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边境》 第1页 [现代情感] 《彩虹边境》作者:Catchen【完结+番外】 那是一段顾不上保命的奔波日子,也是一段要带进墓地的人生记忆。 女主:外科医生,MSF(无国界医生组织)成员 男主:边境SWAT(特警),自由登山者,午夜街头“动物入殓师” 一句话简介:世事多变幻,今生多坦途。 立意:爱无界。 内容标签: 强强 边缘恋歌 因缘邂逅 业界精英 搜索关键字:主角:池信、柳山南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这不是草莓,是机械性紫斑…… “柳山南,你他妈又迟到!” 田野一脚踹出去,蹬空,只踹了个寂寞。 南京禄口机场外,池信坐在行李箱上,闻声转头,看见田野展开一副“螳螂捕蝉”的架势,对面站着个穿制服的男人,特警制服。 就是他了吧,传说中此行的领队,自由登山者——柳山南。 隔着墨镜,池信自上而下扫了一眼,长这么帅的特警本就少见,竟然能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不合常理…… 池信听说“柳山南”这个名字是前段时间帮田野联系两人的体检,以便提交登山报名。 但这位领队架子还真大,竟然让她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眼看飞机还有四十分钟就要起飞了! 池信点点脚尖,移开目光。 柳山南边脱制服边解释,“我今天执勤,不能早退,跟你电话里讲过了,我衣服呢?” “切……出去混几天还长本事了你!” 田野瞪他,视线停留在柳山南那结实清晰的八块腹肌上。 旁边,池信鬼使神差又转过来,眼睛眯了眯,不自觉轻咬指甲。 “衣服。”,柳山南掐腰往那一杵,眼皮一单一双,语气微冷。 “给你给你。” 田野在书包里扒拉几下,拎出一件短袖,扔过去,“赶紧换上,别在这显摆你那破身材了,谁没有啊?” 说着他也搂起衣底,警校班里每人一个同款,不稀奇。 “事先讲好,这回你要是敢招小姑娘不干正事儿,我就废了你。” 短袖套上,柳山南头钻出来,淡淡回应,“三年了,你哪次五公里跑赢过我。” 拿大一时候一次倒功训练说,那次柳山南利索干脆完成后轮到田野,他姿势没做对,造成了胳膊脱臼,结果当场被柳山南鄙视。 可反转来了,老师不仅批评柳山南不作为,还下令让他带田野去医务室,等康复后必须把动作要领教会,届时抽查。 从那之后,柳山南把对自己的训练要求都一股脑地强加到田野身上,美其名曰互帮互助。 什么凌晨五点起来跑步,外加一周六晚的夜跑,训练项目别人做十个,柳山南要做二十个,翻着倍来,对自己尤其狠。 往事依稀浑似梦,都随风雨到心头啊…… 田野面露惆怅地回忆完,砸砸嘴,反驳的话一句说不出,就专业而言他实在敌不过,不仅是他,同级其他人也一样,南森(南京森林警察学院)特警专业的柳山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曾在学校一次演练中带领队伍解救人质并全员生还,到现在还被学弟们津津乐道。 原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学院(现警大)维和培训基地的大校处长对南森特警的评价是——亚洲第一。 能在如此厉害的学校占一席之地,池信想到田野跟她讲的这些,不禁对柳山南高看一眼,虽然她自己上学时跳级过几次,即便晋升主治医,也只比田野这位在校生大两岁而已。 倒没多聪明,只是足够努力,外加生在医学世家,从小耳濡目染,池信对医学知识了解的起步太早,才会被外界误以为那是天赋。 田野被柳山南怼得哑口无言,只好就之前的话题接着发挥,“南哥,您可抓点紧吧好不好?一会儿飞机要起飞了!” “误机算我的。” 柳山南说完把制服塞进双肩包,拉上拉链抬头,问:“那位大姐呢?你不说还有一个人吗?” 大姐? 田野一巴掌掴到他后背,“说啥呢!人家是小姐姐……” 挤眉弄眼加手势,田野五官扭在一起,柳山南的视线绕过他落在后面,和池信来个对着。 田野伏耳过去,小声嘀咕:“池信,就我之前跟你讲那个,25岁博士毕业,期间发表过三篇SCI的池医生,贼漂亮。” 柳山南短暂一愣,后抬手虚虚敬了个礼,算是招呼,手放下,他潇洒转身,朝入口走去。 不过他拎走了田野的小行李箱,还算有良心。 和池信他俩的大包小裹相比,柳山南只有一个背包。 “池医生,不好意思啊,我朋友就那样,没个正形。” 田野挠头,他替柳山南收拾烂摊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池信从行李箱下来,“现在咱俩更像迟到的。” 你看那位溜得多快。 田野瞪了前面的柳山南一眼,转头对池信笑笑,“等到柳山南老家,让他带你好好玩玩,权当赔罪。” 池信忽然放慢脚步,“领队家在西宁?” “对,如假包换的西北汉子。” 那所谓到西宁中转,原来是顺便让柳山南回家探亲了? “队里其他人什么时候到?” “要晚几天,大家在格尔木汇合。” -- 第2页 池信摘下墨镜,直视田野,“你敢套路我?” 之前可没说要分批。 他目光闪躲,疯狂否认,“当然没有!是你说整天待在手术室,好不容易休假,我就寻思帮你安排一个完美假期。” 确实完美,九天时间,大概有五六天攀登雪山,剩下留给往返和临时停靠地。 “谢谢。” 她真心实意。 “刚才着急,一会儿给你俩好好相互介绍一下。” “不用了。” 她这次也是真心实意。 池信和田野是两个月前在一次徒步中认识的,只知道他是大学生,还没毕业,其余情况知之甚少,但几次接触下来觉得人还挺靠谱。 而他这位叫“柳山南”的朋友,目前只给池信留下“模样好”的印象。 不过他名字蛮好听,池信记住了。 …… 换好机票,托运了行李,三人过安检的时候机场广播已经开始寻人了。 “柳山南、池信、田野……” 之后就是模版文案,机械播放。 第一遍念完,三人将手里的机票递给工作人员,检票完毕后通过廊桥,终于登上飞机。 因为个子高,柳山南承担了放背包的任务,放完自己这边,还不忘帮助旁边人。 “包里装的什么?这么沉。” 柳山南自言自语。 但池信听到了,还回答了他,“相机和电脑。” 不算正式相识的对话,从一个疑问句开始…… 柳山南眉头一皱,池信注意到他眉毛很黑,眉形尤其好看,像修过,但明眼能分辨出来,他整张脸无一处不是天然产出。 “你还是个摄影师吗?” 除去医生的身份,柳山南问。 池信摇头,她当然不是摄影师,拍照纯属爱好,一台佳能80d,p档足够了。 都弄好后坐下来,三人座位挨着,池信靠窗,田野坐中间,柳山南过道,机票上这么安排。 “来,咱俩换。” 田野忽然起身,在柳山南刚要坐下的时候先一步抢到他位置。 “我太胖,坐中间不舒服。” 平心而论田野并不胖,一米八的东北大汉,体重一百六十斤,只是身旁有柳山南衬着,显胖而已。 “ok。” 对于田野的要求,柳山南没拒绝,而是明晃晃地笑了一声,长腿一迈,跨过去坐到中间。 座位间空隙狭小,柳山南一个不稳差点儿扑池信身上,最近的一刻,间隔仅一厘米。 她正扣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 机舱里,乘客陆续上完,有的互相聊天,有的向空姐询问具体落地时间,还有的放行李,一时间呜呜泱泱。 柳山南的身体飞快撤回去,坐定,抹了一把精短的头发,缓解尴尬……他们学校的男生貌似都一个发型,寸头,利落的同时又考验颜值。 “池医生。” 田野隔空递过来一瓶农夫山泉,柳山南替他转交,顺手拧开瓶盖。 “谢谢。”,池信说。 “不客气。” 柳山南和田野异口同声。 “人家谢我呢。”,田野呲牙。 “我替她回的。” 池信听着那俩人拌嘴,打开瓶盖喝了一口,嗯~有点儿甜。 广告词诚不欺她。 “以前登过雪山吗?” 池信愣了一秒才察觉柳山南是和她说话,迷蒙地点了下头,“登过,四姑娘二峰和三峰。” 初级水平,毫无压力。 柳山南认真提醒,“这次的玉珠峰也算初级水平,不过海拔6178,入门吧。” 领队就是领队,姿态很高。 池信点点头,作为登山圈菜鸟,她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尤其是这一次。 “诶?你这怎么弄的?” 田野像是发现了什么,盯着柳山南的脖子看。 “怎么了?” 柳山南扭动脖颈,想看看不到。 脸上神情由狐疑变成鄙视,田野白了柳山南一眼,“昨晚又夜宿谁的香闺了?被嘬成这样!” “瞎说什么……” 柳山南低头捂住,眼神飘忽。 田野故意给他难堪,“不信你让池医生看看,到底是不是被小姑娘嘬的草莓?” 田野双手箍住柳山南的脑袋,强迫他转过去。 池信从手机屏幕离开,抬头对视,他左耳下方一条红色的印记清晰展示眼前。 柳山南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这不是草莓。” 一句看似盖章定论的话,田野和柳山南都愣住了。 前者不信,后者庆幸…… 池信又补了句,“是机械性紫斑。” 她说完拍掉田野的手,捏住柳山南的下巴左看右看,凌厉的眼神如电闪过,“看这个形态,形成时间大概十八个小时左右。” 所以昨晚“夜宿香闺”的指证做实了。 田野悄悄凑过去,压低声线,说:“南哥,你遇到对手了。” 柳山南笑了声,“谁知道呢……” 第2章 化解劫机 飞机升至高空,万丈高悬,云朵也被踩在脚下。 平稳飞行后,空姐开始发放饮品和飞机餐,池信不太饿,眼下她有更着急的事想做。 等空姐走到经济舱第一排乘客那里,柳山南起身往洗手间方向,池信抓住时机也赶紧起来,之前因为不好意思让柳山南让位置,憋了半天…… -- 第3页 路过最后一排的时候,她和一位男乘客目光对上,嗯?有点熟悉。 托运行李的时候池信好像见过,当时他就站在池信后面,贴得很近,举止还有点儿鬼鬼祟祟,等田野回头跟她说话,那男的才撤回黄线外。 想到这个池信感觉不太舒服,快速走过去。 两个厕所都没人,刚好,池信速战速决,打开厕门出来看了一眼对面,果然还锁着。 她松了口气,正要往回走的时候,最后一排那个陌生男子窜出来,把池信一把拉过去,胳膊打弯用力勒着她脖颈,嚷道:“都不许动!” 当下的一秒,池信心一横,“完了,这是要劫机拿她当人质吗?!” 托运行李那会儿靠近她也许就是在选目标…… 顿时,几乎满载的机舱内人声沸腾,有小孩子哭闹,有站起来张望的乘客,脸上由不明所以转为惊恐。 要知道这是天上,不是警察随叫随到的地表! 一男一女两名空乘听见叫喊声停止发放食物,男空乘缓慢而谨慎地朝劫持人质的方向过来,女空乘跑去前面机舱入口对讲机位置,跟机长汇报情况。 “这位先生,请你不要冲动,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们说,先放下手里的凶器,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空乘试图稳定该男子的情绪,语气充满商量。 池信听到“凶器”两个字,顿时冒出一身冷汗,铅笔如果对着身体其他位置池信不会这么害怕,可颈部动脉太特殊了,扎下去毙命如囊中取物般简单。 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又懵又慌,不知所措,导致表面看起来出奇淡定。 这时从男空乘身后冒出田野的半个脑袋,他眼神飘忽,像是什么暗示。 池信一动不动,身子尽力后仰,好让脖颈离笔尖远一点。 只是越往后仰越能闻到劫持她的男子身上浓烈的烟味以及急促的喘息声,原来坏人也会紧张…… “别过来,你们,都给我往前坐!” 男子指着后排乘客,挥舞手里的铅笔。 其实就算他不说,那几位乘客因为害怕早起身往前去了。 飞机这时遇到气流开始颠簸,让劫持男子的情绪更加不稳,勒着池信脖颈的手比刚才还用力。 “让你们机长把飞机开回去,我要回南京!我必须回去!” 要是在平常,这句话就好比宝宝在《人在囧途》里面的那句台词一样好笑,但真实劫机事件发生时谁也笑不出来。 正当空乘回头张望驾驶室方向时,田野越过他到前面,翘起兰花指,对劫持男子说:“上飞机之前我就觉得你不对劲儿,摸我屁股不道歉还骂我,一个大男人,劫持女孩儿算什么,有本事你冲我来啊!” 男子眨眨眼,眼睛看向左下方,像是在回忆和确认。 就在田野嚷嚷时,洗手间门悄悄打开,柳山南低身靠近男子身后,然后突然站起来,攥住男子持刀的手腕,向外使劲儿一掰,同时转体,将男人甩到后面工作间。 田野抓住时机,几大步跑到池信跟前将她拉开,躲避打斗区域。 机枪内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比刚才还要大声。 没等男人起身,柳山南又冲过去,膝盖抵他腰间,整个身体的力量压在一处,单手抽出皮带,将男人两手捆绑,打结,另一头系到防止餐车打滑的把手上,整个过程只在几秒内完成,等他站起来回身,机舱内的乘客大脑袋小脑袋齐整整看向机尾,恐惧与震惊交织。 柳山南顶着众人目光,走到池信跟前,将她弄乱的一缕头发归位,问:“受伤了吗?” 池信还没从刚才的惊魂中回过神,干愣着不说话。 柳山南膝盖打弯,矮下身朝她脖颈看了眼,勒出两道红印,但没伤口。 这时副机长从驾驶舱急匆匆赶过来,“什么情况?劫持的人呢?” 空乘向他简单汇报了一下,然后指着机尾,示意罪犯已经被制服了,几位空姐安抚其他乘客情绪,让他们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我绑得很结实,不用担心,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谢谢你啊,英雄!”,副机长和空乘不忘感谢。 柳山南把作案工具“铅笔”交给他们,说完带着池信和田野坐回原位。 过了几分钟,飞机传来广播,内容是对刚才的突发事件致歉,并承诺落地后会将劫匪扭送至警察局,给各位一个圆满的交代。 这场飞机上的人质劫持事件发生得快,结束得也快,让很多人都反应不及,有的甚至坐过上百次航班也没遇到过这种事,在事情解决后纷纷议论,还有的在回放刚才录下的视频……不得不佩服这种人,别管发生什么,先拍下来再说。 至于影响好坏,具体事件具体分析。 …… “没事吧?” 田野见池信落座后没啥反应,对柳山南说:“你看她吓坏了,脸色惨白。” “我本来就白。” 池信终于还嘴。 柳山南晃晃脖颈,放佛刚完成一场热身运动。 “谢谢。” 要不是掐好时机一起去洗手间,池信今天可能没那么幸运毫发无损地脱身。 “不客气。”,田野厚脸皮回应,为逗她开心。 池信明白,刚才田野和柳山南打好配合眼色,同时行动,要说谢,他也有份。 -- 第4页 这时他们前面座位一个约摸七八岁的小女孩儿站起来,趴在座位空隙,脸被挤得变形,却对柳山南笑眼弯弯。 “大哥哥,你好厉害啊。” 柳山南冲她点头,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 女孩儿又转向池信,说:“姐姐,你别害怕,给。” 肉乎乎的小手掌摊开,池信看到一块糖躺在手心,被窗外的阳光一照,糖纸晃着五彩斑斓的光,像彩虹一样。 “谢谢。” 她本想拒绝,但这时候还是接受比较好。 小女孩儿完成“任务”被她妈妈抱回去扣好安全带。 “南哥,能坚持住吗?把我皮带给你啊?” 田野不怀好笑。 池信觉得,现在这机舱里最淡定的两个人就数他和柳山南了。 “不用。” 柳山南手放在腰上,虚虚撩开衣角,露出裤腰部分,特警作训服的裤子是合身的,即便没有腰带也松不了多少。 池信不敢明目张胆偷瞄,余光又没看到什么实质,她拿出手机,对着照了照脖颈,泛红的位置和柳山南那块“草莓地”差不多。 “一会儿就消了,没事。” 柳山南在旁边说。 “嗯。” 池信收回手机,转头望向窗外,缓缓呼出一口气。 …… 下午两点十分,飞机落地西宁曹家堡机场,突然事件并没让飞机晚点,但却耽误了池信他们的时间,因为警方要对柳山南和池信进行一下例行询问,等做好记录出来已经三点多了。 根据警方调查的初步结果,劫机那位男人可能患有精神类疾病,具体还要等待专业鉴定。 站在出口,池信闻了口室外的空气,带着大西北独特的干燥和烈,而远方天空是清透的蓝色,因为海拔高的缘故,云朵格外低。 两年前因为工作契机来过一次青海,之后回去,她给朋友总结了一句感言是:“我永远爱大西北。” 尽管它另一面是荒凉无际。 池信看着天上快速流动的云朵,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在飞机上发生的一切是那么不真实。 “打车吗?还是怎么走?”,她问田野。 “听坐地户的,他安排。” 田野指着前面柳山南的后脑勺,说。 坐地户这个词……有点儿拽。 突然被点名,柳山南转过来,拉了下背包肩带,说:“我妈来接我们,一会儿她要问就说飞机晚点了,其他的别提。” 田野有点儿犯难,“南哥,你知不知道你在飞机上英雄救美的事已经上热搜了?” 这么快?! 池信飞速打开手机,没什么动静,大概新闻被娱乐明星压下去,还好还好,要不然外公肯定会担心。 “我妈只看中央新闻。” 柳山南说完看向停车场左前方,一辆黑色Volvo减速后车门打开,走出一个穿着警服的女人。 她戴着银边眼镜,身材虽偏瘦,可警服加身后整个人看起来很飒,透着一股威严的气质。 池信问田野,“领队他妈妈也是警察吗?” “嗯。”,田野严肃认真地介绍,“他妈是警察,他爸是军人,爷爷参加过抗美援朝,姥爷也是在革命中牺牲的烈士。” 嚯!这一家…… “儿子!” 柳山南妈妈上前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抱完转头冲田野打招呼,“田野同学也来啦。” “阿姨,好久不见呐,我都想你了!” 又是一个拥抱,看来他们很熟,应该是去家里蹭过饭的关系。 田野指着池信介绍,“阿姨,这位是我们这次一起登山的队友,池信,她是外科医生。” “阿姨您好。”,池信挥手。 “你好,池医生。” “叫我小池就可以了。” “对了,儿子,听他们说你这班有人劫机啊?” 田野抢答,“被南哥摆平了。” 柳山南妈妈点了下头,“摆平就好。” 这么……这么淡定的吗? 不愧是军人世家,池信有点儿佩服了。 柳山南妈妈还要问什么,被他搭肩揽过去,“妈,先上车,路上聊。” “好,都上车吧,南南,要不你来开啊?驾驶证带了吗?” “确定我开吗?” 柳山南说完瞄了一眼池信。 田野也看她,解惑说:“柳山南特么开车可野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池信听完笑了声,“我就喜欢野的。” 第3章 池医生把脉 行李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好在这个车够大,等后备箱关上,全员上车后司机换成柳山南,他妈妈坐副驾驶,四人一行朝市区出发。 路上基本都在聊家常,什么柳山南的爷爷因为身体不太好,常年住在德令哈的医院,这次回来要去探望一下。 还说到柳山南的亲弟弟,高考成绩昨天下发,被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录取了。 而且分数很高,超过了柳山南当年的高考成绩,就是个子没有他哥高,一直耿耿于怀,说小时候好吃的都被他哥吃了,导致他没发育好,只长到一米七九,差一厘米的执念让他好不甘心……只求在成为一名正式的警察之前能再多长一厘米就好,别无所求。 看来长辈对小辈的影响很深,不仅是柳山南家,池信自己家也一样。 -- 第5页 趁前面母子俩聊天,田野凑近池信身边,小声说:“柳山南从小就想当警察,他一岁的时候抓周,在一堆东西里只抓了警帽,怎么都不撒手,果然高中毕业考上了警校,小子还挺执着。” 池信听完不语,她自己恰好相反,没什么想做的,所以才做了医生,算是被动向前吧。 而这一路柳山南开得称不上野,池信感觉他在故意收敛,毕竟车里除了他妈还有陌生人在。 况且这位陌生人三个小时前刚经历过被劫持事件,再来个飙车,就算包里备着速效救心丸,心脏也铁定受不了。 …… 西宁城关区一栋居民楼里,柳山南妈妈下车后,他又开车把池信和田野拉去另外一条街。 “你凑合住吧,虽比不上高级酒店,但什么都有。” 来的路上田野跟池信商量,说可以住柳山南家,他自己的房子,池信倒是不挑,毕竟经常在野外露营,外加值班睡在医院,大床总比帐篷舒服。 再有就是田野向她征求意见,问需不需要出一个人陪她,还是想自己住,如果害怕需要人陪的话,田野就过来,要是觉得不方便,他就和柳山南一起睡,床大还不挤。 思考权衡后池信决定自己住。 两室一厅,小两居结构,放好行李,短暂歇息一会儿后,柳山南带他俩去跟母亲大人吃晚饭。 楼下,趁柳山南在前面上车的功夫,田野抓住机会对池信说:“一会儿过去,别问他爸啊。” 池信本能反应,“离婚了?” “是去世了。”,田野补充:“之后他妈给他俩找了继父。” 他语速飞快又小声,生怕被柳山南听见。 “知道了。” 本来池信也不爱打听别人的事,所以没深问。 …… 吃饭地点在柳山南他妈妈家楼下,离得近,据说味道也不错,典型的西北菜馆,菜码和东北菜有一拼。 尤其是那一大盘炕锅羊排! 点菜的时候柳山南问池信有没有什么忌口,她摇头,“不挑食,都能吃。” 田野插嘴,“医生不都很注重养生吗?” 池信淡淡一句,“医生也是人。” 也经常吃外卖,加班熬夜,懂的那些所谓养生的理论知识有时候反而用不上。 田野语塞,无法反驳。 简单的便饭,迎接远方回乡的故人,柳山南的继父出差不在家,小弟去安徽外婆家玩去了,这顿饭出席代表是警察阿姨。 期间基本都是那仨人在聊,池信插不上什么话题,直到聊起柳山南的女朋友。 “南南,最近和女朋友怎么样?还好吗?” 田野啃着一大块羊排,嘴里塞满了也挡不住他揭短,“阿姨,你问的是哪个女朋友啊?现任、上任还是上上任?” 池信一口水差点儿喷出去……藕断丝连,还挺多情? 脚底,柳山南狠踩田野鞋尖,“妈,别听他瞎说。” “之前帮你接电话的女孩儿,不是女朋友吗?” “是,挺好的。” 田野忍痛陪笑,“挺好,挺好。” 每月都能完成“种草莓的KPI。” “小池,你家在哪里啊?” 话题忽然转到池信身上,她从一碗美味的羊肠面里抬头,看向柳山南妈妈,“南京。” 换句话说,她也是坐地户,和柳山南旗鼓相当。 “女孩子爬雪山要注意安全啊,我家南南从小野惯了,不爱在家待,高中时候还玩起了户外,不过他经验丰富,和他出去尽管放心,能照顾好你们。” “嗯,知道。” 池信和柳山南虽然接触不到八小时,信任已经充分建立了。 “再来一碗吗?” 柳山南指着见底的羊肠面。 “好啊。” 池信用实际行动证明什么叫“干吃不胖”,一米六七的身高,才九十几斤。 “池医生是西医还是中医?”,柳山南妈妈又问。 “西医,但是中医也懂一点儿。” 池信家分两派,爸爸家都是西医,妈妈家都是中医,为此她姥爷和爷爷为她学哪一边经常争论不休。 最后她选了西医,但答应外公每周都回去跟老人家补课,所以浅显知道一些中医知识。 田野在旁边补充,“25岁就博士毕业了,有点儿厉害。” 柳山南妈妈露出一脸不可置,“博士呐?!” 池信笑笑,她自己觉得没什么。 “会把脉吗?”,田野瞪圆眼睛,兴致盎然。 “还行。” 田野把手伸过去,“你给我把把呗!看我能不能活到故宫七百年大展?” 六百年还没到,您真敢说! 池信低头扫一眼,拿过纸巾盒扔过去,他手上全是啃羊排蘸上的油……还泛光呢。 “不好意思,粗鲁了粗鲁了!南哥,你过来,让池医生先给你把把脉,看你虚不虚。” 柳山南有些犹豫,想站没站。 田野一把薅起他,互换位置,挨着池信坐,这下不得已,赶鸭子上架,柳山南只好伸出胳膊。 不知为什么,池信发现他眼神有些闪躲。 手搭上,池信感觉他手腕很凉,皮肤又意外地细腻,胳膊上汗毛都没有几根。 怕引起误会,池信转而立马进入“老中医”状态,搭了会儿,手撤回去,轻轻给出一句结论,“没什么问题。” -- 第6页 柳山南反应平常,旁边他妈妈倒是长出一口气。 “轮到我了!”,田野擦完手扔掉纸巾,赶紧凑过去,池信给他诊完,说:“肾有点儿虚,其他还好。” 田野瞬间觉得羊排不香了,“肾……虚?” 柳山南忍住不笑,轻拍他肩膀,把座位换了回来。 “服务员!”,田野招手,“给我来一份烤羊腰,不,两份!” 声音之大,波及范围之广,半个西宁怕是都知道他肾虚了。 “阿姨,你要不要也让池信给把下脉啊?”,田野嚷嚷完,立马转换乖乖仔语气。 池信看出柳山南妈妈的犹豫,说:“阿姨不用把脉,看气色就知道很健康。” “这小嘴儿甜的,池信,不像你啊!” 田野说完看了眼柳山南,他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 吃完饭后田野跟阿姨上楼,柳山南送池信回去。 临上车,池信说:“我自己走过去吧,不远。” 左右房子钥匙给她了。 柳山南直接上车等,没和她废话,车里的灯光聚焦他头顶,成为一处吸引池信的标志,而她也竟然轻易被吸引了。 几分钟的路程两人沉默无话,下车时候池信说了句:“bye bye。” 他也“bye bye。” 走出去没两步池信听到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池医生!” 柳山南喊住她。 “嗯?” 柳山南跨步过来,“我跟你上去吧,刚想起来要取点东西。” “好。” 电梯停在一楼,按键直接进到里面,池信站在右前方,柳山南站在左后方,除此再无别人,相对平衡。 九层楼,池信从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电梯里除了运转的声音还有某传媒公司投放的媒体广告在循环播放。 终于熬到电梯门打开,漆黑的楼道里光线昏暗,何况当着房主的面掏钥匙开门,感觉好奇怪。 进屋换鞋的间隙池信问他,“你要取的东西在我住那屋吗?” “嗯。” 柳山南越过她直接往里走,很快东西拿出来,是件冲锋衣。 橘子酱色,很亮眼,池信越看越眼熟。 “你这个……是凯乐石的吧?” “你怎么知道?” 池信伸手过去,拽住胸襟的logo,展开确认一遍,“和我那件一样。” 柳山南抻着衣领甩开搭在肩膀,橘子酱色和他很配。 “我先走了,你有什么事就给田野打电话。” “好。” 池信站在门口,准备等他走了把门反锁。 “还有那个……” 柳山南欲言又止,“我没那么多女朋友。” 池信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他扯扯嘴角,“我的意思是我不渣,你完全可以相信领队的人品。” 换句话说,如果在登山时遇到危险,他不会丢下队员不管。 池信当然相信,毕竟飞机上他救了自己一命。 楼道灯忽然熄灭,柳山南的身影隐匿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池信捻着手中的钥匙串,走过去,在他耳旁轻轻打了个响指,灯又重新亮了。 柳山南对面,池医生笑得意味深长。 第4章 塔尔寺偶遇 第二天一早,池信顶着一头鸡窝,边刷牙边接电话。 陌生来电,坐标青海西宁。 “喂~” “喂,池信,我田野,电话昨晚忘充电了,这是柳山南的电话,你起了吗?” 池信又看了一眼号码,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回他,“在洗漱。” “不着急,我俩在楼下等你哈,去吃牛肉面。” “ok。” 从实习到现在,她早上就没吃过这么丰盛的东西。 二十分钟后,池信身穿墨绿色长裙,头戴黑色渔夫帽,斜挎小包,出现在面馆里。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没走到桌前,田野就发问了。 说到睡……池信虽然知道床单是新的,但她总感觉上面有柳山南的味道,搅得她莫名“意乱情迷”,躺下很久才睡着,还做了个春梦……梦里除了柳山南的腹肌,其他都很模糊。 “挺好的。”,她言不由衷,坐下往后厨方向看,“面呢?” “在煮。” “领队呢?” “在外面抽烟,你没看到吗?” 池信一根手指往上推了推帽檐,“没注意,你怎么不去抽烟?” 好像一般男人抽烟都会结伴吧。 “姐姐。”,田野面露失落,“咱俩认识这么长时间我抽不抽烟你都不知道啊?” 池信假装回想再回想,准备蒙混过关的时候刚好柳山南回来了,他坐下的同时池信闻到一股掺杂了薄荷的烟味,很淡。 打火机和烟盒放在桌上,池信瞄了一眼,绿万宝路,比较少见。 不,是非常少见。 对面俩人还是昨天那身行头,只不过柳山南换下了制服裤子,改穿直筒运动裤,但丝毫不影响那双大长腿的感观。 面上来,冒着腾腾的热气,萝卜片、牛肉、红油还有香菜蒜苗,点缀得格外有食欲。 “一碗不够可以加吗?” 池信的话让田野抬头纹都多了一道,“我一碗都够了,你不够啊?” -- 第7页 “万一好吃呢。” 旁边柳山南笑了声,昨天还一双一单的眼皮恢复了两单,更加痞气。 池信摘下帽子放到一旁空凳上,筷子拿到手发现一长一短,刚要换,田野很有眼力价儿地递给她。 “谢谢。” “池医生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有件事。” 她不理田野贫嘴,低头边吃边问。 田野看了柳山南一眼,不知道她在问谁。 “我要去趟医院。” “有啦?”,田野下意识,嘴没把门的。 “……看个同学。” “哎呦!啥同学?前男友吗?” 田野跟被点燃的“窜天猴”一样,噼里啪啦,柳山南看他,“你到底吃不吃?” “吃。” 那你闭嘴成吗? …… 半个小时后,医院急诊楼下,池信拎着一碗外带的面站在花坛边等人。 “小池!” 喊话人穿着医生白大褂,戴着副近视镜,斯文又英俊。 池信举起手中外卖,“徐师兄。” 徐师兄大名“徐远辰”,和池信师出同门,毕业后回来建设家乡,对池信亦师亦友。 “给我买的啥?” 徐远辰抻脖子往袋子里看。 “牛肉面,你们西宁的招牌。” 池信的眼神从上到下,把徐远辰看了个遍,牛肉面递到他手里,“师兄又帅了。” “我一直都很帅。” “也黑了。” 徐远辰爽朗一笑,“海拔高,没办法。” “有女朋友了吗?” “有男朋友了吗?” 互相伤害,刀刀致命。 池信不答,指着面,“不请我进去坐坐啊?” “当然要,终于有人陪我吃饭了。” …… 徐远辰办公室。 单一的白色加上消毒水的味道,池信再熟悉不过,屋里环视一圈,没什么特别,一如她对徐远辰的了解,这家伙洁癖晚期,无药可救。 “过来坐,不是说让你住我家吗?怎么还花钱住外面?” 池信走过去,坐旁边,“队里一个小朋友安排的,大家联络方便,再说我就在西宁待一天,明天就去格尔木了。” 话落抬头,她在徐远辰桌上看到一张照片,装在木质相框里。 “真香!饿死我了,昨晚值夜班,又饿又困。” 池信视线抽回来,波动在心里短暂打转后即刻停止,问:“值夜班还不下班?连轴转啊?” “等你呗,这里好找,等吃完饭我带你去玩。” “别了。”,池信连忙摆手,“你赶紧回家补觉,熬一夜还不睡,找死啊。” “我们好久没见了……” 徐远辰说完低头,脸埋进面碗。 确实好久了,相识五年,上次见面还是池信博士毕业的时候,徐远辰特地从西宁飞到南京,庆祝她终于完成学业,正式成为一名大人,那次相见,徐远辰只待了三个小时便返程。 “我没让老板放辣椒,不辣吧?” 池信扯开话题。 徐远辰抬头,“不辣,好吃。” 大概值夜班的缘故,他看起来胡子拉碴,有点儿憔悴,但还是掩不住帅。 “慢点吃,没人催你。” 吃饭快大概是很多医生的职业病了,即使相劝对方,池信自己吃饭也很快,细嚼慢咽太奢侈,在这点上,作为医生他们没有做好榜样……但没办法。 池信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西宁夏天还挺凉快的。” “嗯,就是海拔高点儿。” “这里不错。” 徐远辰拿筷子的手顿了下,想回头看却忍住了,“不比南京,要不你怎么不跟我回来。” 玩笑的语气,两人一前一后笑了声,心思各异。 再浓烈的喜欢都在日复一日的沉默中消沉了,即使池信知道徐远辰喜欢自己,拐了好几道弯,从同学口中听说的,他从来没表白过,一次都没有。 后来毕业徐远辰直接回了西宁,或者更早他就说一定会回去,也是从别人口中池信才知原因,徐远辰父母早逝,姐姐一人把他抚养大,一直未嫁人,所以他一定要回去的,既报答姐姐,也报答那片生养他的土地。 “吃完了。” 胡乱塞了几大口,徐远辰擦擦嘴,说:“你等我洗把脸,换件衣服,正好你想想去哪。” 没等池信回话他就出去了,剩下的半份面还冒着热气。 确认脚步声渐远,池信走到桌前,拿起相框仔细看,照片里的人是她没错了,好像两年前在学校正门口拍的,具体记不太清,拍照的人也忘记了,当时几个朋友在,不确定具体是哪位,现在看也许就、是徐远辰。 照片旁边还有一小株仙人掌,墨绿色,每一根刺都生机勃勃。 池信曾说过她就像一株仙人掌,不是指性格,而是耐渴……源头是有次忙一个导师安排的项目,一天没顾上喝水,外号自此传开。 你看,他依然喜欢你,他依然不说。 并非自以为是,池信心里十分笃定,可又怎么样呢,即使徐远辰表白,他们之间也没可能。 朋友曾问:“徐远辰哪里不好?” “他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跟他走?” -- 第8页 “太乖又太温柔,不够野。” 当时回答的每一个字池信现在仍记得很清楚,不够野……回想到这她莫名笑了。 放下相框,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钟,还有条微信,是田野发来的照片。 他露正脸比剪刀手,旁边是开车的柳山南,一手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只有侧颜。 池信感觉哪不对劲,放大照片发现柳山南戴的帽子原来是她的…… 田野紧接着又发来一句话,“你帽子落面馆了,幸亏柳山南及时发现,我俩出去玩啦,你什么时候完事儿就打电话,二十四小时恭候。” 关掉手机,池信满脑子都是柳山南开车的模样,不看镜头还挺臭屁,帽子倒意外很适合他。 …… 西宁市里能逛的地方不多,池信不知道去哪,徐远辰替她做选择,开车带她去市区外的塔尔寺。 “差点忘了,你是不是信佛来着?” 车上,出发好半天后池信突然想起来,看向徐远辰胸口,衣服里面是一枚观音玉坠。 “我家只有我妈信,所以我也对佛教文化比较喜欢,再说青藏这边寺庙多,耳濡目染。” 徐远辰转过头,对池信笑。 “看着点路。” 她指前面。 刚刚,徐远辰笑得太开心了,阔别许久。 转过头,他专心开车,“你们医院待遇好吗?” “还不错。” “累不累?” “你说呢?” 池信这个假期攒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的耐心都快磨没了才批下来。 “累了就来西宁投靠我,供吃供住还把工资给你花。” “小词儿说得挺溜,德云社打过杂吧。” 徐远辰又笑,“如果他们演出需要队医治个感冒拉肚子什么的,我勉强合格。” “你比以前幽默了。” “有吗?” 池信点头,目视前方尘土。 …… 塔尔寺门口游客交织,买完票,穿过如来八塔,池信和徐远辰准备进去的时候在门口撞上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两个,一前一后。 “池信!你怎么也在这?” 田野把嘴里叼着的票拿下来,满脸惊讶。 池信的目光从柳山南身上收回来,指着徐远辰说,“跟我师兄过来玩。” “师兄好!” 田野嘴甜打招呼。 “你好,我叫“徐远辰”,你是和小池一起登山的伙伴吧?” “是,还有他,我们都是伙伴。” 忽然被点名,一旁的柳山南挥挥手里的烟,算打招呼。 “进去吧。”,池信带头往里走,剩下三个男人混在其他游客中间,陆续跟进去。 “徐师兄也是医生吗?” 田野非常自来熟地闲聊。 “是,我和小池一样,你…你们二位是专业登山队员吗?” 田野回头看了柳山南一眼,“不出意外的话,我俩会成为一名帅气的特警,为人民服务。” “特警?不错。” 