以呢?” 陈沐晴不高兴:“你不要总是一副心里有数的样子,智商高了不起啊!我不心虚了,落我手里算你倒霉。” 秦深仍旧只是笑:“哦。” 陈沐晴掰着指头算:“那现在就剩我爸和你爸不知道了。” 秦深:“嗯。” 陈沐晴再次捧起脸,漫无目的地思考着:“我爸肯定不乐意,别看他看起来很好说话,其实很有原则,他就喜欢我找个不那么厉害的老公。” 老公…… 秦深看了她一眼。 陈沐晴换了一边撑着脸:“其实我也这样觉得,太厉害了我也配不上,还容易被骗身偏心。” 秦深好笑似的哼一声:“你确定?” 谁骗谁啊。 陈沐晴点头,看向他:“说你呢!你这个人琢磨不透,若即若离,忽冷忽热。” 秦深拿起纸巾擦了下唇角,慢条斯理地坐正了,然后端着一副认真的架势看她:“比如?” 陈沐晴想了想:“比如你都不说爱我。” -- 第41页 第一个问题就让他叹气:“摸着你的良心,陈沐晴。” 陈沐晴便笑了,绞尽脑汁想第二个,想了半天才想出来一个:“每次都是我主动,你从来不主动。” 秦深思考片刻:“我的错。” 陈沐晴:“你都不狡辩一下吗?” 秦深看她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在无理取闹。 陈沐晴继续捧起脸:“以后也不知道是我把你烦死,还是我被你冻死。有小孩的话随你随我都发愁啊!” 小孩…… 秦深继续看她,终于忍不住说了句:“离我们能领证还有一段时间距离,不要在那边给我画大饼。” 陈沐晴突然就清醒了,看着他,不高兴地耷拉着眉毛,半晌才说了句:“谁稀罕,是不是你还不一定的。” 秦深眉毛便蹙起来,一直到他们看电影,都没有放松下来。 陈沐晴觉得他这个人真是不好沟通,但她也不想哄他,男人,还怪小心眼的。 电影在播放一部爱情片,没有情侣座,只是普通座位,陈沐晴也不好动手动脚,于是干脆身子斜到另外一侧去,手撑在那里,专心致志看影片。 电影里有一段亲吻戏,接吻时长超过一分钟,在电影这种时长珍贵的载体里,一分钟的吻戏显然是个重头戏。 很多人在哭,被感动到了。 陈沐晴突然眼珠子一转趴在他怀里。 秦深一直走神在思考一些问题,并没有注意到电影在讲些什么,甚至因为她从一坐下来就刻意疏远他似的表现而情绪不佳。 她靠过来的一瞬,他意识才回笼,余光里看到不少人低着头在擦眼泪,情侣一起的来的,也都忍不住依偎在一起互相安慰,于是便懂了些什么。 陈沐晴是个很乐观的人,并非因为神经粗大,相反是因为情感敏锐。 于是秦深抬手,揽住了她的肩膀,上下抚着她的手臂,企图给她一些安慰。 一低头,却看见她在笑,趁着他低头的空档,飞快地亲了他一下,然后迅速坐直,当做无事发生。 他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狠狠捏她一下,以示警告。 她伸出手指,插进他的指缝,然后紧紧握住,仿佛是回应他。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在昏暗的电影院,会因为一点细微的小动作而生出些类似于心悸的感觉。 电影结束的时候,秦深都不知道讲了什么,只记得结尾是个很美好的瞬间。 他们落在最后离开,陈沐晴挽住他的手臂,喋喋不休地跟他吐槽那个男配角好坏。 他不说话,也插不上话,拉着她去买了杯奶茶。 插上吸管递给她的时候,她才终于安静了,眼睛凝视着他,有些不满:“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有些无奈:“我没看。” 陈沐晴有些错愕地“啊?”了声,反省了一下自己,问了句:“你是不是不喜欢看啊?” 他摇头:“没有。” 秦深抬手把她头发扎了起来,然后扶着她的肩膀带她去直梯,到负二层。 他们开车来的,秦深的车是母亲送的生日礼物,一辆黑色路虎。 陈沐晴甚至都不知道他什么考的驾照,就觉得他真的好厉害,明明同样的时间,他似乎总能干更多的事。 谈个恋爱也是,她觉得恋爱能占据她很多时间,对他来说,大概就是抽空考个驾照那么简单吧! 他开车并不熟练,所以很少开。 今天只是希望和她单独呆着,不要有第三个人。 她在副驾驶上坐下来,还在说:“下次你不想看就跟我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秦深俯身过去给她系安全带,顺便看她:“真没有,我只是在想,如果将来不是我,怎么办。” 陈沐晴早忘记了自己说过什么话,闻言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秦深重复她的话:“你说将来是不是我还不一定。” 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才说的气话而已,没想到他还能考虑一整场,于是她忍不住好奇问:“所以你想出来了什么答案?” 车子停在角落,里面外面都暗着,他凑过去含吻她的唇瓣,一点一点厮磨着,他是个学霸,连接吻都比她进步快,仿佛没什么技巧,可却亲得她面红耳赤,呼吸发紧。 她快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才退开,指腹擦了下她唇角,轻声说:“那就祝你找到更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一下子降下来,陈沐晴脸色垮得彻底,是真的有点生气。 可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就突然觉得很委屈,很气愤,很想揍他。 她这表情秦深可太熟悉了,小时候非常喜欢的东西被抢了,就是这个表情。 或许他也是那个她非常喜欢的东西。 秦深笑了下:“但没有比我更好的了,陈沐晴,不要移情别恋。” 二十二(我今年二十二了...) 第二十二章 移情别恋四个字,对于陈沐晴来说很容易。 她本身就不是个很长情的人。 但这么久过去,她还是爱他,他们依旧在一起,有时候秦深会害怕高估她的爱意,有时候也会自责是否低估了她的感情。 她说他忽冷忽热,他听出了埋怨,于是生出自责。 他不在乎了,哪怕有一天她真的离开了,他希望自己是毫无保留地爱过她的。 -- 第42页 陈沐晴忍不住掐他一下:“你好自恋啊!” 秦深丝毫不觉得害臊:“还好。” 陈沐晴撇撇嘴,最后却忍不住笑了。 这个冬天很短暂,新年倒计时的时候,两个人溜出去压马路,站在中央广场的大屏幕下默数3、2、1。 焰火四起,天空被绚丽点亮,同样被点亮的,还有彼此凝望对方的眼睛。 陈沐晴垫着脚去亲他,他偏过头故意逗她说不让。 然后秦深被陈沐晴按在柱子上,她两只手按着他的胳膊,一条腿压在他的膝盖,然后专注地亲他。 新年的钟声响起,到处是欢呼和喧闹,秦深却清晰地听见她的心跳声。 她其实也在紧张。 她亲完,捧着他的脸说:“挣扎是没有用的。” 秦深低头看她,笑意慢慢爬上眼睛:“哦。” “新年快乐。” * 第二年,陈沐晴还是没有移情别恋。 倒是秦伯伯的婚姻疑似二次破裂。 那一年秦深情绪很差,过年只在家里待了一周,陈沐晴过完年也很快回了B市,他们在公寓里度过了一周的时间, 周纯意要和秦鹤卿离婚的时候,是大学后的第三个冬天,陈沐晴加入了一个工作室,寒假在B市多留几天,秦深没有等她,先回来了。 李彧见他第一面就问:“陈沐晴终于跟你分手了?” 他白了他一眼:“没有。” 李彧有些遗憾地“哦”了声:“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李彧这两年突然转性了似的,跟以前看着一样,似乎又变了很多,没那么洒脱了,身边也很少女伴。 于是秦深反过去调侃他:“你跟你前女朋友还没复合?” 李彧一副好笑的样子:“几百年前的旧事了,还提这个干什么,我差那一个?” 看起来像是差。 秦深挑了下眉,没多问。 他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如常,只是缺了个人,秦鹤卿今天没上班,在家里等他回来一起吃饭,也没提周纯意的事。 家里多了个小狗,是一只萨摩耶,没有起名字,是误闯进家里的,一直也没有人来领,阿姨挨个儿问过住户,应该不是附近的,秦鹤卿让它先在家里待着,原本想着实在没人认领就送人,但因为离婚的事,便一直搁置了下来。 小狗长得很可爱,就是有点黏人,秦鹤卿凶了它好几次。 秦鹤卿不是个情绪容易失控的人,看得出来,他情绪很差。 经历两次失败的婚姻,对于他来说,打击是有点大的。 但秦深没有说什么,吃了饭上楼的时候,把狗领去了楼上。 卧室是家政收拾的,一切按照原来的样子摆放,就连他丢在桌面上的废弃盒子,都没敢扔。 周纯意在的时候,她会来打理,会为了体现用心,在很多细节上下功夫。 她是个很聪明的人,聪明又带点心机,不讨人厌,但也很难让人真情实意地喜欢。 秦鹤卿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面对周纯意的时候,更多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包容,对于他来说,周纯意不是势均力敌的伴侣,他需要迁就一下才能和她站在同样的高度。 