前面,池信走得大步流星,后面,柳山南步伐慢吞吞,只有中间的田野和徐远辰相聊甚欢。 “师兄是池信男朋友吧?早上吃饭她就惦记去看你。” “……不是。” 田野笑了声,回头又看柳山南,他手里的烟掐了。 门外,如来八塔静默伫立。 第5章 突发急救 最开始四人还一起参观,往后渐渐被人流冲散。 池信一个人来到号称“塔尔寺三绝”之一的酥油花展示区,看得兴致盎然。 这些酥油花据说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与游客只有一道玻璃之隔,色彩明艳,工艺精湛,池信挨个仔细看过去,在最后一块玻璃面前停下来。 留住她脚步的除了玻璃上自己的影子,还有突然出现的另外一个人,身子重合,他高出一头,头顶太阳直射,帽子挡住大半阳光,将鼻子上下分成明暗两个界面。 “看见田野了吗?”,柳山南大步走到跟前。 池信摇头,“看见我师兄了吗?” 本以为柳山南也会摇头,他往后一指,“刚才在那看见了,现在不知道。” 池信扫一眼院墙,范围还挺广,算了,随他去吧,一会儿想找了自然会打电话。 转过身,背对酥油花,她问:“我们明天几点火车去格尔木?” “中午。” “几个小时?” “6个多小时,硬、座。” 许是笃定池信养尊处优,他一字一顿,刻意强调,池信没解释,等坐完这六小时抵达格尔木就是最好的证明。 说话两人往前走,一段上坡路,池信走得有点慢,柳山南也放慢脚步。 越往上走人越少,到后面几乎没什么人了。 “当特警是什么感觉?” 话题忽转,柳山南被问得一愣。 池信笑着解释,“你和田野是我认识唯一当特警的活人,纯好奇。” “特警只是一个警种,我们都是公安队伍中的一员,现在实习期还好,不过马上毕业了,以后可能会很忙。” 池信特意瞧了一眼他脖颈上所谓的“机械性紫斑”,淡了许多,看完她忍不住笑。 “笑什么?” “嗯?” 柳山南的直视让池信来不及扯谎,下意识实话实说,“忙也没耽误谈恋爱。” -- 第9页 柳山南转而笑了,“瞎谈,不常见面。” “那岂不是谈了个寂寞……” 池信说完就后悔了,因为柳山南脸色不太对,眼神多了丝凌厉。 “小池。” 徐远辰从不远处跑过来,身旁跟着田野。 池信还想说什么,头上突然多了顶帽子,而柳山南转身迈进一处大殿里。 …… 一个小时后,四人从塔尔寺出来,柳山南先一步回车上,田野提议一起吃饭,被池信回绝了。 “我师兄昨晚值夜班,一宿没睡,让他回去休息吧。” “那好,有机会再一起聚,池信你跟我们走还是……” “跟我走。”,徐远辰抢先答,“我有话跟小池说,到市里我再给她送回去。” 田野饶有意味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好吧,那你一定给我们送回来哈,这次登雪山要是少了池医生做队医可不行,离不开~。” 最后三个字他特意拉长调。 池信上去一脚,“别磨叽!” 田野躬身灵巧躲开,“好嘞!西宁见,bye bye,徐师兄。” 就在几人要分别的时候旁边人群涌动,有人惊呼,“救命啊!有医生吗?救救我爸!” 本能让池信和徐远辰第一时间拔腿跑过去,在田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柳山南也从车上下来。 “怎么了?” 池信挤进人群,看见一位老人倒在地上,眼睛半闭,一手放在胸口,并伴有发抖,气喘。 可能是心脏病犯了! “病人有心脏病史吗?”,池信向刚才呼叫的女孩儿确认。 她没答,反而拽着身旁一个男人不放,“就是他撞倒我爸,才让他犯病的!” 池信无奈,这个时候怎么还有心思问责,“回答我,病人有心脏病史吗?!” “有,我爸有过心脏病,但好几年没犯了。”,女孩儿含泪点头,手依然抓着男人不放。 “人这么多,我就是轻轻撞了一下,你们这不是碰瓷吗?”,男人叫嚷着用力推开女孩儿,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男人甩开束缚后刚迈出一步就被柳山南挡住了去路,“麻烦您稍等一下,人没事了你再走也不迟。” “你他妈谁呀?拦我!我就撞了怎么样?谁能证明他犯病跟我有关啊?!” 说完男人向柳山南挥拳,被他飞快闪躲开,之后柳山南抓住他手腕一转,整个人卧倒在地,利落干脆。 “无意冒犯,一切等救完人再说,如果不是你的责任,我给你道歉。” 柳山南的话掷地有声,男人呲牙咧嘴,却没敢再妄动。 “病人名字。”,池信短暂快速观察完病人的体征。 女孩儿愣住,只顾着哭。 柳山南回头,说:“告诉医生,别怕。” 安抚起了作用,与池信的医生身份相比,眼下好像柳山南更被信任。 “我爸……叫“陈志”。” 徐远辰在一旁挥手,“我们是医生,来!大家四散开!” 田野帮助疏散人群,剩下的只能交给池信和徐远辰。 “陈志,听得到我说话吗?” 池信跪在地上,一边叫病人名字,一边把他平卧,解开衣领,让他呼吸更畅通一些,并从包里掏出一瓶速效救心丸,即使没有心脏病史,她也常年在包里揣着,关键时刻救人救己。 “水,给你水。”,病人的女儿见状从包里掏出来一瓶。 柳山南代池信接过,放在旁边并未打开。 药粒喂到病人嘴里,池信凑近,说:“陈志,把药含在舌头下,千万不要吞服。” 速效救心丸的服用方法柳山南知道,所以才没拧瓶盖。 见病人有意识点了点头,池信心里立马有底了,看来病症并不严重,在过往的医治中,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只能算小场面了,她得心应手。 “等三分钟吧,药会起效,别担心,你爸爸没事。” 那一刻的池信在众人眼中似一道光,也是希望。 如预想中的,很快病人恢复了意识,手抖也有所缓解。 “谢谢医生,谢谢。” 女孩儿脸上还有眼泪,同时笑的真诚。 “不用谢,这是我们医生应该做的,保险起见最好回市里再去医院检查一下,这段时间不要劳累,安心静养。” 池信把手里的药瓶放在病人手心,“送您了,以后出门记得要随身备药,定期去医院做检查。” “谢……谢你。” 病人被慢慢扶起来,坐到一旁休息。 刚才被柳山南钳制的男人终于肯低下头给病人道歉,说无意撞他,愿意和解,并赔偿医药费。 徐远辰这边又交代了几句,给女孩儿留了电话说有什么问题可以打给他,然后才和池信他们离开。 …… “池医生,你刚才好帅。” 田野吹着彩虹屁,手臂揽上柳山南肩膀,斜睨过去,“喂,你拿湿巾干嘛?” 包装是明亮的绿色,想不注意都难。 “那女孩儿给你的。”,柳山南递出去,池信这才看见自己裙子脏了,应该是刚才跪地救人的时候蹭到了灰,两块膝盖形状的印记。 “谢谢,帅的是我师兄。”,池信抽出一张湿纸巾,边擦裙子上的灰边看徐远辰,眼神一如既往地崇拜。 -- 第10页 “走了。”,柳山南甩开手。 “你没受伤吧?”池信追问。 柳山南头也不回,手臂扬起,摆了摆,否定。 方才的场面对池信来说,解决起来犹如家常便饭,同理,对柳山南也是,彼此心知肚明。 “等等我啊!”,田野跟他屁股后面追。 坐回车里,池信从包中掏出薄荷精油涂在两侧太阳穴,情绪这才平复下来,徐远辰系安全带,说:“小池长大了。” 以前不管怎样,池信在他心里都是后辈,跟在他身后做实验,讨教问题,即使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却处处谦卑,今天她独当一面的样子还是头回见。 “我一直是大人。” 池信已记不清毕业后多少个日子,她在深夜做完手术后会一个人到医院的天台上吹风,回忆手术过程,是否哪里有什么不足或遗漏,如果当日有病人不幸离开,她也会独自消化这一份难过,再回到众人面前时,依然是那个雷厉风行的池医生。 这些年她听过也经历过许多生离死别的场景,然而至今都没有习惯,不管谁离开,那份难过都会如期而至,所以“习惯”这个词对她一点作用都没有。 “你的共情能力太强,作为医生,这不算什么好事。” 徐远辰又对她说教。 “能改早改了。”,池信笑,她不是个自制力差的人,所以是真的做不到。 “那个男孩儿叫什么?”,徐远辰问。 “哪个?” “一招制敌的那个。” 池信恍然,“啊,他叫“柳山南”,是我们领队。” “领队?年少有为啊,他是青海人吗?” “你怎么知道?” 徐远辰启动车子,“看面相。” “具体说是西宁人,在南森特警专业读书,怎么了?问他干嘛?” “没什么。” 其实徐远辰也说不上来,就是想问。 旁边,柳山南的车子从他们身边一溜烟开过,很快消失不见,连车尾都看不到了。 …… 被徐远辰送到小区楼下,池信嘴上催促让他赶紧回家补觉,实则是想逃避…… 究竟要逃避什么,她也说不清。 进小区里,池信听到车鸣笛的声音,很近,她转过去看到鸣笛的车门开着,是柳山南妈妈那辆Volvo。 他坐在驾驶室,一条腿伸出来踩地,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腿比平时还要显长。 副驾驶,田野冲她勾手指,“来呀!” “去哪?” 田野看了柳山南一眼,下车绕到池信跟前,“我俩要去看柳山南他爸,你没事儿的话跟我俩一起去呗。” “不好吧……”,池信说的时候眼睛瞟向柳山南。 “就是他让我叫你,没事儿。” “那要买什么不?” “没那么多讲究,柳山南买花了,咱俩陪着就成。” 池信没再犹豫,跟田野回到车上。 第6章 柳山南和女朋友分手了 次日中午,西宁火车站。 池信手里攥着一杯kfc的咖啡翘腿坐在行李箱上,时不时晃晃脚,推一下鼻梁上的太阳镜,眉头随着咖啡入口皱起来,又随咽下后抚平,虽然难喝,但还可以凑合。 “拗造型呐!池医生。” “怎么样?有吸引到路人吗?” 田野配合她,“好几个男人盯你看,腿都软了。” “那拗得还不错。” 哈哈一笑,田野问,“师兄走啦?” “走了。” 徐远辰非要来送,池信拦不住,等进了候车室才离开。 “你看师兄那恋恋不舍的样儿,要不是他业务不在线,我都想特批他进组了。” 墨镜后,池信瞪了他一眼。 柳山南这时从外面抽完烟进来,把烟盒和打火机扔给田野,他饶有默契地接住,塞进背包。 登山设备到格尔木会有专门的服务机构提供,所以他们平均一人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当然也包括向导,但有柳山南在,向导直接省了。 “领队。” 池信点他名,咖啡递过去。 本想直呼其名,可就是因为喜欢他的名字,反而叫不出口。 柳山南瞟一眼,接过后马上开盖喝了口,有点烫,但确实提神,他一下困意全无。 对面,池信抿抿指尖,刚才有被触碰到…… “怎么不给我呢?!”,田野杀猪一样的声音响彻候车室。 “没说不给。” 池信抿手的动作停下,从脚底拿起一个套了外卖手拎袋的可乐,“你不是不喝咖啡嘛。” 田野转怒为喜,“秋波”飞过去,“算你有良心,没把我忘了。” “南哥,池信。”,他举起手,“来干杯,预祝我们开拔顺利。” 池信和柳山南相视一眼,笑着举杯,配合田野增加此行的仪式感。 候车室内人群熙攘,三人的身影隐没在里面,接下来六个多小时的绿皮车,池信觉得有他俩在,肯定不会无聊了。 …… 西宁这边是多民族混居,回族人偏多,街上随处可见,火车上也一样,虽然因民族习惯,女性用围巾包裹头部,但也影响不了她们独特的美。 池信坐在过道,对面就坐着一位回族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儿,脸蛋红扑扑的,特别可爱。 -- 第11页 连开裆裤……也同样。 “别一直盯着,给人家小孩儿都看害羞了。” 池信转头,身旁柳山南握着瓶矿泉水,正喝得来劲,有一滴水珠顺着嘴角淌下,弄湿了胡茬。 他抬手擦掉,扭头和池信对视。 “我就看了,怎么着?”,眼里是玩味的挑衅。 “看吧。”,他坦然。 嗯?对象好像变了…… 池信没来由的心跳加速,匆忙撤回仍未缓解,情急下拿过柳山南手里的矿泉水,在他错愕的神情中仰头一口气喝光大半。 “慢点儿,别醉了。” “谢谢。” 水还回去,池信深吸气,维持面色上的镇静。 此时坐在窗边的田野正化身“伤感少年”,戴着耳机看向窗外飞驰的风景,眼神忧郁。 好像多数人都有类似的毛病,尤其在坐火车的时候,窗边的魔力,谁说得清呢。 忽然他感应到什么转过头来,摘掉一侧耳机,“你俩玩啥呢?” 柳山南代表回答,“没玩。” 田野以为是自己只顾听歌冷落了他俩,毕竟他才是“中间人。” “咱仨斗地主啊?” “……”,双双摇头。 “饿吗?要不要吃东西?” 又是摇头,这下田野心里更过意不去了,另一只耳机也摘下,缠成团,塞进兜里。 “池医生,喝水吗?” 食品袋子在田野座位下面。 柳山南笑了声,“她刚才喝了不少。” 池信尴尬地扯扯衣角,“我…我去上厕所。” 绿皮车的卫生情况一般,她几乎是屏气进出,快速解决完出来时迎面撞到一个人。 事发突然,怕她站不稳,柳山南下意识去揽她腰,一来一去手里夹的烟差点掉了。 “厕所里有人追杀吗?”,他低头,看见一双惊慌的眉眼。 池信站定,往后退一步,答也没答就跑了。 两节车厢连接处,柳山南点着烟,背倚铁皮车厢,看着池信的衬衫衣角因走太快而被风卷起,如海浪翻涌。 …… “给!” 池信坐下,看见田野递过来一个红苹果,“吃吧,西北干燥,补补水。” “洗了吗?” “没洗。” 池信用手蹭蹭,直接开吃。 田野比她吃得还香,一口一口嘎嘣脆,边吃边漫不经心地说:“柳山南和女朋友分手了。” 池信差点儿噎过去,“这……这么快?” “不快,他出来爬雪山没跟女朋友报备,然后女朋友知道了让他赶紧回去,否则就分手,他这前女友也是登山的,唉,其实就是作,想让柳山南把假期都留出来陪她呗。” “所以就分了?” 话题展开得毫无预示,池信竟还接着聊下去了。 “对啊,柳山南可不是为了女朋友能放弃自己意愿的人,再说他谈恋爱基本带玩性特质,每次都是女孩儿主动追他,在一起之后也不常见面,可能他太不上心,没多久要么被甩,要么不清不楚就分了,我总说他渣男。” 池信嘴角挤出一丝笑,“还行吧,如果他没出轨的话。” “那没有,我用我的人格保证,他对每一个都专一,起码在恋爱期间。” 手往后伸,池信下意识去摸腰,柳山南手掌的轮廓和温度在周身盘旋,非即时生效,但后劲十足。 平心而论,他确实是容易让人迷恋的类型,且不费吹灰之力。 看来是桃花劫了…… 池信不想重蹈那些女人的覆辙,所以她会让自己尽量收心,一周多的时间,还好不长。 “想什么呢?” 田野凑过来,扬手在她眼前挥了几下。 “嗯?” 池信摇头,“没什么。” “你苹果都忘了吃。” “现在吃。” 池信刚要咬,柳山南抽完烟回来,见田野换了位子也没说什么,直接坐到窗边。 熟悉的薄荷味,清新如绿箭。 “对了,你知道吗?这次登山王梵也来。” 池信看着田野,不可置信的样子,“她没和我说啊?!” 池信和王梵是从穿开裆裤就一起玩大的朋友,王梵虽然也是女的,但她身高一米七九,常年留着短发,童年时第一次在小区楼下碰到池信还错认了性别,让家长们看了笑话,这些年两人做很多事都在一起,有时间还一起玩户外,因此结识了田野,所以如果她要来一起登山,不可能不说。 “梵哥最近半个月都在甘肃和青海旅行啊,她不让我告诉你,说是要给你个惊喜。” 池信看向田野,摆出假笑脸。 田野左右面面相觑,眼神停在柳山南身上,“我刚才是不是说漏了?” 柳山南抿嘴不语,田野一拍脑袋,“梵哥,对不住对不住。” 智商留在南森食堂了吗?深深怀疑。 …… 晚上八点半,格尔木火车站。 行李不算太多,但柳山南和田野还是将池信那份分担了,远看有种家长带孩子“举家迁移”的既视感。 快要出站的时候池信看见旁边一位背着双肩包的人快步走过去,脑袋“嗡”地一下,眼冒金星,“糟了!” “怎么了?”,柳山南停下脚。 池信绝望地看着他,“包落火车上了……里面有身份证和电脑,我得回……” -- 第12页 话没说完,柳山南放下行李拔腿就跑。 池信要追,被田野拦下,“让他去吧,跑得可快了,放心,这趟进藏的火车要在格尔木停25分钟呢,来得及。” 话虽这么说,可由于下车人多,他们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池信揪心地往柳山南跑的方向望,电脑还好,身份证不在就很麻烦。 “现在掐时,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速度。” 田野拿出手机,打开计时器,和池信的坏情绪相比,他倒是镇静,还很有把握的样子。 可能被他感染了,池信深呼吸,稍稍放下心来,“你好像很崇拜领队。” “那是自然,柳山南诶!你不在我们学校,根本体会不到,我被虐了快四年。” 田野伸出四根手指,边说边“啧啧”摇头,“他自律起来就像个疯子。” 两分钟,只用了两分钟。 池信看见柳山南抓着她的包跑回来,除了有点儿喘,什么表情没有。 “给。” 柳山南把包挎到池信脖子上,差点儿把她勒得背过气。 拿上行李,柳山南带头往出口去。 池信盯着他背影愣神,这个男人好像总是喜欢引领,喜欢向前。 …… 出站口,人群中一眼看到王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那个瘦高的个子往那一杵,想不注意都难。 “梵哥!” 池信小跑过去,跟王梵来了个热情拥抱,却没想被王梵抱起来双脚离地转了半圈,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男女朋友…… “竟然背着我提前到了,也不说一声。” 听着池信埋怨,王梵的目光却落在她身后跟着的两个男人,“这不是寻思给你个惊喜嘛,不过我猜田野应该提前泄密了。” 猜得真准。 “好久不见。”,王梵朝后招手。 田野放下行李,手爪子一阵对空旋舞,“好久不见啊,梵哥,想我没?” 王梵转向池信,“饿不饿?想吃什么?” 田野拉柳山南过来刷存在感,“梵哥,这是我跟你说过的领队,柳山南。” 王梵听到名字,眼睛都瞪圆了,“柳山南,久仰大名!我叫“王梵”,你叫我“小王”就行。” 小王?还真会自降段位。 “你好。”,柳山南说话把池信拽到身旁,手臂横过去,与后面扛着大包的路人隔开。 王梵指向对面,“走吧,车在那边,池信行李呢?我帮她拿。” “没事儿,我行。”,田野边招呼边往前,“走喽!去吃羊肉喽!” 