周纯意又太想证明自己和他匹配,努力把自己打造成一个里里外外都能打点好的女主人,一个毫不费力,一个用尽全力,从一开始,两个人就是不对等的。 所以走到现在,好像也并不是很难理解。 陈沐晴的视频电话是晚上打过来的,她累了一天,有些困,靠在床头半阖着眼和他说话:“秦伯伯没事吧?” “还好。” 她瘦了些,屏幕里看着有些单薄,人也显得恹恹的,一直在哈欠。 她点点头:“那你好好陪陪他吧!我很快也回去了。” 秦深颔首:“嗯。” 说着话,一只狗头突然冒出来。 白白的一团,一下子堵在镜头前,秦深拨开它:“去一边儿玩。” 陈沐晴瞪大了眼:“你在房间里藏了什么。” 秦深开了后摄像头给她看:“一只没人要的小狗,在楼下被我爸当出气包了,我把它带上来了。” 大概家里有个痴迷狗狗的弟弟,陈沐晴对小狗也挺喜欢,冲着它打了招呼,小狗头一歪,大概不知道谁在说话,困惑的表情显得特别傻。 陈沐晴在那头笑,笑完又问:“它叫什么名字啊!” 秦深刚想回答没有名字,转念又回了句:“浅浅。” 陈沐晴:“嗯?” 秦深笑一声:“秦浅。” 陈沐晴气哼哼的:“你占我便宜。” 秦深挑眉:是啊! 陈沐晴还在公寓,她躺在两个人睡过的床上,翻滚了好几下,把他的枕头拿了放在自己脑袋下,撑起上半身,说:“等你回来,你去睡沙发吧!不然我会半夜偷偷揍你的。” 秦深“嗯”一声:“哪种揍?” 很正常的语气,陈沐晴却听出了别的意味:“你好过分啊!”秦深胸腔里发出几声低笑。 挂了电话,情绪却重新低落下去。 他跟母亲发了短信,说自己回来了。 母亲问他:你爸和她离婚手续办完了? 秦深:应该还没有,律师在拟协议了。 两个人结婚的时候,做过财产公证,离婚其实周纯意得不到什么。 -- 第43页 秦鹤卿答应过户给她一套房,她说不要。 但没多久又反悔了,大概是觉得赌气不值当。 周家的父母一向对秦鹤卿礼貌客气,却因为女儿也难免生出怨气,几次来找,秦鹤卿没见,不想变得不体面。 最后找到了公司,秦鹤卿便生气了,打了周纯意的电话,让她和父母做好沟通,闹下去,没有丝毫意义,她想得到的也得不到。 周纯意第一次跟他大吵,大意是她刚嫁过去也曾满心欢喜,什么事都努力做到最好,但她从他那里得不到丝毫的安全感。 秦鹤卿就像一个居高临下的长辈,一个领导,一直在俯瞰她,让她既没有尊严,也喘不过气。 她并不是非要一个孩子,也并不是非要秦深和她们家的人有联姻,她就是希望自己和他有更深的纽带连接,但她发现真的太累了,所以她放弃了。 但似乎又觉得不甘心,就离婚条件这件事,一直在拉扯。 陆思越并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说:“不想在家里待着,就来妈这里住两天。” 秦深沉默片刻:“不用了。” * 陈沐晴最近认识了一个男生,是油画系的,叫齐燃,188,中长发,长得有点奶,却是一身肌肉,可以单手把一个女生拎起来。 男生大概是个高手,行动力惊人,陈沐晴一直都没有察觉。 他先是套了她联系方式,之后又混到工作室里,后来时不时一起出去团建聚餐,他总是恰好在陈沐晴最近的距离内,他知道她有男朋友,时不时也会问她,男朋友最近怎么没来,她就说,男朋友回家过年了。 工作室的活儿干完的这天,加了班,忙到深夜,齐燃主动送三个女生回家,陈沐晴离得次近,也就是说她会是中间下车的,但他拐错路口了,于是她就成了最后一个,大概只有五分钟的独处路程,他也只是问了几句怎么回家,回家有什么安排之类的话题。 陈沐晴没有隐瞒,一一回答了。 他有些惊讶地问:“你也是南临的啊?” 陈沐晴反问:“你也是?” 齐燃笑了笑:“算是吧!我爸妈离婚,我妈改嫁到了南临,我有时候会去。” 陈沐晴不太关心,但还是说了句:“好巧。” 下车的时候,陈沐晴和他说再见,他却突然叫住她:“能帮我去后备箱拿一下东西吗?” 陈沐晴不疑有他:“拿什么?” 齐燃笑了下:“一个盒子,你打开就能看见。” 陈沐晴打开就看见后面都是花束和花瓣,大概时间有点久了,花瓣已经开始卷边了,中间的盒子是打开的,里面只是躺了一只玩偶小布娃娃小女孩。 玩偶上缝了字,是晴。 齐燃从车上下来,靠在那里看她,笑着:“新年礼物,姐姐。” 陈沐晴面色严肃下来:“我有男朋友。” 齐燃摊手:“姐姐别误会,我只是很喜欢你。我也有女朋友的。” 陈沐晴沉默片刻,终于才笑了下:“那你最好还是不要干这事了,省得回家跪搓衣板。” 齐燃也笑:“好,记住了。” 陈沐晴把礼物拿走了,这种绣了名字的,留在他那里岂不是更奇怪。 陈沐晴没多想,第二天就回去了。 * 秦深前几天加了个好友,是美院的,没有其他备注,但大约和陈沐晴有关,他就随手同意了。 应该是个男生,偶尔会发几□□身的照片,身材练得不错。 很少自拍,角度也都很刁钻,但还是能看出来,五官也不错。 昨晚上他发了一个照片,说是给女朋友准备的礼物。 一个玩偶小女孩,扎着两条辫子,胸口的徽章上绣着晴,因为那个晴,他才去翻了他的主页。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第二天就在陈沐晴的行李箱里看到了。 陈沐晴抓起娃娃搁在架子上:“同事送的新年礼物,绣了我名字,不收也不合适。” 秦深吞咽了口唾沫,巨大的恐慌笼罩他的时候,他突然抓了下她的手。 陈沐晴正在收拾东西,有些错愕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秦深长久沉默地看她,想问些什么,发现不知道从何问起,有那么一瞬间,竟然在想,如果她不说,就装作不知道就好。 十指交握,他轻轻扯了她一下,低头吻她。 唇齿厮磨,他眼底一片阴霾。 他咬了她。 陈沐晴吃痛,眼泪几乎要涌出来,瞪着他:干嘛! 秦深舌尖舔了下咬过的位置:“我马上二十二了。” 陈沐晴:“嗯?” 秦深:“法定婚龄。” 陈沐晴“啊”了声,她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于是忍不住问了句:“这会不会……太早了。” 心脏空荡荡的,仿佛填不满似的,欲望和渴求诞生空虚。 他在混乱和空茫中找不到理智,只是拉着她,一根一根数她的手指,最后将她抱到桌子上坐着,俯身一遍一遍亲她。 好像这样就能占有似的。 “陈沐晴,今晚去我家吧!家里没有人。” 没怎么(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第二十三章 秦鹤卿出差了,家政请辞了,司机有需要才会过来。 秦深一个人在家,他不再是那个会被孤独感吞噬的小孩了,也不需要人陪,他只是很想确认陈沐晴是否还属于他。 -- 第44页 但陈沐晴听到的,是强烈的不安。 她以为他难过,最近一年秦伯伯的事都让他心神不宁,于是明觉得是个糟糕的主意,还是点了头:“好。” 秦深回家后,陈沐晴如坐针毡半个小时,琢磨怎么自然不做作地溜过去,不被父母怀疑。 虽然她脸皮厚,也没厚到面不改色去邻居家过夜的程度。 而且,真的太近了,有种眼皮子底下干坏事的感觉。 她给笑笑打了电话,问她在干嘛。 笑笑说:“还能干嘛,在家感受精神污染。” 爸妈的婚姻她只能用四个字形容:互相折磨。 但又互相谁也离不开谁。 谈潇说她是夹在中间的倒霉蛋。 陈沐晴想起秦伯伯,忍不住也叹了口气,好像大家的婚姻都很多磨难。 笑笑以前经常来陈沐晴家里住,但陈沐晴从来没被邀请过去她家,谈潇曾经很窘迫地解释过,不想被朋友看到家里的乌烟瘴气。 陈沐晴沉默了会儿,把让谈潇给她圆谎的话吞了回去,顺便聊了几句近况。 谈潇也没跟前男友复合,也没跟蒋叙在一起,她一直单身,但蒋叙偶尔还是会约她,她有时候会去,有时候不去。她现在真的做到了在大学变得外放,交了很多朋友,上台不再紧张,会和有好感的男生一块儿吃饭。 这些改变不需要她说,从言语里陈沐晴就能感觉得到。 “流连花丛果然快乐。”笑笑说。 陈沐晴还是有点好奇:“真想见见你前男友是何方神圣。” 笑笑常常强调自己过得很快乐,反倒让她有些怀疑,总觉得是受了前男友影响。 谈潇哼笑了声:“我都快忘记他了。” 陈沐晴怀疑地问了句:“是吗?” “嗯。” 挂了电话,陈沐晴继续如坐针毡,最后打给白冰冰,问她今晚在干嘛。 白冰冰真够长情的,人还在巴黎之约,并再次热情邀请她去玩。 陈沐晴拒绝了,但是跟她串了个口供:“我今晚有点事,跟我妈说去你那儿玩了,万一打电话给你,你就说同学聚会……” 白冰冰打断她:“好好好,不用说那么多,这事我干的多了,包在我身上,你放二百个心。” 说完贱兮兮地问了句:“哪个狗男人?” 陈沐晴嘚瑟一声:“送你们那儿估计能当个头牌吧。” 白冰冰:“嚯。” * 秦深手插在口袋里,接到她的要他开门的短信,人就站在了门廊下等她,他身上只穿了条卫裤和毛衣,显得有些单薄。 夜色昏沉,周围安静无声,等待是件磨人的事。 说不上在想什么,脑子混沌着、乱着,理不清头绪。 他刚刚在客厅坐着发呆,想到很多事,远到还年幼的时候,上幼儿园那会儿,陈沐晴喜欢坐在他旁边,她仿佛有多动症似的,不安分。她在他睡觉的时候给他扎过辫子,气得他隔天就去剪了个寸发。 