旅途疲惫轻易被美食消解,脚下顿时觉得轻快。 “我发现你总是反应迅速。” 池信把“谢谢”换成了表扬。 刚巧走到路灯下,柳山南弯起的嘴角轻易被她捕捉。 第7章 登山初衷 “卧槽,梵哥你后备箱塞得啥呀?” 田野一头扎进后备箱,在袋子里翻看,嘴上絮絮叨叨。 王梵回他,“给池信买的水果,她一天不吃就浑身难受,小姐命,没办法。” 喜欢归喜欢,倒没那么夸张……池信想说没说。 放好行李上车,王梵将头上的帽子反戴,一溜烟儿开走,车技熟练。 当然,和柳山南比起来,她开得算稳。 格尔木本来就是小城,九点左右街上车少人少,开到“振华手抓羊肉店”只用了十几分钟。 “凯路那边都对接好了吗?” 在四人桌坐下,王梵问田野。 他一巴掌拍到柳山南肩膀,“南哥以前带队去过,和他们负责人很熟,没问题。” “请多关照。” 王梵把刚端上来的八宝茶毕恭毕敬端到柳山南跟前,同时田野把烟盒掏出来摆在茶碗边,打火机攥手里,见眼色随时恭候。 两位小弟“上贡”完毕,只有池信像游离状态之外,低头看手机,毫无表示。 柳山南笑笑,余光从池信打字的手指上略过,没说什么。 一碗八宝茶下肚,三个外地人顿时找到了归属感,柳山南本就在西北长大,八宝茶已喝不出新鲜。 晚饭接近尾声,柳山南忽然拿手机起身,他没说什么,但王梵会意,飞快站起来拦住他,说:“领队!你坐你坐,我来。” “我请。”,柳山南淡淡一句,手搭在腰间。 抢着买单的场景大家再熟悉不过,田野直接拽住柳山南腰上的手,“柳警官别掏枪,买个单而已,不至于,下顿你再请,今天先给梵哥一个机会,别撕巴了。” “撕巴”是东北话,就是拉扯的意思,池信以前听不懂,自从认识田野后找到不少欢乐,他总能用幽默调和气氛,这也是池信喜欢和他交朋友的原因。 而池信呢,一动没动,因为太了解王梵了,她递眼神过去,说:“让梵哥来吧,她家钱多,花不完。” 连锁药店老板的女儿,算不上富豪,但富二代名副其实,热衷给朋友花钱也是她广泛的爱好之一。 柳山南注意力被池信吸引过去的功夫王梵已经跑到吧台了。 …… 吃完饭回到预定的酒店,四人俩俩一屋,各自休息。 池信进屋就一头栽在床上,直哼哼。 王梵对她屁股就是一掌,“行不行啊你?明天就出发去西大滩了,咱们这次可算是速登,没留那么多适应时间。” -- 第13页 池信翻过身,“没事儿,睡一觉就好了,主要坐了快七个小时的硬座,腰疼。” “岁数大了……” 一个枕头飞过去,把王梵砸得眼冒金星。 她把枕头捧在怀里,“诶!那个柳山南好帅啊!” 池信偏头,只露一只眼睛斜睨她。 怎么突然聊这个…… “真的好帅,我眼睛没瞎。” 池信双手交叠枕在头下,两脚晃啊晃,“他有过很多女朋友。” 南森地处仙林大学城,周边南财、南邮,对面南师大,女学生很多,天时地利,再加上他那张帅脸……虽然不知道具体几个,但听田野说完,她还是觉得用“很多”形容并不为过。 “我要长那么帅,估计也会四处留情。” 王梵的反应出乎池信预料。 她笑了声,摇摇头,“梵哥,把嘴角的口水擦擦,再让人以为你是阿兹海默症。” “你才是呢!不过说实话,我觉得你俩挺配。” “……别闹。” “我敢用我全部家当赌一把,你出手一定能把他拿下。” 池信坐起来,笔直地看着王梵,“你的信用卡不是被你爸停了吗?因为总不回家。” “我有私房钱。” 我去!防不胜防…… “那你肯定输了。” 池信起身洗漱。 王梵扯脖子喊:“他看你眼神不对!” 洗手间门关上前池信的话飘出来,“他是警察,看谁眼神都不对。” 并非贬义,王梵明白。 …… 第二天一早,楼下早餐店汇合的时候池信正在扒煮鸡蛋,一心扑上面,扒得那叫一个认真。 “还是池医生对我好。” 最后一块皮掉落桌上,田野稳准狠地抢过去,一口咬掉大半,也不怕噎着。 “柳山南呢?”,池信问。 “去儿童公园跑步去了,还没回来。” 王梵端起的粥又放下,“儿…儿童公园?”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只要场地合适,他在婚礼现场都能跑两圈。” 说着有人拨开早餐店的门帘,直奔池信他们这桌。 “跑完啦?”,田野往里让座。 柳山南一抹头发,池信闻到一股清新的沐浴露味道,看来他跑完步回来又冲了澡。 田野递筷子,王梵递粥,池信给鸡蛋,三个小弟服服帖帖。 “谢谢。”,连说三遍,柳山南低头,有些面露羞涩。 他的长相本身很正气,冷不丁害羞一下竟不违和,池信憋不住乐,但又不敢笑得太明显。 吃完饭四人赶紧出发,前往西大滩的凯路登山基地。 …… 从格尔木市区到西大滩,车程两小时,柳山南说他来过很多次,所以熟悉路况,换他来开。 开出市区后两侧尽是荒凉的昆仑山脉,在安检站检查完身份证,之后一路畅通,除了不时路过的载货卡车,这条109国道还真是蜿蜒无际,却又迷人得让人忘情。 期间路过一个叫“昆仑泉”的景区,里面有几处终年不冻的泉眼,池信特别有游客心态,还灌了一瓶带走。 王梵站一旁看她,“池信,不至于啊,渴啦?” 田野附和,“你在南京没喝过叫“昆仑山”的矿泉水嘛,就是它。” 两位大高个儿站一起,尽管一男一女,还是只能看出革命友谊,而所谓的“革命友谊”,就是把对方当兄弟…… “走了!” 池信拧上瓶盖儿先一步回车上,而柳山南压根儿就没下车,正躺着闭目养神呢。 旁边,电话震动的“嗡嗡”声传来,一直持续。 “你电话响了。”,池信耐不住声音磨人,提醒他。 “嗯。” 柳山南声音低沉回应,眼都没睁。 电话自然挂断,马上又打过来,想让人忽略都难,池信目光再次被吸引过去,没成想柳山南直接把手机往后一甩,落她腿上。 国产华为,既没有手机壳,也没有屏幕保护膜,随性得很。 “麻烦帮我接一下。” 池信拿起来,“需要我说什么?” “随便。” “……” 池信看了眼号码,没存名字,十有八九是前女友了。 想了想,她接起来,“喂~” 那头先是沉默,“……你是谁?柳山南呢?” 果然是位姑娘,声音温柔细腻。 池信手搭在车窗上向外望,对着满目昆仑,说:“我是他二姨。” 原本还很淡定的柳山南“嗖”地坐直,满脸惊恐,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对方明显迟疑了,“哦,二姨你好,我是柳山南朋友。” “昂,南南手机落我这了,等村里来了快递员我才能给他寄回去,大概要一个月吧,你得等等。” “南南”的称呼从柳山南他妈那里现学现卖,连语气都神似。 “一个月?”,女孩儿惊呼。 池信被震得皱眉,她摸摸耳朵,说:“二姨要去喂鸡了,先挂了,有空和南南来家里玩啊!” 田野同王梵一齐上车,听见这一句有点儿不明所以。 “喂鸡?谁喂鸡?二姨又是谁?”,田野来个“蓝猫淘气三连问。” 池信把电话还给柳山南,“欠我个人情,记得还。” -- 第14页 “不欠,昨晚吃饭就你对领队没表示,扯平了。” 这都记得? 池信眨眨眼回想,好像是诶,但这两者可以等价互换吗? “还有,我二姨前年去世了,你故意吓我啊?” “随口一说,替我跟二姨道个歉,她也不认识我。” “行,今年忌日,让我妈帮你带话过去。” 田野和王梵看得正来劲,柳山南启动车子出发,直奔西大滩。 好奇戛然而止,各怀心思。 …… 昆仑泉到西大滩很近,差不多半个小时到达凯路登山基地,也见到了其他三位队员,刘曦,孙浩浩,涂淇晗。 前两位是男的,最后一位是女的。 七个人互相介绍,简单寒暄后正式进入培训,当然对于他们这些有过经验的人来说只是走走过场。 下午培训结束,七人相约到基地旁边的“三江源美食城”吃饭,上菜前大家嗑着老板免费赠送的有些发潮的瓜子,天南海北地侃,待到一盆炕锅羊排下肚,什么高反,什么身体不适,统统不见了。 池信话不多,可柳山南比她话还少,几乎到了惜字如金的程度,叫“涂淇晗”的女人毫不遮掩对柳山南的夸赞和好感,只是收效甚微。 饭局过半,发生了一点儿小插曲,饭店老板家的小孩儿误食了一块肥皂,把家里人急得说要送去医院,要知道最近的医院在格尔木市区,来回几个小时。 刚好池信吃完在一旁坐着,听到了,她起身拦住老板和他的小孩儿,问了具体情况后到炉子旁拿起水壶,倒了杯水,递给小女孩儿,说:“别害怕,多喝水,跳一跳就没事了。” 家长拿着水将信将疑。 柳山南这时走过来,说:“相信她,她是医生,很厉害。” 或许怕老板还不信,柳山南特意补上最后三个字。 老板说了声谢谢,让小女孩儿把一整杯温水喝下,没一会儿,从小孩儿口中吐出几个泡泡,引得食客都过来围观。 池信又对老板叮嘱几句,说别让孩子看到泡泡就以为很好玩,这次量少,所以才没事,以后还是千万记得不要误服。 …… 吃完饭各自回房间休息,王梵说困了想睡会儿,池信一人来到路边,想走走消食。 今天天气好,对面就是玉珠峰,能看到馒头一样拱形的山顶,被白雪覆盖,远眺很漂亮。 “有车!” 刚走上国道,池信还没欣赏完雪山景色突然被一把拉到旁边。 脚底打转,惊魂未定。 柳山南撤回手,“你不是医生吗?” “昂?” “稳重点儿。” 柳山南拿下嘴里的烟,指着过往载满货物的大车。 “谢谢。” 池信继续往前走,和雪山平行,走出去几步,余光瞥到柳山南也在后面跟着,她放慢脚步。 “你也吃多啦?”,池信笃定两人理由相同。 “嗯,走走。” “一起吧。” 放慢的脚步在等到要等的人时又恢复了之前的速度。 “问个问题。” “可以。” 池信见他一本正经,想笑,“怎么接触登山的?听阿姨说你高中开始就玩户外。” 那登山怎么也要成年之后的事了。 柳山南裹了口烟,烟雾升腾如远方山腰上的雾气,“高二那年看过一篇文章,讲自由登山者严冬冬的故事,你知道他吗?” “知道。” 池信在登山圈虽说是菜鸟,但这个人的故事听前辈讲过,严冬冬,辽宁人,曾任清华大学山野协会攀登队长,2008年北京奥运圣火珠峰传递的后援队员,更是首位成功登顶珠峰的清华大学生。 只是这样一位优秀的登山者,2012年在新疆天山地区登山下撤时掉进冰裂缝,不幸遇难…… 同池信一样,记忆里有关这个人的信息蹦跳出来,柳山南眉宇间多了一些怅然。 “我见过他。” 很多年前。 第8章 纪念严冬冬 趁此时没车,池信和柳山南抓紧横穿过去,到109旁边的小道行走,以防被车刮到。 高原的夏季,日落很晚,即便傍晚七点多,天光仍然大亮,云影清晰,草丛中不时有壁虎爬过,速度惊人,本身它的皮肤颜色和脚下土地很像,起到了非常好的伪装。 池信继续听柳山南讲,“我那时小,对登山一窍不通,但我听他讲了很多经历,之后才决定登山,首登之后就上瘾了,我只见过他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当时带我去见他的是一个玩户外的朋友,也是我后来登山的启蒙老师。” “就像你当警察一样了?” 一样坚定,只要认准,就会走下去,某种程度上,池信也这样。 见柳山南不解,她说:“田野给我说过,你为什么当警察。” “别听他瞎编故事。” “抓周抓到警帽也是编的吗?” 柳山南挠挠额头,“不是,但那个不算原因,我要是不当警察可能就得被我爸揪去当兵,所以我选了警察。” “特警专业平常应该训练挺忙吧,还有时间登山吗?” “寒暑假找时间去,主要我妈支持,所以才有机会。” 大部分学生,生活费还是要家里出的…… 池信猛然想起了前天去墓地,去之前她怎么都没想到柳山南的父亲是烈士。 -- 第15页 在墓地,因为特意站得远了些,柳山南说什么池信没听清,只看见走之前他对着父亲的墓碑敬了一个礼,身姿笔直,久久不曾放下。 池信只在电视里见过这样的画面,家国情怀的赤子不是随处可遇的。 田野也没跟过去,“烈士”的事池信从他嘴里得知,即便和平年代,一样有英雄在我们的背后默默且无名地存在着。 漫漫归乡路,能葬回故土也是种安慰了。 …… 走了十几分钟,来到玉珠峰的观景台,几辆suv停在一旁,游客模样的人稀稀散散在车旁站着,手里拿着相机或手机,对着对面的玉珠峰一阵狂拍。 玉珠峰又名“可可赛极门峰”,海拔6178.8米,是昆仑山东段最高峰位,也是中国登山训练基地,南坡冰川末端海拔5100米,而北坡冰川延伸至4400米。 此间风景,怎么拍都不过分。 走上观景台,池信突然想起个人,“田野呢?” “说吃饱了困,回屋睡觉去了。” 嗯?怎么和王梵一个毛病。 “这里离玉珠峰好近,走到山脚需要多久?” 柳山南嘴角弯弯,似笑非笑,“你觉得近啊?” 池信又看了一眼,“不近吗?山顶都看得清楚呢。” 柳山南从脚下指到山脚,说:“走过去大概需要一个多小时,甚至更久。” “……” 池信恍然,太阳也能看见,还不是距离地球1.5亿公里。 “你之前登过玉珠峰吧?” 以他对这座雪山的了解程度,池信有预感。 “登过一次。” 疑问蹦出来,“那你这次怎么又来?” “陪田野,我怕他不敢。” 不敢?还真是……以田野的性格,登到一半如果撤回也有可能,但池信清楚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 刚才聊天的时候她拿手机偷偷查过严冬冬,他死于2012年7月9日,他们这次登山的时间就是7月9日…… 或许某种意义上,柳山南是为了纪念他。 “看!火车!” 池信踮起脚尖。 柳山南往旁边挪了一步,有被震到。 她站定,“不好意思,我第一次看到火车从雪山下面走。” “我们从西宁来格尔木坐的那趟,终点站是拉萨,如果你不下车,也会经过这里。” “是吗?” 这片土地对池信来说未知太多,所以她总是好奇。 “往下走走吧。”,柳山南提议。 “好。” 跟着他走下去,池信看到几个绿色的集装箱,远处路边立着一个很高的绿色牌子,上面写着“青藏绿色驿站3号——昆仑山驿。” 驿站?干嘛的? 两人饶有默契地一齐朝着它走,到跟前的时候从绿色集装箱里走出三个人,两女一男。 男人个子很高,比柳山南还要高一点点。 其中一位女生主动打招呼,“你们好。” “你好。”,池信回应,“请问你们是在这里工作吗?” 女生旁边的高个儿男人回答,“我们是绿色江河环保组织的志愿者,主要做环保宣传和垃圾分类回收,你们是游客吗?” 池信摇头,看一眼柳山南,他正看向另外一侧,根本没接话的意思。 “我们来登玉珠峰,明天出发。” “这么厉害啊!”,两个女孩子惊呼。 池信笑,问她们,“你们还是大学生吧?” “对,我大三,她大二,暑期过来做志愿者。” 男人又问:“等你们什么时候下撤回格尔木,能帮我们带一袋垃圾去格尔木的驿站吗?” “可以啊!” 得到池信同意后,男人转身回到集装箱,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纪念卡片,说:“这个送给你们。” “谢谢。” 池信接过去,看了一眼,上面画着一些动物,还有介绍,都是青藏这边的特色物种,她转头递给柳山南,“呐!谁开车给谁。” 说到底还得“贿赂”司机。 柳山南转过来的,池信听到旁边女生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帅啊……” 柳山南手里攥着野生动物宣传页,装没听见。 “确实帅。” 池信声音响亮,三位姑娘会心一笑。 “调戏我啊?” 柳山南突然认真脸,池信一下晃神,脸颊发烫,“开玩笑。” “那就是我不帅了?” “……” 行,你帅你有理。 离开驿站,原路返回,只是这原路不太顺利。 走到一半的时候,远远的,池信看到几条野狗一跑一颠儿地过来,黄色,黑色,个头很大。 池信只在城市见过家养的狗狗,类似金毛那些,都很温顺,冷不丁看到野外的吓了一跳,直接躲到柳山南身后。 他本能伸手挡住,“怎么了?” 池信眼睛露出来,“前面……” 那个在医院里雷厉风行的池医生,那个遇到各种突发情况都临危不惧的池医生,眼下竟然怂了,特别怂那种。 “没事,你别吓到他们就成。” 此话一出,池信立马意识到什么,越过柳山南身后往前走,这次由她带路。 虽然心里还有点虚。 柳山南快走两步追上,主动递台阶,“青藏这边野狗很多,以后你再碰见远远躲着,别招惹就没事。” -- 第16页 别招惹,就没事。 这句话在池信心里过滤一圈,貌似品出了一点儿不一样的味道。 …… 第二天早上起床,吃过早饭后,柳山南带他们一起去做体能训练,池信经常跑步,所以体能不错,当然其他几位也不在话下。 下午领了装备后出发前往海拔5050米的大本营基地,进行海拔适应。 大本营的条件还不错,大圆帐篷,桌椅板凳一应俱全,晚上还能用投影仪看电影。 在基地吃完晚饭,池信窝在帐篷里和王梵看宁浩导演的《无人区》,看到一半,耳旁隐隐约约听到除了风声以外的声音,脚步,还夹杂着别的。 “我出去透透气。” 池信拉开帐篷,一脚跨出去,裹紧冲锋衣。 远处,柳山南拿着一个袋子,正弯腰捡拾空瓶。 她踩着沙石走过去,“你干嘛呢?” “怎么出来了?外面冷。”,柳山南头也没抬,继续捡。 “这是谁分配给你的工作吗?” 柳山南笑了声,“不是。” 池信看见脚下的塑料皮,捡起来,扔到他拿着的垃圾袋里,“我帮你。” 柳山南眼皮微抬,一单一双隐现,“也没戴手套,快回去。” 池信不管,继续往前走,“我透透气。” 柳山南欲言又止,把她冲锋衣的帽子拽下,扣在头上,“……旁边跟着吧。” 走出营地范围,柳山南说:“这两年垃圾情况改善了一些。” “以前很多吗?” “嗯,109国道两边很多,昨天咱们遇到的那个环保组织这几年一直在国道边上依靠志愿者人工捡拾垃圾,再加上宣传,游客的意识提高不少。” 池信在城市待久了,平时最关心的事情只有病人的病情,还有午夜从手术室出来有没有一口热乎饭吃,今天,方才,有种被柳山南教育了的感觉。 于是她负责找垃圾,柳山南负责捡,没一会儿,放眼之处的垃圾终于清理干净了,返回的时候池信抬头,看见星辰盘空,不过银河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出来。 看银河是她此行的目的之一,但不着急,这两天天气不错,都有机会看到。 捡完垃圾准备往回走的时候池信被柳山南叫住,只见他把手套摘下来,递给池信。 “我不冷,没事。” “戴上。” “你还拿垃圾袋呢,你戴吧。” 柳山南没再废话,把手套塞过去。 池信低头盯着怀里的天蓝色手套,犹豫了下才缓缓戴上,温暖的感觉,夹杂着冰雪的清凉味道。 …… 走回大本营,柳山南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弄完准备进帐篷的时候池信叫住他。 “领队,我饿了。” 柳山南眉头一皱,“嗯?” “饿了。” 池信知道柳山南第一句就听清了,他疑问的原因是刚才也没什么体力消耗,怎么这么快饿了? “我去给你煮碗面?”,他试探性问道。 “我要方便面。” 池信站在垃圾桶旁,笑得讨好又灿烂。 基地有专门做饭的厨师,但柳山南没麻烦人家,自己进厨房解决,大家都熟悉得很,他在这里完全自由。 “有酸辣的吗?” 池信弯腰,探头过去,蹲着的柳山南从柜子里掏出两包,一袋红烧,一袋海鲜。 笑容从池信脸上逐渐消失…… “要不我回西大滩去给你买?” 眼前是就读特警专业,即将成为正式警察的男人,池信选择保命,“海鲜就行。” 柳山南把红烧那袋塞回去,打开包装袋的同时忍不住笑了。 池信长出一口气,想加一个鸡蛋的申请憋回心里。 坐在餐桌旁等,池信百无聊赖,盯着柳山南的背影看,高个子挡住了美味升腾的蒸汽,但能闻到令她慰藉的味道。 是食物,也是人。 …… 正当池信沉浸其中无法自拔的时候有人进来。 “我就说你俩跑哪去了?感情跑这偷吃来了!” 偷吃?请注意你的说辞。 池信冷眼瞪过去,田野赶紧捂嘴,“失态失态,这面太香了,给我整一碗!” 柳山南那边没回应,把煮好的面端给池信,里面竟然真有一颗鸡蛋…… 转身他又撕开刚才被嫌弃的那袋红烧牛肉,看来还挺惯着田野。 池信这样想着马上后悔了,柳山南都能给她煮,何况是最好的朋友呢? 搅开面,吹了吹,一口下去顿时舒坦了。 “田野,过来看着,我先回去了,吃完记得刷碗。” 在池信吃完第一口的时候柳山南离开厨房。 田野只好自己过去煮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池信聊天,等他那份煮好,池信这碗没了一半,太烫,所以吃得慢了点儿。 “今天下午,柳山南妈妈跟我问你来着。”,田野坐下。 池信差点儿没噎着,“问我?!” 第9章 去特警支队参加活动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被晨光和做饭师傅的叫喊声吵醒。 等下吃完饭,大家要进行适应性拉练以及各种装备的使用讲解,在登山常识中,一般建议在雪线攀登前至少拥有半年的山地活动经历,拥有基础的露营技能与装备,这些大家都有经验,所以还只是走过场而已,听一句走神一句,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 第17页 之后便是出发C1营地,最后冲顶。 直到冲顶之前,池信都和柳山南有甚少交流,原因是那晚和田野一起吃面时他说的那些话。 柳山南妈妈向田野问了一些池信的个人情况,包括家庭、学历、收入等,怎么听着都不像简单家常。 池信没记错的话,在西宁仅有的交集中,她和柳山南是初识的朋友关系,不明白他妈妈为什么没来由的问这些。 …… 登玉珠峰这几天相对还算顺利,就像柳山南说的初级水平,不稳定因素很少。 虽然期间也出现了一些小状况,都被柳山南解决了,还有就是那个叫“涂淇晗”的女生在C1营地严重高反,如果冒然前进会有生命危险,只能无缘这次冲顶。 自池信看见柳山南在大本营捡拾垃圾,一路他就没停过,本身登山途中会产生不少垃圾,这个无法避免,所以更需要人为控制,除了捡垃圾,他对队友也很细心照顾,田野一直叨叨:“我兄弟厉害吧”,说是在夸柳山南,也在变相夸自己。 池信和王梵第三个冲上玉珠峰顶,田野和孙浩浩打头,柳山南垫后,等到大家都到达顶端,整齐坐下来休息,欣赏雪山之巅的风景。 海拔6178米,脚踩大地,此时他们比很多人都无限接近于天空,这一天天气很好,阳光耀眼,生命灿烂。 …… 冲顶之后宿大本营,之后返程回到格尔木,离开西大滩前柳山南特意去了一趟“昆仑山驿”,带走了两袋垃圾。 答应的事没有忘。 因为王梵要去西藏,所以池信、田野还有柳山南他们仨分别买了去德令哈和去西宁的火车票。 德令哈的票是柳山南的,他要去看爷爷,格尔木没有直飞南京的飞机,所以池信只好和田野先一步回西宁,再从西宁返程。 次日中午,柳山南从德令哈赶回西宁,机场汇合的时候他看起来很疲倦,池信从田野那里得知他在医院陪了爷爷一晚,几乎没合眼,虽然老人家病情稳定,但因年纪太大了,没法出院…… 飞机上,池信和田野都没讲什么话,尽量让柳山南好好休息。 也许越近南京,池信越觉得她和柳山南的相识有些虚无缥缈,就像那天和他在玉珠峰观景台时看到半山腰的云彩一样,等到天空放晴,大风涌动,再厚实的云层也会被冲散。 …… 在飞机上睡了一路,降落跑道时的摩擦声把柳山南震醒了,眼罩推上去,身子动了动。 田野撇嘴看他,“您可终于睡醒了。” “池信呢?” “没上飞机,把她落西宁了。” 池信在一旁听着好笑,没吱声。 柳山南还没睡糊涂,余光瞥到池信。 下飞机经过廊桥,池信打头,田野和柳山南慢悠悠在后面跟着。 “南哥。” “说。” “你是不是喜欢咱们池医生了?” 柳山南转向停机坪,看着刚才他们乘坐的那辆飞机,说:“没有,但下次见面,我一定能一眼认出她。” 这算什么回答。 田野顶着刺眼的阳光,警告他,“别瞎招惹。” …… 回南京后第二天池信就上班了,本来还能休一天,可早上醒得早,她坐在床上恍惚很久,以为还在大本营的帐篷里,清醒之后临时决定回医院。 是的,她该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日子又恢复了忙碌的诊室生活,偶尔深夜手术结束,在走廊长椅上打开手机翻看相册,塔尔寺的八塔,格尔木的街道,昆仑山脉,还有玉珠峰……。 一张张滑看过去,池信的手忽然停住,照片放大,缩回,最后关掉屏幕。 照片拍摄地点在大本营,时间是冲顶那一晚,漫天银河,柳山南站在银河下面,背对着营地帐篷。 说起这个人,池信很久没见他了,虽然彼此有联系方式,但毫无交集,田野倒是见过两次,他执勤路过,中午一起吃了饭,也聊起柳山南,田野说最近忙,过段时间仨人一起聚聚。 池信就当他随口一说,也没放心上。 …… 巨忙无比的周一,池信却落了个休息,距上次长假之后过了三周,她终于喜提一天休息日。 但这份休息不是让她在家睡大觉,而是要和主任去参加一个活动,主任平时待她不薄,池信硬着头皮都得去。 早上睡到七点钟起床,洗漱完毕后池信摸着空落落的肚子,打算去食堂吃小笼包。 家住医科大学家属楼的一个好处就是随时随地能回食堂蹭饭,还能混在一帮学生堆里装嫩。 这个房子是她外公外婆的旧居,外婆去世后,外公被她爸妈接过去一起生活,方便照顾,但池信自从读研就一个人搬过来住了,因为需要私(相)人(对)空(自)间(由)。 吃完早饭,池信挎上帆布包,随便套了个短袖加运动裤,因为一会儿还要换工作服,所以路上穿什么无所谓。 这次活动是针对市特警支队开展的“现场救护培训与训练”,池信清楚自己没资格参加这种活动,主任让她来是学习兼见世面来了,这样以后再有类似的场合,主任时间不方便的话池信就可以代劳。 …… 打车到特警支队门口下车,池信跟门卫亮出自己的工作证,刚要说明原由,听到有人喊她名字。 -- 第18页 “池信。” 工作证收回,池信转头,看见柳山南朝她走来。 这么巧吗?原来这是他上班的地方? 池信一时语塞。 对面穿着特警制服的柳山南帅出了新高度,走路有点点拽,但这点拽放在他身上只会给整体加分,池信突然有些后悔今天随便穿一套宅家必备就来了…… “我队长让我来接你们。” “昂。”,池信回过神,将掖在耳后的头发揪出来,拿手捋顺,说:“我们主任也马上到了。” 说完各自沉默了两秒,柳山南双手拇指卡在腰带上,冲她笑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本来池信想问最近在忙什么,可转念一想他的工作性质,还是算了,毕竟能说出口的她也想得到。 “吃了吗?”,池信没话找话。 “早饭吃了。” 柳山南说话把池信拽到旁边,一辆警车开了进来。 短袖肩膀留下被揪扯的印记,池信假装无意摸了摸,顿感脸颊发烫。 “下午有事吗?” 干嘛?约我啊? 池信摇头,“应该没事。” 柳山南跨近一步,小声说:“能不能帮我去宠物医院看个小朋友,我下午上班,走不开。” 宠物医院的朋友……医生? “叫什么?需要买什么东西吗?” “叫“小池”,一只矮脚英短,它今天做手术,是池塘的池,你别找错了。” 池信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的腿,然后一个白眼瞪过去,感觉有被冒犯到! 明明她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双细长腿了好吗?再说一只猫咪叫什么“小池!” 正当池信要“讨伐”的时候,主任的车开到门口,另外一个主任也一起过来的,她马上跑过去迎接。 “马主任,王主任。” “小池来得早啊!” “也刚来。” 柳山南履行队长交给他的任务,将人往队里带,刚到楼门口,队长和支部书记出来迎接,一群人浩浩荡荡往会议室走。 池信和柳山南作为小兵只能垫后,两位主任都是穿白大褂来的,池信边走边从帆布包里掏出工作服。 “帮我拿下包,谢谢。” 柳山南接过去,“一会儿我把宠物医院的地址发给你。” “嗯。” 帮完忙回头再找你算账! 有领导在,柳山南说话声音很小,池信也暂时收敛。 …… 因为今天有特殊活动,所以支队大部分特警此时都集结在会议室,池信进去的时候看到黑压压一群穿着特警制服的男人,坐姿端正整齐。 虽然素颜加上工作服,池信的模样还是吸引了在场很多人的目光。 她微微点头,跟在主任身后,一直走在最前面的座位。 落座后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和柳山南的目光对上后又草草移开…… ⑨拾光 会议开篇很官方,先是大家互相介绍,特警支队这边开始阐述队里近年的发展历程,洋洋洒洒,最后以“履职尽责,保护好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收尾。 队长讲完话,轮到医院这边的主任,就“心肺复苏”和“创伤现场急救”两个板块进行医学知识普及和疑问解答。 活动整整持续两个小时,期间池信没说什么话,只是在提问环节有位特警问了她一个问题,她也毫无疏漏地完成了。 结束后两位主任跟队长他们私下寒暄,池信下午不用回医院,所以打了招呼先走一步。 …… 离开会议室的时候没看见柳山南,倒是接到他一条信息,是位置分享。 走出大门池信刚点开看,柳山南就追上来,“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我们食堂没法带你进去,在外面吃行吗?” “嗯?” 池信四下看看。 “我知道附近有家菜馆,很好吃。” 池信心底喜悦升腾,谁知柳山南下面又来一句,“他家菜码大,正好符合你饭量。” “……” 信不信下午我跑路? 第10章 午夜街头动物入殓师 池信万万没想到柳山南竟然带她来到一家西北菜馆,自从青海回来,她想这口都快想哭了。 先一步冲进店里,池信看着熟悉的菜名,极力控制激动的……口水。 坐下后服务员递过来菜单,“女朋友点还是男朋友点?” 池信和柳山南对视,他把菜单接过去,在青海的时候集体推举他为“点菜官”,因为本地人才知道什么是真正隐藏的美味。 对于为什么不解释,池信觉得柳山南的想法差不多这样,“既然对方是陌生人,就没什么必要……”,而她自己为什么不解释却说不上来。 点了两个菜两碗面,再多也实在吃不了,池信掐点儿赶紧抢过菜单还给服务员,意思可以了。 午饭总是匆匆,不像晚饭有时间慢慢品尝,吃完饭两人在门口分开,柳山南跟池信确定直接去宠物医院后用软件叫了辆车。 毕竟给他办事,这点眼力价儿还得有。 …… 江宁区的一家宠物医院,池信进去后跟前台报缘由。 “你好,我是柳山南朋友,他叫我来陪猫咪做手术。” 前台笑着招呼,“啊,你是柳山南的朋友啊!” -- 第19页 看来是常客。 池信点头,“猫咪叫“小池”。” 虽然不情愿,她还是报了名字…… 前台把池信往楼上引领,边走边说,“小池的手术时间是下午两点钟,做完手术后还要观察一会儿才能抱走。” 抱走?池信以为这小家伙和人做的大多数手术一样,做完要留院观察呢。 手术室在二楼,池信进到宠物医生办公室,莫名有种被揪回医院上班的感觉。 “你好,我是……” 医生站起来,“柳山南朋友吧?他给我打过电话了,这是“小池”的手术同意书,麻烦签下字。” 这么正规……之前都是池信让患者签字,今天角色对换了,看来出来混总要还的。 从头到尾认真读完一遍,池信大概了解了这只猫,一岁,小弟弟,今天要做的是……绝育手术。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手术还有半个多小时。 “签我的名字还是柳山南?” “签你的。” 池信有些犹豫要不要给柳山南打电话确认一遍,可转念一想,既然他让帮忙,就算全权交付了,想到这她潇洒地签下两个字:“池信。” 单子递给医生,她问:“我能去看看小猫吗?” 医生看了眼签字那栏,笑笑,“我说猫怎么叫“小池”呢,柳山南抱过来的时候就说因为猫和一位朋友长得像,所以起了这名字,还别说,真和你挺像的,走,我带你过去见它。” 像我? 另外一张诊室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笼子,池信看到了柳山南口中的矮脚猫,银灰色,大眼睛,非常漂亮。 见到池信可能有点害怕,瞳孔放到最大,尾巴上的毛炸起来,过会儿才慢慢收回。 “这只猫真是命大,被车撞了没死,正好被柳山南捡回来,治了一周才好,这不,身体恢复后要解决人生大事儿了。” “在哪儿捡的?” 医生俯身,盯着笼子里的猫,“柳山南没和你说过吗?他有时候晚上没事儿就去街上闲逛,看到被车撞死的猫狗会找公园或郊区空地埋起来,我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午夜街头动物入殓师”,现在像他这么爱护小动物的人不多了。” “给那么多小猫小狗入土为安,这只算是唯一幸存的,柳山南觉得有缘分,直接抱回去养了。” 池信从小到大什么都没养过,没法理解这种情感,但看到眼前这只猫,心也跟着柔软起来,想摸摸它的小脑瓜。 所以……到底哪里和她像? “好了,我带它过去麻醉,手术很快,你在这稍等一会儿,我让人给你倒杯水,一会儿手术完需要观察一会儿,因为麻药劲儿过去之后猫咪会慢慢恢复意识,可能会乱跑,你按不住。” “好。” 医生把猫拎走,池信坐在椅子上给柳山南发信息。 “到了,刚签完字,一会儿手术。” 信息发过去了,没回。 …… 下午四点钟,池信趴在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保温箱里做完手术的猫咪,两眼无神,舌头耸拉出来,心疼又好笑。 等它慢慢恢复意识,脑袋能活动了,小舌头也缩了回去,医生助理过来,把猫咪从保温箱拿出放在平台上,果不其然,猫咪完全恢复意识后开始乱动,为了不抻到伤口,两个助理合力才给按住…… 池信第一次见此阵仗,担心猫咪状态,不过医生说这都是正常现象,别担心,现在就可以抱回家了。 看着放回笼子里的猫咪,池信有点心疼,她拿出手机准备联系柳山南,正好他发来信息,说要等会儿下班。 池信想了想,打下一串字,“大概几点?我直接给你送过去吧。” 之前有听田野说过实习后他和柳山南在校外偷偷租了房。 柳山南没推脱,地址发过来,还不忘“谢谢”,又给她叫了车。 …… 就这样,池信一路抱着头戴伊丽莎白圈的患者“小池”,赶到柳山南那里。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他气喘吁吁跑到楼下,话没说只顾喘气,能让他喘成这样,怕是跑得相当急了。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它这个圈要戴一周左右才能摘下去。” “麻烦你送过来,我晚上还要回队里值班,实在忙不开。” 柳山南接过手提笼子朝里头看,确认猫咪状态还不错,说:“上楼坐坐吧。” “正好渴了。” 池信给自己找了个非常恰当的理由,有没有痕迹另说。 高层,十一楼,loft公寓,屋里很干净,东西也很少,看起来像没怎么住过人的样子。 但池信在鞋架上看见了一双明显是女人的拖鞋,粉色的,上面还有一个唇形图案,应该是哪任前女友留下的。 她指过去,“这是你的品味吗?” 选女友的品味。 “你直接穿鞋进吧。” 柳山南故意不看,但他心里想什么池信门清。 “我光脚。” 她赤脚走进去,四处打量,屋里基本是宜家风格,简洁,冷调。 柳山南挠挠额头,掐腰走在冰箱前,选了一瓶“昆仑山”矿泉水,打开递给池信。 “谢谢。”,她看了眼瓶身,红色的包装上“昆仑山”三个大字醒目,背后则是一张雪山的图片,她仰头,一口气喝掉半瓶。 -- 第20页 柳山南打开猫笼,把“小池”抱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怀里抱着一只娇小的猫咪,反差萌强烈。 池信见状赶紧过去,摸摸它的小鼻子,自言自语道:“你还好吗?” “还好。” 柳山南代它回答。 “又没问你……”,池信笑。 “要是我的话,我就答“不好”了。” 池信把笑收回去,“怎么了?” 柳山南没回答。 “给我抱一下。” 池信张手。 许是被柳山南看穿她没什么经验,于是亲自教学。 “你这样顺着脊背,兜住它的屁股,小心别挠到你。” “好。” 池信小心翼翼接过去,猫咪此时还有些虚,所以比较乖顺。 “正好你抱着,我给它剪剪指甲,过来。” 池信到沙发坐下,柳山南从抽屉里拿出猫咪专用指甲刀,握着它的小爪子,一个个剪过去。 柳山南的心思在猫爪上,而池信的心思却在他手指上,修长,略有粗糙,常年高强度训练没法给他一双细腻的双手…… 剪到第三个的时候猫咪像是才反应过来,突然不干了,伸着爪子四处舞弄,有一下从池信脸上划过。 “没事吧?” 柳山南抬手,抚过池信右边脸颊,四指贴合,温度传感…… 她本能往后躲,“没…没事。” 