从小她心思就很活跃,脑子也灵活,想法很多,几分钟能转好几个弯。前一秒还在生气他不给她抄作业,下一秒就会贴着他的胳膊,问他能不能帮她做什么。凶起来像个恶霸,撒娇的时候又很可爱。 她很容易就能俘获别人的喜爱,好像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 他也不能幸免。 有次她在他家里,好多长辈一起吃饭,她突然抱住他的肩膀亲他的脸,吓得蒋洁阿姨说话都哆嗦了:“哎哎哎你干干嘛呢陈沐晴!” 其他长辈则在笑,他已经忘记了当时自己是什么感受。 大概是有些懵,甚至有些无奈。 但情绪是会变化的,后来长大一些,再回忆起来就只觉得好笑。 而现在回忆,则多了几分心悸。 人心是件很复杂的东西,爱恨是流动的,所以难辨别,所以反复确认。 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比比皆是。 他好像从来就不会处理这种事情,他很少动心动情,无论爱情友情或者亲情,他可以把自己摘出来,放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轻松自在,可一陷进去,他就学不会如何体面抽身。 人一旦动心,就会变得脆弱,就会害怕失去,就会患得患失。 他一辈子想得到的东西很少,少的一只手都可以数出来。 但都没有好的结果。 他曾经希望父母可以永远在一起,永远陪着他,但他们还是分开了。 他希望他们彼此分开后能够幸福,他依旧能有完整的父爱和母爱,但好像也没有多幸福,他在父亲和母亲那里,都找不到归属感。 他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失去。 他并不想失去。 可也知道人都有选择的权力,都有追求幸福的资格,如果陈沐晴选择另外的人,他好像也不能阻止什么。 但若让他祝福,他好像也做不到,他还不能想象她有一天会喜欢上别人。 陈沐晴做贼心虚,短短几步路,用了她毕生的演技和侦查技巧,她心脏砰砰跳着,确认好几遍院子里的监控关着,几乎是猫着腰钻进他家,然后来不及说什么,扯着他往里走。 到了客厅,也不让他开灯,轻悄悄进卧室,然后先拿了遥控器关窗帘。 然后等一切都做好了,又跑去锁上门,仍旧觉得不安心,背抵着门背,小声问:“家里真的没人?不会突然回来吧?” -- 第45页 被发现了,她的老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秦深看她忙活,不由觉得好笑,走过去,弯腰将她抱起来,然后放到床上去。 “不会。”他说。 一惊一乍的,陈沐晴没办法专心,连他亲过来都没法给出反应,只是手指攥着他的衣襟,小声埋怨:“你注意点分寸啊!” 秦深含糊“嗯”了声,问她:“不想我碰你?” 陈沐晴呼吸仍有些急促,心跳得很快,她摇摇头:“……也不是。” 他“嗯”了声,继续亲她,舌尖撬开她牙齿,熟稔地寻她的,他手起初扶在她的腰,慢慢滑上去扣在她的后颈。 他退开片刻,呼吸灼热:“这样可以吗?” 陈沐晴:“……” 他亲她的下巴、锁骨,唇抵在她胸前:“这样呢?” 陈沐晴持续无语,因为他的反常而困惑,片刻后,翻身将他压下去:“直接点,再问我骂人了。” 秦深沉沉凝视她,她在脱他的衣服,她将他上衣整个推上去的时候,不可抑制地笑了。 于是他也笑了。 * 陈沐晴第一次在结束的时候,整整齐齐穿好衣服。 秦深攥住她手腕:“你要走?” 他眉毛蹙着,因为她的动作更生出更大的空虚来,那种填不满的失落仿佛无底洞,于是欲望被反复刺激到。 只想无止尽地占有。 他半直起身,将她拉进怀里。 陈沐晴觉得秦深今天格外粘人,她拍拍他的脸,凑过去含住他的唇瓣,她睁着眼,看到他眼底的执拗和阴霾,于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软似的,她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插进他腋下,然后直直砸在他身上,耳朵贴在他的脖颈,她轻轻蹭了下:“不要了吧!睡会儿?我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刺激程度不亚于偷情。” 秦深哑声:“没人会来。” 陈沐晴突然咬了他一口,含恨似的,咬得他闷哼一声。 她说:“你今天好粘人哦!” 秦深抱着她:“那天做了个梦,梦到你喜欢上别人了,感觉像是什么暗示。” 他声音低缓,仿佛情人间的呢喃,漫不经心,但又让人揪心。 陈沐晴还趴在他身上,或许是暖气太足,又或者刚运动完,她觉得很热,忍不住退开一些,还没动,就被他按回去,更紧地抱住她。 他低声说:“别走。” 陈沐晴跌回去,鼻子砸在他锁骨,疼得眼泪哗哗,她报复似地咬他的肉,尖尖的虎牙刺破他的皮肤,尝到一点血腥味,她吓一跳,拿手去擦,一抬头就看到他低垂着眉眼凝视她,就看着她,也不阻止,也没反应,像条任人宰割的鱼。 哼,扮可怜是吧! 男人的小把戏,但陈沐晴还是被他看得非常心虚,莫名有一种自己干了什么伤害他的事一样,思来想去好像也没有,于是只能归结为男人敏感的心思。 她附耳在他耳边说:“连你我都搞不懂,我对别的男人没兴趣。” 秦深抬眸:“真的吗?” 陈沐晴点点头,想下去拿碘伏给他擦一擦,又被他拽回去。 他声音绷着:“你去哪儿?” 陈沐晴叹气:“我去拿碘伏给你消消毒。”第一次觉得秦深竟然还有这一面,从小到大,即便是她也能说一句,秦深是个冷性子,不太热络,对什么都没有太大兴致。 他情绪很少外放,无论什么时候,理智都大过情感,不高兴也埋在心里。 他今天真的很反常。 秦深依旧没松手:“不用。” 陈沐晴:“……” 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突然开始脱衣服:“你说你还想要不就得了,用不得拐这么多弯。” 秦深想说没有,但身体反应比嘴更快,于是连辩驳都显得多余。 陈沐晴还在问他:“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秦深想说什么,想不起来,只是满足于身体的触碰,最原始的欲望。 “没怎么,想你。” “好肉麻啊你。” 他今天不是很体贴,陈沐晴哭了好几次,一边哭一边踢他咬他,最后反过去压着他欺负他,欺负到最后,谁也没有力气,互相抵在对方身上,汗意岑岑,热量在无限挥发着,口干舌燥的时候,她指使他去拿水。 他上来的时候,她已经睡过去,蜷着身子,似乎还在生气似的皱着一张脸,他把她揽起来,喂了点水,然后站在阳台那里吹了会儿风。 身上被她咬过抓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他没管,仿佛从那点疼痛中能获得更极致的快感。 外面又下雪了。 零星的雪花飘着,他伸手接了一片,落入掌心的片刻就化为无形,只有一点点凉意残存,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于是自嘲一笑。 他回去的时候裹了一身凉意,钻进被子里抱住她,她皱着眉,没什么力气地推了他一下,没推动,于是歪着头又睡了。 他攥住她的腿,缓慢地揉捏着,怕她醒过来会疼。 她大概觉得不好受,扭过头瞪他,手抬起来卡在他的脖子:“再不睡我揍你啊!” 秦深笑了下:“好。” 晚安,好梦,不要离开我。 我知道(你也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了...) 第二十四章 陈沐晴从没醒得这么早过,四点就醒了,她看看表,想多睡一会儿,忍不住又想,待会儿自己怎么偷偷溜回去,想着想着就睡不着了。 -- 第46页 她克制地翻了几回身,还是把秦深吵醒了。 他揽住她,困倦地阖着眼:“怎么了?” 陈沐晴闷声哼了句,想说要不我们公开吧!太羞耻了,这躲躲藏藏的感觉。 但转念又想,秦伯伯刚离婚,似乎不太合适。 万一不喜欢她呢,这不是雪上加霜。于是她又憋了回去。 半天没听到回答,秦深睁开眼,看了她片刻,再次询问:“嗯?” 陈沐晴不知道怎么回答,皱着眉往他怀里靠了靠。 秦深忍不住也皱了眉:“疼?” 陈沐晴反应片刻才想明白他说什么,捂住他的嘴:“不疼,闭嘴。” 过了会儿又问他:“秦伯伯什么时候回来啊!” “大概晚上。” 原来还是在担心家里来人。 他也知道不合适,不论谁来,或者撞见谁,都是一件不怎么体面的事。 于是他强忍着困倦,起床洗漱穿戴好,问她要不要去兜兜风,顺便吃个早饭。 陈沐晴本来也睡不着,于是干脆爬起来:“好啊!” 他们从地下车库出发,甚至为了避免被监控或者任何有可能的设备拍到,她全程趴着。比明星防狗仔都认真。 出了小区很久,她才直起身,拍拍胸口,长出一口气。 秦深把暖气调高了些:“睡吧,到了叫你。” 陈沐晴想说我不困,可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梦到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大概是因为车一直在晃,梦里也晃得厉害,意乱情迷,心跳加速。 