柳山南注意到她的惊慌,以及迅速蹿红的脸颊,低头,说:“还好,没破皮。” 他俩说话的时候,猫咪瞪着一双湖蓝色的玻璃眼,看戏……但它貌似知道自己惹了祸,后面没再作妖。 剪完指甲,柳山南收拾好现场把猫抱回去,递给池信一个粘毛器,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确实粘了一些猫毛。 边处理边问:“为什么一定要做绝育手术啊?” 她了解人体构造,但不了解动物的一些习性。 “绝育能活得长些,省着生病。” “你和田野那么忙,有时间养猫吗?” “没办法,它受过伤,不容易找领养人。” “我帮你养吧。” 池信脱口而出,却不是突然的想法,因为第一眼看到它就很喜欢了,只是没什么经验。 “真的?”,柳山南将信将疑。 池信认真脸,“前提得你同意。” “好,如果你想的话,我同意。” 柳山南把猫放回笼子,坐在地板上开始收拾它的“细软”,每拿出一样就给池信讲这东西叫什么,怎么用。 池信记性好,基本都能记住,就怕操作的时候跟不上“背书。” 收拾完,柳山南看了眼时间,“我送你们回去,正好认认路,等有时间我再过去看它。” 去我家? 池信拿猫粮的手抖了下。 “我有个条件。”,她说。 “什么?” 明明她是请求那一方,竟然还敢提条件。 “猫的名字要改。” 柳山南放下手里东西,歪头,“叫什么?” “昆仑?” “名字太大,不好养活。” “那……”,池信单手托腮直视他,“叫“南南”好了。” “……” 柳山南无法反驳。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第11章 突发!执勤受伤! 习惯是个奇妙的东西。 池信把小猫抱回一周后悉心照顾,手术伤口恢复得很好,“伊丽莎白圈”摘掉之后它又活蹦乱跳了,有时池信下班回来,看见屋里一片狼藉,却一点不生气,一人一猫的生活给她带来久违的新鲜和满足。 上次柳山南送她回家,说是认路,到楼下后只问了门牌号,没上楼,搞得池信有点儿自作多情。 不过他偶尔会在工作间隙发信息问一下小猫的情况,固执地叫它“小池”,池信也不退让,打字时直接回“南南”,各论各叫,不影响交流。 还有他会叮嘱:“别让它挠到你,不然要打狂犬疫苗。” 那也是他唯一一次发语音,搞得池信每次抱猫的时候脑袋里全是柳山南说这话时的声音。 有两次她甚至特意点开对话框重听过。 就是那样的夜晚,那样的举动,池信好像才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心意。 爱上柳山南的心意。 …… 周末中午,池信刚处理完一个“癔症性昏厥”的患者,将其转到神经内科进行进一步治疗,等闲下来才感觉到饿。 两个月前,她主动申请调在急诊外科,原因是那里更锻炼人,而正式转岗是从休假回来之后。 急诊室不像之前的工作环境,这里总是吵闹,慌乱,和死神抢时间,能跑步绝不快走,有时候一天下来,脚底酸痛,但池信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她在同事面前从不抱怨,偶尔回家看父母和外公的时候还会交流一些手术中遇到的个例,再被她爸指导教育一番。 “没吃饭呢吧?快去,趁这会儿人少。” 护士长梁艺过来,敲池信桌子,也只有饭点儿时候急诊室会相对安静一点,说话不用靠喊。 “今天中午食堂什么菜?” “反正都是我不爱吃的。” 两人相视一笑,不是食堂不好吃,是大家吃腻了而已。 池信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腕,看见急诊科主治医师季斌走过来,用他一贯长辈教育小辈的语气,说:“赶紧吃饭去,瘦成什么样了!” -- 第21页 “知道了,季医生。” 季斌比池信大四岁,专业度可与徐远辰比肩,就是嘴碎,说话没度。 池信拿上饭盒刚要走,听见有护士喊,“救护车马上到一位患者,说是执勤警察遇刺!” 拿起的饭盒又放下,池信跟着跑出去。 急救车打开,担架抬下那一瞬间,池信吓得捂住嘴,眼前躺在那腹部全是血的不是别人,而是柳山南。 这张脸她绝不会认错。 “什么情况?”,季斌也跟出来了,见池信愣神,赶紧接过担架往急诊室推。 随行一位穿着特警制服的男人说:“我和我同事刚才在街上执勤,遇到抢劫,我同事在与他搏斗过程中被刺伤了,麻烦你们救救他。” 急诊室,柳山南被抬到病床上,衣服解开,季斌开始检查伤口,一处刀伤,不算深,但血流了不少。 门外池信才反应过来,急匆匆往里跑,在病床旁站住那一刻她手脚冰凉,浑身冒冷汗。 监护仪上显示血压略低…… “柳山南!”,池信深吸一口气,压制抖动的身子,跑过去大声叫他名字。 “……到。” 声音没平常那样响亮,但好在有意识。 柳山南半眯着眼,扯着嘴角忍痛回应一个笑,“池医生原来长这样……” 还知道逗她就没大事,池信对身旁护士说:“拍CT查下有没有脏器损伤,失血多少。” 池信抢先季斌一步发话。 “认识啊?” 季斌又开始嘴碎。 旁边的特警同事以为问他的,忙答:“这是我兄弟,一定要救活他啊!拜托了!” 池信看他一眼,“死不了,外边等着。” …… 急诊台,池信把季斌拉过去,说:“季医生,这位患者你处理吧。” “呀!平时不都抢着救人吗?今天情况又不复杂,怎么舍得给我了?” 池信咬咬嘴唇,“我饿了,要去吃饭,您就当帮我一个忙,回头请你吃大餐。” 拿上饭盒转身走的时候,她又交代一句,“等我吃完饭回来,那个人必须活着让我见到。” 一向对他毕恭毕敬的小丫头今天说话格外强势,季斌手插白大褂兜里,喃喃自语,“这里面有事儿啊!” “怎么了?季医生,有什么八卦分享一下呗!” 急诊台的护士站起来,忍不住好奇打听。 “别管多厉害的医生都不太敢给自己在意的人做手术……等我救完这个人,回来再给你分析虚实,等着。” 小护士和他都满脸期待。 …… 事实上池信并没去食堂,而是把柳山南同事叫到一旁问话。 “你好,我叫“池信”,是急诊科的医生,能跟我说一下当时情况吗?” “啊,医生你好,当时我和柳山南在阳春路执勤,遇到歹徒持刀抢劫,柳山南在和歹徒搏斗中被扎伤,幸亏另外一个同事出现得及时,将歹徒按倒在地,所幸柳山南伤口不深,要不然队长肯定骂死我。” 这位同事长得很壮,有种傻大个儿的感觉,憨厚又诚恳,嗓门也大。 “人抓到了吗?” “嗯?” “抢劫的。” “昂,抓到了!必须抓到!” 她点头,“知道了。” “诶?你是那天去我们队里演讲那位医生吧?看你眼熟。” “我是小跟班儿。” “还真是你,我看柳山南和你好像挺熟,还带你出去吃午饭。” 特警也这么八卦的吗? “我们是一起爬雪山的队友。” 某种意义算患难之交。 池信说完走回急诊大楼,到诊室继续接待病人,用忙碌缓解焦虑和不安。 …… “把伤口缝合一下,缝得不漂亮晚上就别吃饭了。” 就诊完,池信把患者交给实习医,让到一旁。 虽然她是整个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但年轻不代表没有公信力,对付实习医她总是有一手。 “师父,我中午饭还没吃呢……” 实习医叫“柏晓天”,小鲜肉长相,刚来的时候吊儿郎当,现在倒是服帖了。 再有他在医院公开追求池信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池信对他一直没个好脸。 “别以为跑哪去了我不知道,抓紧缝合。” 池信这边虽然看着,眼睛却时不时向外瞄,等季斌给她报平安。 “师父,你怎么心不在焉?” “没有。” 柏晓天不知道柳山南的事,他中午偷跑,和朋友到旁边星巴克喝咖啡去了。 等缝合完毕,柏晓天刚要向池信讨夸奖,见一个小护士跑过来,“池医生,你在忙吗?季医生让你过去一下。” 池信心一沉,“怎么了?” “他说有患者找你。” 落音刚落,池信拔腿就跑,速度堪比日常急救。 …… 找了手术室,又找了病房,这才看见柳山南,特警制服脱下,换上了病号服。 “怎么样了?”,池信问季斌。 “他很幸运,没有脏器损伤。” 柳山南双眼紧闭,在听到池信声音的时候缓缓睁开,亏得没有脏器损伤,所以只是局麻,要不然他现在根本醒不过来。 池信走到床边,柳山南嘴唇紧抿,眉峰收敛,平日英俊的模样添了几分清冷。 -- 第22页 白大褂兜里的双手攥了攥拳,忍住想要抚摸他脸颊的欲望。 季斌招呼旁边刚进来没两分钟的特警同事,说:“走,先出去,让他俩聊。” “那不行,我得看着我兄弟,他还没好呢。” 季斌干着急,怎么摊上这么一个没眼力价儿的,他灵机一动,说:“关于病人的病情,还有一些需要跟你交代。” “啊,那好。” 季斌长出一口气,两人往出走。 …… “还好吗?” 池信掀开他衣角,看到侧腰部缠着纱布的伤口,柳山南本能收腹,腹肌显现,转移了她的视线。 “偷看我。” 池信缩回手,瞪眼看他,“我是医生。” “那你怎么不给我手术?” 总不能说“不敢”吧,池信选择沉默。 柳山南“吭”了一声,“疼。” “麻药劲儿应该还没过吧?” 他手枕在脑后,“池医生,你担心我啊?” 不咸不淡的语气。 “嗯,担心。” 一个回合结束…… 柳山南本想在她否定之后列举证据,没想到她轻易承认。 池信双手插兜,“下次碰到这种情况,躲着点儿。” 柳山南笑得牵强,“下次碰到这种情况,我尽量不受伤。” 池信解释,“我的意思是让你躲着刀。” 没等柳山南回答,柏晓天闯进来,“师父,你怎么丢下我……” 柏晓天话没说完,看到病床上的柳山南,再看池信杀他一样的眼神,意识到自己失态,忙鞠了个躬,小声说:“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 池信俯身,“我得去忙了,你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一会儿我再来看你。” “现在就有。” 池信一顿,“什么?” 柳山南闭眼,“走的时候把他带出去。” 柏晓天听完脸都绿了…… 第12章 洗他的特警制服 晚上九点钟,医院浴室哗哗的水声在持续一段时间后停止,只剩下零星几滴。 外面水池旁,池信把洗脸盆里堆着的衣服拿出来洗。 本来今晚池信不值班,但她临时决定义务为医院奉献,而且是在走出医院大门几百米的情况下又折返回来。 随着手上揉搓,血慢慢浸出来,一瞬间染红了整个水池。 没错,是柳山南那套带血的制服,腹部还有一个被刀刺坏的口子,在浴室昏黄的灯光下像无底黑洞。 好不容易把上衣搓干净,准备洗裤子的时候护士长裹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一眼直击要害,“池医生,这是……哪来的血啊?” 她马上解释,“我一朋友受伤住院,衣服脏了。” 护士长人精一样,揪起衣服肩上的“特警”二字,说:“看来咱们科终于要有喜事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是朋友。” 池信有点无奈,怎么都听风就是雨,如果她真和柳山南牵手,是不就该有人问孩子几岁了? “咱俩认识这么长时间,我可从没见你给男人洗过衣服,是那位英雄柳山南吧?” 池信扭头看她。 “急诊室都传遍了,说你们认识,还说他勇斗歹徒,差点儿挂了。” “柏晓天传的吧?” 老季一向用事实说话,在确认之前他不会瞎传,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柏晓天。 “徒弟向来关心他师父终身大事,可不是随便谁就能把你领走的。” 池信暗暗记下,找机会必须教育这个兔崽子。 …… 洗完衣服,池信去查房,柏晓天眼尖,抓到她影子立马跟过来,池信没说什么,但特意把柳山南的病房留到了最后。 刚进去,池信就看见田野坐在柳山南旁边,一把鼻涕一把泪,装得像模像样,他身后还有三位穿着同样制服的人,各个高大威猛型。 池信看出他干嚎,问:“这位先生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床上躺着的人比你还健康呢。” 田野赶紧站起来,握住池信的手,“我家南哥咋样了?对那方面有影响不?” “你干嘛?说话归说话,别上手啊!” 柏晓天把两人分开,语气不太友好。 池信吭了一声,柏晓天“嗖”地站到身后,肩膀缩着,明显被训的模样。 “哪方面?”,池信明知故问。 田野眨眼,“就是……男女方面呗。” 池信一改和他们一起登山时的放松状态,板着脸,说:“你现在让他一夜七次恐怕不行。” 柳山南实在忍不住,终于笑出来,笑完“嘶”地一声。 “你躺好。”,池信把病历本扔他小腿上。 柳山南默默拽过被子,盖住半张脸。 田野指着池信,说:“兄弟,给你们介绍一下,池信,池医生。” “嫂子好!” 整整齐齐,声音洪亮。 池信皱着眉看过去,“要不给你们去神内挂个号吧。” “不用不用!” 三连摇头,求生欲旺盛。 “这算工伤,记得让你们领导报销。”,池信操心的点比较多。 为了让柳山南尽量少说话,田野代为回答,“那肯定的,他们队长下午来看过了,南哥是他掌上明珠,宝贝着呢。” -- 第23页 后面一个同事走过来,“谢谢医生照顾我兄弟,方便留个电话吗?以后我们谁有小伤什么的好咨询你,省着跑一趟了。” 剩下两位集体点头,“对,咨询咨询,爱心传遍千万家。” “齐放,不早了,你们赶紧回队里。” 柳山南从被子里钻出来,下逐客令。 “还有你。”,他看向田野,想一并赶走。 叫“齐放”的摇头,“队长都交代好了,大家轮流晚上陪护,你要抗旨啊?” 池信走到病床前,俯身,盯着柳山南的脸左看右看,“有哪里不舒服吗?” “吵。” 好,明白。 池信直起身,看着齐放几个,说:“你们听他的回队里吧,晚上我值班,这位住院医也会实时看着,等有时间你们再过来。” 柏晓天瞪眼,这就突然被派活了?!还不是陪美女? 齐放有些为难,“柳山南,你自己真行啊?” “行,回去吧。” “那你记得吃水果啊,要什么就打电话,再来的时候带给你,安心养伤。” 几个人“恋恋不舍”离去,但田野还是没走,此时此刻除了医院保安武力相逼,否则谁也撵不走他。 池信知道田野晚上一定会守着,毕竟这二位才是可以把后背交付给对方的真兄弟。 “南哥,你制服呢?扔哪吗?” 田野瞧上瞧下四处找,就差钻床底了。 池信清清嗓子,“那个,我……刚拿去洗了,上面有血,不及时洗怕洗不掉。” 这理由找的,堪称完美。 田野笑了声,“池信,你看我制服也脏了,要不要顺便……” “不顺便。” 残忍拒绝。 …… 从那之后每次池信查房,柏晓天必跟着,上厕所都得往后排,学习的精神头比以往还要热烈。 “徐师兄最近没消息啊?” 柏晓天是池信的后辈,但也和徐远辰认识,只是没那么熟。 “你有事找他可以打电话。” “不找不找,好不容易没人和我抢你了,找他干嘛……” 池信瞪他一眼,“别以为最近表现好我就不收拾你。” “不是,师父,你最近怎么总值夜班啊?院里又没给你排那么多。” 原因很明显,池信也自知,就是不想承认,最近她每天都能见到柳山南,哪怕再忙也要看一眼。 “师父,到你朋友病房了。” 池信一眼瞥到柳山南旁边椅子上坐着一位姑娘,胸大腿长,模样尚可。 “医生。”,女孩儿看见池信后站起来,“他的伤不要紧吧?” 池信露出职业笑容,“再等两天就能出院了。” “啊,太好了。”,女孩儿长出口气,把手里削好的苹果递到柳山南嘴边。 他偏过头去,说:“你回去吧,我也快出院了,不用再来。” “那不行,你受伤都不告诉我一声,再说你还没答应做我男朋友呢。” “我不喜欢你。” 此时的柳山南在别人眼中像个冷酷无情的渣男一般。 被公然拒绝,女孩儿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事啊,反正你也没有喜欢的人,我不着急。” “师父,咱别看戏了,干活吧。” 柏晓天的提醒让池信回过神,刚要对柳山南例行询问,就见他伸手指向自己。 “我喜欢她。” “……” “?!” 病患向医生表白虽然不是史无前例,但对池信来说却是第一次,而且还在这样特殊的公开场合。 但怎么说呢,她没信,这时候挡箭牌才更有说服力吧。 “你……” 女孩儿一时语塞,看看柳山南,又看了眼池信,搞得她进退不得。 “柳山南,你太欺负人了。” 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女孩儿选择离开是非之地。 等她走了,池信咬牙盯着柳山南,对柏晓天说:“还有两天他出院,这张床交给你了。” “师父,你就请好吧。” “等等,我不舒服。” 柳山南“吭”了一声坐起来,手放在衣角,要撩不撩的。 不管刚才怎样“绝情”,眼下还有其他人看着,池信不得不履行医生职责,她弯腰,主动掀开柳山南衣角,查看伤口。 恢复得相当完美,这小子装什么装。 “伤口没问题,你要是今天非得出院我不拦着。” “我没说那不舒服。” 柳山南的话让池信差点儿气背过去,再一再二,她输了两次。 “柏晓天,把刚才那女孩儿追回来吧,就说柳山南同意做她男朋友。” 这种事柏晓天当然愿意做。 “我错了。” 柳山南赶忙低头,不给柏晓天追上去的机会。 “徒弟,走着。” 总算扳回一局,池信带着柏晓天得意洋洋离开。 …… 又一个大夜班,池信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去病房,她嘴里含着一块椰子糖,又甜又香。 快走到病房的时候柳山南迎面过来,他手里拎着一瓶没打开的“昆仑山”矿泉水,见面第一句就是,“你去哪儿了?” 自上次他当着大家的面说喜欢,两人都没再提这茬,默契得很。 -- 第24页 “谁让你出来瞎跑的?” “你。” 池信咬着嘴里的糖,严肃脸。 “你说可以适当散散步。” “我那是让你在病房里,外面人多,撞到你怎么办。” “这会儿没人。” 夜班的池信总是一脸疲惫,她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行,你帅你有理。” 柳山南也坐下来,拧开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给。” “谢谢。”