和他。 或许是因为他昨晚提醒她,他快到法定婚龄了,她恍惚有一刻觉得,这就是婚后了。 陈沐晴是被铃声惊醒的,她拿出手机看,看到乔燃的电话,有些意外地接了起来:“喂?” 乔燃带着些鼻音:“姐姐,睡醒了吗?” 陈沐晴掐了掐眉心,还没有从梦里缓过劲,声音有些紧绷:“有事?” “老大有些图纸要带给你过目,我正好来南临,给你带来了,方便去你家吗?还是你过来拿。” 陈沐晴有些困惑:“为什么不传电子版给我?” 乔燃一副我也不清楚的样子:“反正我就顺便咯,可能是手绘,来不及扫描吧!” 陈沐晴没说什么,看了下表:“中午吧,顺便请你吃饭。” 乔燃有些意外地笑了下:“真的啊!姐姐这么好?” 陈沐晴看了眼秦深,补充了句:“我和我男朋友一起,你自己吗?如果有朋友,也可以一起来。” 乔燃顿时有些失落:“我自己,能不带男朋友吗姐姐,我有点怕生。” 陈沐晴沉默了会儿,余光里看到秦深握着方向盘的手捏得极紧,他从她接电话就开始情绪很差,即便什么表现都没有,陈沐晴都能感受到瞬间低下来的气压。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昨天那个玩偶,他似乎从那会儿开始情绪就极其不对劲。 她本来以为是因为他爸爸,但现在看,可能还是因为自己? 不至于吧! 陈沐晴脑子里打了个问号。 吃醋?都没见过,也没问过她,吃个什么劲的醋…… 乔燃再次试探了句:“姐姐,好不好?” 陈沐晴回过神,有些捋不清,眯了眯眼:“不好呢,要不你克服一下?大男人扭扭捏捏的,替你女朋友着急,出门都拿不出手怎么行。” 她语气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调侃,攻击性并不强,但乔燃还是愣了会儿,然后才笑了:“行,姐姐教训得是。” 陈沐晴电话刚挂,秦深的电话就响起来了。 他手机没连车载,于是递给她:“帮我接一下。” “周初晴的。”她试探了句,“我接?” 秦深:“嗯。” 电话接起来,那边叫了声:“秦深哥。” 陈沐晴清了清嗓子:“有事?” 周初晴应该是确认了一下,然后才问了句:“你是?” 陈沐晴撇撇嘴,继续追问:“是周阿姨的事吗?” 周初晴似乎这才意识到是谁:“你啊,麻烦电话给一下秦深。” 陈沐晴不耐烦:“开了免提,你说吧!” 周初晴支支吾吾:“你还是给他吧。” 然后陈沐晴直接给她挂了:“那你待会儿再打。” 挂了电话,陈沐晴没有把手机放回去,捏在手里转了几下,然后“哎”了声:“她跟你有联系?” 秦深:“没有。” 陈沐晴:“一点联系都没有?你说实话,我又没说不让。” 秦深微微侧头,余光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真的没有,你可以自己看。” 陈沐晴哼一声:“我才不看,显得我很小气似的。” 车子停靠在路边,秦深接过手机,点开各种列表给她看,陈沐晴故意偏过头,但其实还是有点好奇,于是余光偷偷瞄着。 他的通讯录和消息列表并不是很干净,但他做结尾的对话,通常只有一个字或者两个字,看起来非常的冷漠无情难相处。 但陈沐晴眼很尖地发现一个黑白人物头像,于是脑子嗡了一下,她故作镇定地夺回手机:“好好好,我自己看。” 秦深也没睡好,掐了下自己眉心:“去乐鲜吃?” 陈沐晴胡乱点点头:“都行。” -- 第47页 * 上午陈沐晴回家了,中午她突然告诉秦深:“要不你在家休息吧!我自己过去,吃了饭我就回来了。” 他沉默许久:“好。” 换好的衣服又脱下来,然后摘了眼镜,靠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拿出电脑继续做没完成的作业。 今日天晴,外面暖阳映照。 李彧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出去打球。” 他说:“不了,你们玩。” 李彧兴致缺缺:“没劲。” 是的,没劲透了。 浅浅在挠门,他开门放它进来,弯腰摸了摸它脑袋,一抬头,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陈沐晴,她站在楼梯口,安静看着他。 “站在那里吓谁呢!” “吓鬼。” 谁心里有鬼谁知道。 陈沐晴走过去,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揪到卧室去,然后拉到衣帽间,挑了一套衣服给他换:“算了,没有司机,还是你送我吧!” 