,池信接过,瞄了眼他,穿病号服的柳山南比平时乖顺不少。 消灭掉半瓶,池信擦擦嘴角,“自从回来,我都喝不惯其他牌子的水了。” “所以给你买了一瓶。” “怎么?有事求我啊?” 池信感觉他笑里藏刀。 柳山南摇头,“没有。” “对了。”,池信掏出手机,打开相册,“你看。” 柳山南凑过去,闻到池信身上消毒水的味道。 别的女人是香水味,她是消毒水……还真特别。 “你是小狗吗?” “嗯?” 池信不禁笑出声,“瞎闻什么。” 柳山南拿过手机,往前翻看,各种小猫咪的图片,动的,静的,甚至埋猫砂的都有,再往前翻,他看到了自己。 在玉珠峰顶的时候…… 池信也看到了,显然现在抢手机已经来不及,只能将误会降到最小,“你要吗?发给你啊?” 尽量自然,不露痕迹。 “好。”,柳山南点头。 池信拿回手机,打开微信,发送原图,还没等图片完全发过去,却接到柳山南发来的一张图。 也是在玉珠峰顶,池信弯腰头埋在雪里,焦点是撅着的屁股,好笑又狼狈。 当时和王梵俩人搞怪互拍,谁成想被柳山南捡着了…… “你网速怎么比我快?”, “嘎嘣”一声,她咬碎了嘴里的糖。 柳山南靠后,倚着椅背,“你好像关注错了重点。” 我故意的,不行吗? 池信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夜的医院是最安静的时刻了,因为安静意味着没人受伤,意味着世界上又少了一些痛苦,所以池信最喜欢这时候。 “看看我伤口怎么样了?”,柳山南主动询问。 自他受伤以来,池信掀他衣角变得光明正大,腹肌福利也随要随有。 池信俯身,手指在伤口旁边轻按,按到一半的时候听到脚步声,她抬头,和季斌四目相对。 第13章 偷看的心动 “我…我啥也没看见,没看见。” 刚走到拐角的季斌赶忙捂住眼睛,从他俩面前飞快闪过,但眼睛没闲着,透过指缝往外瞄。 “你同事误会了。” 柳山南说得轻飘飘,好像事不关己。 池信直起身,抡起的拳头在靠近柳山南鼻尖的时候停住,“我现在就打晕你信不信?” 柳山南身子前倾,鼻尖轻磕池信拳头,视线里,他坚/挺的鼻子似刀刻一般,山根比一般男人挺拔。 “想办我就直接来,不用那么麻烦。” “……” 当糖分经过一系列过程,促使复合胺留在脑神经键中,就会对人的情绪产生积极的影响,眼下池信的心情不错,一点都不想扁他。 再说也打不过。 “我走了。” 她站起身却被柳山南一把拽住手腕。 “干嘛?” “你带我回去,我伤口疼。” 恢复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谈不上疼,可池信还是心软了,她手腕用力,柳山南搭着她站起来,转而胳膊攀上她肩膀。 “你……你自己走。” 柳山南眼睛向下,俯视的姿态,说:“你是医生,救死扶伤是你的天职。” 池信心一横,这就被讹上了呗? …… “慢点儿,我是伤员。” “再慢就成蜗牛了。” 池信瞅着地面步子缓慢,柳山南也同频跟着,这样的“肌肤之亲”异于扶老奶奶过马路,池信连呼吸节奏都要控制。 “诶?你怎么这么瘦?硌到我了……”,她假装嫌弃。 “我是精瘦,有肌肉的。” 他总是有理,池信只好闭嘴。 快走到病房的时候碰到两个小护士,跟池信打完招呼还不忘低头窃窃私语,她没解释,这样浮想联翩的场面解释也没用,她们都知道柳山南,因为那张脸,因为总有一帮小伙子来看他,尤其那个叫“齐放”的,每次探望名单必有,场场不落。 更因为柳山南逮着谁都问:“池医生呢?” 搞得池信现在也不确定他那句喜欢到底是真是假。 …… 住了大半个月,柳山南终于出院了,当时池信太忙,没顾上他什么时候走。 晚上下班,池信回家给猫咪换了猫砂,填了猫粮,不太饿就没打算做饭,抱猫在床上玩。 家住二楼,外面声音听得清晰,但校园里一般不吵,所以还好,此时池信能听到的除了家长喊孩子吃饭外就剩下玩耍打闹的声音了。 “池信!” 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她名字,她和猫四目相对。 “有人喊我,你听到没?” “喵~” “池信!”,又一声。 她翻身坐起来,跑到窗边朝下望,原来是田野和柳山南。 -- 第25页 怎么找家里来了? “下来啊!”,田野张牙舞爪冲她喊,柳山南掐腰在旁边站着,仰头笑。 两人都穿了便装,一黑一白,田野穿黑的,柳山南穿白的。 “干嘛?”,她问。 田野:“吃火锅去。” 池信撤回身子,怕自己咧嘴笑的傻样子被柳山南看见。 换好衣服,池信飞奔下楼,为了让自己好看点儿,特意穿了套露肩的黑色短裙。 “不是吧?你还有高跟鞋呐?” 田野边说边往前,想看仔细。 柳山南一把薅回他,对池信说:“我请你吃火锅。” “为什么你请?” 柳山南当场愣住。 田野抢答,“磨磨唧唧,还不好意思说,不就为了感谢住院期间你的照顾嘛,要不然也不能好这么快,今天出来吃饭特意请假,队长一听请你吃,立马批了。” “那你的假呢?怎么请的?” “我自有办法。” 池信懒得问,“附近有家重庆火锅,很多学生都爱吃,要不去那?” “ok。” 一拍即合。 …… 工作日的火锅店不用排队,去了就有座位。 池信坐下后,柳山南挨着坐下来,她看一眼对面,田野“嘻嘻”一笑,“我这边就一个凳子。” 那还真是巧了…… 点完菜,鸳鸯锅端上来,顿时香气扑鼻。 不辣的锅是池信给柳山南点的,他现在还是要注意饮食。 看着池信把筷子递柳山南手里,田野不乐意了,“你对我咋没那么好呢?” “医生对病人好不应该吗?” 池信给出一个看似最公正的理由,不偏不倚。 “那倒是。”,田野这回高兴了,起身,说:“走啊,咱俩去弄蘸料,柳山南那份我弄,他吃什么我知道。” 田野也以实际行动对这个病号好点儿。 池信好久没吃火锅了,今天这顿吃得特别过瘾,吃完饭田野着急回队里,柳山南主动送她回去。 …… 傍晚,大学里的林间小路上三三两两学生经过,池信和柳山南混在里面,年龄看不出多少差异。 “明天开始我就正式归队了。” “嗯。” “可能会有点儿忙。” 池信预感这些不是柳山南说话的重点。 “我去看看猫吧,好久没见了,方便吗?” 果不其然。 “它这会儿应该在吃饭。” 柳山南皱眉,“你在家里安监控了?” 池信笑了声,他现在本能反应都是职业属性在操控。 “因为它不是在吃饭就是在去吃饭的路上,做完绝育手术后无欲无求,就剩下吃了。” 那天在宠物医院,医生也对池信说过,猫猫做完绝育手术后食量和体重会成正比增加,而且池信没事儿的时候恶补各种养猫知识,现在说资深铲屎官也不为过,时不时会买一些新鲜的肉回来,给它做营养餐。 …… “我带你去看猫,你帮我个忙。” “只要别让我从队里给你拿枪,其他都好说。” 出院后的柳山南,精神比身体恢复得更好。 池信犹豫了一下,说:“你同事,叫“齐放”那个,他追我。” 柳山南脸上的笑收回去,“所以呢?让我帮你们搭线吗?” “不是!”,池信怀疑他脑子也伤到了,“我拒绝过他好几次,理由都用遍了,甚至拿你挡枪都不管用。” “拿我…怎么挡?” “就像你拿我挡枪一样啊。” 脚步停住,柳山南看她…… 池信跟齐放说她喜欢柳山南,当时齐放回应说:“你别被柳山南的模样迷住了,他是花花公子,女朋友多得是。” 池信只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田野早讲过了。 “好,我帮你解决。”,柳山南痛快答应后才得到池信的“探猫”批准。 …… 走进家门,池信从鞋柜里掏出一双她爸没穿过两次的拖鞋。 “男朋友的?”,柳山南的鞋带解了一半。 “你还挑啊?” “不是……”,柳山南慢吞吞穿上,刚走到客厅猫咪就从卧室的床上跑出来,奔向他。 只是这次刹车不太灵敏,刮过柳山南脚边,小脑袋直接撞到沙发角。 “你慢点儿,本来就不聪明。” 池信弯腰把它抱起来,塞到柳山南怀里。 猫咪像是记得他,“呼噜呼噜”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撒娇卖萌。 “你给它喂点儿营养膏,今天还没吃。” 池信递过去,柳山南还没等接就听见开锁的声音。 两人加一猫都竖起耳朵,柳山南脸色倏变,本能猜测,“你男朋友?” 池信盯着打开的门,直起身,“爸,你怎么来了?” 一阵爽朗的笑声过后,“我从这路过办点事,顺路过来看看……” 柳山南、猫咪、池信她爸,六目相对。 “这位是……?” 池信给他介绍,“这是我朋友,柳山南。” “叔叔你好。” 柳山南站起来打招呼,边说着抻了抻衣角。 池信从没带男生回过家,也没给长辈见过之前交往的男朋友,所以当她爸看见柳山南第一眼,她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 第26页 “柳什么,柳、山、南,是吧?” 池爸爸重复。 “对。”,柳山南有些拘谨,身板都没以往直溜了,手里还攥着猫爪,一人一猫都不太自在。 池信看见扭过头偷笑一声,眼下她都不能自保,但就是想笑。 “坐坐,别拘谨,我临时过来没告诉信信。” “信信是谁?”,柳山南认真脸。 “我。” 池信知道他什么意思,这跟了她二十几年的小名估计过不了今晚就会被田野知道。 池爸爸在柳山南旁边坐下,问:“你们晚上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火锅吧?满屋火锅味。” 池信她爸做了一辈子医生,最擅长观察和发问。 “爸,我外公呢?” “在家楼下遛弯呢,要不让他也来看看?” “看什么,我前两天才回过家。” 池爸爸盯着柳山南,“当然看他,你外公要是不把关,回头肯定怪我。” “爸,你瞎说什么。”,池信解释,“这是我朋友,“南南”就是他送我的,今天过来看猫。” “南南……柳山南……” 池爸爸盯着猫,意味明显。 池信刚才下意识叫了猫的名字,没想到掉进自己给自己挖的坑里。 “行了,我就来看看,没什么事儿。” 池爸爸起身,池信以为终于可以松口气的时候又听见他老人家说:“小伙子,你送送我?” “好。” 池信没想到柳山南答应得这么痛快。 池信拦住她爸,“让人家送你干嘛,我送你。” “我送吧。” 柳山南跟在池爸爸身后,已经在穿鞋了。 池信绝望地和猫咪对视,一个惴惴不安,一个恋恋不舍。 等他们走后,池信赶忙跑向窗口,这二人刚好走到窗下,步伐悠悠,而柳山南像是知道一样,特意回过头来,笑了笑。 池信慌忙抽会身子,脸颊红晕蔓延,发烫。 第14章 消失的柳山南 那一天之后柳山南消失了很久,久到外面的树叶都快黄了,久到猫咪长胖了五斤,久到池信的对话框里只有单向发送,没得到任何的回应。 最开始,她猜测是不是那次见面,她爸和柳山南说了什么,譬如警告,譬如是否“门当户对”这一类长辈对待恋爱的执拗想法,才让两人之间刚刚燃起的火花被瞬间浇灭,所以柳山南选择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直到偶然一次王梵来家里撸猫喝酒,喝到兴起,王梵说池爸爸向她问起过柳山南,问两人进展怎么样,有没有结婚的打算,池信这才明白之前的假设不再成立,而面对王梵的追问,她一字不提,抱着酒瓶和猫,喝得酩酊大醉…… 那段时间和田野的见面倒是如常,他对柳山南三个字闭口不提,就算池信主动问了,用最平和的语气,和尽量不被怀疑的方式,田野不是打岔混过去,要么就说柳山南很忙,他们也很久没见了。 也是那时候起池信终于意识到她的自作多情,早知道柳山南不是什么专一的男人,女朋友一个比一个漂亮,她就不该放任自己陷进去,结果还不是要自救。 …… 九月七号,一个小夜班。 池信刚喝光一大杯咖啡,精神得不得了,柏晓天哈欠连天过来,两人眼神对比强烈。 “师父。” “说。” 柏晓天抚摸新剪的头发,欲言又止。 池信把杯子重重放到桌上,“嘭”的声音在安静的深夜直击心脏,柏晓天赶紧拿起来,“我去给你刷杯。” “放下。” 池信太了解这个小徒弟,看他神情不对就知道有事儿,“马上下班了,你不是这会儿都等不了,要跟我请假吧?” “当然不是,师父你想哪去了……” 柏晓天说话往急诊大门那边瞄,“按理我不该讲。” “那就别讲。” 刚涌上来的好奇心被他的磨叽给弄没了,池信要去洗手间,顺便把杯子刷了。 就快走远的时候柏晓天还是没忍住,在她身后嚷道,“我看见柳山南了!” 池信的脚步倏然停住。 既然说了,柏晓天后面的话也没再隐瞒,“最近我在大门口看见过他好几次,可他都没进来过,不知道是不是找你。” 池信压制心头翻涌的想念,淡淡回一句,“知道了。” 说完脚步重启。 “现在也在呢,从晚上九点就在门口了,还没走。” 墙上时钟显示凌晨十二点五十,距离池信小夜班下班还有十分钟。 杯子重回柏晓天手里,池信朝大门口跑去。 …… 急诊室外面的一处花坛,池信老远就看到一个背影坐在那,躬着腰身,即使很久不见,她也能确定那就是柳山南,方才还急匆的脚步在确认后慢慢缓行。 但即使放缓,而躲不过柳山南的耳朵。 他回过头后站起来,冲池信笑了笑,黑色的特警作训短袖被夜风吹得唿扇唿扇,略显单薄。 很糟糕的状态,瘦了一圈不说,脸上胡茬明显,嘴角残留着伤后正在愈合的淤青,唯独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光亮。 “好久不见。”,柳山南笑着,牵扯受伤的嘴角,笑得真诚。 -- 第27页 他们总是以这样的方式回应久别重逢,可这次池信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来找我吗?”,她不想再自作多情,所以需要事先确认。 柳山南点头。 “怎么不打电话?万一我不在医院。” “你家没人,我去过了。” 所以是先去了她家,然后又来医院门口等了几个小时吗? 之前所有的不甘与不悦,在柳山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被一笔勾销掉,池信回头望了一眼急诊大楼,说:“我马上下班,你等我一下。” “嗯。” 池信跑步回去,脚步声啪嗒啪嗒,背影轻快。 …… 午夜南京,柳山南开着池信的车行驶在街头。 池信没问他这段时间去了哪,或许去执行了什么需要保密的任务,又或者别的,总之她没问。 本想从医院拿点药,但转念一想觉得没必要了,快要愈合的程度,药没什么作用。 “柳山南。” “嗯?” “怎么受伤了?” 他笑而不语,显然不想回答。 退而求其次,池信又问,“其他地方还哪里有伤吗?” “没有。” “你是傻子吗?” 握着方向盘的柳山南飞快转头,又马上转回去,“怎么了……” “下次找我就打电话,不用等着。” 算是很直接的表达了,池信难得放下架子。 “帮我拿下烟。” “在哪儿?”,池信朝柳山南身上瞄。 “裤兜里。” “……” 池信咬咬牙,手伸过去他右边口袋。 “左边。” “?” 池信手抽出来,瞪他。 你自己稍微分下神不行吗?这个时间路上几乎没车。 见柳山南本色扮演中国好司机,池信身子前倾,从他腿间伸过去,好不容易掏出来,但同时好像触碰到了其他部位……而且当事人还岿然不动。 “给。” 池信从烟盒抽出一根,打火机也装在里面。 柳山南歪头叼住烟蒂,“火机。” 池信从没给男人点过烟,女人倒是有,因为王梵抽烟。 火苗在拇指滑着火机后蹿出来,横在两人之间摇曳。 池信往前递,顺利完成人生“第一点。” …… 火光一明一暗,车窗摇下后烟雾飘出去,池信余光瞥到柳山南接连的顺畅动作,有种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引过去的感觉,心神俱远。 “饿吗?”,柳山南问。 “不饿,你呢?” “我也不饿。” 池信这么说,还是从包里掏出一块椰子奶糖塞进嘴里,“对了,那个齐放你是怎么跟他说的,之后他再没找过我,连我微信都删了。” 什么仇什么怨……她不太能理解,甚至当时怀疑是不是柳山南对齐放进行了某种人身威胁,毕竟他有压倒性胜利的本领。 就在池信问话刚落,车子耸了一下然后急转弯,拐向另外一条街。 池信拽着安全带,认出现在在回她家的路上,所以柳山南是要直接送她回去。 也对,这个时间见面还能干什么,城市都在梦境中了。 “问你话呢?” 见他不答,池信的好奇心更胜。 “你要是觉得失落,可以回去找他,我们单位你知道。” 虽然柳山南语气并不好,但池信一点都没生气,她跳转话题,说:“我想起来,上次去宠物医院,那医生管你叫什么入殓师。” 乍听有点儿吓人,其实解释开来,算是救助濒死或者已死的流浪动物。 “嗯,一会儿给你送回家,我的第二职业就要开工了。” “我能去吗?”,池信侧身,认真脸,“带我去行不行?” 方向盘上的指间冒着青烟,像是随柳山南一起思考。 “行,如果你想去。” 池信暗暗憋着一股要做大事前的激动,又或者这样暧昧的夜晚将方才久别重逢的心疼情绪一扫而光,总之她开心了。 …… 一条接近市郊的道路,旁边是一个半荒废的公园,每晚都有大货车从这边经过,视线盲区偶尔会让穿行的小动物受伤,柳山南做的事就是不让它们魂荡野外。 车停在公园边上,池信跟着柳山南下车沿路边行走。 “过来。” 柳山南把走在右侧的池信拽向另一边。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几个月前,玉珠峰山脚下的109国道,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柳山南都在保护自己。 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这次见面池信从他情绪上捕捉到一些异样,说不清道不明。 走到路灯下面,柳山南突然停住脚,说:“虽然每次晚上出来,我都希望空手而归,但不幸总有发生。” 池信眨眨眼,顺着他的视线明白了什么意思。 一只看不出是猫还是狗的小动物躺在路中间,身旁是一滩血迹,凭这个出血量,池信判断应该救不回来了。 “在这等我。” 柳山南说完扯开刚才从车里拿的塑料袋,躲着车辆朝路中间跑去。 很快,他捧着那具动物尸体又跑回来,说:“是只小狗。” 池信伸手在小狗尸体上摸了摸,摇头,“没心跳了。” -- 第28页 这样的场景柳山南见过太多,已经麻木到没精力难过,“埋了吧。” 