陈沐晴心乱如麻,想起第一次见乔燃,他穿着一身黑,显得很酷很个性,中长发显得有些桀骜。他的头像也是黑白的,酷酷的男孩子,人却很好相处。 她喜欢有个性的人,于是对他态度还算不错。 他常常出现在她面前,但很少正面打交道。 学校就那么大,况且他们在一个工作室,就连礼物她都只是觉得有些无语。 但她实在没想到…… 他们提前到了,乔燃打车过来,一路上状况百出,发了语音给她:“可能太想见你了吧姐姐,越着急越容易出错。” 陈沐晴语音外放,闻言回了个:“慢慢来。” 然后扭头去问秦深:“困吗?” 秦深有些心不在焉摇摇头,突然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拉到自己腿上,低眉凝视她:“跟他很熟?” 终于还是问了…… 陈沐晴含糊一句:“还行吧!主要抬头不见低头见。” 秦深眉目敛着,“嗯”了声。 陈沐晴夸了两句:“年纪小呢,刚上大二,还是个弟弟,现在小朋友嘴巴真是甜啊!” 秦深捏着水杯喝了口水,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抿着唇没吭声,目光一直落在门口的位置,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沐晴撇撇嘴,电话里问乔燃:“还有多久?” 片刻后,门口传来声音:“到了姐姐,为了见你,我真是跋山涉水,历经艰险。”说完看向秦深,没打招呼,只是礼貌点头,“你好。” 陈沐晴声音淡淡的:“坐。” 秦深看了对方几眼,不得不承认,是她会喜欢的类型,她从小到大的心动对象都很明确,漂亮的、温顺的,最好再带一点锋芒。 乔燃一直在努力活跃气氛,但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很好说话的陈沐晴,今天情绪不佳,他身边的男人,就显得更寡言了,几次搭话,都只回了句“嗯”。 一顿饭吃的不是很愉快。 秦深去卫生间的时候,乔燃突然凑近她:“姐姐,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陈沐晴侧头,很浅淡地笑着:“你觉得呢?” 秦深很快就回来了,陈沐晴看到他进门便说了句:“乔燃,做人还是要安分一点,不要耍太多小心思,今天这顿饭犒劳你大老远跑过来送东西,以后我们彼此保持距离。还有,手伸到别人男朋友那里搞小动作,真的很贱。再让我发现,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陈沐晴也起身,捞了外套挽在臂弯,然后走过去牵住秦深的手:“走了,回家。” 出门到了停车场,陈沐晴还觉得胸闷气短,长这么大没遇到过这种奇葩的事。 她气得抱住秦深的手臂,在他虎口狠狠咬了一口,近乎恶狠狠说:“憋死你算了,说你喜欢我可能会死,说你吃醋了可能会死,说让我跟别人保持距离可能也会死。” 秦深疼得额头青筋直跳,却并没有太大的感受,他只是绕过去给她开了车门,陈沐晴爬上车,胸腔还在起伏着。 秦深绕回去驾驶座,上车的时候先给她系安全带,然后陈沐晴抓住他的领口拉到自己身前,两个人脸贴着脸,眼睛能看清彼此的眼睛的倒影,她表情有些凶:“还是根本你就觉得无所谓,反正分手了无所谓,我跟别人走了也无所谓,你被撬墙角了你正好找个新的,反正我可有可无……” 乔燃什么时候加他的,她根本不知道,他一句都不说。 在等什么?不相信她,还是觉得没必要。 秦深堵住她的嘴,近乎吞咬地去接吻,很重地吮吸她的舌尖,牙齿几乎要咬破她的嘴唇,他的喘息声急促到陈沐晴心跳失控。 “不是……”他眼底沉暗,“陈沐晴,不是。” 她搂住他的脖子:“秦深,你也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了。” 秦深舔咬了下她唇角,低声说:“我知道。” 声控灯(亮了。) 第二十五章 陈沐晴真的有点生气,她不知道齐燃为什么会加上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加了看了误会了也不说,如果她没发现呢? 他准备怎么办。 齐燃的朋友圈有几条应该是仅秦深一人可看的,目的是什么,陈沐晴大概猜得到,但不确信,更不想探究,她骂完了,解气了,就算完了。 她给工作室提了辞职,打算不合作了,本来也就是帮忙而已,闹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