走进公园深处,柳山南随手找了一根粗树枝,在地上开始挖,池信蹲下来要帮忙,可柳山南把树枝抢过去,让她看着。 过了会儿,一个长方形的土坑挖好,柳山南把小狗尸体放进去,埋好封土,池信注意到这个微小“墓地”旁有一株黄色的小花,即使夜色浓重,依然掩不住生命力的灿烂蓬勃,某种意义上,算是守护和延续吧。 “走了,回去。” 柳山南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尘土,然后伸向池信。 一高一低对望的时间里,柳山南的身材显得更加高大,池信极力后仰,盯着他的脸,想念后知后觉如水满溢,倾闸而出。 如果此刻柳山南说一句想念,池信一定会跟他走,不管哪里,义无反顾也要去。 见池信不动,柳山南俯身牵起她,“不用难过,回家吧。” 而这一牵直到上车前再没松开,当晚池信被送到楼下后柳山南就离开了。 临别前他说:“我看着你上去,等你开灯我再走。” 而池信因为他的话,失眠到天亮。 所谓点火不收灰,说的就是柳山南了。 第15章 孤树 第二天早上,池信被可恶的生物钟弄醒,实在睡不着就起床收拾,准备到食堂吃个早饭,没成想又在楼下看见了柳山南。 这个男人,要么玩消失,要么频繁出现…… “别告诉我昨晚你睡自行车棚了?” “你怎么知道。” 池信伸手一个“暴击”,被柳山南包住拳头后压回胸口,用缓慢而温柔的力道。 玩笑归玩笑,他今天换了套便装,格子T加运动裤,清爽得很。 “你怎么不上班?” 柳山南没答,反问,“早饭吃了吗?” 池信挥挥手里的饭卡,“刚要去食堂。” “一起吧,请我吃。” “你请我。”,池信把饭卡塞他手里,前面带路。 柳山南掂掂手掌,追过去。 “你最近哪天休息?”,他问。 池信脑子里盘算着值班表,“你提醒我了,我好像很久没休了。” 二十天?二十三天? “找个时间,叫上田野一起聚聚。” 池信这边默认柳山南之前的消失是因为工作,所以她现在已经不生气了,甚至对下一段进展充满期待。 旧时光整理 “等我下午回医院看看,确定了告诉你。” “好。” “到时也叫上梵哥吧。” “好。” 怕柳山南是机械性应付,池信又说,“柏晓天呢?” “不行!” 看来经过大脑思考了。 池信的调皮惹来柳山南“报复”,他伸手在池信脖颈上掐了掐,没成想手撤回时勾到一根头发。 “啊!”,池信捂住头,哼了一声。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 池信盯着那根缠在柳山南无名指的发丝,假装生气,“本来头发就不多。” “再多就成布鲁克了。” 《海贼王》里那位…… “饭卡还我。” “不还。” “还我!” 柳山南拔腿开跑,池信在后边追,就算他放慢一半速度,池信也不是对手。 学校长长的林荫路,竟成了他们追逐的背景板。 …… 吃完早饭还有大把时间,柳山南提议去书店,池信上午没什么事,就答应了。 医科大学附近有一家“西城”书店,池信有那里的会员卡,买书可以打折,刚进去没几分钟两人就分开了,各找各的书。 柳山南看的都是作战类的,相比他,池信却扎到言情小说书堆里,看得起劲儿。 柳山南买完,扫视书店一圈后在角落找到池信,走过去悄悄站她身后,和她一起看,可读了两行眉头就皱起来。 “你看的什么?” 池信吓了一跳,书半合上,扭头,“小说啊。” “昂。” 柳山南笑笑,“我还以为你看的都是医书。” 毕竟是25岁博士毕业的高材生。 “你买什么了?”,池信往下瞄,看到一本《全球缉毒》 霍!不愧是特警。 “你知道吗?”,她把手里的书放回去。 “什么?” “你的模样,非常适合做小说男主。” 柳山南下意识咬了下嘴唇,又欲又野…… 池信一激灵,说你像还配合上了? “我…我没什么买的,咱俩去喝点儿东西吧。” “好。” 书店旁边的奶茶店人很多,队伍排成长龙,把过道也占了。 “喝什么我点,你去那边坐。” 池信扬头,“不要,我自己点才好喝。” 莫名其妙的小孩子理由,柳山南笑她。 “借过一下。” 一个路人过来,麻烦他们给让条路,池信后退,一下子后背紧贴柳山南前胸,定住了…… 过完一个人,马上又过来两个,池信正要躲开的时候被柳山南从后面手臂打横裹住肩膀,同时带她往后迈了一步。 这个临时“通道”一旦打开就像洪水泄闸,接连过去好几个,池信伸长脖子不敢低头,因为只要低头,下巴就会剐蹭柳山南的手臂…… -- 第29页 好不容易捱到他们走完,池信松了一口气站回原位,而她背后,柳山南抿抿手指,发现手心全是汗。 池信盯着菜单思考两秒,斟酌出一个适合她的口味,“中杯奶茶,加芋圆,三分糖。” 轮到柳山南,他说:“同上。” 池信瞪他,你倒会省事儿。 服务员在点单机上点了几下,“一共消费42元,怎么支付?” 池信刚要付钱,被柳山南揪住衣领拽回去,他递过手机,“滴”地一声扫码完毕。 池信一动不动,柳山南的手搭在她脖颈上,中间隔着几缕发丝,弄得她痒痒的。 “这边等。” 手上微微用力,柳山南将池信带到一旁取饮品区。 受不了了……池信刚要躲,柳山南却先一步撤回手,像是知道一样。 “怎么喝三分糖?女生不是都爱吃甜的吗?” 池信欠欠来一句,“那是你的前女友都爱吃吧,我平时控糖,怕老。” “你过去坐,我等。” “好。” 池信转身找了个空位坐下,从这个角度可以明目张胆看柳山南,而且还不容易被发现。 他站在柜台前,双腿高度竟然高过了柜台,常年训练练就他不刻意就很笔直的身姿,像独立于山顶的挺拔杨树。 只此一棵,风景之眼。 …… 买完奶茶出来,在旁边看到一家“斑马体”照相馆。 “我们……”,柳山南停住脚,看向照相馆门口,“拍张合照吧。” “为什么?” “想拍。” 随性的理由,池信却没找到拒绝的借口。 “去看看。” 进入照相馆,里面人不多,前台很热情招待,并介绍了拍照套餐,“二位是要拍情侣照还是婚姻登记照。” 池信刚要问有没有适合朋友拍的,柳山南抢先回答,“普通合照吧。” “好的,这边挑选一下衣服,等下给你们简单化个妆。” “我穿什么?” 站在试衣间,柳山南毫无头绪。 池信替他选,“我想看你穿白衬衫什么样。” 柳山南跟工作人员点头,“那就白衬衫吧。” 他换衣服的间隙,池信被工作人员带去化妆了,她平时上下班只擦粉底外加图个口红,今天算是着重捯饬了一下。 “你眼睛好大哦,还有欧式大双。” 化妆师连着说了两遍,像是不可置信的样子。 说到双眼皮,池信不止一次被误会是做了手术,直到她把妈妈的照片拎出来才为自己正名。 可眼下她没有心思解释,毕竟化妆师也没明说。 画到眼部的时候,化妆师让池信闭眼,眼睛看不到,鼻子就立刻灵敏了,她好像隐约闻到了柳山南身上的味道,再睁眼时果然看到他倚着化妆台,手里拿着一盒眼影在那研究,很好奇的样子。 这位穿白衬衫的干净男人……帅进她心窝里去了。 池信忍住嘴角暧昧的笑意,说:“你要不要也画一个。” “不要。” 他刚才就拒绝化妆师了,淡妆也不行。 “你男朋友这么帅,化妆太多余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 化妆师小姑娘和柳山南同时看向池信。 “他是我外甥。” 看来“二姨”这件事池信已经入戏了。 化妆师小姑娘差点儿信以为真,见柳山南笑才觉得可能被忽悠了。 化完妆,两人来到摄影棚,摆动作的时候把摄影师难坏了,两人别别扭扭,情侣的动作一概否决,把摄影师急得痔疮都快犯了……他站在小助理身后,环抱过去,问:“这样行吗?二位。” 柳山南主动站出来解围,“就这么照吧。” 于是两人坐得端正,肩膀挨肩膀,生生跳过情侣照,改为保守的结婚登记照了。 …… 两天后,钟山体育公园。 王梵把大家的聚会安排成野餐模式,四人加一猫。 地点是田野选的,食物是四个人分别带的,除了猫咪的猫粮和零食,由池信独家提供。 今天天气晴朗,蓝天白云,到体育公园后选好野餐地点,柳山南开始搭帐篷,虽然只有一个,但足够大,能容下四人。 池信和王梵负责铺野餐布,然后往上面摆吃的,田野两边都帮不上忙,索性站在一旁指挥。 “柳山南,你是不是搭错了?” 田野刚有一丝丝怀疑,柳山南那边一个凌厉的眼神飞过去,他立马改口,“我觉得你的方法比我好,稳准狠。” 王梵在身后笑他,“田野,你怀疑登山队长的专业度,是不是找死?” “可不嘛,我能活到现在都算命大。” 帐篷搭完,池信这边也弄好了,四人坐在草地上,一边吃喝一边聊天。 猫咪被池信从猫包里拿出来放在中间,任由它选人,结果它闻着味就奔柳山南去了,临到跟前还被田野使坏绊了一跟头。 王梵摇头感慨,“你这当妈的也不行啊,你看它还是喜欢爸爸。” 池信:“!” 柳山南:“……” 一阵风吹过来,吹得猫毛乱飘,田野把猫从柳山南那里抢过来,不成想挨了一记喵喵拳,赶忙又还回去。 “我错了,大哥,您哪来的回哪去吧!” -- 第30页 田野说着捂脸,问柳山南,“看看是不是毁容了?要是毁容你和池信得赔我。” “凭什么?” 异口同声引来王梵的白眼,“知道你俩有默契,当着三位单身就别秀恩爱了哈!” 她倒是知趣,竟然把猫咪也算在内了。 池信低头,撕开一袋西梅扔到王梵脚旁,“给你买的,吃吧。” 王梵超爱西梅,百吃不厌。 田野这时将一袋白色恋人巧克力悄悄放在柳山南手心,冲他使眼色,对象是池信,意思明显。 “给。”,巧克力动也没动,柳山南拧开一瓶“昆仑山”矿泉水递过去。 “谢谢。” 要说柳山南是高手呢,田野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他今天心服口服。 “你买了几瓶“昆仑山”啊?”,田野在零食堆里翻找。 “一瓶。” 怪不得…… 田野抬头,见柳山南递过来一瓶农夫山泉,“你和王梵喝这个吧。” 王梵嚼着西梅,知趣地回应:“谢谢您。” “不客气。” …… 为了看落日,他们特意下午过来,中午大家都没吃什么,这会儿正饿了,带来的食物解决掉一半后进入休闲时间。 池信在草地上和猫咪玩得兴起,柳山南在一旁看着,偶尔帮忙纠错跑偏的猫咪,揪回来再放到池信怀里。 王梵和田野特有眼力价儿的坐在原地,不愿打扰。 “兄弟,你今天不对劲。” 王梵从柳山南那盒烟里抽出一根,点上。 田野不像柳山南那么善于隐藏情绪,索性承认,“唉,单位太忙,心累。” “不是柳山南有什么事儿就好。” “没……没有。” 王梵回应一个看破不说破的笑,“田野,我觉得我傻吗?” “不傻啊!” “所以我都能看出来柳山南喜欢池信,从登山那时候我就发现他不对,还在那装什么装,等池信上赶着追他吗?西北汉子身上那股劲儿呢,跑哪去了?!” 田野急了,食指压在嘴唇上,“你小点儿声,别他俩听见,现在还隔着一层窗户纸呢。” 捅破之后怎样谁都未可知。 …… 和猫咪玩累了,池信抱着它和柳山南往远处走,南京的晚秋还没来,天气尚热,当北方地区开始有树叶泛黄的时候这里还是绿意盎然。 工作日期间的公园内游人稀少,倒落得一份难得静谧。 “柳山南,我饭卡带来了吗?” “带了。” 上次学校食堂他“请客”之后饭卡就忘在他那,说好今天带过来。 柳山南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饭卡,递给池信。 她收回去,说:“食堂的饭菜好吃吧?等你想吃了再来找我。” “好吃。” “那你觉得西北菜好吃还是江浙菜好吃?” “都好。” 池信笑他,“你倒是不挑。” “我挑人。” “喵”地一声,猫咪代池信回应。 “看,就是那颗。” 钟山体育公园的打卡地,草坪上“孤独的树。” 临近黄昏,向上望过去时风景很美,池信和柳山南往上走,猫咪换柳山南抱着,由于它太沉,jiojio把池信胳膊压出了清晰的爪印。 …… 至黄昏时,天边呈现火红的颜色,两人坐在“孤树”旁的草地上,望向落日那头。 “十一回家吗?” “我们十一没假。” 问之前池信就该猜到了,毕竟她自己也没有。 “那不能回去看爷爷了。” “爷爷……去世了。” 本来池信只是随口一说,压根儿没往那方面想。 “什么时候?” “上次我去你家看猫的第二天。” 池信想说些安慰的话,可偏偏一时语塞,倒是柳山南笑得轻松,“没事,过去了,这几年家里人都有心理准备,所以都还好。” 想到那时发出去的信息都没得到回应,就是回青海了吧。 “九十几岁,走得无牵无挂。” “听田野说,你爷爷是抗美援朝的军人。” “嗯,我爷爷很幸运,在那次战场上活了下来,之后回到青海建设大西北,一辈子的青春都留在那了,他脖子后面有一道深疤,就是战争留下的,每次我去医院给他按摩的时候都会看到那道疤,太深了……他很早之前把他的军功章都留给了我,他说希望后辈即使在和平年代,也别忘记那段历史。” 池信抬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柳山南转过来,眼里涌动的泪水用力忍了回去,“池信,谢谢。” “谢什么。” 柳山南俯身,含住池信的嘴唇,气息涌上来,驱散她想要闪躲的念头。 远方夕阳完全沉下去,不管人们这一天经历了怎样的欢喜和伤悲,大地和天空始终遵循着自己的轨迹,岿然不动。 某种意义上,它们完成了一场无声的治愈。 天光渐隐,回去路上池信回味刚才那个伴随夕阳西沉的吻,好像怀里的猫咪比以往更可爱了一点。 …… 从体育公园返程,王梵送池信,田野说和柳山南还有其他事情就不一起了。 深夜的loft公寓里,田野坐在沙发上罕见自己点了根烟,看着柳山南收拾行李。 -- 第31页 抽一口,咳嗽两声,再看一眼,双眉紧锁,愁云密布。 两人谁也不说话,气氛死一样沉寂。 过了一根烟的时间,田野终于开口,“你都要走了,何必做这些让她难过。” 柳山南叠衣服的手停下,“我不做她就不难过了吗?” “我还以为你会为了她留下来。” “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田野把烟扔进烟灰缸,“你问过她想要什么吗?” 柳山南沉默。 “你都没问过,就擅自替她做了决定。” “田野。”,柳山南突然严肃,“你知道我要去哪儿,也知道后半辈子我要做什么。” 田野低头,没了刚才质问的气势,“那你爱她吗?” “比爱祖国少一点吧。” 尽管田野在为池信打抱不平,可柳山南的回答却震到了他,直击心底。 “行,既然你已经决定走了,证明你们之间有缘无份,池信这边我会把能讲的告诉她,以后别联系了。” 柳山南掏出手机,当着田野的面删掉了池信的微信好友,“够了吗?” 田野愤愤一句,“切,渣男!” “嗯,我是。”,柳山南盖上行李箱,“嘭”地一声。 第16章 他去了边境小城 野餐后两天,池信貌似习惯了柳山南的突然消失,还是像之前一样,没信息,没电话,她因习惯而变得不再心急。 直到给一个遭遇严重车祸的患者做完手术,病人没抢救回来……患者家属带着孩子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池信让柏晓天去跟病人家属宣布死讯,可他哭丧着脸,怎么都不肯去。 “柏晓天,怎么着?这身衣服不想穿了是吗?” “师父,她们孤儿寡母的……我说不出口。” 要不是有其他患者和同事在,池信真想给他一脚。 叹了口气,池信说:“等着吧,我去。” 她从手术室出来,找到在走廊等待的母子俩,女人看着三十出头,孩子也就三岁的样子。 方才批评柏晓天的气场全然不在,她也蔫了,脚步停滞不前。 倒是女人看到池信身上的白大褂,抱着孩子过来,“医生,我老公怎么样了?” 池信深吸一口气,说:“患者送到医院的时候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血压也测不到,口鼻流出大量血液,我们对患者进行了详细的查体,结果是多脏器复合型内脏损伤,并伴有多发性骨折,之后我们进行了全力的心肺复苏抢救,接了呼吸机,注射了升压药和强心剂,可惜没有救回他,您的丈夫……于傍晚六点十分去世。” 女人比想象中要坚强,她强忍泪水说了声:“谢谢大夫。” 她抵着孩子的头,听到孩子喊了声“爸爸”后眼泪终于流下来,打湿小孩儿的衣襟。 有护士过来安慰,池信实在看不下去,离开现场。 尽管她在批评柏晓天的时候义正言辞,可每每轮到自己身上,也跨不去这道坎,但有一点池信做得很好,她总是习惯自己面对伤痛,在同事和患者面前,她绝不掉一滴眼泪。 …… 找了个人少一点的走廊,池信坐在椅子上纾解情绪,她想起之前柳山南受伤时他们也曾坐在这聊天。 拿出手机,池信点击发送一张猫咪吃罐头的视频,可删除好友的提示跳出来,犹如当头一棒让她从头凉到脚…… 怎么就……删除?为什么?! 电话直接打过去,那头是关机的声音。 池信又转而打给田野,这回倒是通了,他沉默半天,说:“你比我想的晚了一天。” “柳山南呢?” 一而再再而三,池信这次必须问清楚。 “你晚上几点有时间,出来聊聊吧。” 池信没给具体时间,而是直接挂掉电话,直觉告诉她,柳山南还是不想和她在一起,所以拉田野做挡箭牌。 …… 晚上九点钟,池信从医院出来,看见田野坐在大门口的花坛处,就是柳山南上次等她的那个位置。 “说吧。” 池信坐下,假装没事儿似的扯了扯白大褂下摆,她没时间约田野吃饭或者喝咖啡,所以只能约到医院谈。 “柳山南走了。” 池信心一沉,“去哪儿了?” “一个边境小城。” “做什么。” “警察。” 严格说还是特警。 本来池信想问什么时候回来,但是现在,她知道柳山南可能……永远都不回来了。 “我早该听你的。”,池信笑得苦涩。 明知道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收心,可还是喜欢他。 田野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怪我,当初就不该叫你去爬玉珠峰,更不该介绍你和柳山南认识。” “跟你有什么关系,该来的躲不掉。” 大家心里都清楚,怪谁也怪不到田野身上,毕竟动心的是池信自己。 “那之前呢?他消失那几个月就是在办这件事吗?” 田野点头,“嗯,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有点儿多,他爷爷去世了,他回了一趟青海,紧接着队里也不太平,他被调查,但你放心,已经没事了,其实他去边境那边的事早就在办了,这也是他一直不敢跟你表白的原因,因为没结果。” --